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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惆怅客-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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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面修罗和无、五毒道人绝招尚未施展,便已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了数步,纯钧宝剑乃神兵利器,容若乘胜追击,又使一招“铁马冰河”,葳蕤剑芒带动他独特的内息,化作一片茫茫寒气,尽数没入二人体内。

    眼见这些魔人不顶事,萨亲王大吼道:“给我上,务必要将他拿下。”

    王府一众卫士忽然一拥而上,将容若团团围住。虽然对方人手众多,容若却无丝毫畏惧,他挥舞宝剑,剑气纵横,将敌人的长矛箭矢纷纷削断,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官兵在他手下全都变成了虾兵蟹将,容若展动身形,满场游走,宝剑纵横旋舞,扬起千重雪浪。

    不多时,那些王府卫士纷纷咿咿呀呀地叫喊起来,兵刃的残片落了一地。

    容若一剔眉,目露杀气,萨亲王看得心神一凛,便发觉容若已提剑向自己冲了过来。

    纯钧宝剑在半空之中起起落落,染血无数,落在剑锋之上,宛如盛开了一朵朵凄艳的霜红之菊。

    剑气冲波你折,所过之处,兵刃齐断。王府护卫一齐变色,再也无人敢撄其锋芒。

    容若斗篷一扬,带起地上的积雪一粒粒纷飞而起,宛如最厉害的暗器,电射向护在萨亲王身前的护卫身上,惨叫声连天响起,方才牢不可破的人墙,居然转瞬坍塌。

    容若见时机已熟,不再犹豫,突然使出一招四极逍遥剑里的“飞鸿远空”,剑势飘渺无定,似虚似实。

    萨亲王登时面色大变,急忙招呼道:“护驾,护驾。”

    容若本以为他就算再怎么呼喊也是徒劳,宝剑方待刺到,谁知凭空里忽然涌起一股大力,竟然将这一剑消解。容若无法,收回宝剑,才发现不知何时,萨亲王身边竟然站着一群秘藏番僧,各个手持法器,念动咒文。

    那些藏僧容若认得,为首的是日官天子,却不想他们仍然不忘舍利一事,竟不远万里追踪自己至此。

    只见两名藏僧并肩踏上一步,各处右掌,当胸推到。容若右手持剑,左手一记“手挥五弦”,架开他二人的掌势,将两名藏僧撞了回去。

    两名藏僧噔噔噔退了三步,其后又有两名藏僧各出右掌,分别伸掌抵住前两人的背心,前两人领教到容若的厉害,不敢贸然进招,忽然使出秘藏绝学“排山掌法”,容若只觉对方掌力迫人,真如高山倾塌,灭顶而至,他不愿耗费内力加以抵御,登时用移花接木的心法将两人掌力化开。

    匆忙间,那些藏僧在日官天子的指导之下,已形成了一条长龙,各自将己身功力输送到日官天子身上,日官天子打头阵,接纳了其余众人的功力,登时大发神威,狂啸一声,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

    容若只觉眼前的夜色渐渐模糊,空气一点点剥离、抽空,自己四周渐渐形成了一个真空之境,将自己牢牢锁住。

    容若暗呼糟糕,早就听说秘藏佛教里有不为人知的神通,如今见日官天子与众藏僧结成这样一个大阵将自己困住,容若登时不知所措。

    “你们将二十多人的功力相互叠加,难道我就怕了吗?”容若心想自己自从得了乾坤圣法的功力以后,内力大增,又怎会惧怕这些藏僧联手,于是不假思索,一声清啸,手上已加了三成力,突然往斜里推出,跟着身子向左一闪,这一来,那些藏僧的身体已不能连成一条直线,前面几名藏僧收不住脚步,直冲过来。容若双手连挥六下,六掌方毕,已有六名藏僧倒在地上,口喷鲜血,但日官天子却已高高跃起,其余一众藏僧挥招而至,再度发难。

    容若心想:“这还不是一样?”左掌拍出,与二僧双掌相接,微一凝力,正要运劲斜推,忽听背后脚步响起,有人挥掌拍来。他右手宝剑搭在身后,待要将这掌力化开,却忽觉体内气息凝滞,不知何时,一股外力悄然钻入体内,他却无所察觉。

