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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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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拾玖

  莲喜的话到底是起了作用,流苏突然沉寂了下去,淡然而安适的顺从的接受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宣墨日日去看她,流苏也会对宣墨说几句话,心情好时也与他说笑一番。可是宣墨却总是觉得,这样的流苏像是被强迫的附着于一个躯体上的灵魂,那笑容和言语都太过飘渺,像是随时都会离去。
  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宣墨来的愈发勤了。倒也看不出他对这个孩子的特别钟爱,他对这个孩子的关注,与对清儿的一样,并没有丝毫偏颇。
  流苏倒是发现他一来了晚蔷园,不像平日那样拖出棋盘来,只是拿着字典翻看,嘴里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时而紧皱眉头,时而绽出舒缓的笑容,颇像一个幼稚的孩童。
  而册封流苏为后的决议,最终仍以宣墨的强势取胜而告终,一帮大臣吹胡子瞪眼看着那位年轻的皇帝却毫无办法,各自唏嘘了一番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流苏全家灭门,没有家族势力,谅也折腾不出什么事端。
  所以宣墨近日来晚蔷园,除了给孩子起名外,也开始罗嗦起封后大典上要注意的事宜。他显得很紧张,来来回回踱步:“流苏,你嫁与我那次,是被下了迷药,所以整个婚礼过程都没有意识,我觉得很遗憾。所以这次这个婚礼,我要办的很隆重……”然后便开始絮叨起封后大典的规格和礼仪。
  流苏心想,自己如果再嫁,就是嫁了三次了,这也算是梅开三度了吧。
  宣墨终于念叨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晚蔷园。流苏看他走了,便令莲喜扶她去园外逛逛,镇日里安胎的大补的汤药喝着,又身子沉重懒怠动,她显得很是珠圆玉润。
  此时天色已晚,玉华河上几盏河灯顺水飘下,想是宫中的宫女寂寥时心有所托,可一辈子只能在皇宫里望着头顶一方仄仄的天空终老,只得把自己的心愿托付于莲花灯。
  流苏看那满载着宫女心愿的莲花灯在河水里浮浮沉沉,感慨了几句,准备往河上游走,这时却有两个说话声传来。
  流苏和莲喜如今所处的位置,正是在一道爬满爬山虎的假山壁障后面,那壁障的另一面,就是玉华河中央建的一个爱晚亭,假山里有一个隐秘的洞口供人出入,设计的十分有趣。流苏正准备从假山洞中过去爱晚亭,听有人谈话,且她们的声音放得低低的,就知道估计是宫女们在讲什么私事,也就不欲听别人隐私,正准备要掉头走时,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叹了一声。
  “唉,你就好了,当初是被分去服侍络贵妃的。你看如今络贵妃虽然不得宠,但是皇上的照拂和关心还是很明显的。我呢,当初被分去皇后那边,满以为以后可以借着主子的光,自己也享享福,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如今主子死了,我们做奴才的被分去浣衣局那边,真是度日如年。”
  另一个声音也戚戚的应了一声,半晌说道:“还不是那个孩子的事,你说晚蔷园里的那位,也真怪。你以前的主子如果要动手,在腹中时就该动了,却在孩子满周岁时才做手脚……其实那位,也是个可怜的人,依我看,如果那孩子活着,八成是会被立为太子的,届时母凭子贵,她当上皇后也是迟早的事,偏偏出了这样的事——唉,你说,她腹中如今这个,会不会也会……”
  “你瞎说什么呢。她如今腹中这个可是龙裔,皇上当然会护的周全。以前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皇上的……所以迟早都得死,你以为以皇上的能力,会保护不了一个孩子么?”
  “啊?!你是说,那孩子的死其实是皇上默许的……你主子不过是当了替死鬼?”
  “嘘!小声点,被人听见,我们都别想要脑袋了!我这么和你说罢,岂止如此,我听说,晚蔷园里那位本来是嫁了人的,后来夫君死了才被皇上弄进宫,她那位夫君,据说也是皇上设计谋害的……”
  莲喜听得心惊肉跳,几步就要冲出去,被流苏一把拖住。却见流苏面色沉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静静的打算继续听下去。莲喜急的直冒汗,可眼前这光景,又不能拖流苏离开,又不能抛下流苏去找皇上,真是哪头都不是路。
  假山后面的两人就这个话题又感叹了几句,倒没再讲出什么不要命的大事,各自感慨了一番离去。流苏一动不动,丝毫不见情绪波动,等那俩个宫女离开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动了一下脚步,却因为站的太久,僵直的脚一软,差点绊倒在地。
  莲喜迅疾的扶住流苏,担心的看着流苏:“夫人,您没事罢?”
