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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玄鬼录-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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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回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先是被父王废了妖魂,接着又莫名其妙来到凡间,这八成也是父王的意思吧,现在又被捉妖人所救,真是造化弄人。房间里空荡荡的,白芊抱膝坐在床上,想着平日宠着她的父王为什么这么狠心,想着姐姐们怎么还不来接她回去,想着总是被自己捉弄的大臣,想着妖月湖的月亮。而这一切,与妖界有关的一切,她都没有了。除了月亮。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却是细雨绵绵,见不到月亮的影子。老天还真是无情啊。她又走过去推开门,朝楼下叫了一声:“钟公子。”楼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倚门而站,素衣黑发,如江边芦苇般,经不起半点风吹。钟逵回过头,见是白芊叫他,便跑上楼,两人一同进了房间,只留下楼下众人议论纷纷,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的福气。6。房中,两人对坐。“你刚才,叫我什么?”“钟公子,怎么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被你这么一叫,还挺舒服的。对了,你叫我上来有什么事吗?”“陪我说说话吧。”“啊?好。白姑娘你喝水。”钟逵倒一杯水,递过去。钟逵说起自己的身世,他说,自己是个孤儿,父母都是被妖精所杀,而他被师父救下,抚养成人。父母什么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师父救下他后,见他随身带着钟形玉坠,父母又被妖精所害,便给他取名钟逵,希望能借到一些福气,佑他一世平安,不为妖邪所侵。这些,都是师父告诉他的。妖啊,到底害了多少人。白芊心里一阵苦涩。她们只顾修炼自己的法术,她们说着人类贪婪恶毒,却从未想过自己背负着多大的罪恶。后来,钟逵跟着师父游历四方,学习降妖之法,为的是不让更多的人为妖所害。捉来的妖,他们都酿成一壶壶的酒,或者炼成丹药,而这些酒水丹药,他们也舍不得自己享用,总是卖给有钱的王公贵族,卖的钱,只取生活所需的一份,剩下的都布施给穷苦的人家了。故事讲完了,白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钟逵,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你觉得,这世上有好妖吗?”“师父说,这世上的妖都是恶的,他们嗜杀成性,吃人不吐……”“够了……我是说,你自己怎么想?”“他们真有善心,就不会杀我父母了。”白芊暗暗吃惊,又有些失落。重新整理了思绪,她一只手拍在钟逵的肩膀上,浅浅一笑。“可以带我一起捉妖吗?”
第一百五十二回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太阳落山了,在黑暗来临之前总会有一段清凉光亮的时光。这是我觉得最舒服,最喜欢的时候了。像往常一样,我纵身一跃,往上蹬了两三步,翻上了老槐树的枝头。老槐树长在高高的悬崖边上,从这里就可以远远地望见几股白烟缓缓地往上升。那是人类的村庄。每天这个时候啊,小小的房子里就会飘出来白白的烟,人类小孩们就都纷纷回去了。天色渐渐了下来,风轻轻地吹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我依着老槐树的枝干慢慢闭上眼睛。”嘿嘿,听说了吗?传说不久就会有个叫唐僧的和尚经过这里,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力量无穷呢,到时候这个山头就是我的啦!哈哈哈哈…”树下几只路过的黄鼠狼小妖在窃窃私语。其中一只灰尾巴激动地说着,时不时舞动这爪子。”你呀想太多了吧!”黄尾巴泼了它冷水,”那唐三藏坐下可是有个法力无边的徒弟呢,毛脸雷公嘴,尖牙利爪,双眼发亮,身材像小山一样巨大呢!怕你还没看到那和尚就进他肚子里了。”灰尾巴听了,浑身一颤,再也没说什么了。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绿衣无聊地数着头顶的树叶,看着斑驳的阳光穿过树枝,落在地上,落在窝在她脚边的兔子的身上。那兔子半眯着眼睛,鼻子不时抽动,正睡得香甜。