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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重生之山月儿 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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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个下午而已,曾经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大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结实挺直的腰背稍有些驼,眉眼也失去了原来的气势,有些颓丧。
如柳和朝英已经回来了,听青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心里自然很是愤慨。但看到大爹那种似乎积蓄着满身怒气的模样,都不敢多说话。
今天是正月十五,过完十五,这个春节就算过完了。
外面鞭炮声噼啪作响着,还能听到孩子们欢快的呼喊声。
屋里的一家人默默坐着,吃着丰盛的晚餐,却食不知味。
吃着,吃着,大爹忽然重重地放下碗,说:“离就离,我不信离了他个陈世美,我娃过不上好日子!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聋了耳,挑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青峰,吃完饭,去放两挂鞭,好好去去这霉运!”
……
人再怎么愁眉苦脸,这十五的灯笼还是红红火火、亮亮堂堂地挂了起来。
月儿站在门口的灯笼下,看着街上的孩子提着形状不同的纸灯笼满街乱跑,嘻嘻哈哈、胡喊乱叫着,心潮起伏不已。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可是现在,沉重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亲人都能够幸福、快乐啊,即便不能富有,但只要平安、顺利就可以了。
如烟从后面走了出来,没和月儿打招呼,直直往外走。
月儿忙问:“姐,你去哪里?”紧跟在后面。
如烟去的是打麦场上的麦草垛,高高的麦草垛,既挡风又暖和。
她们两个并肩坐在了低一点的草垛上,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寒冷的空气中夹杂着炸油糕、饭菜的香味和鞭炮的烟火味,还有身边干草的清香。月儿摸索到如烟冰凉的手,握住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慢慢开了口。
“姐,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件事现在虽然看起来很大,但等你再过几年去看,就会觉得也没当时那么大。天塌不下来,地也陷不下去,日子还得照样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坚强点,勇敢地面对。他现在欺负你,逼迫你,就是为了甩了你。那你更要坚持住,更得好好活,让他知道,没了他,你活得会更好。
姐,现在别想那些没边的事情。儿子被他们养着,长大了,你照样还是他亲妈。他若是不认你,那你更没必要认这个儿子。你身体好,等找到合心的人,再生养一个也没问题啊。”
如烟幽幽地说:“男人嫌弃我,公公婆婆不帮我,现在连儿子都认不得我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笑话呢,我活着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月儿看见一串清泪顺着如烟的面颊滑落下来。
月儿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由于总干粗活,有些粗糙,还带着硬茧,已经不复柔软。
月儿爱怜地用双手环住她的双手,说:“姐,你看你的手,比你的脸都要老。你这么多年从没为自己活过吧?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你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吧。别管别人说什么,别人就是别人,他们的话语影响不到你。你说,这年头怪不怪?人人骂着戏里的陈世美,可怜着秦香莲,痛快着陈世美的被铡。却对现实生活中的‘陈世美’羡慕,说三道四着‘秦香莲’,非逼得‘秦香莲’们走投无路不可。”
如烟叹:“唾沫星子淹死人,女人难做啊!”
月儿嗤了一声,说:“就让他们喷唾沫星子呗,你要学会在唾沫里游泳!”
如烟噗哧一下笑了,用胳膊推了下月儿:“你说的真恶心人。”
月儿笑了,也用胳膊推了下如烟:“我那是比喻嘛,你要好好理解一下我的意思。”
如烟说:“我懂,别看我文化不高,你的意思,我明白。月儿,你放心,我明天去他家看完儿子,就跟他离婚。我要给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从前做姑娘时,听爹妈的话,结了婚,就听男人的话。我这回就听你的,听自己的话,为自己自由地活一回!”
