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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情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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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若廷脚下一顿,随即回神应道,“是。”
  “他犯了何事被流放?”敏之边走边问。
  风若廷双眸蓦然冷沉,脸上随即散开一层淡淡寒霜。
  等了半晌不见身后之人回话,敏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你若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他还朝?”
  风若廷闻言大喜,抬眼之际正巧对上敏之那双盈满笑意的星眸。见他眼底神色不似作假,风若廷这才迟疑道,“承嗣公子少不更事,言语莽撞,得罪了……”
  说到这里时,风若廷下意识看了敏之一眼,见他并无异样神情,才接着道,“得罪了有心之人,以此为由将之流放。”
  “这样,”敏之定定与风若廷对视。在他眼底,敏之看到了那久违的温柔——是在心底有着一人时才会流露出的期盼与留恋。
  “你,很喜欢他吧?”笑意在嘴角氤氲成淡淡轻柔,敏之突然有些羡慕武承嗣。能被一个人这样惦记、牵挂,是他从未有过的尝试和体会。
  不等风若廷回答,敏之唇畔笑意逐渐扩大,朗声承诺,“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一定助他还朝。就当是,”敏之伸手拍上风若廷的肩头,盈盈而笑,“谢谢你对我照顾。”
  话落,敏之转身往前走去。
  身后,风若廷望着敏之的背影,一手轻抚上被敏之拍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有余温残留潆绕……

  愁虑万千

  回府后,荣国夫人借探望之名又在敏之房中待了许久。逼得敏之别无它法,只得搬出风若廷来,说是稍后要与之议事,万请祖母切勿打扰。这才使得杨氏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
  好容易哄得杨氏离开后,敏之瘫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看来还是得有自己的府邸才行。就像老狐狸那样,万事都可自己做主。也总好过日夜被自家祖母这般……
  胡乱睡了一夜,次日临朝时,狄仁杰将治水方案呈上,高宗看后大感欣慰。当即下旨让狄仁杰和贺兰敏之即刻启程前往淮南一带治愈水患。
  下朝后,敏之刚想追上狄仁杰的脚步问些事情,只见东宫来的太监在殿外等候,只说是太子有请。
  敏之下意识回头去寻狄仁杰的身影,却见他就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勾唇淡笑,那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盛着点点明悉。
  这边小太监又鞠身小心翼翼地催了一次,敏之忙回首应道,“那走吧!”
  刚走两步,再度回身去望时,方才那地点已不见了狄仁杰的身影。敏之心里霎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摇了摇头甩开那莫名的思绪后,敏之跟着小太监往东宫走了去。
  才从恭礼门穿过,便见一群太监宫女围拥着李显从对面走了过来。
  两人直直对上,敏之忙侧身退至一旁给李显让路,并恭敬行礼道,“三殿下。”
  李显径直走过的脚步骤然一停,静默半晌后回身走至敏之身前,“贺兰敏之?”仿如笼着霜雪般的话语,冷得听不出一丝温度。
  “是。”敏之赶紧将身子俯得更低,避免正视李显。
  那冰冷的问话从头顶缓缓流淌至耳蜗,敏之只觉身子也跟着逐渐发凉起来。
  “抬起头来。”李显冷冷道。
  敏之心一惊,闭了闭眼后,强逼着自己脖子往上抬去,正对上李显直视他的目光。
  视线全数落入深潭般黝黑的冷眸里,李显那对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宛如死水般,冷寂而深沉,瞧不见任何光点。
  敏之一震,就好像一瞬间自己也跟着沦陷在那无底的深渊苦苦挣扎、不得救赎般,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对视李显的眼睛。
  见敏之这般,李显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盯着他看了半晌后,转身离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敏之才感觉李显的身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远方。起身望了眼李显离去的方向,敏之心中长吁出一口气。
  这个李显到底在想什么?高深莫测实在令人猜测不透。
  跟着小太监到东宫后,李弘显得尤为高兴,上前拉了他的手边走边道,“方才三皇弟从这儿出去,你可遇上了?”
  敏之点了点头,仍觉心中残有余悸未曾平复,道,“在回廊上碰见了。”
  未注意到敏之脸色的不适,李弘依旧笑意盈耀的道,“三皇弟这人虽是性子淡了些,但总归心思简单,也不知敏之和他是怎么了,怎般也和不到一块儿去。”
  敏之闻言硬是没忍住的嘴角抽了两下。
  怪不得见了李显就觉心情不好,原来是身体自带的条件反射。
  “敏之,”李弘先拉了他在左侧椅子上坐下后,自己才转身走至右位落坐,“明儿我出宫去太尉府瞧你,可好?”
