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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情史-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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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成为帝王,一定是位仁君。却也是因为他的仁慈,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从未想过要和武则天作对,毕竟历史不可改……也无法改。但若能保住那人一命……去哪里都好,只要能活着……
  “……敏之……敏之弟弟?”武承嗣唤回思绪游离的敏之,疑惑道,“在想何事,这般入神?”
  敏之回视着武承嗣那对洁净双眸,笑问,“承嗣哥哥今日前来,到底想说何事?”
  武承嗣嘴角挽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眸底深光一闪而逝,轻松的话语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敏之弟弟,太子对你素来尤为信任,若你能加以利用,天后娘娘那儿,我自会替你担待着。”
  武承嗣的话如薄暮私语般萦绕敏之周身。且不论他究竟为何而说出此等大不讳之言,却足以令敏之肯定,今日的武承嗣其地位尊贵,已不在自己之下。
  未注意到敏之眼中深处那飞闪而过的抑郁,武承嗣拍着他的肩笑道,“这事你放在心中仔细斟酌,天后娘娘那儿,我也只能替你遮掩一时,太子的事,还需你自己考虑。”
  敏之勉强弯了弯唇角,又和武承嗣说了些闲话后,才起身送他出府。
  站在大门口,望着武承嗣一袭队伍远去的身影,身后传来风若廷的询问声,“少主前来,可是为太子之事?”
  敏之骤然回头瞪着风若廷,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惊问,“你怎么知道?”
  风若廷微微一笑,眸子里却似乎有着一丝叹息如电闪过,“我自小跟在少主身边,他的心我也明白几分的。少主珍惜与公子之间的血缘亲情,也看重这兄弟情谊。只不过……”
  抬眼瞟向天际边那逐渐消失无影的黑点,风若廷的话还未出口便已随风飘散。
  只不过,这血缘亲情、兄弟情谊,却未必比得上宫廷权势,高官利益。
  少主和公子,若真有一天背道而驰,他该帮谁?
  敏之见他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再追问。转身刚要进门,风若廷忙道,“公子,牢中那人……三日后押往流放之地。”
  敏之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大牢所在的方向,许久后才叹气道,“走罢。”话语随意却隐着一丝复杂情绪。
  静夜,敏之躺在床上始终不曾入眠,想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想着自己明知道日后武则天会称帝,为何偏要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救出李弘?可是不救……
  敏之惆怅掀被起身,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忖着,从一开始,自己确实未有救李弘之心,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和天后对立……
  究竟是何人将我逼至绝境,制造了我中立的局面?若是天后……
  敏之摇了摇头,将这个可能性全然抹杀。不可能的,她分明是迫切挽留自己,怎会做出这矛盾的举动来?
  一夜不曾入眠,次日,敏之亲自替上官婉儿梳洗更衣后,带着她往大明宫去了。
  在去栖凤阁之前,敏之特意先去了一趟高宗的宫殿,朝殿上那忍着头疼闭眼假寐的男人恭敬行礼,关切了一下天子的龙体后,直接切入主题道,“皇上,太子宅心仁厚,精通于礼,明辨君臣之位,将来继承大统定能安定上位,治理人民。只是殿下素来身子秉弱,想是常在宫中少有外出走动缘故。微臣以为,不如趁此监国机会,让太子微服出巡去到地方视察,一来可增长太子殿下的见闻,二来也可强健体魄。”
  高宗一手揉着额角,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地点头道,“敏之所言甚是,朕连日头风病犯,也顾不得这国中大事,幸亏有弘儿和媚娘帮着朕。”顿了顿,休息片刻后,道,“就依你所言,过些日子等朕身子好些,便下道旨意让弘儿出宫去民间学习。”
  敏之未想高宗竟会这般容易就同意了,心中一喜,忙跪在地上俯身高呼万岁。
  退出殿外后,敏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莫不是李弘身处危境之事高宗并不知情?
