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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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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反而主动勾住他脖颈回应。他见多了后妃的温柔顺从、怩讷娇羞,甚至辗转承欢时也带了三分讨巧,却从未经历过这般自然、率真、热烈与奔放。
  他差一点就陷进去,还好内廷总管刘温隔着帘子报了句,“陛下,娘娘绘的图制好了,洪宝阁刚刚送来。”
  也就一瞬,他的大脑终于战胜了下半身,清了清嗓子道, “呈上来!”
  洪宝阁专发行官制的历书、舆图,民间则不得私刻拓售。那舆图足有五尺开阔,几不便舒卷。上面用计里画方之法标注了各地山川、河流等地貌,委实详尽。须知这是在古时,周天子分封诸侯都“以图正之”,舆图不但在政治上具有重要意义,是国家主权的象征、疆域的凭证,在军事上还往往起到不可忽视的战略作用。他叫人将舆图挂起来,细细地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后怕,又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兴奋。亏得他的心思没有白花,亏得他得着了她。
  他现在才完全明白,为什么在那样优渥的条件、甚至是他的纡尊降贵下佛狸仍不肯答允将她嫁到南朝。她是特别的,独一无二。不管对一个帝王,还是对于一个男人。
  他蓦的转身,却发现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正瞅着他,仿佛对他的激动狂热有几分不解,又似乎感到几分有趣,后来干脆挪开碍事的奏章,坐在了御案上,那下面是宫阶,两只脚够不着,便荡啊荡的,荡的他心里那刚刚强压下去的热潮,倏忽就要翻涌而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而粗嘎,“木兰,到朕这儿来!”
  她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就笑了。
  待到暮色初上,才有了风,只是微微的,却拂动那自屋顶倾泻而下的缃色烟罗,与壁上明珠柔和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
  宋服循晋例,宽袍大袖,又那样重修饰,在细节上永远不嫌麻烦。衣物林林总总,加起来总有十来件,就这样凌乱地抛在地上。沿着床榻的一角,是她拖垂下来的长发,如云般委地。
  她先醒来,就翻过身趴在床边,伸手去捋那帘幔旁长长的杏色缨络玩。后不妨一只臂膊伸过来,将她转过来,手指轻轻擦过她被他吻肿的唇,目光不乏欣喜,“你,还是处子?”
  她笑笑,没半点不好意思,抓住他那只想再度逡巡过自己身体的手,“这也是我想问的,陛下以前不喜欢我么?”问得含蓄,可态度十分直率。
  他一愣,眼中的情欲稍褪了些,“你以前一直不肯入宫,直到……出了事。”
  她忽然一把将他推开就站起来,动作那样急,以至于随风荡起的沙幔裹住了身子,便索性转个圈借它遮挡住身体,才回头看他,毫不掩饰的怒,“你骗我!”
  他在心里轻轻喘口气,他是骗了她,比这要多的多。坐起身,探出一只手,“木兰,你到这里来,朕解释给你听。”哪怕对他最敬的母亲,最疼的小儿,也从没有这般耐心,甚至差一点就低声下气了。
  他知道她,哪怕他并不真正了解,她吃软不吃硬,哪怕再生气,到最后又往往心软。
  四目相视许久,她终于走过来,他如释重负,揽她在怀中,感到那肌肤微凉,多年的刻苦训练使得她整个身体结实而有弹性,抱起来,惹人遐思。
  她发怒时像只年轻母虎,可静下来又着实如猫般惹人怜。他不知不觉就说下去,假话不少,真话更多。
  “……父皇只对朕的嫡母、他早逝的糟糠之妻臧皇后情有独钟,连后宫之事都交给他们唯一的女儿,朕的皇姐长公主打理。他后纳的嫔妃纯粹为了传承皇嗣,并不对谁特别宠爱。”
  “太子就是那放荡贪乐的少帝,他虽不好,可总也是朕的兄长。那些顾命大臣自矫皇诏,扶朕登上大宝,嘿,可他们没想到,一转身,就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朕小时候学话晚,母妃急的直流眼泪,嬷嬷就劝她,贵人语话迟,说话晚是富贵之相……七岁那年,生了场大病,从此就怏怏的。兄弟们去玩耍,朕只是在窗内看着。母妃留了多少眼泪……她是那样慈和一个人,求了这只琉璃珠来保我平安。”
  琉璃自古以来是皇室专用,又是佛家七宝之一,既可求富贵,又能保平安,到得后世已基本失传。但她对金银玉器等本来就不感兴趣,只以为是颗佩在身上好看点的珠子,危急时亦可拿来通财。没想到他却自贴身香囊里取出鸡蛋大小一枚宝珠,流光溢彩,魅惑着人的眼球。
  她出于好奇接过来看,待拿到手里,却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熟悉感,仿佛见到亲人般,奇特地令她心悸。
  他看着她喜欢,微微笑了,双手合拢,包住她的手,将那珠子也包在了手掌间,“朕把它给你了。”
  “给我?”她知道这琉璃珠对他的重要,不但是他已逝的母妃亲赠,更托健康。但他很坚持,“给你。”
  他不能失去这琉璃珠,更不能失去她。
  他要将这两者维系起来,密密地保护珍藏。
  没有这点信心,还谈什么北上一统,封狼居胥?