  “这个,恐怕不行。”敏之眼底滑过一丝犹豫,倍感为难道,“今天皇上在朝堂下了旨,让我即日起程前往淮南治水,只怕是近日不得回返。”
  “什么!”李弘矍然惊起,温雅俊秀的脸上漾动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父皇竟让你去治水?”
  敏之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两声,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道,“其实我自己也挺纳闷的。说到治水,我可真是一窍不通。可是没办法,老狐狸,我是说狄仁杰,他奏请皇上让我同去。既然圣上下旨,我怎能不从?”
  “狄仁杰?”敏之的话犹如晴天响雷在李弘头顶炸开,当下心中更觉诧异起来,“怎么会?依着狄仁杰的性子,怎会容忍你对他那般后,还奏请你随他同去治水?”
  李弘的话顿时提醒了敏之掩藏心底的疑问,随即起身朝右座之人俯身作揖道,“太子殿下,敏之有一事想问。”
  李弘起身上前,一手扶起敏之笑问,“何事?”
  敏之顺势起身,望着李弘认真回道,“请殿下告知,敏之与狄仁杰的过往。”
  李弘面色依旧,然而握着敏之的手却猛然一紧,一抹黯然在眼底稍纵即逝。
  缓缓收回手指,李弘走至座位坐下,抬眼之际见敏之仍站在对面凝视着自己,不由得叹气道,“敏之,你明知我对你……又何苦这般相逼……”
  敏之见他答非所问,脸色颇为怅然,不禁轻颦双眉道,“殿下之言,敏之实在不知。”
  李弘那隐着淡淡惆怅的眼神倒映在敏之眼底,令他的心在一刹那滑过一丝怜惜。
  这样一个妙人儿,这般温和的性子,好容易熬到太子之位,却最终丧命生母之手。
  然而自己又有何力量去助他呢?在这唐朝,即便是显赫的身份,也只不过是让自己离得人心更远一些罢了。
  敏之在心底犹然叹息。自救都无能为力,又怎去救当朝太子……
  想到这里,见李弘也情绪甚是低落,忙开口解释道,“太子向来待敏之极好,只是自打失了忆后,这大小事情一并全忘,还请殿下饶恕敏之不敬之罪。”
  说着,俯身就要跪地叩拜。李弘回神,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扶起敏之,映着点点忧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道,“原是我太心急了些。敏之失忆自是记不得从前的。”
  敏之隽美的面容倒映在李弘眼底,见他目色清澄透澈,虽有些迷惘,但比起从前的那个‘贺兰敏之’来,却是更令人心旌神往,当下心思一动,伸手轻抚上了敏之的脸颊,柔声道,“敏之,若得你在身边,这太子之位让贤又何妨?”
  温暖的触觉在脸庞轻柔抚动,敏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接口,只得低头避开李弘的触碰,鞠身作揖道,“殿下……”
  敏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李弘吃了一惊,思绪霎时流回心脏,这才惊醒方才自己说了何等大不讳之言。好在殿内只有他二人,想着不会流传出去,一颗心才算落下。
  两人正在各怀心思,只见一公公领着宫女站在殿外弯腰行礼,“太子殿下,该进药了。”
  李弘和敏之二人同时转头望去,朝那殿外的人看了一眼后回头对上彼此目光,想到方才一幕,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瞬间打破了殿内沉闷的气氛。
  李弘走至座位坐下,等敏之告座后才道,“进来。”
  宫女托着彩釉平盘低头走进,小心服侍李弘喝完药后,才复又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敏之想起初次见他时,他虽正站在亭子下沐浴着阳光,脸色却依旧苍白,想来定是身子尤为不好的。幽然叹了一声,才刚平复的心情随之又沉下几分。敏之也不敢多坐,怕李弘看出端倪后惹得他也跟着烦闷,便起身告辞。李弘挽留不住,只好亲自送出门外,见他走远了才回身进殿。
  有了狄仁杰的帮忙,这次从东宫出来后,敏之倒是一路顺利。才刚过太极殿,便见一宫女站在殿后的墙角处四下打探,一眼惊见敏之走来,忙踏着碎步迎上前行礼道,“大人。”
  敏之盯着那黑色头颅看了半晌后,问道,“你找我有事?”
