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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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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盯住流苏,沉声道:“记住了吗?”
  流苏讷讷的点了头,低头乖顺道:“爹,女儿知道。”其实心里却纠结得几欲仰天长啸,苍天啊,那凌流苏究竟惹下了什么桃花债,她倒好,撒手去了,却要自己背这个黑锅。越想越气,一双素手恨恨的将丝帕拧得一片凌乱。
  凌风雷见流苏乖巧柔顺的样子,也就放轻了语气,低声问:“宣墨那边,进行的怎样了?”
  流苏正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把凌风雷越谨等人虐的惨绝人寰,听到凌风雷这么一问,立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语气有些清冷,答道:“暂无,宣墨十分谨慎,对我也有提防之心,还需时间取得他的信任。”
  凌风雷想想也有理,叹了口气,本想安慰自己的女儿,给她一些支持,转念却想到正是自己将她推到现在的境地,那已经伸出的手讪讪的收了回去,迟疑的说道:“快回去吧,不然会惹人生疑,你自己万事小心。”
  说完便整了衣衫,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大厅。流苏经过了这晚那么多事情,只觉得身心俱疲,看了眼远处灯火辉煌却处处龌龊肮脏的宴厅,脚步终是停住了,转了身,悠闲的散步在清冷的花园内。
  月色清凉如水,洒在地上一片银辉,远处的地上时有斑驳的暗影水草般的摇动,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松竹的树影。
  流苏惬意的感受着迎面吹来微凉的夜风,眼光随意的掠过那些被月光笼罩的草木,突然眼角瞥到那边树下似乎站着一个黑影,心里一惊,并不想沾上什么是非惹祸上身,便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转身想回去。
  那树下的人影虽是背对着流苏的,却像是脑后有眼睛般,将流苏的行踪看了个清楚,凉凉的开口道:“宣夫人,月色正好,不如留下一同赏月吧。”
  流苏的脚步一顿,索性坦荡的转身面对那人,直视着那黑影说道:“既然阁下一人在此赏月,定是不愿被人打扰,因此流苏才不想搅了阁下的兴致。”
  那人缓缓地从黑暗的树影中走了出来,月光照射在他脸上,一双凤目盛着月色波光潋滟,月光下的容颜染上了妖的魅惑,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慢慢的绽开一抹笑容,眼角眉梢透出妩媚的气息,刻意压低声音道:“依在下看,宣夫人比这月色更美,在下倒宁愿欣赏宣夫人倾城之色。”
  流苏的心猛地一沉,万没料到竟然是苏柒然。只能福了福,稍稍退开了些许距离,说道:“苏先生好兴致,只是流苏已为人妇,还请先生自重。”
  苏柒然眯了眯眼,流苏无端的感觉到后背慢慢升起了寒冷的感觉,周遭的生物仿佛都感知到了危险,停止了鸣叫,静得出奇。他朝流苏一步步走来,压迫的气势越来越厚重,流苏忍住逃跑的欲望,倔强的抬头看着苏柒然。
  苏柒然静静的盯着流苏,那么静,又那么危险,仿若狮子在月光下嗅着一朵玫瑰般。缓缓伸手抬起流苏的下颚,轻柔的问道:“我在你心中,就果然只是教书先生么?嫁了人,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你这样,我会痛的。”
  流苏只感觉到下巴一片冰凉,那苏柒然的手一丝温度也没,冰冷的不似有生命的人,心里的惧怕愈发浓重,不自觉的颤抖着,吞了一口口水,仍然强硬道:“不管你我之前发生过什么,总之我已经出嫁,不想再与你有什么纠缠,请你放手。”
  “呵呵……”苏柒然闻言,轻轻笑了出来,那虽好听却诡异的笑声飘散在风里,丝丝缕缕钻进流苏的耳朵,几乎让她尖叫出声。
  苏柒然的手轻柔的从流苏的下颚下移,温柔的扣住了流苏的颈,凑近流苏耳边,低低说道:“早知你会如此绝情地背叛,也许当初,就应该杀了你……”语气如情人低语般亲昵,手却渐渐收紧力道,一点点的慢慢扣紧……
  流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逆流了,鼻端充斥着苏柒然身上淡淡的曼陀罗辛辣的芳香,呼吸渐渐困难起来,想用力挣扎,手脚却酥软无力,眼前看到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温柔的笑着,颈上冰冷的手毫不犹豫的越勒越紧,意识一点点散去……
  就在那瞬间,突然远处冲来一个人影,砰的朝苏柒然撞去,苏柒然皱了皱眉,松开流苏,轻易的闪开了那人的攻击,那人影收势不及,踉跄摔倒在地上,又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爬到跌坐在地的流苏身旁,焦急地叫道:“夫人,夫人,快醒醒!”
