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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 作者: 吱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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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大急,在窦昭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敢乱动,只能干着急。

    窦昭看着,笑起来。

    眼底没有一丝的笑意,反现些许的嘲讽之色。

    朱氏胆战心惊,脸色发白。

    魏葳“扑嗵”一声跪在了窦昭的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认着错:“母亲,全是我不对!你有什么事就责罚我好了。”

    窦昭敛了笑容,淡淡地对朱氏道:“他以为我要责罚你呢!”

    朱氏满头冷汗,跪在了魏葳的身边,“咚咚咚”地磕着头,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魏葳惊恐地望着窦昭,随后学着朱氏给母亲磕起头来。

    窦昭气血全涌到了胸口,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她语气冰冷:“你们都起来吧!”

    两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窦昭的目光掠过长子,落在了朱氏通红的额头上:“看来,我们都真心的心疼葳哥儿,想到一块去了!”

    朱氏诚惶诚恐。

    她不过是个乳娘,怎敢和济宁侯夫人相提并论?

    “不敢当夫人的称赞!”朱氏声音紧绷,“奴婢不过是听夫人之命行事,对世子爷的关心、爱护还不及您的十分之一……”

    “好了,好了!”窦昭颇为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朱氏的话,“你也不用说这些好听的奉承我。葳哥儿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等会好好的和葳哥儿说道说道吧!”

    朱氏一愣,随即喜欢地恭声应“是”。

    魏葳见雨过天晴,表情跟着松懈下来。

    有个小小的人影冲了进来:“娘亲,娘亲!”扑到了她的怀里。

    窦昭不由莞尔。

    她轻轻地摸着女儿绸缎般的黑发,柔声地问她:“用过早膳没有?”

    “还没有。”八岁的女儿茵姐儿撒着娇,“我要和母亲一起用早膳。”

    魏葳上前牵了妹妹的手,温声地哄她:“母亲还病着,哥哥陪你用早膳,好不好?”

    他微微地笑,笑容如*光般的温和。

    茵姐儿笑眯眯地点头。

    葳哥儿一向是个好哥哥。

    窦昭笑容平添了几分欣慰。

    次子蕤哥儿四平八稳地走了进来。

    他见朱氏在场,眼睛一亮,朝朱氏笑了笑,然后才上前给窦昭行礼。

    窦昭突然间心灰意冷。

    她索性挣扎着坐了起来,对魏葳:“你乳娘奶了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传我的话,依旧让朱氏回你屋里服侍,你的乳兄,就跟着回事处的总管当差。”

    “母亲!”

    “夫人!”

    屋里的几个人又惊又喜,彼此交换着眼神,眉目间满是欢喜、兴奋。

    窦昭只觉得刺眼。

    她吩咐翠冷把自己的对给了长子,然后闭上眼睛靠了大迎枕上:“我累了,你们下去吧!”语气疲惫中透着几分怏然。

    几个人面面相觑,神色俱肃,恭谨地应喏,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屋里又恢复了宁静。

    窦昭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翠冷站在床前犹豫不决。

    窦昭探出头来:“又有什么事?”

    翠冷忙道:“夫人,早膳好了。您看摆在哪里好?”

    窦昭没有味口,但如果不吃饭,恐怕越发没有精神了。

    “我就在床上吃吧!”

    有两个妇人端着摆了早膳的炕桌进来。一个花信年龄,体态妖娆,穿了件茄色的杭绸素面褙子;一个双十年华,清丽秀美,穿了件天青色杭绸素面褙子;两都戴着珠花,插着金簪,打扮得漂亮而不失端庄。

    窦昭讶然:“怎么是你们?”