  宫女身子弯成一道拱形,恭敬回道,“不知大人可还记得,上次在掖庭宫迷路时,为大人指路的宫女?”
  敏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说完弯唇一笑,“起身吧!上次多谢你了。”
  那宫女见敏之还记得,当下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奴婢斗胆来找大人,是有事相求,还望大人倾耳垂听。”
  敏之在心底快速思忖了片刻后,微笑道,“你且道来,容我酌情而定。”
  宫女闻言心中一黯,再想多言几句求敏之应允,却又慑与规矩而不敢妄言,只得再行一礼后回道,“奴婢听闻大人与太子殿下交好,斗胆前来请求大人,替奴婢在殿下容前妙言数语。”
  “为何?”敏之刚问完,便见那宫女身子一颤,忙笑道,“你别误会,总得告诉我原末,否则叫我替你说什么呢?”
  宫女一颗惶恐不安的心这才稍稍稳了两分。想到宫女们私下议论只说贺兰敏之失忆后,性子大不同过往,这才撞了十二分胆子前来拦架。若是换在从前,就是心里再急再忧,也万万不敢来求贺兰敏之相助。
  “奴婢的弟弟,现在在东宫侍奉。”宫女平定心神后,小心回答,“依着宫中规矩,奴婢是不能私下探视的。”
  敏之听完点头轻笑,“你想让我跟太子请求,允许你去东宫探视令弟,对么?”
  宫女见他一言道中自己心事,忙垂首退至一旁,竟有些不敢答话。
  敏之瞧她这般诚惶诚恐,不由得笑了起来,“无妨,你且告诉我,你弟弟是谁?”
  “是。”宫女想着敏之既有此一问,多半是已经答应了,紧绷的心也不由得微微松懈下来,“奴婢的弟弟,名叫墨卿。”

  领旨起程

  “墨卿?”敏之眼中诧异稍纵即逝,随即扬唇而笑,“这名字我曾听过两次。不过,”顿了顿,想起自己不日便要外出,连忙补充道,“你若想我帮你,需得再等数日。”
  “是。”宫女听闻敏之肯帮忙,哪里还敢再多言语,忙不迭地俯身道谢,“多谢大人,奴婢铭感五内。”
  敏之点了点头,顺着出宫的方向往玄武门走去。
  宫女侧身站在一旁等敏之走远后,才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勾起一抹诡谲笑意。
  出了宫门后,敏之先去了问燕阁找柳笙。
  想到自己即将远行,归期未定,怎么也得跟柳笙道声别才是。免得接下来久日不见出现,还误以为自己是那等不守信用之人。
  在问燕阁坐了片刻,和柳笙道明了来意后,敏之起身刚走到门口,回头见柳笙站在房内直定定地望着自己,顿时心下一软,走回去伸手缭绕起他肩头的发丝道,“你等着我回来。若我有了府邸,第一个接你过府。”
  柳笙眼眶徒地一红,温柔的暖意在心底悄然散开,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冷冰。
  “公子旦有这份心,柳笙便已满足。”柳笙莞尔一笑,却没能忍住眼底水花晶莹闪烁。
  “傻瓜,哭什么?”敏之轻笑摇头,唇边的浅笑宛如冬日里的阳光般温暖,“我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回来我便过来瞧你。”
  柳笙点头,送敏之出了问燕阁的门,一直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暮春时节,那消失在迷蒙阳光下的身影,在柳笙眼底凝结,直达心底,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回到府里后,荣国夫人得知敏之欲往淮南治水,既惊又喜。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准备车马行装,又要调动府里侍卫跟了一起去。
  敏之哭笑不得地开口阻止道,“不必忙了,老狐狸那边都会备下。这次同去我不过是副使,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这怎么能行!”荣国夫人微然蹙眉,尤其认真道,“你素来身子骨弱,外面的粗茶淡饭怎可吃得习惯?还有这床被,也是你睡惯了的……”
  话语还未说完,便被敏之推搡着往椅子上坐了去,“外祖母,孙儿是去治水,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叫我带着这么多东西去那边,让受灾的百姓见了,如何作想?”见杨氏面色仍有犹豫,敏之笑道,“外祖母也不想孙儿落个骂名,被天下人所不齿吧?”