可这并不能稍稍缓和绿衣心中莫名的烦躁感。只见她从树干中抽出一条树藤,戳了戳兔子的尾巴。兔子本就胆小,这一折腾,竟从地上跃起,一口啃在身前裸露的树根上。两败俱伤。绿衣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映着日光上下舞动。“兔子,你敢咬我!”“树精,你又搅了我的美梦!”兔子身子前倾,一双眼睛红如血滴;绿衣不知何时又从身上抽出了数条树藤,凌乱摆动。二妖对峙,可无奈两者均是法力浅薄,除了这般吓唬人的伎俩外,倒也拿不出别的本领来。兔子冲着绿衣龇了龇牙,悠悠说道:“听说大王昨日捉了个和尚,好像是从东土来的,说什么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现在我可要过去看热闹了,回来可别求我讲给你听。”它转过身去,一跳一跳出了绿衣的视野。绿衣冷哼一声,收起一身的树藤,索性闭上眼睛,看也不看兔子的背影。二兔子回来了。它被一个和尚模样的人捧在手中,一身雪白的毛发不知怎地染上了大片的殷红。兔子闭着眼睛,嘴边的胡须也不再颤动。绿衣抽出一条树藤,拦住和尚。树叶片片立起,翠绿欲滴。“和尚,他是怎么了?”见一棵树说话,和尚竟没有半分惊讶。他转过身,漆黑的眸子注视着绿衣。“它在方才的混战中受了伤,如今怕是不得返生了。”话语沉静,温润柔和。和尚把手中的锡杖支在一旁,躬身将兔子放在绿衣脚下,随即诵了一段往生咒。他起身,向绿衣施了个礼,轻声道:“施主节哀。”拿起锡杖,转身继续向前。绿衣看着脚边的兔子,又看了看那和尚,心中慌乱,不知所措。“慢着,”绿衣喝住和尚,树藤快速飞出,将对方重重围住,“给我一滴血,我要救他。”那和尚微微欠身,面露哀色,缓缓道:“怕是要施主失望了,我的血肉,并不能起死回生。”绿衣管不了这些,一身树藤狂舞,疯狂地向和尚抽去。树藤离那和尚越来越近,却又听得不远处雷鸣般的喊声。下一刻绿衣所看到的,是那腰裹兽皮,毛嘴雷公脸的猴子,以及他手中挥舞着的乌黑棒子。三绿衣意识一片空白,迎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的劲风,浑身发出莹白色的光。一朵,两朵,三朵……刹那间绿衣枝头上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花朵团簇,如碎金点缀,光华闪烁。那棒子触到树干,片刻间,裂纹沿着树干蔓延而上,花朵凋零,树枝崩碎。绿衣视线模糊,只觉全身焦灼难耐,听得耳畔一阵呼声,便失去了意识。四醒来的时候,幽幽的月光正照在绿衣脸上。绿衣伸展双手,却发现身体竟由原本数尺高的大树变成了小小的树苗。自己的元神浮在半空中,被从四周灌输着灵力。月下那人样貌模糊,隐约只见得蒲扇大的耳朵和从嘴角露的獠牙。灵力源源不绝,如暖流般在身体里回荡。绿衣看着那人,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是你救了我?”如今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果然细小如蚊,却还是被他听到了。他转过身来,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人应了声,又问道:“你是从何而来?”绿衣心中疑惑,只得说道,“自我凝成元神,有意识开始,便扎根于这方土地,从未离开过。”月下,绿衣看到他轻轻颤动了下,一声浅浅的叹息后,那人盘腿坐在了地上。“是我多想了,不过在那月亮上,也有一棵如你这般的树。”五那时的他还被称作天蓬,统领天庭十万水军,掌管银河。天蓬最喜欢的,不是于银河上的驰骋,亦不是列阵时的呼喝号令,而是日落之后,在月宫的桂树下,饮一壶淡酒。一杯入口,清冽醒神。捧壶举杯,不急不缓,天蓬就这般喝着,待到只剩一杯,便将杯中的酒洒在身旁的桂树上。“每日如此,你倒也不怕它真成了醉桂!”她说这话的时候,总带些微怒,双眉蹙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醉桂,醉鬼,不是很般配吗?”天蓬每每这样回应道,换来的总是她无奈的转身和留下的一盘糕点。人人称她为月中仙子,赞叹她那绝世容颜。可唯有天蓬看到这月中仙子的踌躇徘徊,和对人间的丝缕念想。天蓬知道,她后悔吃了西王母的长生药,无奈飞升,更无奈天庭月宫的清冷寂寞。“千年已过,人间之物早就无了踪影。”“可是我还在。”“天庭有何不好?”“我想回到人间去。”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那棵月桂,答非所问。六日落之后,摆脱一身琐事。天蓬御水而行,正要归去,却被人拦了下来。来者天蓬自然不陌生,是天庭中的采信仙官。连通四方,搜寻情报,说是维护天庭的秩序,实则是监督众仙。采信仙官行了个礼,笑道:“见过天蓬元帅。”说罢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信笺。“仙官前来,所为何事?”