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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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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应了一声,拿起搭在屏风上的白色狐裘,走了过去。苏柒然平举双手,任由流苏替他脱下亵衣,披上狐裘,系好衣带。流苏一边忙碌着,一边佩服起自己的定力,如此美色在前,她自岿然不动,也许是看多了宣墨的缘故罢,才有了免疫力。
  想到宣墨,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如今又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考虑他们的未来?

  肆拾肆

  头顶一声轻咳,流苏一惊,才发现想的太入神,衣带系的紧了些,连忙放松了些。苏柒然自己绞了毛巾擦脸,洗漱完毕。回身问流苏:“可会束发?”
  流苏看着他背光站着,光影打在黑发上,泛起一层金黄的光泽,条件反射的回答道:“会的。”
  苏柒然笑了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给宣墨束过罢?”
  流苏斟酌半晌,觉得苏柒然的心思太难捉摸,也就不置可否。垂手站立在一旁。
  苏柒然明了的一笑,微微带着苦涩,缓缓开口:“过来给我束罢。”
  流苏看着苏柒然。窗外一树梅花开得正盛,满树的丹蔻芝华,缠绵悱恻,那样张扬的美丽,也不如窗前那男子灼灼芳华。
  她走过去,拿起一把沉香梳。发如流泉,从指缝间滑过,一把乌发沉沉,那微微的重量竟是压在心里。
  流苏看着镜中的苏柒然,问道:“要冠发吗?”
  镜中的人眉目沉静,敛去了那张扬的颓败气息,淡然清雅如行云流水,漠然的开口道:“不用冠发,随意点就可。”
  流苏一手拢起一把青丝,一手扯过深蓝色的发带,在发尾处齐齐绑了,柔顺的发丝乖巧的顺从于瘦削的肩膀处,松散却不杂乱。流苏端详了一会儿,正要放下梳子,听到苏柒然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大约是起风了,灰蓝的天空下厚重的云层疏忽掠过,投下一片阴影。又很快被吹散,梅花瓣似不胜风力,扑簌扑簌的纷纷坠落,铺上一层锦绣华盖。
  “明明是我先到的,为何最后,却没了我的位置?”
  低低的一句话,隐约模糊,晦涩不清。
  流苏像是听到了,却又像是不愿听到,傻傻的回复:“什么?”
  苏柒然向她瞥了一眼,讥讽道:“没什么,说你怎么穿的和汤圆一样?”
  流苏微微有些发窘,因为自己怕冷,虽是初冬,却里三层外三层穿了很多,最外面罩了一件白底子碎花坎肩,领口处滚了一圈兔毛,近日又有些胖起来,衬得整个人圆润白嫩,被苏柒然这么一形容,倒确实像一颗圆滚滚的汤圆。
  苏柒然不再看流苏,随意站起身朝外走去,说道:“跟来。”
  流苏跟了苏柒然一天,才知道原来看似整日无所事事的苏柒然,其实是很忙的。每日要处理来自各处的探子的回报,查看宫中最近事务。只是他能力卓越,条理清楚,眼光也犀利,一个上午便能处理完所有事物。才会给流苏造成苏柒然不思上进混吃等死的错觉。
  合上最后一本案牍,苏柒然端起茉莉清茶,润了一口。吩咐道:“传膳。”
  流苏正机械的一圈圈磨着墨,闭着眼睛打盹,头不时下垂,差点一头栽到墨里。听了这句话,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睛,见到苏柒然痛心疾首的表情,顿时一阵心虚,喏喏的说了一句“我去叫”便掩面而逃。
  厨房的大娘早准备好了提盒,看到流苏,暧昧的眼光滴溜溜的转过流苏的唇、脖子、胸口,所有可能留下奸情痕迹的部位。
  流苏干咳一声,不自觉拉拢了衣襟,却意外的看到荷包从厨房蹦了出来。见到流苏,扑了过来,扯住流苏袖子,问道:“夫人,有没有被占什么便宜?”