  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了肺部,流苏捂着脖子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眶热热的,一摸才知道竟然已是泪流满面,也不知是因为得救的喜悦,还是因为死亡的恐惧。意识重新回来,流苏困难地转头看那一脸焦急呼唤她的人,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挤出话语,嗓音嘶哑无比:“荷包,你怎么来了……”
  荷包本来还能维持冷静,想给流苏掐人中,此刻听到流苏开口说话,立刻哇的哭了出来,抱住流苏哭道:“夫人,您终于醒了,吓死荷包了!”
  流苏安抚的拍着荷包的背,哄道:“别哭了,瞧我不是没事吗?”边说着,边擦去脸上的泪水。
  荷包的眼泪却如决了堤的河,汹涌而下,哽咽道:“如果不是荷包来得及时,夫人恐怕就……”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狠狠擦去泪水,转身站在流苏前护住流苏,朝苏柒然骂道:“苏柒然!你怎么不去死!那时戏耍着夫人喜欢上了你,甚至为了你撞墙以死铭志,你却抛下她一走了之,现在还有脸怪她!你是不是男人!”

  拾贰

  流苏倏地抬起头,听着荷包义愤填膺的责骂苏柒然,心里终于明了。原本自己只以为那死去的凌流苏是因为不愿沦落为棋子而自杀,却不想竟是为情所困。而殉情的对象,竟然是这个想要杀她的人!
  她狼狈的抚着胸口,脸上犹有泪痕,鬓发散乱,素色衣裙沾上泥土凌乱不堪,看向那月色下如妖魅的男子,那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优雅的擦了擦手,然后随手一丢,心安理得的说道:“既然她选择喜欢我,就不能背叛我。”
  荷包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差点要冲过去拼命,被流苏拉住裙摆,只得回头扶流苏站起来,流苏平静的整了整衣衫,拢了拢头发,走到苏柒然前,仰起头颅,淡然的说道:“苏柒然,你今日如此,让我情何以堪。既然已到了这步田地,那么今后的我们——无关风月。”骄傲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尤其清冷。
  说完,便不再看那绝色容颜是怎样的表情,扶着流苏,一步步离开。
  月色下,那妖娆的男子径直站着,孤单有如被遗弃的精灵。看着流苏远去的方向,痛楚地抓紧自己胸前的衣襟,一点点弯下腰去,最后将自己蜷成了零落的一团。
  流苏和荷包走远了,才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问荷包道:“荷包,你是怎么找来的?”
  荷包回道:“夫人让我在厅里等着,我等了许久,见老爷已经回来了,却一直不见夫人回来,所以才出来找的,幸而奴婢去的及时。夫人,现在这样还要回厅内吗?”
  流苏果断的说:“不回了,准备马车,咱们直接回去。这里就让宣安告诉少爷一声,说我身体不适,实在不能支持,所以先回府。少爷知道怎么处理的。”
  “好。”荷包应了,扶着流苏,专挑那人烟稀少的小径,往楚王府门口走去。渐渐离大门近了,旁边的桃林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夜晚里隐约飘散,流苏刚经历了生死关头,此刻敏感得如惊弓之鸟,手臂后背的皮肤被那哭声激起一片战栗。
  荷包也听到了,放慢了脚步,小声问道:“夫人,要过去看看吗?”
