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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惆怅客-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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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持剑的护卫大步走来,厉声喝道:“方才是谁在骂!”

    那都护将军一见到那顶轿子,身体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听那护卫呼喝,急忙走了过来,俯身跪下,颤巍巍地说道:“末将吕德,不知萨亲王驾到,多有不敬,还请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恕罪。”

    轿子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哦,是吕将军,你要我恕你什么罪啊。”

    吕将军俯身叩拜,已紧张得不能答话。轿子里萨亲王不动声色地道:“左卫,告诉吕将军,他犯的是什么罪。”

    那左卫朗声说道:“身为将军,辱骂王室,是死罪。”话音未落,那左卫已化作一道闪电,掠至吕德身前,宝剑出鞘,剑锋抵在他的下颚之上。

    大厅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只听得到吕德粗重的喘息之声,他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冷汗长流。

    轿子里再次传来萨亲王极具威严的声音:“久闻传说中的飞天之舞,洛神之技,举世无双,而紫烟姑娘的舞蹈却独树一帜,独傲群芳,就算比起飞天洛神,也不遑多让。世人能够有幸亲眼得见,也算此生无憾了。吕将军这样粗鲁的举止,实在是败坏了今晚飞雪阁的雅兴。你虽然犯了死罪,但是今天飞雪阁的主人是紫烟姑娘,你的生死还是由紫烟姑娘来决定吧。”

    容若在楼阁上观望场中情形,遥见那位紫烟姑娘傲立在飞雪玉花台上,周围万点灯光落在河水里,衬得她飘渺若仙。

    只听她淡淡开口,声音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既甜且美:“萨亲王权倾盛京,在王爷面前,紫烟区区一个舞姬,哪有做主的资格。更何况飞雪阁只是消遣赏玩之处,不论朝政,只谈风雅,这里不是大人的王府官衙,更不是杀人的刑场。”

    她语声虽然空灵曼妙,然而言辞却犀利无比,萨亲王身边的护卫厉声喝道:“大胆!”

    萨亲王却摆了摆手,制止属下,然后轿帘缓缓掀开,露出了帘幕后一脸虬髯、面目阴沉的萨亲王。

    “不论朝政,只谈风雅?”萨亲王眼神阴蛰,冷笑道:“这样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

    他犀利的眼神忽然眯成一条鞭子,紧紧锁住了舞台之上的紫衣舞姬。

    那左卫的宝剑依旧抵在吕德的脖子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切下去,忽然,那左卫收剑入鞘,身形一动,立刻回到了萨亲王身边。

    吕德压力顿消,冷汗早已流了一地,急忙磕头如捣蒜,“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见萨亲王手下留情,在场众人都舒了一口气,今日萨亲王若真在这里杀人,那可大大杀了风景。

    雅阁之中,容若看着萨亲王,见他面貌粗犷,阴沉狠厉,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心中也打起几分警惕。

    萨亲王一瞬不瞬地看着紫烟,道:“久闻烟月馆有一位奇女子,超凡脱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便在此时,忽闻一旁琴音骤起,不急不徐,悠闲写意。

    萨亲王命人倒了两杯葡萄酒,自己先饮了一杯,“此酒名为广寒光,乃取自西域的珍果佳酿,就算是宫中美酒,也没有此等销魂滋味。来人,赐酒与紫烟姑娘品尝。”

    立刻有人将另一杯酒呈给了紫烟,望着琉璃盏里殷红如血的美酒,紫烟眸色微动。

    容若不明萨亲王此举是何用意,忽听一旁有人低声叹道:“酒虽是好酒,但是却喝不得。”

    又有一人问:“这酒有何名堂?”