天蓬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听闻最近,嫦娥仙子动了凡心?”短短的呆滞后,是难以抑制的惊愕,愤怒。天蓬看向那仙官,对方依旧是面带微笑,嘴角上扬处此时却又似多了理不清的奸猾。“嫦娥仙子的事,连仙官都不清楚,我又怎会知道?”天蓬大袖一甩,便绕过采信仙官,直直向前离开。天蓬想起采信仙官在各仙人府中安插眼线之事,忽的担心起来她的处境。人间的中秋之日,天庭亦是热闹非凡。众仙会聚,宴饮四方。她独请他到月宫中,用桂花酿了酒,做了点心。只喝了几杯,红晕便侵上她的脸颊,她自顾地跑到那棵月桂下,蓦地跳起舞来。天蓬吃着点心,看着她飞舞的衣襟,心中苦涩异常。杯中酒似没有穷尽,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竟觉不胜酒力。昏沉睡去,倒在桌上。视线颠倒,意识模糊,天蓬分不清周身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隐约看到她逃下天庭,却被众仙捉回,被绑在石柱之上,四周火焰熊熊。他想要向前,却动弹不得。随后只觉身上一阵凉意,天蓬恍惚醒来。四肢酥软,浑身乏力。天蓬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前玉帝端坐在上,四周围着众仙。“天蓬,你醉酒误事,调戏嫦娥……”“天条森严,必要严惩……”之后的之后,天蓬已记不得很多了。不过是剔去仙骨,抽去仙筋,其他的便是一个踉跄,误入畜生道。六那人说罢,缓缓站起。绿衣见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手将树枝挥了挥,便在自己身前舞了起来。月光清冷,照在他的身上。他渐渐没了獠牙,收敛了肚子,只一瞬就变得身姿挺拔,雄壮威武。绿衣又见那树枝在他手中,如灵活的蛇吐着信子,嘶嘶破风。不知舞了多久,他停下来,手中原本枯萎的树枝上却开出了一朵淡黄的花。他将树枝放在绿衣身前,不知何时又长出了锋锐的獠牙。四周无风,树叶也不再作响,唯独听到他的一声叹息。“我要走了,师父他们还在等我。”“去哪?”“西天极乐。”绿衣目送着他远去,看着他破旧的衣服随步伐摆动,看着他蒲扇般的耳朵时合时展。七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绿衣长出新的身体,又修成人身,却依旧呆在这片树林中。每逢月中,总会坐上一夜,仰望那玉盘似的月亮,和它上面月桂投下的一片阴影。听说那东土来的和尚取得了真经,回到大唐广传佛法。听说他被封了佛,享受四方供奉。听说那月中仙子仍住在月宫。
从来没有什么孙悟空,也没有什么西游记,师徒五人,其实只有唐僧,其他四个,都是唐僧的心魔。途中的磨难,都是唐僧内心的磨砺——定住心猿则悟空,拴住意马便化龙,戒贪戒色共八戒,戒杀戒嗔是悟净,身心纯净朝佛祖,心之所向即西天。
第一百五十三回如果有天不复勇往也要坚持走完这一场()
夜风习习,带着凛冽的寒气,又是一年除夕夜到了。鼓楼的紫峰大厦高耸入云,雾气弥漫,几乎看不见顶。没有人知道,在那高高的楼尖上,一只额生四角,面目狰狞,浑身披着青色鳞甲的恶兽盘腿坐着,右手托腮,怔怔地望着下界的喧闹城市。透过浓厚的白雾,依稀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光点闪烁,五颜六色的霓虹在夜间显得格外醒目,几乎夺走了本应属于星空的灿烂色彩。恶兽的眼中闪过憎厌之色,低低吼了一声,那雾气如同沸水一般向两侧涌去,露出一个大口子,视野顿时开阔了几分。恶兽缓缓伸出右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抹,好似要将这人间繁华从大地上一把抹去。忽然一道光华闪过,云气之中,一对穿着黑色西装,好似都市白领一般的男女猛地破浪而出,白雾翻涌,更衬得二人风姿绰约。只是那二人脚下不踏飞剑,女子站在一部苹果手机之上,男子则仍旧御着一步老式的诺基亚,小小的手机粲然生光,隐约可见笼罩着一层古朴剑形。二人见到恶兽,吃了一惊,女子下意识地一摆手,脚下的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串二维码,半空之中隐隐传来雷鸣轰响,云气摩擦,竟发出几分电光。男子沉稳,顿时一把拉住女子,低声道:“莫要莽撞,是年兽。”女子动作一顿,手机屏幕顿时暗淡下来,她脸上浮现了几分笑意,挥手道;“得罪,得罪,原来是年兽大人。”那恶兽本来目透凶光,狰狞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神色,听了女子这话,顿时一僵,缓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建城大学的阴师?”男子仪态雍然,含笑道;“正是。在下毛乙玄,这位是拙荆,贱字吴……”年兽摆摆手:“说人话。我活了一千多岁,但还不是老古董。”女子顿时扑哧一笑,男子有些尴尬,半晌才搓着手,续道:“……这是我老婆,吴商。