  流苏摇了摇头,抓紧了荷包的手,低声道:“闲事莫管。”更加快了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那林中的动静却还是清晰的传进了流苏的耳朵,那女子哭泣声止住了,却多了悉悉索索解衣衫的声音,流苏铁了心充耳不闻往前走,荷包却禁不住好奇心,大了胆子往声音的方向觑了一眼,模糊的看到一个女子似乎正用衣带在桃树上打了结,死命挣扎着将脖子往绳结上套,不由惊慌叫道:“姑娘,快别!”说着,便往那林中飞快奔去。
  流苏看着荷包的背影,又急又怒,四下一望,无奈的提了裙摆跟着荷包跑进林中。
  那女子已是套了上去,两只脚在空中乱蹬,荷包急得乱转,幸而流苏赶到,主仆二人费劲的终于将那女子放了下来。
  那女子面色苍白,眼泪不住的流,流苏细看,才发现竟是才刚筵席上被刘大人搂住强吻的歌姬,此刻正茫然地呢喃道:“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流苏累得在桃树下坐下,连当头棒喝的力气也无,无奈的问道:“为何要死?”
  那女子断续哽咽道:“女子贞节清白最重,若被玷污,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流苏一口气涌上心口,本已是担惊受怕,外加受累,此刻一气,不住咳嗽起来,慌得荷包在旁不住拍打抚胸。
  流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一心寻死的女子,后悔无比的觉得恰才救她的举动愚蠢的无以复加。此刻若是有力气,真想扑上去掐死那女子,可是心里却又知道古代女子从小所受的教育,以及社会这个大环境耳濡目染的渲染,有些思想根深蒂固,不是几句便能讲通的。只得耐着性子道:“不过是被吻了去摸了去,并不是失了身子,回去后洗干净,就当自己被狗咬了,可好?”
  那女子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兀自流着泪,一言不发。
  流苏挫败的将头靠在树干上,低沉的叹了气,道:“如果你的选择是去死,那么这样的决定是不可逆的。只要生命尚存,就有机会解决存在的问题;而死亡同时也终止了任何出现转机的机会,何苦?”
  想到自己的处境,悲苦交加,心情愈发低落,喃喃道:“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趁着还有日子过,何苦与自己过不去。”也不知是说与那女子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本没想能劝住那女子求死之意,却不想那女子渐渐止住了哭泣,一双眼亮了起来,期盼的看着流苏道:“夫人,您若真想救我,就带我出这腌臜地方吧!奴婢求您了!”
  说着便爬了起来朝流苏跪下,在泥地上狠命的磕着头。荷包在旁于心不忍,想过去扶她起来,却见流苏漠然的靠在树干上,便也不敢妄动。
  流苏见那女子在自己眼前不住磕头,散乱的鬓发飞舞,且那额头渐渐透出了紫红色,终于淡淡道:“我若带了你去,他日楚王府寻人上门,我岂不是枉做小人?”
  那女子一听流苏的话,似乎有意带自己走,立刻跪着爬到了流苏眼前,激动得说道:“楚王府不会来寻人的!奴婢只是一个下等的粗使丫鬟,本不是府里的歌姬,只是一个姐姐突染风寒,无法歌舞,又怕嬷嬷怪罪,千求万求着我替她上了场。楚王府走失一个粗使丫鬟,不会去寻的!求夫人救我!”说着又要磕下去,被流苏一抬手止住,疲倦的说道:“罢了,跟着我回府吧。”
  那女子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上前与荷包一左一右扶起了流苏,流苏见三人均是衣衫凌乱的狼狈样,倒不由苦笑了出来,命荷包道:“去叫马车吧。”
  荷包应了,出去叫了马车,扶着流苏上了,在夜色中往宣府驶去。
  马车驶得极快,很快便在宣府停下,主仆二人带着歌姬下了车,没有惊动任何府内的下人,急急地往晚蔷园走去。
  刚推开晚蔷园的门,荷包就大叫一声:“可算是到了!”