  敏之心知高宗也畏惧天后三分,就算此刻自己冲进去将实话告知,高宗只怕也无能为力。想到这里,敏之只得将这事暂且放下,牵着上官婉儿往栖凤阁走去。
  刚到正殿前,持事太监忙迎了上来,对敏之笑颜灿灿地掬身行礼,道,“贺兰敏之殿下,天后娘娘有旨,命上官婉儿入殿觐见,殿下请在此稍候。”
  上官婉儿慌忙拽住敏之的手,满脸惶遽的看着他,“我不要一个人进去,我害怕……”
  敏之摸了摸上官婉儿的脸以作安抚后,朝那太监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就说贺兰敏之求见天后娘娘。”
  “哎呀,贺兰敏之殿下,您这可是为难小人了。”那公公扯起嘴皮似笑非笑道,“这旨意是天后娘娘刚下的,娘娘说了,叫你在外面候着,不得有违。”
  别无它法,敏之只得安慰了上官婉儿几句后,将她交给持事太监,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走进大殿。
  敏之站在殿外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敬宗等多位大臣前来面见天后,来了又走,天色越渐暗沉,殿内仍未传来召敏之觐见的消息。
  夕阳点点坠下,在宫殿的一角散出最后一层迷蒙的澄光,敏之站在阶梯下等得口干舌燥,脚步也略有浮沉之际,身后伸来一只手猛地拽着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敏之愕然震惊。

  深宫惊变

  敏之愕然震惊。半晌才回神拉住那人的手,疑惑道,“薛御郎,你在做什么?”
  薛御郎停步回头,阳光随着他的动作在脸侧滑出一圈绚丽的弧线,“我在拯救贺兰敏之殿下与水火之中。”
  敏之淡淡扫了薛御郎一眼,毫无表情波动的脸上挽起一道清减的笑,“薛御郎,谢谢你的好意,但今天不见到天后,我不能离开。”
  薛御郎直视着敏之清亮的眸子,正色道,“你以为,你想见天后娘娘,她就一定会召见你?若是这般,何以让你在殿外等候许久?”
  被他一语道中,敏之突然有种被拆穿的窘迫,就好像寒冬冷月里自己全身赤/裸的站在雪地上,被人用毫不顾忌的目光打量审视,那种感觉令他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反感。
  “我当然知道……天后是在故意为难。”敏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坦露真言,“或许她是在为了上官婉儿的事,而惩戒我。”
  “并不单是上官婉儿一事……”薛御郎开口刚说了一句,青儿从后方走来向敏之掬身行礼道,“贺兰敏之殿下,天后娘娘召见。”
  对上敏之含笑的视线,薛御郎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
  目送敏之走进大殿,薛御郎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后,徒地转身往出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走进大殿时,天后正坐在殿上看着什么,上官婉儿不在身边,敏之猜想大概是天后派人将她抱进内殿梳洗去了,毕竟在所有的历史记载里,上官婉儿一直都是很得武氏的宠爱的——尽管这宠爱来得有点离奇。
  “敏之来了,”天后抬头看了垂首站于殿下的人一眼,琉璃美目弯成两道优美的月牙儿,“来得正巧,帮我瞧瞧,这建书十言是否完善。”
  将锦缎随手递给一旁的青儿,命她接了走下殿交给敏之,身子微微往后歪靠在偌大的软榻上,一瞬也不瞬地盯视着殿下那人。
  敏之双手恭敬捧过锦缎,侧身展开看了许久后,才模糊想起以前历史课学时,有关武则天的改革进言好像是十二条来着……
  虽然具体是哪十二条敏之早已忘得干净,但因为考试时这道题目而平白扣了许多分,所以敏之还能大体肯定绝对是十二条而不是十条。
  捧着锦缎来回看了许多遍,似乎能想到的都已记载在内,到底还缺少了哪两条呢……
  “敏之,”天后抿着浅笑唤回贺兰敏之的思绪,“这建书十言如何?”
  敏之额头渗开一层细汗,抓着锦缎的手不禁反射性一下揪紧。
  抬眼瞟向殿上那人,见她晶莹透亮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笑意,敏之有些摸不准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意在这建议十事上?
  “依微臣所见,”敏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冒险赌一把,“这建书尚不完善。”
  “哦?”天后眼眸一亮,显然是对敏之的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说说看,还疏漏了何事?”