  流苏怅然的长叹一声,说道:“占我便宜么?他还不如看着镜子占自己便宜……”
  荷包哽了一下,看着流苏提过提盒,跟在后头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夫人,荷包觉得您到了离宫,好像比在咱府里开心随意多了。”
  流苏脚步一顿,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涟漪,圈圈荡漾开来,渐至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袭来。尽管心底不愿承认,理智却告诉自己,荷包说对了。
  开心随意多了么?她自己也未曾注意到,来了离宫以后,那些权谋、策划、心计渐渐远离,她放下所有的一切,似乎活回了自己。
  她不是凌流苏,只是凌吟双,那个成日宅在电脑前玩网游逛论坛的凌吟双。在离宫的她,再次体验到了久违的单纯的快乐。
  世事总是如此。
  人都说,爱情是幸福的。是连空气都是甜,清水都是蜜那样浓烈的幸福。可是她不过一抹千年以后的孤魂,却不合时宜的爱上了不合时宜的人。如果不是爱,她大约也可以如此快活,不必像一只张开壳的蚌,不必那样小心翼翼的仰望着宣墨高处的风采,看他放歌看他张扬。众人皆仰慕钦羡他,她却透过那灵魂,看透他的孤独他的寂寞,他的无奈何。于是才有了那累赘般的忧伤、悲悯,担心着他的担心,痛苦着他的痛苦。
  流苏自嘲一笑,是她太傻。以为敞开了自己,以为她那一点点的温情,便可以消除他们身份的隔阂,以为他会为了自己放弃天下。
  有风从远处吹来,乱了额前的刘海,流苏抬手拂去,便瞥见不远处那个身影。些微的颓然,些微的绮丽,靡乱而华丽的身影。只不过一个瘦削的背影,流苏却奇迹般的觉得安然了下来。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绪,烦躁的郁闷,如同被烈风吹散的云朵,散的干干净净。
  流苏轻巧的走过去,对那背影说道:“饭来了。”
  苏柒然转过身,标志性的嘲讽笑容挂在嘴角,上下扫了流苏一眼,说道:“怎么?竟没有偷吃吗?”
  流苏很有些囧,也不好开口,眼风看到苏柒然进了屋,连忙跟了进去。
  从提盒里拿出菜色,流苏惊奇的发现竟然有许多碟甜点心,苏柒然不是不吃甜食的么?疑惑的看向那人,后者却若无其事的只吃面前那碗水晶虾仁,香菇木耳菜,并一碗笋尖珍珠汤,对那些甜点不闻不问。
  苏柒然不解释,流苏也不开口问。站在苏柒然旁边睁着大眼睛干瞪着那些色泽淡雅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色。只能用力压着肚子,并不停吸气,希望肚子的肠鸣声不要扰了宫主大人的兴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苏觉得自己肠胃的抗议已是无法掩饰了,再看苏柒然依然优雅的小口啜着汤,便偷偷顺了一块糕点,装作打呵欠的样子,用宽宽的袖子掩着,“咕咚”一声便吞了下去。
  流苏觉得自己这个丫鬟当得着实委屈,连吃个饭都要如此心惊胆战偷偷摸摸,像是一只老鼠在猫的眼皮底下偷肉吃一般。
  如斯吃了三四块,流苏觉得打呵欠这招已无新意,且也实在太累,索性站在苏柒然背后坦荡磊落的吃了起来。却没看到,前面苏柒然冷峻的侧脸,慢慢缓和成一个柔和的弧线,唇微微上扬着,眼底都是温润的笑意。
  当流苏吃完所有糕点,意犹未尽的舔唇时,苏柒然也恰好的放下汤匙,命门外的人进来收了碗碟。
  流苏见苏柒然慵懒的打了呵欠,像是要午憩的样子,便随时准备开溜。不想苏柒然转身走进内室,丢下一句话:“过来给我打扇。”
  打扇?流苏很鄙视的瞧着苏柒然,大冬天的打什么扇?
  腹诽了几句,不甘心的挪动着脚步,朝内室走去。苏柒然自动自发的脱了外衫,枕着枕头仰面安然的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腹上,气息平和而悠长。
  流苏眼尖的看到苏柒然的小叶紫檀雕花床旁,有一张精致的软榻,上面放着一把美人团扇,心里大约估摸了苏柒然的意思,便坐在了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
  流苏扇的很心不在焉,没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头沉重起来,最后也不知怎的丢了扇子,投身于身下软绵绵的被褥的诱惑,躺下睡了。
  流苏睡的很沉。苏柒然的眼慢慢的睁了开来,他侧头看着身旁流苏抱着棉被的睡姿,眼睛氤氲了一片暖色。这样……大约也是好的罢。
  流苏是被很不人道的冻醒的,她睁眼一看,赫然眼前站着上次盯着苏柒然流鼻血的小厮,此刻怀着深仇大恨将她望着。
  流苏四下一看,苏柒然早没了踪影,只有眼前的小厮,可疑的发出霍霍的磨牙声。他一把掀掉流苏的被子,居高临下的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与宫主同处一室!而且宫主都去办事了,你还睡着,这成何体统!”