  她找不到那致使浑身乏力的根源,只得出此下策,将计就计。
  只有这个办法,让他在顾虑重重中做个权衡,给她一线出入生天的机会。
  自那以后,她的记忆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可身体却一天天好起来。
  从尚膳宫女镇日改送清淡的饮食,什么鲈鱼羹,鸡子羹,又什么蜜渍葡萄,姜桔饮的,她就知道,那每日把脉的御医定是向他禀报过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而他似乎相信了那个投其所好的御医的话,在重创加上猛药后,她永不能再想起昔日的一切。而为了子嗣的万全,他愿意冒险,不再给她服药。
  但他不动声色,又秘而不宣,也在她意料中。帝王的猜忌心本就重,何况他自幼体弱多病,本就比旁人多一分自保的慎重。可他却不知道,他这慎重在她的算计内反成了优柔寡断,使得她明明快要输掉的一盘棋,又有了起死回生的希望。
  骁骑将军段宏奉诏觐见的时候只是在想,文帝究竟是怎样鬼迷心窍,才会撇开自己千娇百媚的阿姊,去宠幸那个身份难测的女人。他不能肯定她是否那个曾与他两度交手的“平头儿”,但从魏营的异动和拓跋焘的反应来看,可能性极大。
  他府邸在长干里,由宽阔笔直的御道越朱雀航而进入内城,在禁宫外围的宣阳门见到了领军大元帅檀道济,他的精骑营虽不归檀道济管,军衔、爵位却远低于对方,只得下马来行礼。
  那檀道济久经沙场,虽已两鬓斑白,顾盼间仍虎虎生威。他自重身份,只是由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便大剌剌受了段宏的礼。
  段宏心中恚怒,面上却一派平和,就让路给檀道济先行。
  原来这次力抗魏虏铁骑,檀道济功劳甚巨,文帝嘉其智勇,进位司空,命他镇守寻阳,用心边防。临行在际,特是来向文帝辞行的。
  宋宫沿袭吴晋,在原有基础上又扩建了宫苑无数,穷极宏丽,一路上只觉观之餍足。及至过了大司马门,便是建康宫了,在宫门处却见到向给文帝贴身伺候的内廷总管刘温,手持拂尘却在向里观望。转头望见了他们,忙上前问礼,“两位将军请在此稍后。”话这样说,却一点也无入内通传的意思。段宏听那熟悉的琴音袅袅,心中猜着几分,正转着念头,只听檀道济不悦地开口,“刘公公,怎的还不为我等通传?”
  刘温一脸苦笑,正愁不能尽言,忽听得那琴声骤断,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叱道,“皇帝佬儿,拿命来!”
  众人大惊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皇命礼仪,纷纷抢进去。
  当时文帝正在抚琴,那乐声淙淙,极其动听。她本来是坐着,渐渐就为那乐声所感,不由自主想要相和。偏又做不来鼓瑟击筑,便顺手取了架上的古剑舞将起来。
  他吃了一惊,但她眼波流转,看过来竟是媚眼如丝,剑舞起来英姿飒飒,又兼飘逸潇洒,令他迟疑下略顿的手,复又弹奏起来。她气力稍长,但仍不及以前的三成,饶是如此,已然步态轻灵,挽起剑花来熟稔缤纷。他目眩神迷,只怕她不慎伤到腹内胎儿,便欲停奏,未料得她一个箭步,冷森森的剑气直逼过来,“皇帝佬儿,拿命来!”