    那人道:“在盛京这是公开的秘密,如果萨亲王赐酒给一命女子,意思就是要她整个的人。”

    容若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台上的紫烟,又看看萨亲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紫烟举起了酒杯,眼中似有冷笑,口中却温言道:“多谢王爷美意,能够登上这飞雪玉花台,是我们舞者的荣幸,能够得到王爷这样的雅客青睐,更是烟月馆的荣耀,紫烟就以这绝世佳酿,感谢上苍对烟月馆的眷顾。”说罢缓缓将那杯美酒洒在了地面上。

    那琴声依旧如流水过罅,和着紫烟柔婉的声音:“紫烟方才的舞蹈已被打断,今晚的演出就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对萨亲王,这无疑是不敬之举,所有看客不由得发出惊讶的低呼。

    容若眼神一亮,右手已紧握成拳,他担心萨亲王恼羞成怒,会对紫烟出手。

    那左卫大声喝道:“大胆,竟敢背对王爷。”

    萨亲王摆手道:“每座城都有一个传说,更何况此处乃是盛京,紫烟姑娘的倾城之舞,便是盛京的最大传说,本王希望,紫烟姑娘能为本王”

    紫烟道:“多谢王爷厚爱,只是紫烟每年只跳一支舞,除此之外,绝不在人前跳舞。”

    萨亲王道:“王府之内优雅适宜,生人罕见,紫烟姑娘既然不能公开跳舞,那在本王的府邸应该是最适宜不过了。不知紫烟姑娘可否赏光?”

    一旁有客人低声道:“萨亲王要来硬的了,这可不得了。”

    又一人道:“紫烟姑娘虽巧言应变,但萨亲王不是普通人。”

    萨亲王抬手道:“来人,请紫烟姑娘回府。”

    那两名护卫大步向着飞雪玉花台走去,两人齐声道:“紫烟姑娘,请回府。”

    面对两人的逼迫,紫烟却毫无动容之色,眸光平静,只是静立不动。

    容若在雅阁之上,再也看不下去了,刚要出手,却忽见飞雪玉花台上人影一闪,一个身穿玄色衣衫的男子已挡在紫烟身前,正是方才那弹琴的琴师,只见他英俊不凡,如玉树挺拔,对那两名护卫道:“二位,请回吧。”

    其中一人喝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男子朗声道:“诸位贵客不知飞雪阁的规矩,要请紫烟姑娘到府上一舞,需要提前三天预约。”

    那左卫冷笑道:“飞雪阁那么大的规矩,连我们家王爷也要遵守?”

    说话时,那两名护卫已将手按在剑柄之上。

    那玄衣男子眼中露出冷笑,道:“飞雪阁还有一个规矩,这里只谈风雅,客人不得舞刀弄剑。”

    “好大的口气,这规矩谁定的。”二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拔剑,飞速向那男子冲了过去。

    剑光明灭之中,那男子傲然而立,双手分握他二人右手手腕,一时间,二人竟然动弹不得,呆呆地立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任他们如何使力,也无法挣脱。

    容若再也看不下去了,忽然纵身跃过雅阁,从三层高的楼阁之上翩然而落,来到萨亲王面前,亮出了皇家令牌。

    萨亲王见到容若手里的令牌,面色一变,对两名护卫道:“放肆的东西,钦差大人在此,还不快退下。”

    那两名护卫不明所以,但主人有命,他们不得不从,只得乖乖退回轿子两侧。

    容若道:“王爷还是早早回府,我等有要事与王爷相商。”

    萨亲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道:“原来是朝廷来人了。”说罢又对紫烟说道:“紫烟姑娘已经拒绝了本王一次,希望不要再拒绝本王第二次。”

    临走时,他微微冷笑,仿佛一切已尽在其掌握之中。

    一众护卫护送着软轿退出了飞雪阁,阁中一众看客犹自议论纷纷。

    雅阁上,荣安却皱眉道:“大人怎么了,正面和萨亲王较劲,是不是太急了。”

    马尔赛道:“大人的心似乎乱了。”说罢他凝重地看向了紫烟,那绝色舞姬经历了方才一场惊变,犹自镇定如斯,浑不在意。

    容若见萨亲王离去,才放下心来,紫烟的目光在触及容若的那一刻,微微一动,仿佛两弘深潭乍起波澜,然而这样的目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紫烟一双幽黑的眼睛又变成了无波的古井,只是倒映着夜空里的星光,熠熠闪光。