我们是建城大学的老师,追踪一些凶物已经半年了,不知年兽大人有没有见到它们?”年兽懒洋洋地反问道:“什么凶物,值得追个半年?”“都是从怪谈中衍生出的邪物,在城市里流毒甚广。猫脸婆婆,屋中众,两面女,倒吊红尸等,修为不深,但是极为诡异,我们一开始吃了不少亏,阿商还差点丢了一只胳膊,才逐渐占得上风。只是他们一味逃窜,我们也无可奈何。”年兽不置可否,又问道:“都回建城了,大过年的,不回家看看?”吴商脸上露出犹豫神色,转头看了一眼毛乙玄,后者微微一笑:“那几个妖物都中了我的雷法,受伤不轻,又回了建城,逃不远的。咱们赶紧追寻,斩了他们,然后安安心心回家,带行儿过个好年。”吴商顿时露出喜色,笑道:“不错,好久没回家过年了。那丫头在家里一定等的急了。”二人说着,冲年兽拱拱手,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又冲进了漫天迷雾之中。年兽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声嘟囔了两句,忽然长身站起,一跃而下,跳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2。真陌生啊。年兽站在冷冷清清的十字街头,他化作了一个魁梧的壮年男子,红发金链,两臂纹青,脸上还有一道宛然刀疤。除夕夜没有下雪,街上也已经几乎看不见行人,空旷的马路上,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气中再也很少闻到那令人厌恶的硝石气味,眼中也几乎看不到那大红晃眼的联子了呢?他抬头看向上方,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雾霾笼罩着整个人间,不用运起神通,他都可以闻到那无数薄雾鬼在里头狂欢呼啸的声音。听说人类就是因为这些,而不再在除夕夜的时候放鞭炮了?年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讽。薄雾鬼本来只是在山中晨曦日暮时会偶然出现的低级阴物,可是如今,竟然数量庞大到连他都有三分忌惮的程度了。按说若是因为它们,不用再每年一次去忍受那刺鼻的硝石和耀眼的爆炸,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但千年下来——“愚蠢。简直比鞭炮的味道更难以忍受。”年兽喃喃道,压抑住内心的汹涌杀念,不让自己从空中将那些聒噪的鬼物撕扯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的这一丝焦躁烦闷,绝不是因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鬼,而是因为面前的这些人类。新世纪的人类。他依稀还记得前不久,西方圣诞老人从人间回去的时候,扶着胡子呵呵大笑,吹嘘着自己在人间是何等的受到欢迎。“礼物永远准备不够啊。”他看似苦恼地抱怨着,眼神中却藏不住得意的神色。可是自己呢,曾几何时,让整个人间都严阵以待,用耀眼的炮仗和贴满各家各户的无数春联来抵御的自己呢?商家们的门口固然还是贴着福字和对联,但几乎每一个上面都能看到银行或是超市的广告,充满了浓浓的敷衍;路过窗边的时候,能看到孩子们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抱怨着什么时候年才能过去;炮仗和烟花?抱歉,人间的法律已经将它们严令禁止了。只有一些老年人依然颤巍巍地守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年轻人们很多却趁着这个机会飞到了海外,享受它们的旅游假期。他不止一次想要发怒,再一次降临在人世间,让他们回忆起千年前那个无敌凶兽的恐惧。可是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修行人看到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年兽大人!”“好久不见啊年兽爷爷。”“年兽好帅啊!比书上写的还要帅十倍,不,一百倍呢!”面对这样或亲切或惊喜的招呼,即使是再凶恶的怪兽,也不得不收起獠牙,挤出笑脸来,和这些人类打一声招呼吧。听说前两年古阴殷家重修千阴书,将年兽的实力定为了乾字一等,这几乎是最高的评价了,可是在危险性上,却得到了可耻的第九级,几乎只比温顺的猪妖和老槐精稍稍危险一点。不说当年跟他齐名的四大凶兽,梼杌、猰貐等都是第二级高等,即使是一些后起之秀,比如平天白牛,大鹏金翅雕等,都已经在三四级之间徘徊了。更有甚者,近几年才出现的一些新阴们,譬如适才那夫妇二人所追逐的猫脸婆婆,两面女,房中众等,都没有低于五级的。第九级?当年的那些老伙计们,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了吧。