    两人闻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年长的那个道:“我们笨手笨脚的,也做不出别的,只好做些粗活,在夫人面前端茶倒水,尽点心意。”

    年轻的那个在旁边直点头。

    窦昭失笑。

    这两个妇人是魏廷瑜的妾室。年长的姓康,年轻些的姓史。还有两个妾室,一个姓伍,一个姓胡。蕤哥儿五岁之后,她们先后给魏廷瑜生了六男四女。

    窦昭的两个孩子都大了,她并不介意这些妾室为魏家开枝散叶。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这些孩子有出息了,也能帮帮葳哥儿和蕤哥儿。

    她由康姨娘服侍着坐起来,史姨娘将大白帕子围在她的胸前,端了碗红枣莲子粥给她,道:“这是伍姨娘做的——她今天寅时就起来了,这粥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又香又甜又糯。”

    窦昭笑着吃了一口,道:“还不错。”

    康姨娘和史姨娘都笑了起来,笑容显得格外的舒畅。

    两人轻声软语地给她介绍着菜品,说着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一些趣事,逗着她开心。

    但窦昭还是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

    康姨娘和史姨娘还要再劝,翠冷笑道:“夫人这几天吃的都不多,小心积食。”

    两人就提出来让胡姨娘弹弦,康姨娘给窦昭唱几只小曲解闷。

    窦昭忍俊不禁:“我这又不是侯爷的花厅,唱什么曲,弹什么弦!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这一病,侯爷那边还要人服侍呢。你们只管照顾好侯爷就行了,我这边有翠冷她们就行了。”然后遣了她们,“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小心过了病气。”

    两人见窦昭态度坚决,唯唯应喏,退了下去。

    被这样一番闹腾,窦昭很是疲倦,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让翠冷给她找了本书打发时间,字映在眼里全是重影。

    她丢了书,睁着眼睛发呆。

    门外有人小声说话,不一会,传来一阵阵低泣。

    声音细细的,哭得十分伤心,时断时续,好像强压着心中的悲伤般,反而让人感觉到有种痛不生悲切。

    窦昭不禁仔细地聆听。

    是胡姨娘的声音。

    她边哭边道:“……可大家都说,夫人活不长了……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五爷可怎么办啊……好姐姐,您就给句话我吧?夫人到底怎样了……我这几天,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窦昭失笑。

    原来,最怕她病逝的竟然是几个姨娘——魏廷瑜以后自有美娇娘进门,葳哥儿、蕤哥儿有朱氏,婆婆有魏廷珍,只有几个姨娘,儿子还小,魏廷瑜处处留情,没有个依靠。

    不知道她的葬礼上谁会哭得最真切?

    这么一想,她心头的郁懑散去,惭惭高兴起来。

    用被子捂住了头。

    漆静中,她沉沉睡去。

    她又回到了那个梦。

    不过,这次的梦略有些不同。

    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阳光照着积雪,透过窗棂反射到屋子里,屋子里一片雪亮。

    嘴角长着颗红痣的俏丽**穿着件茜红色的细布棉袄,正在和她玩翻绳,还有四、五个十岁至十五岁不等的丫鬟坐在炕边做针线。

    窦昭一个也不认识。

    看见她们身上穿着的细布棉袄和粗布裙子,她倍感亲切。

    从前在真定的时候,她们家的丫鬟、婆子就是这样穿的。

    窦昭东张西望。

    窗户上糊的是高丽纸,炕的一边是装棉褥棉被的黑漆炕柜,炕上铺着半新不旧的大红毡毯,对面墙上挂着幅观世音持瓶图,图下是个小小的黑漆香桌,供着个小小的三足铜鼎,插着三支早就燃完了的香炷。香桌的两边是黑漆高柜。几个丫鬟坐在黑漆的春凳上。地下铺的是青石砖。

    屋子里很温和。

    见窦昭不理她,那个俏丽的妇人笑着喊她:“四小姐,该您翻绳了!”

    窦昭回过头去。

    那个俏丽的妇人温柔地朝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翻绳。

    窦昭犹豫着,试探般的勾了红绳,红绳就如同她想像中的翻成了一个花势。

    俏丽的妇人笑着表扬她:“四小姐可真聪明!”

    那些做针线的丫鬟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针线,笑嘻嘻地望了她们一眼,又一个个低下头去飞针走线。

    气氛显得温馨又热闹。

    俏丽的妇人又翻了个花,撑了红绳等她去翻。

    她又做新的梦了吗?