    他心想这定是秘藏神通,心中暗呼糟糕,但觉一股霸烈之气从手掌中直传过来,仿佛一股电流钻入体内,登时全身发麻,身形一晃,俯身卧倒,就地一滚,方才避开那第二掌。

    容若举剑格挡,仓惶间让开了那人第三掌,凝定身形,才发现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洛阳王。

    “哈哈哈,钦差大人,本王的寸灰掌滋味如何?”洛阳王狂笑,眼中尽是凶戾之色。

    容若本有火云真气护体,不惧外力,然而方才己身真力竟被日官天子以奇异的手法锁住,不及发动反扑,洛阳王的掌力已乘虚而入。

    容若捂着胸口,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仿佛一寸寸血脉都已在这一掌之下化作劫灰,当下隐忍道:“王爷的掌法好生厉害。”

    他此话倒并非夸张,洛阳王功力深厚,寸灰掌早已练得出神入化,掌力入体,滋味的确不好受。好在此刻禁制已解,容若体内的火云真气在乾坤圣法的滋长之下,已自行消解寸灰掌的掌力。可饶是如此,一时三刻,容若还是无法运功。

    萨亲王见容若受制,无所畏惧地走了出来,对洛阳王一揖道:“多谢王爷相助,本王有礼了。”

    洛阳王道:“我也是奉平西王之命,前来诛杀纳兰容若,若非他好事多为,在福建破坏了三藩结盟,如今大事早已得成。总之这位纳兰公子活在世上一天,就是我三藩的心腹之患,平西王容不得他,如今也好,我也能回去向平西王交差了。至于纳兰容若,就交给萨亲王你处置吧。”

    萨亲王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将他拖下去,锁进死牢。”

    立刻有人出来,缴了容若的兵器,将他带了下去。

    洛阳王皱眉道:“王爷不打算立刻杀他吗?”

    洛阳王冷哼道:“立刻杀他,太便宜他了,本王还要用他来请一个人。”

    说罢他传来亲卫,吩咐道:“你们选一副珠宝,给烟月馆的紫烟姑娘送去,哦,对了,将这个也一并送去。”他将容若的玉笛交给护卫,吩咐下去,护卫领命而去。

    洛阳王转头道:“本王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听说那位紫烟姑娘与纳兰容若关系匪浅,如今纳兰容若已被本王制服,就不怕那紫烟姑娘还摆什么臭架子。”

    洛阳王听得紫烟之名,两眼放光:“紫烟姑娘的艳名本王早有耳闻,只是难得一见。”

    萨亲王哈哈笑道:“王爷有功于本王,本王理当重谢,王爷若不嫌弃,不妨留下来观赏紫烟姑娘的倾城之舞如何?”

    他二人击掌大笑,漫天风雪渐渐停息。

    瑶台阁内,灯火深深,紫烟独坐案头,手中紧紧抓着一方染血的手帕,眼神复杂。

    香炉里,瑞脑的香气已渐渐燃尽,她坐在窗前,透过半开的窗户,眺望着一大片墨蓝色的夜空,漆黑的眼睛里却是空茫一片,仿佛透过浩渺夜空,看到了杳不可知的彼岸。

    手帕上的血迹,已经透出了隐隐的黑色,然而那些字迹,却未曾干涸。

    一字一字,刺痛她的眼,她的心。

    她感觉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一般松散无力,仿佛有宿命的钟声在夜空中沉沉响起,震荡着她的心肺——原来一切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可如今,那些人,那些事,都已化作记忆深处的流光,飞往彼岸,再难寻觅。

    就算她知道了一切,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无法挽回,什么都无法改变。

    既然如此,她宁可选择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

    情绪起伏得如此厉害,她忽然感到胸口一窒——火一样的灼热又来了,在每一夜身体里的血冰冷到冻结以后,就开始沸腾,仿佛有地狱的烈火在背后灼烤着她的心肺。

    她知道,体内的花毒又开始发作了。

    这些年,若非日夜修炼阴月宝典里的武功,努力克制情绪的变化,做到不喜不悲,无爱无憎,她恐怕早已毒发而亡。曼珠沙华之毒生于情,所以她只有做到忘情弃爱,才支持到今日。

    可这一封血书,以及那个她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人的出现,打破了她苦心维持的现状——她的生命,也必将因为这一场新的劫难而彻底颠覆。

    “姑娘,萨亲王派人送来了东西。”房门外,响起了侍婢恭谨的声音。

    紫烟将丝帕放入袖中,正色道:“进来吧。”