  流苏站稳身子,回头朝莲喜一笑:“没事,站久了有些累,回去罢。”
  莲喜被流苏那一笑,笑的心狠狠的跳了几下,总觉得那看似温婉的笑容里,总带着些许诡异。流苏越是平静,她却越是害怕,这样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总是预兆着什么惊天大事的发生。
  一路回到晚蔷园,流苏如平常丝毫无异,像是没听到那番话般。莲喜踟蹰了很久,还是苍白的解释了一番:“夫人,那俩个奴才的话,咱们不能信。宫里这些小道消息这么多,哪一个不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的,我看是那奴才不甘心被贬去浣衣局,故意散布谣言,想要挑拨您和皇上的。”
  流苏拆去头上的发簪,一边梳通头发,一边平静的说:“我知道。我没忘心里去。”
  莲喜见流苏实在是没有异常,也就当真以为流苏释然了,于是服侍流苏就寝,自己也拆了珠翠,自去外面房间睡了。
  黑暗里那一点点烛光在灯罩里摇曳,晃得墙上一大片阴影。流苏盯着墙上晃动的阴影,久了,竟觉出那阴影幻化成了狰狞恐怖的地狱里的阿修罗,左手拿着三叉戟,戟上尖刺挑着一个小小的青黑的尸体,正是清儿;右手拖着一具男性尸体,那尸体胸前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软软的瘫倒在地,是苏柒然。
  流苏张开嘴巴,发不出声音。她用尽全力眨了一下眼睛,幻象消失不见了,墙上仍是烛光照耀下的一大片阴影,哪里有阿修罗的影子。
  黑暗里她睁大着眼睛无声落泪,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已干涸,却原来只不过被深深压在了悲恸的最深处,此刻如决堤的水,汹涌而来将她灭顶。
  宣墨高举着清儿哈哈大笑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随之而来又是她永生也不能忘记的苏柒然死去的场景,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表情都鲜明无比,仿若就在眼前重演。这么多年来的片段,此刻如走马灯般在脑中一一闪过,一些她以为遗忘的、或者刻意遗忘的往事碎片纷至沓来。苏柒然被围攻时苍澜的巧合出现,高受良诡异神秘的举止,杜太医看她时躲躲闪闪的眼神,唐络的警告,这一切她刻意忽略不想去想的细节线索,终于完整的串起了一条链子。
  她觉得耳边有无数嘈杂的声音,下一秒又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像是没有生命气息存在的安静,再下一秒又是苏柒然沙哑着嗓音说“我要你活下去”,然而宣墨却又立刻宣布“流苏,我要封你为后”
  她在床上,如触电般的痉挛了一下,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神智立刻清明无比。她面色泰然的坐起身,用银挑子挑亮了烛火,在梳妆台里找出那支宣墨送她的碧玉簪。宣墨,你既然说,我不能不要这支簪子,那么,便让它伴着你我的孩子一起去罢。
  她紧握着那支簪子平躺回床上。宣墨,你弑我夫君杀我孩儿,呵,没有关系,因果报应总有轮回,如今,也该由你来尝尝这锥心刺骨的痛,这欲生不得欲死不能的绝望。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她缓缓摩裟着那支簪子,指腹轻轻划过簪子尖利的那一端,试了试锋利程度,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手指移到簪子的尾端,手臂抬起到空中,尖端朝下指着小腹,狠狠闭了闭眼,在心底说:孩子,我欠你的孽债,来生再还。只愿你,托生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家庭,切莫再与我,有半点缘分。
  高举的手臂握着簪子狠狠往下刺去,划过一道凌厉的风声。柔软的小腹防御性的僵硬了一瞬,然后玉器的阴冷便被温暖的血肉所吞没。虽说是簪子,但毕竟不同刀锋尖利,那种钝器硬生生扎破血肉的感觉,痛的流苏蜷缩起了身子,下唇被咬出血来,才阻止了因为极痛而欲出口的痛楚呻吟。
  她咬咬牙,将簪子一寸寸往体内送,感受到肌理和血肉被撕裂扯开,粘稠温暖的血沾满了手掌。她感受着那几欲令人昏厥的痛楚,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开来,手上一使力,大半支簪子都没入了体内,下 体也开始流血,与小腹的血液汇合,在她身下濡湿蔓延成了一片刺目的红,恰似黄泉路上,那举目望去成片成片鲜红怒放的彼岸花,带着死亡的绝美和妖娆。
  流苏觉得有一种恶意报复的快感延伸开来,她诡异的笑起来:孩子?谁要你的孩子,宣墨?