    窦昭困惑着,跟着那个妇人玩翻绳。

    红绳紧紧地绷在手指上,是那样的真实。

    窦昭心里犯着嘀咕。

    厚厚的粗布帘子一撩,有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带着股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

    看见大家坐在炕边做针线,她直嚷嚷:“我就知道,你们又躲在四小姐的屋里做针线。”

    窦昭震惊地望着那个小丫鬟。

    她说的是真定方言。

    几个丫鬟捂了嘴笑。

    其中一个笑道:“妥娘,曹妈妈说话的时候你耳朵放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们给七爷赶的鞋袜,曹妈妈早说过了,要是天太冷,四小姐屋里升着地龙,可以到四小姐屋里做……”

    说的,也是真定方言

    ※

    终于把铺垫写完了……O(∩_∩)O~

    ※

 第四章 回家

    第四章 回家

    母亲紧紧地抱着窦昭,窦昭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急得她大叫“娘亲”。

    “寿姑今天是怎么了?”母亲对女儿异于往常的闹腾大惑不解,目光严厉地望向了乳娘。

    乳娘神色有些紧张起来:“我陪着四小姐睡到了辰正才起,用了碗小米粥,一个肉包子,一个花卷……”

    “我不是说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先给寿姑喝杯温水吗?”母亲沉声打断了乳娘的话,“你今天早上给她喝水了没有?”

    “喝了,喝了!”乳娘忙道,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我照您吩咐的,先用被子捂着,给四小姐穿了件贴身的小袄,然后才服侍四小姐喝的温水……”

    哎呀!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她跟着祖母在乡下的田庄长到了十二岁,夏天跟着田庄长工的孩子去摸鱼,渴了就喝小河里的水,冬天去山上打麻雀,饿了就烤麻雀吃,还不是好生生地活到了成年。

    窦昭摇着母亲:“娘亲……”想告诉她“爹爹要带个女人回来”,话一出口,只感觉喉咙像变什么堵住了似的,变成了含糊不清的“爹爹……女人……”两个词。

    见窦昭开口说话,母亲回过头来,笑望着她,耐心地道:“寿姑,你要说什么?”

    “娘亲,”窦昭艰难地道,“爹爹……女人……”这次吐词比较清晰,但还是那三个词。

    她不由额头冒汗。

    母亲眉开眼笑,直接忽略掉了“女人”两个字,自顾自地高兴道:“原来我们的寿姑也想爹爹了!高升送信回来了,说你爹爹这两天就到,还买了很多过年的烟花爆竹、花灯香烛。是京都的烟花爆竹哦!能绽放出万紫千红的颜色,不要说真定县了,就是真定府也没有卖的……”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烟花爆竹!

    窦昭急得不行,索性反复地说着“爹爹”、“女人”。

    母亲表情渐凝,正色地道:“寿姑,你要说什么?”

    窦昭心头微松,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爹、爹、带、了、女、人、回、来……”

    稚声稚气,却清晰响亮。

    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母亲脸上露出震惊、怀疑、错愕的表情。

    乳娘和丫鬟们则面面相觑,神色惊惶。

    屋子里一片死寂。

    暖帘“唰”地一声被甩到了一边,一个梳着三丫髻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七奶奶,七爷回来了,七爷回来了……”

    “真的!”母亲立刻喜上眉梢,提了裙子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停了下来,想了想,转身回来抱了窦昭,“我们一起去接爹爹!”

    看样子母亲起了疑心。

    窦昭松了口气,搂了母亲的脖子,大声应着“好”。

    父亲的马车就停在二门口,几个小厮正忙着朝内搬东西,父亲穿着宝蓝色菖蒲纹杭绸直裰,披着灰鼠皮的大髦,玉树临风地站在马车旁,正和高升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浅浅地笑,丰姿俊朗,如清风明月。

    窦昭心中微滞。

    她知道父亲是好看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微微蹙眉,纵然大笑,眉宇间也带几分无法消融的郁色。特别是静静地望着她时,水波不兴,如千年的古井,让人心中发寒。

    不像现在,年轻、英俊、阳光,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寿姑,”父亲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爹爹回来了也不喊!”他伸手去捏窦昭的鼻子。

    窦昭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避开了父亲的手。

    父亲很是意外,但不以为忤,微笑着从身后的马车里拿出一个风车,把风车吹得哗哗作响,然后举到了她的面前:“这是爹爹给你从京都买回来的。好不好玩?”