  流苏放松身心,也顾不得形象,进了门就摊在椅子上,闭着眼说到:“荷包,今晚便让这姑娘住你房里,明日梳洗了来见我。”荷包听了,将女子带到自己房里,吩咐了几句,又回来泡了六安茶,递到流苏手里,流苏闭着眼将滚烫的茶水一口口喝下,这才感觉一股暖意流动到全身,那冰冷才被驱除。
  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流苏终于有了精力,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细细的看自己的颈,只见白嫩的肌肤上鲜明的红指印触目惊心,不由叹了口气,将镜子倒扣在桌面上,唤了荷包说:“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荷包应了,忙忙地开始准备,从厨房提了热水进来,倒进浴桶,调好水温,洒了玫瑰花瓣进去,又准备了干净衣衫放在边上的小几上,服侍流苏褪去衣衫,小心的踏进浴桶。
  热水一波波轻轻拍打在肌肤上,带来熨帖的舒适,流苏惬意的叹口气,靠在浴桶上,时不时撩起水泼在身上。
  荷包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流苏说道:“奴婢忘了拿猪苓,夫人你等等,我这就去。”说完便匆匆跑开。
  流苏舒服的闭眼靠在宽大的浴桶上,时间慢慢流逝。终于听到身后门开阖的声音,遂娇声唤道:“荷包,给我揉揉肩,酸得紧。”
  说着,伸手拢了一把顺滑的乌发,无意识的侧过脸,将黑发拨到胸前,露出背部一片雪肤。
  宣墨刚刚进门,正四下寻找流苏的身影,突然听到屏风后流苏娇媚的声音,不由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却看到流苏一片雪白肌肤被水汽薰成粉嫩的嫣红,黑发湿漉漉的遮在胸前,此刻微微前倾着,似乎正等着“荷包”替她揉肩。
  宣墨很是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本想遵礼退出不看的,耳边却听到流苏娇声唤道:“荷包,还不过来?”那声音中的慵懒和撒娇熏人欲醉,宣墨的脚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缓缓走了过去。
  宣墨在浴桶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搭上了流苏的肩,力道正好的揉着,沉声问道:“夫人,可还满意?”
  流苏被肩上灼热的触感和耳边低沉的嗓音大大吓了一跳,倏地转身过来,溅起一片水花,边手忙脚乱的遮住自己,慌张的问道:“怎么是你?”
  宣墨的眸色暗了下去,又隐隐燃烧着火焰,双臂一用力,将流苏抱出了浴桶,流苏紧张的想遮住自己,又不敢放开搂着宣墨脖子的手,一路别扭的滴着水被宣墨轻轻放在了床上的锦绣被上,还没喘口气,宣墨便欺上前来,将流苏困在了怀中。
  流苏想说些什么,才刚张嘴,便被宣墨吻住了唇,两人唇舌交缠,温热的柔软带来不可控制的细微颤栗,只能不知所措的承受宣墨突如其来的热情。
  那细细碎碎又火热的吻渐渐蔓延至脸颊颈侧,到了颈部时却突然停顿了下来。流苏睁开眼睛,从迷乱的激情中醒了过来,见宣墨盯着自己颈上鲜明的指印,眼底一片沉黯,看不出情绪。
  她有些忐忑,犹豫的解释道:“我和苏柒然没有什么……”话未说完,被宣墨冷冷打断:“我没兴趣知晓你们的过往,我也相信你自己有分寸,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莫不成忘了当初我们签下的契约了?”
  似被冷水当头泼下,之前的温暖火热此刻演变成无声的嘲讽,有丝丝痛楚一寸寸匍匐上心脏,钝重的将心啃噬得粉碎。原以为他会安慰她的,原以为自己多多少少总在他心里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原以为……原来所有的原以为,真的只是以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放任自己去相信他,放任自己去依赖他,放任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凌流苏,抑或是凌吟双,你们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宣墨的吻越来越激烈缠绵,他想吻去那碍眼的红印,他想藉吻忽视自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情绪,看着流苏痛楚的眼神,想后悔,想收回自己的话,所有的想法,却最终化作了激烈的吻,剪不断,理还乱,只有吻痕印刻着,铭记着。
  流苏声声低喘呻吟,明明在宣墨身下承欢,身体在燃烧,心却冰凉寒冷,身与心的背离,融合成奇异的痛苦,终于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眼角。
  窗外月色如水,照着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上柳公权的瘦字,慢慢的乱舞成了张旭的狂草。
  一池春水搅乱。

  拾叁

  一觉睡得香甜无比。阳光照射进窗棂,室内光亮一片。流苏嘟着嘴,揉了揉眼睛,背过身去避开阳光,嘟囔着道:“哆啦A梦……我还要睡……给我颠倒指针……”,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性感男声:“哆啦A梦是什么?”
  流苏茫然的睁开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眼神渐渐聚焦在了身边的男子上,见他斜斜侧卧着,支着头微笑的看着自己,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凌乱的铺散在胸前,白色亵衣松垮的敞着,那如玉的肌肤上还隐隐有粉色的指甲抓痕。
  流苏差点喷鼻血,正想着一大早的就见这么香艳的场景对心脏不好,突然猛地一激灵,唰的坐起身,立刻就觉得腰酸背痛,下身异样的感觉终于让她回想起了昨夜的激情,同时也让她想起了宣墨那时决绝的话语,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淡淡的问道:“今日不上朝吗?”