  那一瞬,他心跳漏了半拍,隐约想着“朕命竟丧于此”,旋即感到那峰锐的古剑虽寒意入骨,却只贴着咽喉,半点不曾递进。她的眼,如两丸黑水银,滴溜溜转着,满是促狭笑意。他大松口气,用两指小心将那剑身拨开,“你这是犯君。”罪名扣的很大,可那语气温柔宠溺,半点没有怪罪的意思。
  她“嗤”得一笑,索性收剑坐在他膝上,微凉的手拢住他脖颈,“皇上还真疼惜我,将弑君降为犯君。”
  他心中一荡,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右手轻轻放在那依然平坦的小腹上,“你怨朕?”
  “怨由亲生,无亲则无怨。不,我怎会怨陛下?”
  他自然明白她的轻嗔,这原也瞒不了多久,“太医说你胎相很弱,需要仔细调理。朕是怕你早知道了伤神。”
  她扣住他的手,一同放在那里,“那也应当由我们共同来决断,而不是这样欺着瞒着。”
  我们……一股热流蓦的在他心间流淌,忍不住吻上那撩拨他许久的红唇,不妨厚重的宫门被大力撞破,一行人跌跌撞撞进来,纷沓的脚步声及至近前,却又骤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副活色生香的情形,那向来传统持重的檀道济甚至羞红了老面……只不知如何是好,进不得,退更不得。
  还是她嫣然一笑,在他耳边道,“我进去等着你。”就飘然而去。
  他小心看她迈过了高高的宫槛,才转过头来清清嗓子,一众人如梦初醒,才过来跪拜。
  可想见,这阙内议事又怎会耽搁得太久?
  他终于放松了戒心,她的计划完成小半。
  可究竟能否逃出生天,还属未知。
  她有了“身子”,他看顾得越发紧,外出行动不便。可幸亏有个游遍山水的谢灵运在,教她不必出门而智珠在握。
  策划了几套方案,陆路、水路,明隐、暗遁,终究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她感到自己越来越失去耐心,想不如就赌上一赌。
  这时候,忽然收到张无名氏的诗笺,她方醒就发现它搁在床头,而宫女太监们又远远在殿外守着。
  她打开来看,只四句短诗,“岁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棋怕腊寒呵子下,衣嫌春暖缩杀裁”,字迹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细嚼那诗意,前胡,半夏,诃子,缩砂仁,却是四味常见中药。她灵机一动,将那九个字拆开,按照记忆里某种排序法重新组合,其意登现,“子纱湖前半下,何索人”。
  子纱湖在御苑东隅,长长的游廊凌空穿湖而建,其在湖心处半下,有一荷花坞。依木兰的推断,这无名氏的邀约,大概在那里了。
  却没有道明什么时辰。
  木兰将那四句短诗又看过一遍,沉吟片刻,已有了计较。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直觉感到,这写诗的人不但与自己相识,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
  她借口清静清静,甩脱了如影随形的宫女,独自一人往湖心去。只见长廊两头湖岸上那许多的随扈相候,远远地小心观望着,却也不敢跟过来。
  那么多只眼睛,她神态只是悠然闲散,信步走下宫阶,便发觉自己已被一片粉白翠绿、荷的世界所包围了。那荷叶层层叠叠,随风微微起伏,飘逸柔美得让人想起仙子的绿罗纱衣。荷花开得正盛,却不同那一种绚烂缤纷,极为纯净怡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水榭间,闻之神清气爽。
  她等了许久,直到掌心慢慢沁出了汗。叹口气,原自己的修心功夫还是不到家,就俯身在水边,细细地濯着手。这时她听到一声隐约的叹息,“木兰……”
  她猛然转过头,却空无一人。那声音仍响在耳畔,“记得这曲子吗?”四周仍是一片静谧,可隐隐有种强大的气机凌于万物。她渐渐感觉到荷叶的舒卷起伏间似暗合节拍,那韵律熟悉而美妙,清晰地涌动在心间,婉转低回,如歌如诉。她思潮澎湃,灵台却前所未有的清明,若干影像模模糊糊地充斥在脑海,只看不真切。曲调转至下阙,蓦的升高,继而盘旋回落,她忽然一震,下意识地轻喃道:“申屠……嘉!”
  那无声的曲子嘎然而止,一个清越动听的男子声音在她身后道,“木兰!”