    如果她真是个孩子,会受宠若惊地被这风车吸引,可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是那个买了风车哄着孩子玩的人,她哪里会把它放在眼里?

    窦昭伸长了脖子朝着马车里瞅。

    母亲却红着脸,含情脉脉地望着父亲,似娇似嗔地道:“你人平安回来就好,还给我们买什么东西啊?家里什么都有。”

    “那不一样嘛!”父亲从母亲手中接过了窦昭,“这是我给你们特意从京都买回来的。”

    母亲的脸更红了,像喝了陈年花雕似的,眼睛都朦胧起来。

    窦昭斜着身子想拉开马车的帘子。

    父亲察觉到她的意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将她放在了马车上:“你要找什么呢?”

    窦昭不理他,一头钻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被褥,几本诸如《四书注解》之类的经书随意地丢在被褥上,角落里是个温茶的茶桶,打开盖子,放着个紫砂的提梁壶。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窦昭站在车厢内,茫然四顾。

    难道她记错了?

    或者是……妥娘说的根本不是事实!

    ※※※※※

    父亲远行初归,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给祖父问安。母亲借口要安排家宴,回了上房,把所有在上房当差的仆妇都叫到了厅堂。

    “是哪个混账东西告诉姐儿说的那些腌臜话?自己给我站出来!”她大发雷霆,“要是等姐儿指了出来,那可就不是到外院当差、罚几个月月例的事!我要禀了老太爷,叫了人牙子来!”

    屋里一片死寂。

    桌上的茶盅被母亲拍得哐当地响:“好啊!你们竟然没有一个承认的。姐儿这才几岁,话都说不清楚,你们就撺掇着姐儿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这要是姐儿再大些,岂不被你们给教唆坏了……”

    窦昭由个小丫鬟陪着,坐在上房内室的热炕上,听着不由叹了口气。

    是她自己的主意,母亲怎么可能找得到“教唆”她的人。

    但窦昭没有为那些仆妇辩解。

    她现在是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孩子,以母亲的认识,“父亲带了个女人回来”这样无中生有的话自然是身边的仆妇教的,她要是为那些妇仆辩解,母亲只会越怀疑是那些仆妇告诉她的,那些仆妇就更不容易脱身。

    她问身边的小丫鬟:“你叫……什么?”喉咙还是像堵着了似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丫鬟受宠若惊,殷勤地道:“回四小姐的话,奴婢叫香草。”

    她道:“我要……妥娘!”

    小丫鬟睁大了眼睛,奇道:“妥娘是谁?”

    窦昭呆住。

    有人高声禀道:“七奶奶,七爷回来了。”

    外面一阵响动。

    母亲语气略带几分紧张地嘱咐:“俞嬷嬷,你把四小姐屋里的人先带回去。四小姐今天晚上就歇在我这里了。其他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个老苍的声音恭声应“是”。

    不一会,母亲笑语嫣然地着陪父亲走了进来。

    见窦昭傻傻地坐在炕上,父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母亲不好告诉丈夫窦昭受了人教唆的事,含含糊糊地笑道:“可能是玩得太累了,等会就好了。”

    父亲不再追问。

    丫鬟们端着水、捧了香胰子进来,母亲服侍父亲更衣,窦昭也被丫鬟抱了下去,梳洗换裳,一个起去了祖父那里。

    祖父住在宅子的西边,因中堂上写了幅“鹤寿同年”的匾额,被称做“鹤寿堂”。/

    鹤寿堂屋前是水池假山,屋后是藤萝花树,是家中景致最好的地方。

    在窦昭的记忆中,她来过两回鹤寿堂。一次是九岁的时候,祖父去世,按祖父的遗嘱,灵堂设在鹤寿堂,她回来奔丧;还有一次是回来参加祖父的除服仪式。

    两次都闹哄哄的,她甚至没有仔细地打量过鹤寿堂。

    这次梦中重回,她伏在母亲的肩膀四处张望。

    水池结了冰,假山盖着雪,树木已经凋零,藤萝也不过是些枯茎,虽然一片萧瑟,却布局雅致,难掩其明瑟。

    她不由暗暗点头。

    难怪京都的那些老翰林提起祖父都夸他有才情。

    只可惜祖父不耐烦仕途,三十岁不到就辞官回乡做了田舍翁。

    胡思乱想中,他们到了鹤鸣堂的门口。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笑吟吟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窦昭望着那美妇,两眼睛发直。

    她怎么会梦到了丁姨奶奶?