  宣墨看着流苏刻意疏远的神情,仿佛竖起了一道墙将自己蜷缩在里面,小心翼翼的不接近,也就不会有伤害。叹了口气,坐起身将流苏拥进怀中,将下巴抵在流苏温热的肩窝上,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为昨夜说的话道歉。我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看到你被苏柒然欺负,看到你脖子上的指印,就觉得很不舒服,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说了那样的话。”
  流苏一愣,推开宣墨认真问道:“你昨夜见到苏柒然掐我了?”
  宣墨半垂下眼睛,低声说道:“是。我一直看到荷包来救你。”
  流苏听了,气极反笑,哈哈笑道:“好啊,那若不是荷包,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不成!”
  说着,用力掀开了被子,披上亵衣下床,几步走到门前唰的打开,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宣墨听到流苏大力的甩门声,唇边浮起了苦涩的笑容。她的确应该生气的,即使是陌生人,也不该冷眼在旁任由她被人欺凌,何况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那夜他就站在一株木棉树下,任由苏柒然杀气渐生,耳边流苏痛苦的挣扎声和低低的喘息,在那夜里,如此细微的声音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轰隆隆的朝他席卷而来。而他,只是抬起头,仰望那自树枝间洒下的斑驳的月光和星光,尽管手紧握成拳,心紧缩成痛,却始终是静静的站着。
  他不能出去,他想知道流苏是否是苏柒然的软肋,同时亦不能轻易让苏柒然明了流苏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在扑朔的形势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是不明智的。终究,他是无情的人。
  流苏一时气极,匆忙出来才发现自己还未梳洗,却又不甘再回去,只能在园里湖边挑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了上去,随手摸了些小鹅卵石,一块块用力的掷向湖中,惊起一群白鹭。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不断问自己:何苦生气?何苦与自己过不去?在那样的情势下,他不出来是对的,也许换作自己,也会是同样的选择。只是理智如此清晰,情感却仍然疯狂叫嚣,她敌不过心底深处深深的失望,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了流苏身后,她没有回头,一袭披风却悄悄覆上了她的肩,宣墨替流苏系好披风的带子,在她身边坐下,眼望着远方的湖面,平静的说道:“小心别受凉了。”
  两人安静的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望着涟漪叠起的湖面。许久,流苏终于低低地说了:“回吧。”说着,任由宣墨牵起她的手,沉默着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行去。
  他是知道的,心里对她的算计一清二楚,知道她会想明白,知道她会妥协,所以才任由着她闹;而她自己,也是明白的,明白自己终究会想清楚,这场生气,更像是一场做戏,不过为了证明她也有脾气,她也有感情,最终,却依然做回那个明事理识大体的流苏。
  他不过微微笑着,像看着孩子闹脾气般,等待着她自己回心转意,便可粉饰太平,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们这样的身份,就像是隐隐的硬核,不能触碰,只能用血肉浸润包围着,暗自吞吐那痛楚。
  两人回了园子,甫一进门,便看到宣安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见到宣墨,先是一喜,很快又看到宣墨身旁的流苏,一张脸就垮了下来,碍着流苏,不得不拼命向自家主子使眼色,偏生宣墨又装作没看见。流苏见宣安眼眨的几乎抽筋,心内暗笑,故意走得快了些,将主仆两人落在身后。
  宣安见流苏走远了,附耳向宣墨悄悄说了什么,宣墨的脸色波澜不惊,眼神里却有些藏不住的焦虑和烦扰,往流苏走远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便带着宣安出了园门。
  流苏在屋内,透过方格棱窗看着宣墨离去的背影,竟不知做何表情,只能微笑。定定地发了会儿呆,唤了荷包进屋服侍,梳洗完毕。见荷包有些犹豫的神色,几次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索性替她问了出来:“怎么了?”
  荷包立刻答道:“夫人,昨夜带回的那个姑娘……”
  “啊!”流苏拍了拍额头,在心里暗骂自己健忘,竟忘了这件事,对荷包说道:“带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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