  木兰深吸口气,这才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一白衣飘飘美如谪仙般的男子,单足立于不远处的荷盖上,俊雅难言。他抚着手中一管碧玉箫,对她微笑,“我寻见它那刻便知道,你定然无恙。”话虽这样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却夹杂着疼惜、自责与痛楚,“只还是迟了,叫你受苦。”
  她含泪摇摇头,直觉可以相信他,这个亦父亦兄的男子,轻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汗,一直身体欠佳,周末被家人勒令停网了。刚爬上来看到vegetablep 的长评,太感谢了,抱抱!(放心,偶这感冒是内火型不传染)其实我觉得挺汗颜的,回首看看前文,在架构上存在很多不足,表现手法上也有前后不统一的地方,这些都是长篇大部头容易出现的弊病,希望在《汉游记》里能有所提高,也希望大家能继续跟我一起,帮助我提高。
  不说了,在有人过来拔电源前看能写几个字……

  (五十二)

  申屠嘉的目光澄澈而柔软,“竟是如此。”他伸手抚摩着她的头发,“还好你……不然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微笑,用手握住他的,默运内力,“没那么糟,我已恢复三成有余。”
  申屠嘉顺势反手搭脉,沉吟片刻后惊讶地看向她,“血脉郁结,气滞五内,奇怪的是……你记起多少?”他身为轩辕剑宗传人,不但内外兼修,还精通医理。木兰暗中默练轩辕心诀,打通部分郁结血脉,那封存的记忆也渐有复苏趋势,自瞒不过他。
  木兰略显怅然,“另一个世界的我。”忽然间想起什么,自怀中掏出文帝所赠琉璃珠,“这珠子多半有些古怪。”每当对着它,她总有片刻恍惚,仿佛置身虚无缥缈,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就冷眼旁观,看无数人和事闪烁心间,只留不住,清醒后仅余影影绰绰。
  申屠嘉接过来,脸色慎重,夹杂着莫名的欣喜,“我只道为了你去找它,却不知它也在找你!木兰,你可知这是什么?”
  她凝视着歇在他掌心的宝珠,下意识吟出,“上可扭转乾坤,解天地之密,下可知晓命数,映前世今生……明光玉!”不知是否错觉,那宝珠忽现明光,刹那间天地变色,似要乾坤逆转,也只一瞬,快得连眨眼也来不及,便又回复了正常。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震撼。半晌,申屠嘉才道,“木兰,这外层琉璃尽去之日,便是你另获新生之时!”
  她蓦的一震,重接过那宝珠,方抬头,轻且坚定地说,“在这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文帝得报说木兰下午在荷花坞独自待了大半个时辰,直觉有异。晚间过来探时,便似无意地问:“你若喜欢,这太初宫里也种上荷花可好?”
  她睨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就知道你使人跟得我紧。好啊,就凿池育荷,最好沿宫外一遭儿,出不去亦进不来才好。”
  他被她这样明明白白点中心思,那隐约的猜疑倒去了大半,只道,“要做母亲的人,还这样使性子。”顿了顿,“朕也是担心你。”
  她闻言才又抬起眼,笑了笑,声音和缓了三分,“我知道。”这神态比之方才的轻嗔,竟极为温柔和顺。他心中一荡,便伸手去握那柔荑,“木兰!”
  她略踌躇,终于就给他攥着。只听他在耳畔低低道,“你的手……这样凉。”她下意识缩了缩,顺势半转过身来,装作仔细打量着他今日携来的送子观音白玉像,“皇上信这个?”时北朝崇道,这南朝却上下礼佛,文帝还曾多次请慧览、跋多罗等高僧东下建康传授禅法,一时间“禅慧之风,被于荆楚”。
  他慢慢收回空悬的手,看她那样专注又孩子气的神情,微微笑了,“你信么?”
  她终于抬眸看他,“衰世好信鬼,愚人好求福。现下清平盛世,就愚一愚又何妨?”
  他忽然抓住她,那吻就盖下来,喃喃道,“你这个坏东西,叫朕……以后莫要教坏了孩儿!”