    “多谢大人为紫烟解围。”紫烟对容若盈盈一礼,然后转身,退下了飞雪玉花台。

    容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所有的话却忽然止住。

    他赫然发现,当那位琴师转身的刹那,竟对自己咧嘴一笑,笑容之中饱含戏谑。

    借着万点烛火,容若看到了他的脸——那个人,竟然也是故人。

    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席锋扬。

第174章 转忆同看雪后山(1) (1)() 
离开烟月馆后,转过了两个街区,容若来到了一条喧闹的小巷。这里算不上富庶,远离城市的中心,却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叫卖炸糕的,有串朱果的,巷子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杂物摊,满满排了一条街,油烟味,蒸煮味,汗味和吆喝声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一间破旧的小酒馆里,唯剩几个零星的酒客在寒夜里买醉,冷风拍打着门扉,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掌柜的眯着眼睛在柜台上打瞌睡,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角落里,一个玄衣少年自斟自饮,喝得脸颊通红,然而他心情似是极好,一杯接着一杯,已喝了好几壶酒,却无丝毫醉意。

    门被推开,风雪涌入,夜已深,掌柜的以为不会再有客人进来,刚要招呼,却发现进来的这位客人身披纯白色貂裘,长身玉立,面目英俊,径直走到角落里,在那玄衣少年对面坐了下来。

    他们似是认识,彼此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并未说话,玄衣少年依旧饮酒,眼神中透着几许萧疏懒散。

    他对面的人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杯子,分饮壶中酒,酒过三巡,他忽然开口说道:“席公子,好久不见了。”

    玄衣少年席锋扬咧嘴笑道:“多年未见,没想到纳兰大人还记得在下。”

    容若仔细看了看他,发觉一别经年,他却依旧如同当年那般潇洒随意,眼角眉梢仍保留着那份倔强和执着。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容若淡淡地开口,“当年灵山一别,你从此没有了踪影,你说过要去寻找宛儿,如今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席锋扬看了容若一眼,打着哈哈笑道:“与你无关,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容若无奈地皱了皱眉:“你也不必瞒我了,我知道,紫烟就是宛儿。”

    席锋扬怔了怔,手一抖,酒杯落在桌子上。“你知道了又如何,当初她既然选择离开,如今就不会再回头。你又何必再来找她?她在你身边,只会痛苦。”

    容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当面向宛儿解释。”

    席锋扬冷笑道:“不必了,她不会见你,自从来到烟月馆,我每日都守在瑶台阁外,她从不轻易会见任何人,她若知道是你,躲恐怕都来不及,又怎会见你。”

    容若道:“你从未主动去找过她?”

    席锋扬道:“我根本也从未想过去找她,她既不愿见我,我也不愿让她心烦。我一直守着她,只是希望可以在暗处保护她。一个女子,身处此等风月场所,周围虎狼环肆,我又怎放得下心。”

    他语声温柔,仿佛隔着木兰花树,望着窗后伊人,雨打芭蕉,落在他的心里,尽是美好的心事。

    容若喟然叹道:“你肯为宛儿放弃所有,甘心在暗处守护着他,和你相比,我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席锋扬道:“你比我强,无论如何,我也无法走进她的心里,而你,却占据了她整整一颗心。”

    他从怀里摸出些碎银,放在桌上,结了帐,转身离去,容若急忙唤道:“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你得罪了萨亲王,自己要小心些。萨亲王在盛京一手遮天,听说凡是得罪过他的人,都会无缘无故消失。”

    席锋扬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嘴角斜斜地翘起,看上去漫不经心:“多谢你提点,那狗王爷若不嫌麻烦,就尽管放马过来吧,闲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痛痛快快地打过一次架。”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远方响起了梆子声,原来已经三更了。

    三更的雪,在空灵的夜色里簌簌落下,很快,他的背影埋在雪里,再难看见。

    容若忽然冒出一个傻傻的念头:倘若可以选择,他宁愿去和席锋扬交换身份。

    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爱,只为情之一字,敢骂天地万物。然而自己却无法像他一样潇洒,一直被束缚,被牵绊,无法放开怀抱。或许这就是自己和他最大的区别。

    一夜华宴之后,关于烟月馆之事已传遍盛京,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人人都已知道萨亲王在紫烟姑娘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萨亲王是何等权贵,岂容一个青楼妓家如此慢待,大家料定萨亲王毕竟会有所行动,挽回颜面,是以不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好奇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可是一连三日,萨亲王府却毫无动静,据好事者传言,因为京城里的钦差来盛京宣旨,萨亲王被此事绊住,才无暇去对付紫烟。