  捌拾

  莲喜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浓重的血腥味毫不遮掩的弥漫在室内。她的手抖了一下,背脊发麻,全身开始颤抖,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唤道:“夫人?”
  没有回应,莲喜忍着恐惧硬着头皮点亮了所有的宫灯,拿着烛台朝流苏睡的内室挪去。
  她的脚步在看到流苏的那一瞬生生止住,整张床都被血染透了,像极了血海。那血滴顺着床沿一滴滴滴落下来,汇聚成一条血流,匍匐蜿蜒在莲喜脚边。流苏染血的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支簪子,只留下一小段还在体外,她面色沉静,嘴角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尖刺恐惧的叫声撕破了夜色,惊起一群夜鸦,在皇宫上方萦绕回荡。
  宣墨这一夜睡的极不踏实,他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彼时他正紧锁着眉头,梦见流苏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紧紧追随着流苏,那距离却始终拉不近也离不远。流苏轻飘飘身形隐没在雾中又出现,他竭力追着,却看见前方诡异的红光穿透了雾气,竟是一个腥气扑鼻的血池,流苏就在那血池边,回头朝他淡淡一笑,说了句什么。他费解的辨别着流苏的口型,终于觉出来,她说的两个字:孩子。正在这时,她却回过头不再看他一眼,一点也不犹豫,干脆利落的跳进了血池。“不!!”宣墨在梦里大喊,几步跑到血池边往下看,流苏的白色衣裙诡异的被血红一点点吞没,然后消失不见。
  宣墨紧抓着被子,开始呓语。高受良小心的摇着他:“皇上,皇上,您醒醒。”
  宣墨自那个骇人恐怖的梦中被高受良叫醒,心还剧烈的跳动着,那恐怖的感觉竟然如此真实。他定定神,问:“何事?”
  “莲喜在外求见,好像是……夫人出事了。”
  宣墨的心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匆匆披上外衣,直接走出宫中去找莲喜。
  莲喜见了他,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下子瘫软在地,宣墨一把拎起她,凌厉的问:“说,流苏怎么了?!”莲喜上下牙齿还打着架,一边哭一边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宣墨气急败坏的把莲喜一丢,大步朝晚蔷园跑去,夜里的风声在耳边刮过,他只觉得冥冥中一只手扼紧了他的咽喉,嘶嘶的透不过气来。他听到自己心里无比卑微的乞求:“流苏,等我,你千万不能出事……老天爷,我宣墨求你,我只求你这一次,我愿以性命换取流苏的平安……”
  推开门的一刹那,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宣墨晃了晃,站在门边,腿似千斤重的再迈不出一步。脊骨末端延伸开来一股阴冷诡异的感觉,他几乎掉头就要走,他告诉自己:宣墨,宣墨,不要看,流苏就在里面睡觉,她没事的,快回去,不要看!不要看啊!
  可是莲喜却赶到了,她匍匐在地一把扯住宣墨衣裳明黄的一角,嘴里挤出几个字:“夫人……死了……”
  宣墨再也抑制不住恐惧,一脚踢开莲喜,狂怒道:“你胡说!擅议主子生死,拉出去即刻斩了!”
  高受良早知情况不对,早派人请了苍澜宣安并太医来,此时苍澜恰恰赶到,连忙使眼色止住了要拖走莲喜的护卫,直直朝宣墨跪下:“皇上,请先允许太医看看凌姑娘,再处置奴才也不迟。也许……凌姑娘还有救。”
  一句提醒了宣墨,他一把拎起太医的衣领就往内室拖,边拖边阴狠的下口谕:“朕要你救活她,她如果死在朕面前,朕让你九族陪葬!”