  敏之一席话落尤其在理,杨氏也不好再做坚持,但觉心中仍不放心,遂又问道,“此去需得几日方成?”
  “这得依治水进度而定。”敏之在心里快速思忖片刻后,道,“皇上下了御旨,让我一切皆听狄仁杰的安排。他若不松口,我又怎敢私自回来?”
  一语道完,杨氏听着尤觉郁闷,然则当着下人的面又不好表露过甚,只得撇了撇嘴道,“那也不成,还是多带点侍卫同去。叫风侍卫也随同而行,我这心才放得下。”
  “说到侍卫,”敏之启唇笑道,“孙儿正想与祖母商量,此次前去淮南,风侍卫还是留在府中的好。”
  “万万不可!”杨氏一口拒绝,正色道,“你说这琐碎之物不带我便由着你去了,但风侍卫是一定要随行同去的。”
  敏之一愣,未想到杨氏竟会这般认真,忙笑了笑,正要解释,只见风若廷走上前持剑作揖道,“公子,属下既为公子贴身侍卫,自不敢离身半步。恳请公子准许属下随同前往淮南。”
  “是啊!敏儿,”杨氏拍着敏之的手,柔声劝道,“风侍卫武功卓越,有他在你身边我才算放心。”顿了顿,见敏儿还有犹豫,便沉声道,“你若执意不肯,外祖母这就进宫面圣,求皇上收回成命,免你淮南一行。”说着,就要起身。
  “外祖母且慢。”敏之慌忙拦道,“好好好,让风侍卫随同罢了。”
  心底黯然叹息,敏之闷闷想道,本想借着这大好机会出去历练成长,以便尽快适应这周遭环境。不让风若廷随行,是怕自己心有依赖。却未想杨氏这般反应强烈,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了。
  杨氏哪里知道敏之的心事,只想着他虽年近弱冠却从未出过长安,此次淮南一行甚远又不知何日回返。夜里回房后思来想去尤觉不妥,次日敏之临朝后出发之际,杨氏非要随同送至外郭城明德门处,与狄仁杰千叮万嘱道,“狄大人,敏儿就暂托与你,你可要替老身好生照顾!”
  狄仁杰忙俯身作揖道,“老夫人尽请宽心,狄仁杰自当从命。”
  杨氏遂又抓着敏之的手抚摸搓揉,眼底满是不舍之情。
  敏之虽敬重她为祖母,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神色赤/裸,不免脸上大感尴尬起来。回头之际见狄仁杰面色无波的望着自己,敏之下意识抽回双手,略微窘迫的笑道,“外祖母,孙儿该走了。”
  杨氏看了看路边等着的随行队伍,又嘱咐了风若廷叫他万千要顾好敏之的身子,这才双目含泪的看着敏之上马车,一席队伍缓缓沿着大路朝前行了去。
  马车微然摇晃着前行,狄仁杰看了一眼正对自己而坐的敏之,一手挑起垂帘转头望向车外。
  敏之见他也不与自己搭话,刚想开口叫他又觉太过主动而输了气焰,便扭头看向临近的窗外。一时间车内气氛冷清到了极点。
  暮春时节,宽阔整洁的道路两旁载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树。阳光从叶隙间细碎洒下,宛如潋滟金雨般朦胧柔和。微风吹过,绿叶旋转着飞舞在空中,铺天盖地,仿若绿茵仙境。
  也不知随车摇晃了多久,敏之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脑海仿佛缺氧般窒息的疼痛着。
  转头看向狄仁杰,见他正低头看着一卷书轴入了神,敏之微蹙双眉,将头轻轻靠在窗边闭眼假寐,心底遮掩不住闷热的感觉在身体内来回窜动。
  敏之心知自己是被这马车摇晃得有些晕眩,待想叫狄仁杰停车透透气,转念想起初次遇见他时,正是因为自己坐轿子犯晕而被他嘲笑。想到这里,敏之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将帘子拨至一旁让风灌入车内,敏之歪头靠着窗沿边吹风边阖眼休息。
  马车继续前进,起伏不定的晃动仿佛引人入睡的旋律般,将敏之思绪缓缓缠绕进梦境。
  朦胧中,似乎感觉有团阴影从头笼罩,随之而来的是温暖的触感在自己额头轻然抚过。敏之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然而眼帘却沉重得吓人。
  随着马车的摇晃,敏之意识愈渐沉重,额头那柔软的暖意也逐渐飘远……
  等到敏之转醒时,已近入幕时分。夕阳西沉,绛色残光在天际边绵成一片暮紫色。
  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饰着髹漆彩绘的榻架,扭头看去,坠着彩穗的朱红帐幔在清风的缠绻下翩跹舞动。
  敏之坐起身子,刚欲掀被下榻,门“嘎吱”一声往里推开,风若廷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见敏之转醒,风若廷忙搁下盅子上前扶着他道,“公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敏之走至桌边坐下,打量了房内四周片刻后,蓦地惊起道,“狄仁杰呢?”