  她身子一颤,忍住没将他推开。若计划顺利,距逃离这宋宫,应为时不远。
  那皇三子刘骏自其母妃段氏被贬冷宫后,一直由路淑媛带在身边。她自己不甚得宠,忽得文帝重托,抚育皇子倒极尽心力。小儿也颇争气,呀呀学语间已懂得叫“娘”,童真无邪的笑靥很是抚慰路淑媛那颗寂寞的心,渐渐也就视同亲生。
  这一日雨后初晴,御苑中风景绝好。路淑媛本来在窗前绣花,明媚的日光照过来,朵朵金银线莲花拱卫下一幅百子图栩栩如生,这原是给自己的孩子绣的,那没福气的、可怜的孩子。她心头一阵痛楚,不由停下手,往摇篮看去。孩子睡得极沉,小脸红红的,右手大拇指含在口中,梦中犹在吸吮。她看着便爱极了,忍不住自绣架前站起来,伸手摩挲着孩子娇嫩的脸蛋。这时她的贴身侍女进来,轻道,“娘娘,刘公公遣人来传旨,说段妃病得厉害,皇上让抱小皇子过去看看。”
  她点点头,“跟他们说,小皇子还正睡着,等醒过来落落汗再去。”
  侍女应了,自去回话。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孩子才醒,睁眼便笑嘻嘻,看见她就伸出手来要抱。路淑媛满怀爱怜,将孩子的小脸亲了又亲,才将他交给奶娘抱着,自己坐在镜前由侍女拾掇一番才出来。
  因是午后,园子里极静谧。一路走过去,湖水碧绿,垂柳婆娑,连扑面的风都清新宜人。日头很足,但不烈,地上大都干了,只树荫处的泥土还残存几分湿意。路淑媛也并不着急,不住侧头看着奶娘臂弯里的孩子,爱煞那粉雕玉琢。忽然想起什么,悠悠叹口气,没来由地道了句,“又叫他亲娘如何不想!”
  身边那侍女倒被她吓了一跳,忙道,“娘娘!”
  路淑媛话甫出口,也自觉不妥,好在四下里无人,只有蝉鸣阵阵。这时那侍女又道,“娘娘!”话音却不同方才,路淑媛顺着她视线望去,才看见一素衣女子,在众宫人的拱卫下正自桥上过来。
  她们也正到桥头,本该就拾级而上,却避让在旁,等对方先下桥。汉白玉的石砌桥,桥柱上精工细雕着那样多的狮子,有口含活珠,有爪下踏球,有瞠目张吻,有低首回眸……桥面那样宽,足可对行肩舆,只她刻意的低姿态,也是一种委婉讨好。这宫里的女子,不得皇帝的宠幸倒罢了,若再不知道个好歹,就真没活路。何况她现在带着个灼手的皇子,便更加小心。
  路淑媛这番心思,木兰又怎能想到?
  她再度由荷花坞出来,整个人只觉神清气爽,往日模模糊糊堵在脑海里的团团乱麻,今次真正理顺,不复迷惘。是以远远看到路淑媛避到桥侧,也未多想。待走到近前,看着那小儿可爱,就笑笑问,“这是你的孩子?”
  路淑媛只觉自己眼皮乱跳,说,“三皇子母妃段氏,现下交给我来养。”
  木兰点点头,听提到段贵妃的名字,倒颇歉疚地多看了那孩儿几眼。但见路淑媛暗自戒备的样子,也不便就前,淡淡施礼后复举步。
  路淑媛松口气,回头看了奶娘一眼,便准备上桥。随行扈从晓得主子的心思,也忙跟上,抱着小皇子的奶娘更是快着几步,孰料正踏上那白玉石阶上积存的小小水洼,她脚底打滑,“哎哟”一声竟脱手把小皇子远远摔出去。
  众人失声惊呼间,却只看白影倏忽一闪,挽住了小皇子下堕的身形。“谢天谢地!”路淑媛喃喃拿下了掩在口前的手,定神看去,才发现救孩子的不是旁人,恰恰就是木兰。这一来她反倒惊甚,花容失色地跪拜在地,“娘娘有了身子,请千万小心!”
  木兰在危急时刻不曾多想,直觉施展开功夫救那孩儿,这会儿心中正自懊恼过早露了行迹。见路淑媛如此惶恐,只笑着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她,“我没事,倒是万幸孩子不曾吓着。”那孩子甚皮,咯咯笑着,眼珠滴溜溜乱转也不知怕。路淑媛小心翼翼将他接过来,直到那圆胖的小胳膊腿儿有力地抓踹着自己,才终于放心,含泪抬眸望去,正对上木兰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见她发现也不躲闪,只道,“这孩子能跟着你,是他的福气。”别看这路淑媛谦冲和顺,见事却极其明白。在宫里,有时候多大的恩宠也及不上这一份“明白”,那小皇子的生母段贵妃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路淑媛垂着头,谦卑地恭答,“多谢娘娘吉言。”
  木兰知她心底仍有忌惮,淡淡一哂后复举步。
  路淑媛立在原地,看着那风姿隽秀又透着股英朗的背影,发呆了良久,方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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