  走进室内,宣墨的手不自主的松开了太医,怔怔的盯着血泊里的流苏不能移开眼睛。太医到底见惯了这种场面,连忙上去把脉翻眼,接着探了探流苏的鼻息,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犹存。
  他转过身,扑通一声朝宣墨跪下,带着哭音道:“皇上,臣无能,臣救不了凌姑娘,凌姑娘虽此时气息犹存,只怕是……只怕是回光返照,皇上,您还是抓紧时间,与凌姑娘话别……”话还未说完,心口处挨上了重重的一脚,宣墨双眼赤红,力度之大竟把太医踢了出去撞到墙上又跌落下来,弄出了一连串噪声。
  濒死状态的流苏被噪声吵醒,勉力睁开眼一看,宣墨胡子拉碴双眼泛红,像是一夜之间老去了几十岁,正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见自己睁眼了,眼睛里一阵异彩,激动的抱紧她,语无伦次道:“流苏,你醒了……太医那狗奴才骗我,你会活过来的对不对……你醒了……”
  流苏的声音微弱的几乎不能辨别,宣墨将耳朵贴近,听到她说:“宣墨,孩子没了。你的孩子没了,呵,我真高兴……”
  宣墨手足无措,流苏的血染上他明黄的袍子,一抹抹极为刺眼,他说:“你高兴就好,流苏,没关系,如果孩子没了能让你高兴,那就不要孩子,只要你高兴,只要你活下去……”
  流苏痛苦的拧起眉头,嘴角却泛起得逞的笑:“孩子,谁要你的孩子,宣墨,为什么你还活着……”她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宣墨颤抖的捂住嘴不想再让她讲话,流苏却坚持讲下去:“为什么不是你死……我恨不得,此生从未遇见过你……”
  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滴落,流苏已分不清,到底是宣墨的泪,还是自己的泪。宣墨小心抱紧她,埋首在她肩窝处,低低的笑了起来,再抬起脸时,脸上已有她的血痕,在烛光照耀下分外妖魅。他小声笑起来,渐至狂放的大笑,笑的竟停不下来:“哈哈哈!凌流苏,我告诉你,你死也离不开我,你死也不能和苏柒然相聚,你死去了,我将你埋在皇陵里,等我死了与我合葬,我们生不同寝死同穴,我生生世世与你纠缠在一起!你听到没有!你不准死!”
  宣墨像是疯癫了,摇晃着流苏嘶声大笑,此时宣砚接到了高受良的消息,也匆匆赶来了。眼见这一副场景,一鞭子就朝宣墨甩去。宣墨抱着流苏敏捷的躲开了,看宣砚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撕碎她,哪里还剩一点理智。宣砚被宣墨疯狂的眼神骇的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坚持说道:“哥,你放开嫂子,不要再摇她了。她真的会死的!哥,如果你不想她死,你就放开她,好不好?哥,我求你了,你放手好不好?”
  宣墨有些愣了愣,双手松了松,却又立刻抱紧流苏,问:“谁能救她?她现在这样,谁能救她?”
  宣砚抿了抿唇:“画歌。”
  宣墨呆了一呆:“画歌?”
  宣砚点头:“是,苏柒然和画歌正朝皇宫赶来。”
  宣墨突然平静了下来,呵呵摇头笑道:“我知道苏柒然不会死的……我以为能偷走流苏……却不想这段偷来的时光,都如此……如此……”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轻轻放下流苏,深深看了她死灰的面孔一眼,摇摇晃晃的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抛下一句话:“在画歌赶到前,尽力延缓她的死期。”
  深夜的皇宫灯火通明,他如一抹游魂,时哭时笑,撇开高受良要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的在重重楼阁中行走。
  远处有一行人影,转瞬就到了眼前,一身暗红长袍的男子与他一样脚步踉跄,看到他时,手中的剑几欲脱鞘而出,最终却咬牙忍下,只管往晚蔷园赶。
  苏柒然忍下杀了宣墨的强烈欲望和冲动,脚步不停的往前赶,他的流苏不能再等了,他不能再耽搁了,他耽搁了这么多年,他抛下流苏这么多年,他不能再弃她于不顾了。身后宣墨传来淡淡的一句,他说:“苏柒然,我放手了。”
  苏柒然,我放手,我输的彻底。

  墨之番外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泽遥,却是我最后一次来泽遥。
  那一次,我追随寻觅她的脚步而来,在这里硬生生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羁绊;这一次,这里依然没有她,我却仍是为她而来。
  我不知道这里怎的如此荒凉,荒凉的像是没有人烟。可是我还是贪婪的深吸着这里的每一口浑浊的空气,只因曾经她的气息也来过这里。