他无数次地想要重新拾起身为凶兽的尊严,可是每次看到人类修行者那一张张笑脸,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消失在了空气中。就连昔日厌恶的硝石气味,千年来闻得久了,竟觉得甜丝丝的,有一些好闻起来。他的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起那个倒骑在青牛上,永远笑嘻嘻的男孩的脸。“……时间啊,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年兽,你乃天地异数,岁寿悠长,几乎无休无尽,也许此刻你恨我入骨,可是千载悠悠而过,谁又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那时的年兽,双目赤红,浑身鳞甲振起,片片如铁,四爪用力地抓着地面,几乎将方圆十里化作炼狱赤土,寸草不生。它的身上重重压着昆仑、太行两座大山,那童子嘻嘻一笑,一念生出,大地重重一震,又是一座雁荡山连根拔起,死死将他镇在地上,动弹不得。转眼间,千年倏忽而过,年兽化作人形,站在冷清的城市街头,痴痴望向天边。如今我已非我,你又在什么地方呢?3。清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边轻轻洒下,照出一地清辉,更显得偌大房子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气。她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空的啤酒罐,大衣脱在一旁,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肩头,修长的脖子上穿着一根红线,若隐若现的胸口处透出一个小小锦囊。一双赤足踩在地毯上,衬得足弓精巧,晶莹如玉。她又重重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脸上顿时显出了一抹嫣红。双眼迷离,带着几分怨气。一个月前,圣诞节,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裹在被窝里,看了一整晚的电视;十天前,她的生日,独自买了份小小的抹茶蛋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为自己唱了一首歌,祝自己生日快乐;今天,除夕夜,已经年满十八岁的她,豪爽地买了一打啤酒,第一次在家中喝到醉醺醺的,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瘦小佝偻的男人轮廓出现在了房间里,空气中静悄悄的,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男人耸动双肩,似乎贪婪地吸吮着房间里甘甜的味道,混合着少女气息和啤酒的清香,让他几乎难以自持。男人的手伸向了烂醉的少女,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清行的双眼恢复了清澈,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一束异光从茶几上的化妆镜上直射而出,正中男人眉心。只听一声惨叫,男人仰天便倒,散做无数丝缕般的黑影,便要消失在空气之中。少女左手五指飞快,结作五雷印法,右手却掏出手机,全息vr投射而出,仿佛一方小小囚笼,那黑影逃匿不及,竟被活生生地收进了手机之中。vr景象顿时消失,少女看向手机,只见屏幕上,一个黑漆漆的瘦小男人身影被收在笼中,那男人看不清五官,浑身笼罩着浓郁的鬼气。“痴念鬼……终于钓你上钩了。”清行得意地一笑,咬破拇指,反手在紫檀木的手机壳上连画了几道符咒,血迹渗入手机壳中,转瞬消失不见,翻过手机,正面的屏幕里,那瘦小男人的身上出现了数道血痕,深浅斑驳,触目惊心。“哼,你们找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被我抓到了。”清行嘟囔着,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一挥手,啤酒罐咕咚咚地依次落入垃圾桶中,一杯冰可乐魔术似地出现在了桌子上,她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是可乐好,啤酒难喝死了。”忽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来一看,竟是一个来自陌生人的红包。还没来得及打开,忽然手机震动不止,无数红包一则接着一则,冲进了她的手机里,她脸色大变,想要停住,手机却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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