    要梦,也应该梦见她的祖母才是!

    她从小可是跟着祖母长大的。

    念头一闪而过,丁姨奶奶已笑着上前捏了窦昭的小手,道:“寿姑今天怎么了?怏怏的,也不喊人……”

    母亲朝着丁姨奶奶使了个眼色,悄声道:“等会和您说。”

    丁姨奶奶会意,笑着接过窦昭,陪着母亲进了祖父的书房。

    窦昭心里乱糟糟的。

    祖父年过四旬膝下空虚,嫡祖母做主,给祖父纳了两房妾室。其中一位是丁姨奶奶,一位是窦昭的祖母崔氏。丁姨奶奶和嫡祖母一样,无出,祖母也只生了父亲一个,他们这一房人丁并不旺。后来继母进门,生下了弟弟窦晓,祖母诞嗣有功,窦家的人改口称她崔太太,父亲虽然依旧喊“姨娘”,孙儿辈却称了“祖母”,而丁姨奶奶一直是丁姨奶奶。

    但嫡祖母过世后,祖父决定不再续弦,由丁姨奶奶主持中馈,后来母亲进门,交给了母亲,丁姨奶奶只打点祖父屋里的事,祖父晚年,一直是丁姨奶奶在跟前服侍。而祖母则住在离真定县五十里开外的田庄,只在端午、中秋、春节回来小住几日。

    ※

    2012年的最后一天,提前祝大家新年愉快,2013年平安顺遂!

    O(∩_∩)O~

    ※

 第一章 争执

    第一章 争执

    窦昭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老一辈的人常说,梦死得生,梦生得死。

    她这些日子总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开满了紫藤花的花架子下摆动着两条肥肥的小腿,白白胖胖像馒头似的乳娘正喂她吃饭。

    有风吹过,垂落的紫藤花蔓挤在一起,累累叠叠的紫藤花籁籁作响,像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姑娘。

    她觉得有趣,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抓住一根藤蔓,顺手就揪下了一朵盛放的紫藤花来。

    乳娘追了过来:“四小姐,乖,吃了这口饭,七爷就从京城回来了。到时候会给四小姐带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鞋袜……”

    她看也不看乳娘一眼,避开乳娘伸过来的银勺,又抓住一根藤蔓揪下了朵紫藤花。

    耳边就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怎么?四小姐又不听话了?”

    乳娘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转身曲膝朝着说话声的方向行了个福礼,恭谨地喊了声“七奶奶”。

    她则捏着紫藤花冲了过去:“娘亲,娘亲……”

    **温柔地抱住了她。

    她献宝般地把手上的紫藤花摊给母亲看。

    春日的阳光照在母亲发间的赤金步摇和大红色遍地金通袖袄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母亲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箔,刺得她眼睛发涩,而母亲的脸,则熔化在那一团金色的光晕里,让她看不清表情。

    “娘亲,娘亲……”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高高地仰着头,想看清楚母亲。

    母亲的面孔却越发地模糊起来。

    有个小丫鬟跑了过来,欢天喜地地禀着:“七奶奶,七爷从京城回来了!”

    “真的!”母亲即惊且喜地站起身来,提起裙子就朝外奔去。

    她迈着两条短肥的小腿啪啦啪啦地追了过去:“娘亲,娘亲!”

    母亲却越走越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光中。

    她急起来,冲着母亲雀跃的背影大声地嚷着:“娘亲,娘亲,爹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个女人!她会夺了您的正妻之位,逼得您走投无路,自缢身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至关重要的话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脑海、舌尖徘徊,就是发不出一点声响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影渐行渐远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心急如焚,四处乱窜地找着母亲。

    白光中,有群争吵不休的大人。

    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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