……
月儿和如烟回去时,正遇上几个孩子组成的小型灯展。
本来县里也办了大型灯盏。但是家里人心情都不好,没人愿意去看。
站在塬上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县城那个方向一片灯火通明。
朝英说每年县里都办正月十五灯节,非常热闹。到了十五晚上,街道上万家灯火,灯市把县城装点得五光十色、火树银花,街上熙来攘往的都是买灯、观灯的人流。
如今这几个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灯笼全部提了出来,有的孩子一手提一个,大家把灯笼挂在低矮的树枝上,让过路的人来评价。
被夸的最多的那个孩子得意地笑成了一朵花,旁边的孩子很不服气地嚷嚷着说自己的灯笼才最漂亮。于是惹来其他孩子的嘘声。
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叫喊声和笑声,驱走了寒夜的冷。就连那光秃秃的树,也因这灯火辉煌而显得温馨灿烂。
月儿和如烟看着这热闹喜庆的一幕,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
芳魂消逝
正月十五过完没几天,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息,同学们再见面时就有些兴奋,宿舍里,大家互相交流着从家里带来的美食,笑谈着假期发生的趣闻。
吃完,乐完,就开始收拾整理书本,准备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杨彩霞坐在月儿床上,拿出她家亲戚从外地给她带回来的精致可爱的钥匙坠,摇晃着问:“好看不?”
月儿仔细看了一眼后,说:“好看。”就低下头整理上课要用的书。
杨彩霞说:“那我送给你吧。”
月儿摇头:“不用。你留着吧。”
杨彩霞把手放回去,半天没说话。
月儿有些奇怪,抬头看她,发现她不太高兴,就问:“怎么了?”
杨彩霞撅着个嘴说:“人家一个假期没见你了,怪想你的,可你倒好,冷冷淡淡的,爱理不理的。”
月儿恍然大悟。她由于如烟的事情,心情不好,没想到却冷落了热情的彩霞。
莞尔一笑,月儿停下手里的活,坐在床边,搂着她的肩膀说:“傻丫头,胡思乱想啥,我不是忙着呢吗?”
杨彩霞不高兴地说:“你忙啥忙,那些书一会再整理不行吗,好好跟我说说话呗。人家这个假期真想你了。”
月儿把书放到一起,说:“好,那咱俩说说话。你这个假期过的怎么样?”
杨彩霞想了想说:“假期么,主要不就过了个年么,没多大意思。嗯,我想和你说点事。”
月儿笑:“说呗。”
杨彩霞有点扭捏,看看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事情,就拉月儿上了床:“来,咱躺下来说。”
月儿顺从地躺下,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杨彩霞嫌热,把自己的那边被子蹬开。
月儿静静躺着,等她先开口。
杨彩霞凑到她耳边,期期艾艾地悄声说:“问你件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月儿点头。
杨彩霞说:“你觉得咱班杨云彬和孙俊卿比起来,哪个好一些?”
月儿有些诧异:“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彩霞推她:“你回答我嘛。”
月儿仔细想了想,说:“论性格,杨云彬好一些,论相貌家世,两个人不相上下。”
杨彩霞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孙俊卿似乎更有个性些。杨云彬太随和,喜欢他的人多的很。”
月儿纳闷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向人家提亲吧?”
杨彩霞羞恼地打了她一下,说:“我妈说,过了年我就16岁了,农村女孩到我这个年级就可以结婚了。”
月儿奇怪道:“不会吧,你真想到婚姻大事了?”
杨彩霞有些怅惘地说:“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学习不好,再努力也考不上大学,我也不想费劲了,只要能混个高中毕业证就可以了。我爸说,到时候就让我去他们那里上班,当个售货员,站站柜台,挺轻松的。我觉得事业也就那样了,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可我最向往的是浪漫美好的爱情。杨云彬和孙俊卿是咱们班,甚至是全校最出色的男生,很多女孩子都暗地里喜欢他们,我其实也不例外。但我就是没决定到底喜欢他们中的哪一个。月儿,你旁观者清,帮我决定一下,应该喜欢谁?”
月儿简直是啼笑皆非。
好半天,她才说:“你只想着喜欢谁,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对你的看法?”
杨彩霞说:“那个没关系的,我喜欢他就行了,也没指望他喜欢我。”
月儿大悟:“哦,你是打算找个暗恋对象啊。”
杨彩霞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她们会听见的。”
月儿点点头:“唔。”
杨彩霞松开手,看着上铺的床板说:“他们两个都那么优秀,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他们。其实,只要我能和他们成为好朋友,经常说说话,我就满足了。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他们。现在问题是,我觉得他们都很好,可我应该喜欢那个最好的。月儿,你说,他们哪个最好?”