    而那些来自京城的权贵,时常出入于萨亲王府和驿馆之间,颇为忙碌,既然京城里有旨意传下来,盛京的太平日子恐怕也难以持久了。

    这一日,大雪初霁,天色明朗,容若等人接到萨亲王府的请柬,前去赴宴。府中宴席正开,容若等人刚一入席,萨亲王已笑着站起来招呼:“诸位大人,有劳了,本王接到诸位大人的加急传唤,日夜兼程从大兴安岭赶回来,希望不要误了正事才好。”

    容若听他话里尽是虚文,也不与他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皇上传下圣旨,要王爷调遣盛京的军队去对付罗刹鬼,考虑了三日,不知王爷意下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好让我等尽快回京复旨。”

    萨亲王一身官袍坐在席间,双眼微眯,一脸深沉之态,让人瞧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哈都坐在父亲身边,闭口不言,生怕说错话似的,倒是萨布素直言道:“大哥,罗刹国屡屡犯我大清边境,屠戮东北各个部族,已闹得天怒人怨,如今既然皇上下旨,大哥还在犹豫什么,立刻发兵才是。”

    萨亲王斜睨了萨布素一样,面色阴沉,“不瞒各位大人,东北边境滋扰,罗刹国还是其次,倒是东北六族,那些少数民族的蛮子,以赫哲族为首,没少祸乱东北,前些日子大人也亲眼所见,他们劫走了犬儿,如此胡作非为,实在比罗刹鬼强不了多少。”

    佟国纲听出他话中的苗头,问道:“王爷之意,莫非是要先剿灭了东北六族,再去打罗刹鬼?”

    “不错。”萨亲王正色道:“攘外必先安内,若不先将那些蛮子们剿灭干净,届时祸起两头,盛京必腹背受敌。”

    容若见萨亲王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却暗自沉吟道:“好个老匹夫,居然用这个借口来搪塞。明明是你勾结罗刹鬼胡作非为,东北六族深受其害,不得已才联手反抗,没想到你居然指鹿为马,将黑的说成白的。”

    彭春道:“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萨亲王道:“各位若不介意,大可回去禀告皇上,说老臣如今正全力对付东北六族,待将六族剿灭干净,老臣定会发兵对付罗刹鬼。”

    佟国纲道:“我看王爷是误会了,皇上既传了圣旨,又怎能更改,王爷还是暂缓对付东北六族,去对付罗刹国才是首要任务。”

    萨亲王道:“只是如今本王正集中兵力对付那群蛮子,若贸然调兵,恐有诸多不便。”

    容若道:“若有不便,王爷不妨将军队交由我等统管,或者我等上奏皇上,让他下一道收缴兵符的旨意?”

    萨亲王脸色越来越难看,“各位大人何苦强人所难,须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东北的战局,又岂是外人可以左右?”

    容若冷冷地道:“王爷一再推搪攻打罗刹国之事,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萨亲王脸上再也挂不住了,歪嘴笑道:“纳兰大人说笑了,我们和那群罗刹鬼语言不通,怎会有隐情。”

    容若咄咄相逼:“既然如此,还请大人尽快发兵攻打罗刹国,以此明志。”

第175章 转忆同看雪后山(1) (2)() 
“这”萨亲王沉吟半晌,未有决断。容若瞧见他目光阴森,已然透出杀意。

    马尔赛沉默已久,突然笑道:“王爷不必犹豫,若王爷还下不了决断,不如由下官来帮帮王爷。下官吹一首曲子,王爷听后,也就该明白到底怎么做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草笛,横唇吹奏,笛声喑哑难听,萨亲王不知他要做什么,忽见一旁哈都捂着肚子,面色铁青,冷汗直流。

    “别吹了别吹了”哈都一听那低声,便觉得腹中绞痛,仿佛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只蝎子随着那笛声一起跳舞,一边跳一边啃噬自己的内脏,闹得他痛苦难当。

    “哈都,怎么了?”萨亲王见哈都面无血色,再看马尔赛悠闲的样子,登时明白了一切,咬牙道:“好啊,马尔赛大人好厉害的手段,本王服了。”

    他急忙命人将哈都扶到后堂,脸色已难看到极点,忿忿地道:“犬儿今日身体不适,明日本王一定给各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佟国纲道:“希望王爷说话算话。”

    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双方各自都心中明净,回到驿馆后,容若回想起萨亲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总觉得心神不宁。

    想到葛拓对自己说的话,萨亲王与罗刹国勾结,对东北六族穷追猛打,就算这一次以哈都的性命要挟萨亲王出兵,可来日他们一走,局势又当如何?