  苍澜和宣安全部跟来了,他们不想我再在这里逗留下去,并且日日商量着想办法把我弄回京城去。我想我该提高警惕,毕竟把我打晕了拖回京城去这种事情,他们是做的出来的。
  莲喜给我送药,她是个善良的人。流苏走了以后,她曾经自求一死,因为她没发现流苏的异常,她认为,流苏之所以会那样,都是她的错,如果她当时能多长几个心眼,多注意一下,流苏就不会做这种傻事。
  我也想过要杀莲喜,可是转念想到如果莲喜死了,那么和我拥有同样的关于流苏的记忆的人,就会又少一个。所以我留下了莲喜的命,因为我需要旁的人,来确认流苏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不是我的一场梦境。
  流苏走了以后,我的身体迅速颓败下去。也许是因为早年透支太多,谋算太多,所以如今得到了很多,失去了更多。莲喜看我喝下药,说:“皇上,您再等等。夫人她会回来的。”
  她每日送药都要说这么一句,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我,还是为了安慰她自己。也许只是借着这样的借口,用虚假的谎言来给自己一个宽慰和一个飘渺的希望。
  前方传来战鼓声,北蜀又开始发动进攻了。
  宣安一身戎装,像风一样的卷进帐篷,带进了帐篷外飞舞弥漫的黄沙。苍澜一把拖住他,沉着脸盯了他几眼,宣安立刻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委屈的低下头。我心里暗笑:苍澜,你没必要把我护的这么好,我不是纸做的人,这么一点风沙还不至于让我死去。
  苍澜狠狠白了宣安一眼后,又担心的上上下下看了我几眼,像是要看出我的病症来,然后说:“木堤曲和蓝止不知想出了什么战略,派出了一支一千人的精英队伍,整日骚扰我方后补部队,等到我们赶到,他们也不恋战,立刻撤退。光这几日,粮仓就已经被偷袭了很多,我们又抓不住他们,简直和泥鳅一样滑。”
  宣安说:“要不我们也派出一支先锋营,去骚扰他们的后方?”
  我没有说话,开始看地图。
  胸口又开始闷闷的痛,喉中腥甜,马上又要吐血,我看了看那在场的两人,还是拼命忍住,用尽全力咽了下去。我知道我如果再一次在他们面前咯血,那么下场就是立刻被各种手段弄晕拖回京城去。
  可是我不能回去。这几年北蜀休养生息,很快又强大起来,这么多年北蜀和大修边境摩擦不断,如今他们像是下定决心要攻陷大修,把全国的兵力都压在了边境线上,节节逼近。我御驾亲征,不仅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为了流苏。我希望她能过上她一直想要的安定的简单的生活,我不能让北蜀蛮子的战火蔓延到大修的国土上,不能让流苏饱受战乱流离之苦。虽然我知道,有苏柒然在,就算大修覆灭,他也能给流苏一个世外桃源,可是不管怎样,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把视线转回地图,我说:“今夜派人将粮草运走,在粮仓里放上柴火。再扎许多个稻草人放在粮仓周围的树林里,派一支一千人的小队去,打上先锋营的旗帜大张旗鼓。再派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去偷袭北蜀后方,剩下的人一半埋伏在前方,一半埋伏到却罗道上。”
  苍澜细细思量了一回,拊掌笑道:“圣上英明。稻草人和大张旗鼓是为了让北蜀相信我们把主力都投到了后方去,届时等那他们那支精英队伍一到,在粮仓里点起火来,谅他们插翅也逃不出去。两千人也能鼓噪出声势来,让北蜀以为我们忍无可忍也去偷袭他们后方,这样前后均无人,他们一定会派主力过来攻打大营,这时先锋营杀出,他们必定会后退,在却罗道上的另外的潜伏和先锋营里应外合,形成包围圈。真是妙计!”
  我笑,知我者苍澜也。这样的暗度陈仓,一定瞒不过蓝止,却有可能可以迷惑木堤曲。只要木堤曲相信,那么就成功了一半。
  苍澜和宣安得令后下去安排了,临走前又频频回首。从他们的表情里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很不好,于是我向他们展示了空碗,示意我有按时吃药,他们这才掀帘子出去。
  他们一走,喉中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一口的往上涌,我蜷缩在一起开始咯血,声音嘶哑喉咙干裂,这一次,咯出来的血竟然将一块丝帕都染红。咳,我一边咳一边想,死了也好,我这样的人,肯定是下地狱的。下了地狱问孟婆要一碗孟婆汤,宁可下世再不为人,投进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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