  流苏歉然的看着那小厮,不好意思啊,抢了你与你爱人同处的机会,可是我也是很无辜的。可惜那无辜带歉然的眼神被小厮正义的屏蔽了,流苏只能手忙脚乱的下床,叠好被子,也不顾整理仪容,先逃离那两道指责的眼神再说。
  不消片刻,离宫上下所有人都眼放异彩,饱含热情,热烈的讨论着时新的八卦:有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从宫主的卧室出来,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流苏。当下便有老管家老泪纵横,微微颤颤的朝香堂走去,口里说道:“我要给老宫主烧柱香,少宫主终于开窍了,离宫后继有人了!”
  流苏浑然不觉自己已是八卦绯闻的中心女主角,没了苏柒然的差遣,乐得轻松,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思索该怎么尽快找到凌家军。
  门轻轻响了一声,流苏随口应道:“进来。”
  门外荷包轻手轻脚的进屋来,眉目间犹豫的神色尤其浓重。流苏瞥了她一眼,也不开口,自顾自喝着茶,坐等荷包开口。
  果然荷包纠结了一番,唯唯诺诺开口道:“夫人,他们都说……都说你从宫主房里出来……你们……可是夫人你是嫁过人的……少爷那边不能对不起他……”
  流苏听了,皱了皱眉,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了一声,随手将茶盏往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放,斟满的茶水晃荡了出来,在白瓷光滑的表面上留下浅褐色的茶渍。
  她看了荷包一眼,只不过没有表情的一瞥,荷包却觉得有些寒意。听到那淡然的女子优雅说道:“先不论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只说究竟谁亏欠谁良多,荷包,我问你,如果你爱的人千方百计算计你,你还会义无反顾的奉献出自己么?先不要说答案,我只问你,会不会有动摇,哪怕,只有一点点?”
  荷包大张着嘴,愣在原地。她不知该怎样回答,流苏却轻声回答了:“至少,我动摇了。”

  肆拾伍

  木堤曲撩开帐篷厚重的毡帘,迎面刺骨寒风夹杂着冰雹打了他一头一脸,他打了个哆嗦,复又站定,搓了搓双手,有些惶惑的看向远方茫茫白雪。
  身后又有人掀了帘子出来,走到木堤曲身边,一同看那下的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木堤曲坚毅粗犷的侧脸有些失神,问向身边的人:“蓝止,这场仗,我们会赢吗?”
  那名为蓝止的中年谋士伸手接了片雪花,笑意融融,“将军不必担心,凌家军过不了这个冬。”
  “是么。”木堤曲忧心忡忡。
  北蜀王当初下令出兵时,他并不是很赞同。冬季行军,冰雪覆路,行走时增加了许多困难;军粮的供给势必也要从百姓过冬的口粮里扣;与之对战的又是赫赫威扬的凌家军;更重要的是,他从各种渠道隐约知道了北蜀王之所以急着出兵,是与大越的首辅达成了什么协议,因此他更坚定的认为此仗不可打。木堤曲自负甚高,事实上也颇具才能,可说是威名赫赫。尽管骄傲如他,也有忌惮的人,宣墨便是其中一个。这个协议,表面上是各取所需大家欢喜的场面,事实上木堤曲却觉得,他们北蜀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那年轻的男子谈判时的优雅从容,和唇边一抹轻浅笑意,木堤曲又打了个寒战。他摸摸耳朵,返身想走回营帐。蓝止跟在身后,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意味深长的说道:“宣墨可不会让凌家军全身而退。你以为,凌家军等的所谓的援兵,真的会来么?”
  木堤曲停住了脚步,不觉得欣喜,反而莫名觉得悲哀。自从与凌家军开战以来,虽然北蜀以人数取胜,赢了大多数战役,饶是这样,部下也已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而凌家军损失更为惨重,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依然围守在望天县,被凌家军抵挡的无法再南下一步。从某个层面来说,他是十分敬佩凌风雷的,这样英勇的一个人,最终也不过沦落为一颗棋子,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因此听闻蓝止的话,总不可避免的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脚步一顿,看向后面运筹帷幄的军师,慢慢说道:“蓝止,你大概忘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蓝止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随即脸色一变,失声说道:“苏柒然?!”