  敏之只得将锦缎再度展开,看着上面的墨字道,“其实,这十条建议已经甚是完美。无论是从兵、民、官哪一边来看,都是获利极大的。只是……”
  敏之脑中一道念头飞闪而过,仿佛一下子抓住了什么般,豁然开朗。
  这么说,十言里息兵务农有了,禁浮夸服其哀有了,学礼义益原入有了,那么历来改朝换代,最不可避免的应该就是……
  “只是什么?”天后笑盈盈的看着敏之,眼睛里溢满了鼓励与默许。
  “只是,”敏之能感觉背后的汗渗湿了他的里衣,握着锦缎的手指也微微泛白着,“再加两条或者会更好。自古改朝换代,最不能避免的则是百姓悠悠之口,如能广言路……杜谗口,会更有利于官民亲近,使百姓感受到朝廷的……温暖。”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敏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总感觉这两点其实可以并成一点来阐述,但为了博得天后的欢心,不令她的期盼有所落空,敏之还是将它分成两点来完成。
  天后在心里仔细斟酌思忖后,悠然起笑道,“敏之所言,本宫会酌情考虑。”
  “谢天后娘娘。”敏之俯身行了一礼——虽然他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心底想要赦免李弘之罪的请求已窜至了唇齿间,但敏之还是强忍着将它咽回了肚里。
  毕竟现在天后未曾表露出任何要赐死李弘的意图,自己若冒冒然前来请旨开恩,非但救不了李弘,甚至会将他提前推入死亡。
  想到这里,敏之只得缄默无声。
  又和天后讨论了当朝的形式以及关于建书十言的具体化后,敏之恭敬告退。
  等那道身影退出殿外,天后嘴角的轻笑逐渐扩大,笑意下隐着的深度益发明显起来。
  “青儿,”天后唤着身旁所站之人,“贺兰敏之来栖凤阁前,先去了陛下那儿?”
  “是的娘娘。”青儿侧身行礼,据实回答,“贺兰敏之殿下请求陛下,允许太子殿下出宫学习。”
  “出宫?”天后眉头一挑,眼中利芒飞闪而逝,“那皇上答应了吗?”
  “是。”青儿点头道,“陛下已经应允了贺兰敏之殿下的请求。”
  天后轻阖眼帘,静默片刻后幽声叹气,“青儿啊!本宫……是不是太心狠了?”
  青儿弯唇一笑,柔声回道,“天后娘娘也是为大唐江山社稷着想,成王者,无论心狠是否,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天后轻轻点头,靠在软榻上闭眼假寐。
  “青儿,传我旨意,”再度睁眼时,天后眼底那一丝微弱的迟疑与心软已被光点遮掩,“让贺兰敏之代替本宫去西山礼佛,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是。”青儿掬身领命,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出殿门。
  或许这也是天后欣赏和重用青儿的原因之一——知进退,懂分寸。永远不会多问,只需要听命行事便可。
  敏之前脚刚回到府中,还来不及脱去官袍,后面天后口谕随即传来。
  敏之不知所措的接了口谕,在送走传话的公公后,朝身后紧蹙双眉的风若廷苦笑道,“估计是天后临时下的旨意。刚才在栖凤阁时,她可只字没往佛上提。”
  “公子,”风若廷上前一步拦住欲进内堂的敏之,担忧道,“天后娘娘突然让你去西山礼佛,也不知所谓何事。如今并非佛诞日,也非皇室大庆之日,这般决定实在不合常理。”
  敏之摇头叹气,伸手拍了拍风若廷的肩膀以作安慰。
  虽然他很想开口告诉他,“武后做的一切,都跟常理无关”,但这种大不讳之言,即便是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说,也不见得是安全的。
  “去就去吧!”敏之改口道,“拜的佛多,自有佛保佑。”
  或者某天大难临头时,真会有神仙下来救自己一命也说不定……
  敏之在心里闷声笑了起来。就像《封神榜》里姜子牙救殷洪一样……不过那似乎也相差太多了。
  次日,天气有些阴沉得厉害。敏之整了整行装后,带着一队人马朝天后所授意的地方缓缓行去。
  风若廷跟在敏之身后寸步不离。而后方那二十多个随从也是他连夜挑选的,各个是身经百战的精兵。
  既然猜不出天后的用意,那么风若廷也决不允许自己大意,或者在去的这一路上,会遇见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也说不定。
  队伍走出明德门,往城外行了二里路后,天色愈发暗沉,绵绵细雨洒了下来,转眼落成珍珠般的大小打在敏之等人的身上。
  风若廷忙取出蓑衣替敏之罩上。大雨倾盆,队伍只得狼狈退回明德门处,准备等雨过天晴后再重整出发。
  一匹快马由城内疾驰奔来,敏之扭头看向来人,隐约认出好像是东宫里的某个小太监。
  那人一眼瞧见敏之,还来不得等马站稳便翻身跳下马背,连滚带爬地跑到敏之身前跪地哭喊道,“贺兰敏之殿下,请快去大明宫救太子殿下一命……”
  敏之闻言大惊,忙一把扶起他道,“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哭道,“今日一早,天后娘娘便命人前来东宫传话,说要与太子共宴,以叙母子亲情。可奴才怎么都感觉这事不对,所以趁大伙儿注意力都在太子殿下身上时溜了出来,奴才刚从秦王府过来,府里的人说您一早去了西山礼佛,奴才真怕赶不上您了……”
  敏之虽觉李弘的事和自己礼佛之事掺在一起确实令人生疑,但一时又找不到合理的反驳点,“或者……”敏之犹豫道,“天后是真要与太子殿下一叙亲情呢?”