月儿彻底对这个孩子无语了。
这应该不是爱情吧?这只是一种寄托式的感情。彩霞这丫头出于一种想把美好的感觉留在心底的念头,想把一个人悄悄放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在意他,就象是独自欣赏一道美景。
杨彩霞等了一会不见月儿回答她,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也喜欢上他们之中的谁了?那正好,我不用犯难了,你不喜欢的那个我喜欢吧。”
月儿噗哧一声笑了:“两个我都喜欢,你怎么办?”
杨彩霞惊讶:“啊,不会吧,我没看出来,你和我一样花心啊?”
月儿揪了一下的脸蛋,笑着说:“傻样儿,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那种幼齿呀。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看谁更可爱,就喜欢谁吧。反正就是些阿猫阿狗似的感情,选谁都不要紧。”说罢,翻起了身。
杨彩霞也跟着起了身,嘴里不满地说:“怎么是阿猫阿狗的感情,人家是很慎重的感情好不好?”
月儿笑而不言。
开学后,功课比第一学期紧张了些,晚上开始安排上晚自习。
月儿的时间安排也比第一学期紧张了很多。
她现在的确很忙,除了每天的学习外,她还要每周抽时间去陈大哥的作坊上班。
不对,现在应该不仅仅是陈大哥一个人的作坊,应该叫“民需”调味品加工厂。如今这也是自己的一份事业了,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不上心了。
如烟她们的豆芽生意基本已定了下来,月儿还为她们联系好了每天往金都大酒店和毛纺厂食堂各送一筐豆芽的事情。张经理又帮忙联系了另一家相熟的酒楼。
这样,如烟她们不用每天去市场,只要每天给这四家送完豆芽就可以了。
正月出了后,如烟就和那男人办了离婚手续,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娘家。朝英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小姑姑叫了回去。现在发豆芽的只有如烟、如柳两姐妹。
人少,豆芽就发的少了些,每天发的够给这四家送就可以了。
月儿曾抽空去看了趟如烟,发现她现在振奋多了。每天生活有了目标,人也精神了些,闲下来的时间就和如柳学文化。
她是家中老大,小学一毕业就开始帮父母干活,所以文化底子薄。如柳却是上完初中的。
大爹被如烟的事打击的不轻,对于如柳的婚事也不那么执着了。
大妈曾担心如柳的未婚夫家会因为如柳卖豆芽的事情嫌弃她。大爹却说:“若是为这么点事情就瞧不起咱女子,那是他眼眶子浅,没见识。这种婚姻不要也罢。”
他积极主张两家年轻人经常见见面,多了解了解,早点看清楚那个人的心肠。免得到时候婚姻不幸福,自家父母也跟着难受。
如柳没有再抗争,在两家人的安排下,和那小伙子见了几次面,发现那人虽然长相普通,但话不多,看起来老实厚道,为人可靠,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便默认了这门婚事,准备五一过后就领证结婚。
月儿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再大的乌云也有过去的时候。乌云到来时,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晴空万里的时候。
然而有人却没有耐心,等不到乌云散去,就被满天的乌云吞噬了。
早春二月,万物复苏的季节,人们怀揣着滚烫的希望,辛苦耕耘。
父亲将小麦种子播撒进肥沃的土地里,等着收获希望。
四月,春雨霏霏,父亲种上了玉米,看着被春雨滋润的油汪汪的土地,满心喜悦。这里面有他高价从省城种子公司买回来的糯玉米种子。
月儿则忙着漫山遍野地摘长势喜人的野菜。今年春天雨水足,野菜长的特别多,肥嫩新鲜,翠绿可人。
月儿的心里欢喜不已。她看着满麻袋的野菜,就如看到一张张的钞票。
现在家里急需钱,种子下了地,接下来的买化肥施肥、买农药除草等等都需要钱。她希望自己能以微薄之力帮父母缓解压力。
春日和煦,暖风醉人,辛勤的蜜蜂、蝴蝶在她身边飞来舞去,湿润的泥土香和清新的青草香让她心情格外舒畅。
她不禁要沉醉在这和谐怡人的大自然里啦。
春天,是个多么美丽,多么富于魅力的名词啊。春天,象征着光明,象征着希望。
然而,所谓没有永远晴朗的天空,正当月儿他们为希望而努力奋斗的时候,有人却在这明媚的春光里黯然魂离。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月儿去大爹家帮如柳准备结婚事宜,却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琴子为了抗婚,喝农药自杀了!