    侍婢放下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对翡翠手镯,上面嵌着彩色宝石,一看便知是珍品。

    “萨亲王刚才派人过来传话,他希望姑娘能戴着这对玉镯去王府献舞。”

    侍婢说罢又将一支玉笛放在桌上,“还有这支玉笛,也是萨亲王送来的。”

    夜雪落在屋檐上,屋内的灯火似乎落进了雪,暗了一暗。

    当看到那支玉笛时,紫烟心如刀绞,脸色变得苍白。

    她感到自己从来不曾有过这样虚弱的时候,仿佛四肢百骸都变成了糖塑的,在这冰冷的雪夜里,一点点变脆,最后碎成粉末。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满天飞絮的稀薄的雪花,眼神苍凉无比。

    “替我将镯子戴上吧。”紫烟淡淡地开口,伸出了纤细雪白的双手。

    侍女小心翼翼地去过玉镯,戴在紫烟的手腕上,低声道:“姑娘,您真的要去吗?”

    “替我梳妆吧。”紫烟倦然转身,环佩叮当,“今晚恐怕是我跳的最后一支舞了。”

第179章 转忆同看雪后山(4)() 
萨亲王府的院子里,容若被铁链捆绑在一根巨大的铜柱之上。雪,不知疲倦地纷舞而落,凄凉的冬风里,他还可以望见庄严华美的王府笼罩在粉红色的灯光里,在夜幕下散发着明净的幽蓝色。

    夜色里似乎流淌着一曲哀怨的笛声,凄凉婉转,应和着他此刻的心境。

    他一点点试着积蓄内力,静待功力恢复。

    不多时,王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队人簇拥着一顶黄金软轿——他认得,那轿子是萨亲王坐过的,是他身份的象征。然而此刻轿子里坐的人,却并不是萨亲王,而是一位沉默不语的紫衣丽人。

    王府的大门一点点打开,泛起了一阵喑哑之声。

    她深望了一眼,却忽然看到他被一群侍卫押解着,身负铁链,略带一丝狼狈。

    那一刻,她眼中一痛,仿佛感到有一把匕首剜进胸膛之中。

    他任由着押解他的侍卫对他推搡着,始终不发一言。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脸上,马上融化,一行行雪水顺着他英俊的脸庞流淌而下,点点濡湿了衣衫。

    冷雪纷纷,他们擦肩而过,却都彼此无声。

    直到他被押解到府外,那个一脸幸灾乐祸的侍卫才怪笑着说道:“你不是充英雄,要保护紫烟吗?为了就你这个废物,她已经答应了我们家王爷,她已进了王府,应该正在与我们家王爷,对饮光寒光的美酒。”

    另一人语气森冷地附耳道:“至于你,在盛京,敢与我家王爷作对的人,都必须彻底消失!”

    “不用跟他废话,快点解决他吧。”那护卫冷冷地说道,然后两人一同退后数步,拔出了宝剑,将容若团团围住。

    雪从高墙夹道间飘落,天地间一时充满肃杀。

    容若眼神凌厉,看着身边两个持剑的护卫,忽见一人挥着宝剑疾奔过来,大喝道:“去死吧!”

    他看准那人来势,侧身一闪,轻飘飘地转了一圈,那人立刻失了准头,一剑刺空,恰好夹在了容若被缚的双臂之间。

    那人大叫了一声,想要抽出宝剑,然而已经晚了,容若立刻错步折腰,转了几圈,彻底摆脱了那人的追赶,他借力打力,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那人试图用力按住容若,却连他的一片衣袂也没有碰到。

    宝剑,就被他固定在双臂之后。

    与此同时,另一人举剑袭来,容若看准方位,目光森寒,特意绕了几步,来到第一人的身前,眼看对方宝剑刺来,他倏然后退,那把剑便不偏不倚地刺进了第一个人的胸膛。那人惨叫一声,随即伏在地上断了气。

    那失手的护卫大惊失色,定了定神,立刻刺向容若,容若眼神冷定,看准来势,张口一咬,便将宝剑咬在嘴里,然后奔身向前,犀利的剑锋划在对方脖颈之上,对方犹自惊骇,脖上却鲜血长流,还未等叫喊,已然气绝身亡。