  没有人回答,只余雪地深深浅浅的脚印蔓延。
  ………
  流苏近来很有些忐忑。
  画歌趴在桌边,看着愁眉苦脸的流苏,嗤笑出声,幸灾乐祸的语调听的流苏一阵气血翻涌,“怎么样?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内疚了?犹豫了?徘徊不定了?”
  流苏没有回答,下意识的拔下头上那支发簪抚摸摆弄。严格说来,宣墨唯一送她的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便只有这发簪了罢。可是本来碧绿通透的颜色,却又偏偏染出些血红丝线,在一畦碧绿里缠缠绕绕。
  本应是服侍苏柒然的时辰,她却自欺欺人的躲在房里不肯出门。她不是未经情事的小女生,这么多日子以来,苏柒然对她的心意她都明了。那样颓废散漫没有心的男子,讨好她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的近乎懦弱。
  知道她爱吃点心,害怕当面送会被拒绝,只能采取那样愚笨的方法,让她躲在自己背后偷吃;想让她陪着自己,睡在自己身边,却又明知不可能,只得扯了在冬日里打扇这么荒诞的借口,好趁她熟睡时偷偷的看上一眼;明明说是丫鬟,她的待遇却几乎比主人还要好;这种种如孩童般拙劣幼稚的讨好,却压的流苏沉甸甸的重。
  她不是不知晓的,她只是不知该怎样面对。自己心里最初的位置,终是被宣墨占了,像是一块心口的疤,是流血后的痊愈伤痕,再一碰触或揭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只能任由它,也任由自己的爱情,像一块顽疾缠身;她不想在自己尚未完全忘记宣墨时,接受另一个男子。这样对谁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画歌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闷,弹跳起来,扯了流苏的袖子,凶巴巴的嚷道:“唧唧歪歪的做什么?还不去做午膳?想饿死宫主吗?”
  流苏慢悠悠的站起来,恍惚的走向厨房。
  等一盘盘的菜摆在苏柒然面前时,流苏恨不得砍掉自己的手。那一碗嫩黄中点缀着虾仁葱花的东西,卖相可口,色泽鲜艳,香味扑鼻。但此刻流苏心里只祈祷着苏柒然没有看到。她一上午恍惚的后果,就是无意识中做了宣墨最爱的蛋羹,还堂而皇之的摆到了苏柒然面前!而苏柒然却嫌蛋腥,一般是不吃的。倘若可以,流苏很想扑上那碗蛋羹,哧溜吞吃下肚毁灭证据。只是事实总是与愿违的,流苏眼睁睁看着苏柒然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拨开其他盘盏,将那碗蛋羹拿到自己眼前,再慢条斯理的拿了调羹,舀了一勺往薄唇送去。
  流苏刷拉一下扯住苏柒然的袖子,瞪着眼睛无比真诚的说:“苏柒然,我给你再重新做道菜吧!”
  苏柒然优雅的拨开流苏的手指,淡淡笑道:“无妨。流苏,你把我当成他,也无妨。”
  那双黑瞳波澜无惊,只是细细看去,仍有一线淡到极致的痛楚隐藏在深处。
  流苏呆楞着看苏柒然温柔的一勺勺吃着蛋羹,面上笑意盈盈,似乎在称赞她的厨艺。终于忍不住,冲动的将那蛋羹扫下桌面,瓷器碎了一地,汤汁流了一地。
  一室幽凉,静默。只有汤汁顺着桌面,滴答滴答的在地面上轻敲。
  她听到苏柒然轻轻的叹息,“你把我当成他,却又不准我吃。你究竟要我怎样?”
  流苏看着苏柒然,苏柒然也淡漠的看着她,流苏很想辩解,她想说“我没有把你当成他,你就是你,苏柒然就是苏柒然”,话在喉头翻滚了许久,却始终未曾开口。
  苏柒然面无表情,下了逐客令:“你先下去吧,我会让人来收拾的。”
  流苏讷讷的应了声好,脚步虚浮的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单薄瘦削的身影,伏在桌案上,无端的萧瑟苍凉。
  画歌懒洋洋的趴在流苏床上,吊着眉毛,斜睨着流苏故作淡然的样子。恶作剧的笑容慢慢浮现,嘿嘿嘿嘿的问道:“啊呀,怎么和宫主还闹别扭着呢?”
  流苏凌厉的一个眼刀飞过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却从容而优雅,十分外交辞令的回答道:“不知画歌是如何知晓的?”
  画歌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道:“凌流苏你装的累不累?”