  小太监抹了一把眼泪,满脸焦急道,“天后娘娘自太子监国以来,便甚少私下召见殿下。况且,若只是赴宴,又何须派侍卫前来强请太子殿下?”
  “侍卫?”敏之一愣,这才警觉事情的严重性,“若廷,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便回。”转身一拍风若廷的肩头,敏之抓过马缰翻身骑上,策马沿着回宫的路急促奔去。
  不……不可能这么快的……
  敏之手指攫紧缰绳,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李弘,你不会有事的,你马上就能出宫了,不久……就在不久……

  李弘之死

  敏之一路策马狂奔,在宫外被守卫拦下后,弃马朝着栖凤阁方向疾跑而去。刚到殿外,青儿从旁走出,笑意盈盈道,“贺兰敏之殿下,何事回返?”
  “李弘呢?”敏之心急如焚,也不顾得礼数,上前问道,“他可在栖凤阁?”
  青儿眼中浮出一些异样的光点,很快便沉淀下去。
  “太子已回东宫。”青儿笑意挂在嘴角始终不曾淡去,“贺兰敏之殿下若要觐见太子,该去东宫才是,何以会来栖凤阁?”
  敏之一颗惶恐而惊遽的心这才微微平稳一分,“太子殿下在东宫?”
  “正是。”青儿点头。
  敏之长吁出一口气,随意摆了摆手反身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青儿上前一步看着敏之离去的背影,嘴唇微抿犹豫许久后,才开口道,“贺兰敏之殿下,请速去东宫。”言语似叹息又似惋惜。
  敏之心一惊,回头去看青儿时只见她面容凝重,也来不及多想,提步便朝东宫奔去。
  一路畅通无阻,并无侍卫拦驾。两旁的建筑往眼后延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气声,敏之再也听不到其它。
  绕过长长的回廊,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从东宫方向传来,越渐走近时,声音愈发清楚。敏之只觉一股酸楚的气从喉咙处上窜至大脑,眼眶刹时温润湿热。
  扶着朱红的廊柱缓缓移步上前,在靠近东宫正殿的阶梯上,一群的宫女太监正跪在大门处垂泪,敏之的心剧烈颤抖着,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的要跌倒在地。
  撑着阶梯往上一步步挪去,不算太长的距离,敏之却感觉自己用了一个世纪长的时间走完。
  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李弘静静坐在殿上首位,轻阖的眼帘下黑睫浓而密长,仿佛欲要展开的蝶翼般笼下一弯幽黑的弧度。一手撑着脸颊搁在椅栏上,宁静的气息环绕着他——殿上那人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敏之猛地呼出一口气,背上却莫名的渗出一层细汗。
  李弘这不是好好的坐在那儿么,殿外的宫女太监没事胡乱哭喊,倒把他无端吓了一跳。
  敏之含笑上前,整了整衣袖后朝殿上所坐之人弯腰行礼道,“太子殿下。”
  殿上那人静默无声,半垂朝地的脸颊宛如春日里的阳光,温暖静懿,还有着些许显而易见的苍白。
  敏之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手置于身侧紧握成拳,直到掌心被掐出几道血红的印子,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朝殿上挪步走去。
  尽管心中一再安慰自己,李弘只是睡着了……但当手指轻触上那人冰冷的脸颊时,透心的寒意从指尖迅速散开,沿着敏之血液急速流窜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李弘,李弘?”敏之双手捧住李弘的脸,轻托住那白如锡纸的容颜,低声轻唤,“李弘,李弘……”
  座位上那人如死海般寂静,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昔日略显病态的俊秀脸颊如今惨白的瞧不见一丝血色,伸手探向他颈间的脉搏,碰触到的,却是一片了无生气的沉静。