月儿被这不幸的消息惊呆了!
这是第一次有亲人骤然去世,她几乎不敢相信。然而送消息过来的是大姑姑,她不得不信。
月儿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姑,只见她尽显苍老,四十多岁的人,却看着象是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常年的操劳让她满脸沟壑白发早生。
提起自己女儿的死,她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大妈陪着她落泪,大爹在一旁闷头抽烟。如烟和如柳也哭得很伤心。
月儿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脑海里浮现出琴子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那还是她们初次卖豆芽成功的那几天。
得知可以挣到一笔不少的收入后,琴子心情格外好。
她说,她决心要退婚了。只要象现在这样再卖一年豆芽,她就可以挣够钱,退还彩礼钱。定亲时给的那些钱已经让她爸全用来还债,那也没法子,这些钱都是她妈住院时欠下的债。她以后也要慢慢全还清。
她说,退了亲,她就说服父母让她来这里和如烟她们一起卖豆芽,或者做别的买卖。然后在县城里找个对象,人不一定长的漂亮,但一定要身体好,心眼好,知道疼人,会过日子。两个人齐心合力,相亲相爱。几年后再要一个小孩,闲暇时间,两个人抱着孩子去逛商店,进公园,下饭馆,看电影……
她娓娓地说着这些话时,表情认真肃穆,态度虔诚专注,不象是和人闲聊唠嗑,倒像是在向上天祈祷。
月儿当时只觉得她的心愿微不足道,应该可以完成。
现在想来,那其实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希望,更象是一种信念。
她把自己的幸福全部寄托在卖豆芽挣钱上了。
可是这个希望却由于她被强行拉回家而破灭。
大姑说,琴子自杀前,两家已经定好了结婚的日子。琴子大概是觉得再也无力回天,便绝望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哭着说:“这傻女子,要实在不愿意就跑呗,为啥非要想不开呢?我把她养这么大,她就这么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吗?我咋这么命苦啊……”
如烟流着泪说:“可怜的妹子,你怎么这么傻呢?不想结婚,就跑我这里来啊。姐帮你,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如柳和她感情最深,可能是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已经哭得两眼红肿,声音嘶哑。
月儿默默流着泪,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和琴子在一起的那几天,她每天忙于泡豆芽,卖豆芽,几乎很少有时间和姐妹们闲聊。
她知道琴子由于家境极其困难,性格有些抑郁压抑,却没想到她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
如果早知道她会如此轻生,她那时就应该多和她说说话,开导开导她。
然而斯人已逝,说什么后悔遗憾的话都晚了。
一缕芳魂就这样带着怨恨飘渺而去,留下的人们却要为她的离去伤心、痛苦……
树林偶遇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月儿一定会不惜代价买来喝的,这样她就不会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如果还能够幸运地重生一次,月儿一定不会一心钻进钱眼里,忽略了对亲人的关心,不会任由琴子绝望地死去。
假若时光能够倒流,月儿会告诉琴子:“别怕,你不喜欢那个男人,没关系。我帮你凑钱,你先把彩礼钱还了。即使是定亲的那几万,只要能找借口拖上一年、两年,我也会想办法帮你一起还。”
也许钱不那么容易凑齐,但这是一个希望,有了希望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假若时光能够倒流,月儿会在得知琴子被强拽回去后,立刻去姑姑家帮忙劝解姑父,安慰琴子,而不是让琴子一人面对一切。
人有时只是需要一些贴心的话语,温暖的关怀,让自己觉得不是那么孤立无助。
然而一切都晚了,太晚了,魂已归去,再难回首。
这是月儿重生后犯的第一个人生错误,却也是最严重的。月儿自责悔恨的难以自拔,她无法原谅自己。
情绪低沉,心绪不宁的她没心情关注周围的一切,虽然她总是手捧课本,做出一副非常用功的样子,却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呆呆看着书本,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琴子那张悲戚忧郁的脸,忍不住想流泪。
她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琴子,尽管琴子并没有对她有什么期望。
心情不好,但她不愿意和别人说,也不想自己的消沉影响到别人,表现出来的还是和平时一样沉静。