    他不禁踱步走到窗前,只见窗外天高雪冷,夜色晦暗,残星照大旗,万里关山,冰河涌动,东北这苦寒之地,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春暖花开的一日。

    忽然,他心头一亮,既然局面如此难以应对,何不兵行险招,险中求胜。

    于是他急忙将马尔塞、佟国纲、彭春和荣安叫了过来,如实对大家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一番密谈下来,马尔赛不禁皱眉道:“大人,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容若道:“如今时间紧迫,只能险中求胜。这一次我们务求要将萨亲王和罗刹国一并搬到,否则若留下任何一方,东北边境都永无宁日。”

    佟国纲看着容若,目光之中饱含钦佩之情,“纳兰大人,先前老夫不明白为何皇上如此器重于你,可今日老夫总算是明白了。大人果敢冷静,老夫自愧不如。”

    “佟大人言重了。”容若谦虚地笑了笑,“在下的计策能否成功,全在各位的全力配合。”

    荣安道:“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容若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命令荣安你率领一个分队,去城外赫哲族的营寨,找到他们的族长,将我的计划说与他们族长听,让他发动东北六族,奋起反抗。”

    荣安将信将疑地道:“大人,他们会相信我们吗。”

    容若道:“放心,我与他们族长早有过协议,你拿这块令牌去找他,他便会明白一切。”说罢将临别时葛拓交给自己的令牌给了荣安。

    荣安接过令牌,看了半晌,道:“大人放心,联络东北六族的事就交给下官了。”

    容若又对马尔赛道:“马统领,你负责劝说萨布素,此人深明大义,必不会与他的兄长同流合污。”

    马尔赛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容若对佟国纲道:“佟大人,若盛京局势稳定下来,还需佟大人和彭大人一同坐镇盛京,挥军督战,拔下雅克萨据点。”

    佟国纲道:“纳兰大人,你打算”

    容若面色凝重,一时间,室内的气氛严肃到极点,容若一字一句说道:“如今我们已将萨亲王逼得狗急跳墙,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有所动作了。届时我便孤身入虎穴,亲手杀了这头猛虎。”

    忽然间,寒风将窗户吹开一线,风雪涌入,室内一片寒冷,仿佛预示了一场在劫难逃的杀戮。

    远方云幕四合,碧水瑶台,天空之上布满了一大片黛青色,宛如生宣之上洇开的颜料,一点点由淡转浓。

    残柳在薄暮的熏风里微微荡漾着,清露点点,纷纷垂落。湖边的一方大理石台上,一位紫衣丽人站在柳树下凭水远眺,冰寒的雾气织成点点轻纱,将她轻盈包裹。

    无边细雪,雾失楼台,她仿佛在那里站了好久,微凉的露水微微润湿她的长发,她却浑然不觉。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跫音,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便看到一把撑开的纸伞,伞上画了红梅翠竹,融化的雪水顺着伞架流淌下来。

    那把伞渐渐举高,露出了伞下之人英俊的容貌,冠玉般的脸膛,微显瘦削的下颚,书眉微蹙,似藏了一段心事,朗目之中光纹流转。

    他是那样挺拔,寂寞淡远,卓然轻举,顾盼之间,流淌着千般魏晋风流。

    “盛京初冬的雪虽然凄美,但却冰寒彻骨,会淤积在肌体中。”他将竹伞举过她的头顶,声音充满了磁性,宛如一颗松子落进了古井深处,激起成章的波纹。

    紫衣丽人依旧面带轻纱,声音里透着脉脉轻寒,“我知道,但是我喜欢。”

    “前几日,多谢纳兰大人替小女子解围。”

    容若凝眉,目光深沉而辽远,“在盛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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