  “李弘,”敏之直勾勾的望着李弘,一阵刺痛朝眼眶强烈袭来,才刚开口,声未出,语已噎,“李弘……是我……敏之啊……”
  酸楚霎时涌上喉咙,水光模糊了他的视线,敏之只觉心钝钝的痛着,就像是在被人用斧头一下下的砍凿,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的流着。
  “李弘……李弘……”
  敏之伸手抱住李弘身子,用尽全力将他紧搂在怀,恨不得两人融为一体再也不用分开。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下敏之脸颊,不觉间淌到嘴角。苦涩的咸味让敏之的心一阵剧痛,心仿佛累到了极点,敏之放声的哭了——为这生平的第一次痛。
  “李弘……我的李弘……”
  敏之抱着李弘失声痛哭,泪水如雨般滚落,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将脸埋在李弘颈间不知哭了多久,直感觉到嗓子眼干涩的厉害时,狄仁杰等人已从殿外走进,见敏之正跪坐与殿上拥着李弘恸哭,心底一酸,想要上前拉开他的举动硬生生被抑止。
  敏之将李弘从座位上抱下,让他躺在自己怀中,双手柔柔抚摸着他的脸庞,满面泪水道,“李弘,你一直都不知道,很快……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真的,我从未告诉过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视线从李弘轻阖的眼帘缓缓下移,路经他的唇畔、胸膛,到他手指时,敏之惊见他指间紧紧攫着一张泛黄的纸。
  以为那里面写了李弘类似于遗言之类的话,敏之忙将纸取出摊开一看,瞬间泪水决堤……
  看了一眼地上安静躺着的李弘,敏之站起身,呆愣着转身往殿外走去。
  “敏之……”狄仁杰在他自身旁走过时开口唤道,那人却宛似被摄了魂般充耳不闻,双腿机械的迈步走向殿外。
  苍穹玉宇,晴空蔚蓝,一缕清风拂面而过,卷起敏之肩头黑发迎风舞动。那微微发黄的纸捏在他指间随风摆动着。
  一道身影从远处跑近,墨青色的长袍,隽美无俦的容颜,星子般光点闪耀的眸子里水花粼粼。
  那人与敏之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相遇,同时错愕。
  敏之瞪着那张与自己有着八九分相像的面容,许久后才找到自己声音,“你是……”
  还未说完,便被那人打断,“你是贺兰敏之?”
  敏之点头,“是。”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敏之的脸颊刹时浮起一抹清晰的嫣红。
  “是你,是你害死了太子殿下!”那人扑上前揪住敏之的衣襟,撕扯之际狠狠摇晃着他,“你既然不爱殿下,为何要撩拨他的心?贺兰敏之,该死的应该是你,不是殿下……”
  干涸的眼眶再度蕴开抹抹水光,敏之被那人推搡着往后退去,站立不稳的身子猛地一个踉跄,一脚踩空往阶梯下滚了去。
  “敏之——!”
  狄仁杰刚走出殿门便瞧见这心神俱裂的一幕,整个人飞扑上去欲要抢救敏之,却终究慢了一拍,敏之顺着长长的梯子翻滚而下,最后撞在一处栏杆上而被迫停了下来。
  狄仁杰几步抢上前,抱起敏之焦急喊道,“敏之,敏之!”
  只见敏之额头被磕出几道血痕,嘴角也已咬破,撑着狄仁杰狼狈起身,全身骨头好似被人拆开后重新装上一般,痛得令他身子不住战栗。
  “你是谁?”敏之咳嗽着问着阶梯上与自己有着八九分相似的人。
  “我是墨卿。”那人眼眶微红,看着敏之的眼神满含冰冷的憎恨,“贺兰敏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太子殿下对你的情意,你却从不拒绝或是接受,给他希望又扼杀它,你让殿下终日为你茶饭不思,为你闷闷不乐,为了你的生死而不顾自身。贺兰敏之,你可知殿下为了你,曾多次顶撞天后娘娘。换做从前,殿下断不会如此。贺兰敏之,你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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