  风若廷伸手扶上敏之的肩头示意他坐下后,才道,“这里是驿站。狄大人在隔壁厢房休息。”稍作停顿后,接着道,“公子白天坐马车时犯了晕眩,又吹进不少凉风,幸得狄大人察觉,才幸免公子病情加重。”
  说完,端起桌上的药递至敏之面前,道,“公子趁热喝了吧!是狄大人为公子开的药方,说是去气闷心慌最有效的。”
  敏之转头看向风若廷手中的汤药,一股淡淡药香从鼻尖绕过。
  “老狐狸开的药方?”敏之瞅着那药审视半晌后,才撇着嘴小声念道,“没听说过他懂医术的,不会吃出问题来吧?”
  未曾听见敏之的碎念,风若廷一手持羹舀起半匙汤药后送至敏之唇边道,“公子,喝药吧!”
  “多谢,”敏之微微侧开身子避过风若廷的羹匙后顺手接下,笑道,“我自己来好了。”
  未想敏之会拒绝,风若廷愣然一怔后,随即回神将碗和羹一并交给了他。
  见窗外天色渐晚,敏之将药一口饮尽后,朝风若廷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下去休息罢。”
  风若廷本想着敏之刚醒来,身子还未恢复,自己是一定要留下来服侍的。念头才从脑中萌生,便听见敏之命他下去。风若廷心底霎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却又不敢逾越抗命,只得俯身作揖后端着碗退出了房间。
  等风若廷离开后,敏之正独自坐在椅子上出神,只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狄仁杰的声音,“明日起速度放慢些……挑个极为稳重的来驾车……”
  声音时缓时轻,听得不是很真切。
  敏之起身走近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后,感觉门外声音缓缓淡了下去,这才开门走出房间,来到院中站定。
  夜幕下,狄仁杰的房间烛火闪耀。透过油纸窗口上倒出的身影,能看见房内之人正在低头阅读着什么。
  敏之紧了紧衣襟,正欲迈步回房,一声咳嗽从嗓子眼迸射而出,还来不及压抑便已响在了寂静的夜里。
  敏之反射性看向狄仁杰的房间。果不其然见他闻声开门,望着拔腿欲逃的敏之似笑非笑道,“看来公子是刚好了一分,就固态复萌了。”

  记忆辗转

  敏之脚下一顿,回头看着狄仁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今日天气甚好,我出来看看月色。”
  狄仁杰闻言,故作恍然大悟般点头道,“原来如此。”抬头看了眼月色朦胧的夜幕,忍俊道,“那么就请公子好好欣赏,这月色罢。”说完,毫不客气地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狄仁杰那突如其来的关门声,震得敏之的心也跟着一颤。
  忿忿瞪着那扇紧闭的门,敏之心道,本想跟他道声谢,谁知态度这般恶劣……算了,象他这种狐狸心态,即便是真心道谢也不见得会接受。
  想到这里,敏之即刻打消那道谢的念头,迈步回屋去了。
  一夜转眼即逝。次日在驿站门口看见狄仁杰时,敏之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便踩着小凳上马车去了。
  狄仁杰也不知他又是为何事而犯了性子,只得失笑摇头,又吩咐随同之人几句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队伍起程缓缓朝前行了去。狄仁杰刚从小桌上取来一卷书轴展开,只见敏之坐在对面将帘子挽起,便道,“公子只怕是昨日这风吹得不够,今日再来补上不是?”
  敏之闻言双眉一蹙,待想好好驳他几句,转念又想到毕竟是他开的药方救了自己,只得话到嘴边转换成,“多谢你昨日的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狄仁杰抬眼瞟了敏之一记,嘴角挽着淡淡笑意,漫不经心的道,“堂堂左散骑常侍御前行走,居然马车也坐不得,看来这以后要去何处,还是步行的好。”
  敏之刚想发怒,但见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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