    容若一连狙杀两人,目光却如一潭寒水,未曾起过一丝波澜,他微一用力,身上的铁链便被手臂上的宝剑割断。

    王府大堂之内,点了一堂蜡烛,火光跳跃,宛如一片光之海洋。大门缓缓打开,萨亲王坐在烛火深处,脸上露出了森然冷笑。

    紫烟一个人站在门口,感觉身后的大门正在一点点关闭。而屋子里那个阴沉的男人,好像一只老虎,眼中凶光闪烁,对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紫烟郁郁寡欢,勉强张开了双臂,摆出优美而生涩的舞姿。她凌姿舒展,眼中露出冷笑,手腕一抖,三丈长的水袖如同白虹掠过,瞬地被她收回了掌心,拂灭了一缕烛焰。

    室内天舞缭绕,院外却刀光剑影。

    容若持剑杀入王府,雪染貂裘,鬓发散乱,一滴滴鲜血从剑锋之上滚落,剑光起落之际,便会在雪地里展开一朵鲜红的花朵。

    此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只是一路行来,宝剑挥舞之际,生命在他剑下枯萎。

    终于,他来到了大堂之外,只见一个婉约的轮廓映在窗纸上,依稀可见她曼妙的舞姿。然而那样优美的舞蹈,却毫无生气。

    他望着窗纸上那个起舞的影子,微微皱眉,眼中充满了杀气。

    室内的光线一点点变暗,紫烟旋转如飞,刹那间已化作一道紫色光影,在万点烛光中飞速旋转,如飞花,如飘絮,身体轻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她每转过一寸,水袖舒展,便拂去一缕烛光。

    室外片片雪花跌落在容若的剑锋,转眼化为两半,他持剑而立,面对着所有王府守卫,以及洛阳王等一众高手,脸上却毫无惧色。

    纯钧宝剑划过一道道冷凉的光弧,天地苍茫,情伤心伤。

    恍惚之间,容若的剑光宛如一缕冲天烟雨,照彻碧落黄泉。血雾纷茫,聚拢在他身上,就仿佛是两只巨大的血翼,迎风抖开,东天苍茫的月色升起,银白的月光却无法穿透这浓重的血色,将这片大地照耀。

    容若脸上闪过一阵炽烈之色,他的眸子倏然紧缩。纯钧宝剑也在这瞬间飙出一道炽烈的剑光,他神色中第一次布满了残忍与杀戮的疯狂。

    天若挡就斩天,地若挡就裂地!他已完全陷入杀戮的世界中,不想出来,也不想觉醒,唯有的,只有杀、杀、杀!

    容若一声大喝,纯钧剑尽力抬起,那口鲜血尽皆喷到了剑身上。他发出一声苍龙般的嘶啸,鲜血倏然化成血光,自剑身上炸了开来。惊虹一般的剑光自他身上迸发而出,轰然暴响中,将那些阻拦他的敌人一斩两段!

    他的悲啸落在大地上,大地无言,只有无尽的回声,凄厉的在夜空中盘旋。

    薄云笼罩的穹庐上,只有一轮孤寂的明月,无声垂照在他身上。

    室内烛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然而紫烟的舞姿却越来越明亮,宛如轮转的月光,从新月迅速成长,瞬时已是满月照耀。动人的舞姿行云流水一般流淌而出,水袖轻舞,络纱拂动,宛如花开花谢,拂灭寸寸烛光。她的身影流雪回风,如玄兔,如玉蟾,如霜娥,如素女,徙飞往来,将整个室内充满。

    陡然间,一声惊雷在大堂之外炸响。舞息之时,满室烛火顿灭。

    黑暗之中,唯有窗外滚滚惊雷照亮了舞姬绝世的丽容,她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然除去,萨亲王刚刚露出惊讶之色,忽觉喉咙一紧,再也无法呼吸。

    只见紫烟的水袖死死地缠住了萨亲王的脖子,将他扼住。

    “你”大惊之下,萨亲王冷汗涔涔,拼命挣扎着。然而,紫衣美人微笑着收紧了手,十指又冰又冷,水袖一寸寸收紧,萨亲王的脸色越来越紫。

    一瞬间,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扯着脖子上的那双手。然而那一双柔软的手臂却变成了钢铁,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涣散的视线里,他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夜幕细雨下美人的真容。

    将死的一刹那,他却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真乃倾城之美啊。

    微笑的美人转眼间变了脸,低低道,“我说过,想要看到我的容貌,必见血光。”