  流苏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吹着滚烫的茶水,道:“不然我该如何?”
  画歌以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光看着她:“自然是去找宫主啊,随便找个借口都好,给彼此台阶下啊。”
  流苏呆呆的“哦”了一声,又问:“那我煮菜给他吃可好?”
  画歌只差捶胸顿足呼天抢地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流苏:“你傻啊!上次你们就是为了这闹翻的!你现在还来这招?”
  ……流苏觉得自己很无辜,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打开冷战局面这种需要外交技能的事情了,以前闹别扭,多数是宣墨让着她,她只需要接住宣墨递来的橄榄枝,顺着台阶下便可以了。如今却要腆着脸皮主动和人求和么……
  画歌叹了口气,给流苏指了一条明路:“今日盛真和阮地星都回来了,宫主在正厅接见他们,你也过去罢。”
  阮地星?流苏在脑中搜索了一番,模模糊糊的记起了印象中的名字,是除了盛真和画歌之外的另一个堂主。
  跟着画歌到了离宫的议事厅。已经有两个男子坐在下首的位置,和苏柒然说着什么。流苏一眼望去,一眼就认出了盛真。还有一个面貌极其普通,眼神却精明矍铄的老者,应该就是阮地星了。
  流苏踏进厅内,苏柒然的眼神就灼灼的扫过来,流苏镇定的端着一盏惠明翠片,朝苏柒然露出一个十分狗血兼谄媚的笑容:“宫主,请喝茶。”
  苏柒然皱了皱眉,深深看了流苏一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朝流苏一偏首,让她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了,看向座下的两人,沉声问道:“盛真,凌家军那边怎么样了?”
  盛真恭敬的回答:“目前情势尚可。近来下了一场大雪,北蜀的军粮想必要延迟几天才能到,因此这几日只会蛰伏在县内,暂时不会出击。凌家军那边,我们已经提供了充足的军粮,又有一个堂的人编入军队,也能撑一阵子。现在只等朝廷派救兵了。”
  流苏听到凌家军的事情,立刻支起了耳朵,听完盛真的话,立刻松了口气。有些感激的朝苏柒然望了一眼。
  苏柒然不见丝毫欣喜之意,镇定的问那老者:“阮地星,你在京城这些时日,可探出些什么?朝廷的援兵,你怎么看?”
  流苏觉得心尖像是被谁勾了勾,晃晃悠悠的不上不下,耳中只听到“京城”二字,京城,宣墨也在京城,她几乎使尽了全力才没有失态的捉住阮地星问宣墨的情况,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表明故作镇定,内心却叫嚣着,期待着老者口中说出的话。
  阮地星的眼神犀利,掠过流苏,再向苏柒然使了个眼色,只是沉默着不开口。
  苏柒然很快领略了其中的意味,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流苏,再去替我煮杯茶罢。”
  流苏一楞,知道苏柒然是在支开自己,心底的沸腾倏地冷却下来,面上却仍是得体的笑容,应了一声,从容的离开了。
  待流苏走的远了,阮地星才慢慢开了口:“禀报宫主,凌家在京城的支脉,已被灭族。”

  肆拾陆

  “凌家在京城的支脉,已被灭族。”
  苏柒然微微曲了修长的食指,在红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他的动作,倒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阮地星敛眉垂首,恭敬的等待着苏柒然的命令。
  上位的男子沉吟半晌,最终说道:“凌家的事别让流苏知晓,我自会与她说。不出三日,定有一趟望天县之行,你们先去准备起来,下去罢。”
  阮地星和盛真应了,躬腰退下。
  苏柒然凝神蹙眉许久,一向漠然无谓的容颜,此刻竟然流露些许苦恼和疼惜的表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轻拂衣袍,起身向外走去。
  遍寻流苏不着,问了一堆下人,才有人说隐约见流苏往厨房去了。
  苏柒然赶到厨房,果然见流苏守在红泥小炉前,面前一壶水咕嘟咕嘟响的欢。他皱了皱眉,一甩衣袍,蹲下身与流苏齐平,问道:“你来这干吗?”
  流苏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不是你让我煮茶的么?”
  苏柒然一时语塞,他那借口就是傻子也知道,更何况聪慧如流苏,看样子她还记恨着。抿了抿薄唇,淡淡道:“流苏,跟我来罢,我有话与你说。”
  水榭周围雾气缭绕,暖意盎然。流苏心里隐约知道苏柒然接下去说的事情可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心里突突的跳,却只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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