好在她平时也不是很活泼的人,杨彩霞、徐红梅之类的关系好些的同学并没有觉察到她的异常。
午休时间,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经常一个人拿着书去学校操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同学们都在抓紧时间午睡,一般没人去那里,树林里很安静。
这天中午,她正坐在草地上,后背倚靠着树干,怀里抱着书,耳听着风吹树叶的刷刷声,眼看着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留在地上斑驳的花影子,呆呆地沉浸在自怨自艾的心境里。
午后的树林里非常恬静、安逸,连鸟儿似乎都休息了。
温暖的阳光撒在她身上,身下垫的是厚厚的书,她却还是感觉怎么也暖和不起来。神思恍惚,眼神飘忽,直到有个人闯进了她的小世界。
这个人腼腆地对她笑着,她也不由笑了一下,本来僵硬的脸松弛了下来。
于是他坐在了她旁边的草地上。
“你怎么不去午睡一会儿?”他问。
“我睡不着,你呢?”月儿回答。
“我也睡不着。”他说。
毫无意义的对话完毕,两个人静静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忽然深深地叹息一声。
月儿没有出声,他这一声倒似叹出了她胸中的一口闷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事,看来没有无忧无虑的少年。
又过了一会,他又一声长叹。
月儿不禁好奇的看他一眼,发现他正一脸怅惘地看着脚下的一丛草。
他抬起脸正准备第三声叹息声,发现月儿正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月儿问:“人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你这样长吁短叹地为了什么?”
他揪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大概觉得味道不好,吐了出来。又揪了好几根,拿手指灵巧的绕啊绕的,好像在纠结自己的心事。
月儿也不催他,眼睛盯着他的手指,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书。
“我虽然是在N县出生的,可是从小学开始就在省城读书。这都快12年了吧,家乡的人都陌生了很多,可是家乡的贫穷和落后还是老样子。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翻天覆地的变化,偏偏咱们这里进步缓慢,土地还是那么贫瘠,农民还是那么穷苦,人们的思想还是那么落后。唉,我真是难过呀。”
月儿笑:“真没想到你这么忧国忧民。家乡的变化就要靠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实现呀。要不,你投身教育事业,培养出更多的有用人才来报效家乡?或者,你学现代化的农业科技,用先进的生产力来带动农村经济?”
他摇摇头,苦笑着说:“我知道你在笑话我太煽情,可我说的是真心话。不管我在外面生活多少年,对于这块土地的感情却是不可割舍的。这点你是无法理解的。”
月儿无言。
她虽然重生到了这片土地,本人却不是这片黄土地养育的。她的确无法理解本地人对这片热土的依恋和热爱。
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校舍,她恍然发现一个事实:她从没有把自己当作是一个真正的农民!
她现在积极努力的挣钱,是为了让家人过的更好,能搬进塬上,然后再一步步从农村走向城市。
这是一条远离农村的道路,可她从没想过,在农村还有那么多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农民,这里有她的亲戚,有如烟、如柳、朝英、琴子等众多象鲜花一般美丽的姐妹们。
以后,她也许是和家人一起走出了贫穷,可她们呢?
她忽然感到无比的沮丧和沉重,原来她是个那么虚伪自私的人啊。口口声声说着要帮姐妹们,却无法真正帮到她们什么。
她知道现在的她暂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到所有人,可是,琴子的事原本是她可以帮到一点点的。那时候,只要她设身处地仔细想想琴子的处境,她都不会忽略了琴子绝望无助的心境!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哭泣着,泪水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
当她终于平静地放开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大大的花格手帕。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去接。低着头听见他说:“放心吧,这是我刚洗干净的。”
她有些羞愧,拿过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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