    白光如练,笔直地勒住他的喉咙,将他抛向半空,在顶点时用力一勒,又迅疾下落,狠狠地掷回了座位。

    萨亲王已经气死全无,紫烟手腕一抖,那一对翡翠手镯自她腕上脱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大堂之外,伏尸遍地,冬夜的寒雾无法驱散风中阴冷的气息,弥漫的夜雾里,容若手执宝剑,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做到了他终于用手里的剑,守护了他最在意的人。

    脸上流下的,有汗水,有雪水,有血水,将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弄得有些污秽,陡然间,他忽觉身体一软,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默默喘息。

    恍惚间,他听到了温柔的脚步声,转过身,忽然看到一把画着松竹梅花的油彩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遮挡了漫天的风雪。

    伞下是她清丽如雪的面庞,一如初见时那般美丽可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伞下。伞面宛如一朵旋转的莲花,萋萋盛开在风雪之中。伞下两人执手相望,无语凝噎。

    细雪幽幽飘落,他们却仿佛在这一刻忘却了所有,只是虔诚无比地凝望着对方,仿佛凝望了千生万世那么久。

    “你终于摘下面纱了,宛儿。”他收剑入鞘,手指轻轻拂过她鬓间的秀发,为她拭去一朵雪花。

    “容若”眼中有泪光闪过,她也轻轻伸出手,为他拭去脸上的血污,“为了我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容若深情款款地道:“我说过,要用手中的剑保护你,这一次我做到了,我没有食言。”

    忽然,他耳目一动,发觉王府周围脚步之声杂乱,似有大队人马向这里赶来。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他们的主子被杀了,我们走吧。”

    沈宛摇了摇头,凄然笑道:“我进入这一扇大门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出去。”

    容若望着她忧伤而绮丽的面庞,一字一字道:“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我们能去哪里?萨亲王是当朝国戚,又是盛京之主,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天地下再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她仿佛褪去了层层伪装,对他露出了最柔弱的一面。她盈盈的眉眼间,蕴含着千丝万缕的愁绪,需要他用最温柔的关怀才能够抚平。

    容若朗声道:“逃出了盛京,我会带你永远离开。”他的目光宛如细碎的阳光,织成一件温暖的羽衣,将她晶莹地裹住。“如果真的有天涯海角,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那一刻,她看着面前男子那深情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是那样的高大,可以为她遮挡全世界的风雨。

    “你真的相信有天涯海角吗?”

    容若转过头,透过沿着雨伞流下来的雪水,望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我相信,在这片风雪的后面,会有美丽的彩虹。”

    他如月的俊颜在雪雾里泛着玉石一般的光辉,眼睛里充满了自信,仿佛已将天涯海角放在了心里。

    她望着他,氤氲的眸子里布满水纹,宛如一块敲碎的水晶,丝丝缕缕的光华流泻而出,一点点滋润了他干涸的心。

    那个雪夜,他带着她一起逃出了王府,他多想生出一对翅膀,带她飞离这个充满了杀伐喧嚣的尘世。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而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在黎明到来之际,他和她已被逼到了悬崖的尽头。

    站在如此高的地方,还可以看得到远方厚重的云层,稀薄的日光从云层里透出,照亮了晦暗的天空。

    空山苍茫,云海无边,一切仿佛笼罩在画里,大团淡雅的水墨模糊了氤氲的视线。

    他们就那样悠闲地站在悬崖尽头,眺望着远方的景色,山下,一大群官兵在哈都小王爷的率领下逡巡不前,明知他二人就在山顶,却始终不敢亲近。

    容若默默吹奏着短笛,笛声幽婉,伴随着迎面吹来的浩荡天风袅袅散尽。他的白衣被山风鼓荡,仿佛钻进了无数白鸽,簌簌飘舞。

    沈宛望着头顶布满深蓝色云朵的天空,仿佛在注视着一片翻滚涌动的海洋。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逃亡的尽头了。”说罢转头望着容若,面带一丝微笑:“后悔吗?”

    容若温柔地注视着她,如痴如醉的目光却已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一声清脆的鸟鸣随风而来,仿佛带来了一首清新的骊歌,忽然间,一只纯白色的雪燕扑闪着翅膀,在沈宛身前盘旋。沈宛深处皓如白雪的手臂,那只鸟儿便毫无顾忌地停栖在她的手臂之上,轻轻啄着她指尖的丹蔻。

    沈宛看着不断扑腾翅膀的鸟儿,有些伤感地道:“雪燕,它的翅膀被淋湿了。”

    望着那只可爱稚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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