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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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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心绪烦乱的想着眼下战况,一时间竟也没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
  *** ***
  时候正是夜晚。
  
  圆盘似的月亮挂在赤壁上方,透出一丝皎洁的明亮,天空中悠悠浮云,有几缕挡在月光之前,却是为这大好月色添了一丝朦胧与绰约。
  
  波涛怒号,浊浪排空,峭楞楞的礁石隐没在黑夜的阴影之中,形成一片片如厉鬼般尖锐的影。
  
  这一夜,洛水心中满是庞统和曹操的谈话,还有曹植曾经说过的评价,心中烦乱,竟是说什么也睡不着,侧身看到曹植安眠后,她便披了裼衣,静静出了营帐,并刻意避开了曹操的眼目。
  
  站在那历史上出了名的赤壁对面,她却只觉得心中空茫,怔怔对着那一轮皎月伸出手去,却丝毫抓不住自己的前路,仿佛那随风飘散的浮萍,翩然摇落一地尘埃。
  
  “女儿,你有什么不解的事情吗?”正当她静默出神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母亲宓妃的声音。她心中微微一惊,忙不迭的回过头去。
  
  说话的确是宓妃,她穿了水绿色的薄纱裙裾,装点了一丝丝海藻般暗绿的藤蔓,那张以美丽著称的容颜,在月光下,竟似格外的影绰而神秘,顾盼间芳华如兰。
  
  “娘——你不怕被发现吗?”洛水微微一愣,忍不住问出声来。
  
  “那群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看见我?”宓妃有些好笑地扯动嘴角:“这里已经被我设下了结界,除非我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你我。”
  
  洛水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有讪讪地垂下头去。
  
  “刚才我感到你的神思不定,怎么,你有什么事情不解吗?”看见洛水略有些出神的模样,宓妃只是笑了一笑,并未责怪。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当初我没有任性的要投胎到人间玩玩,是不是——现在也不用在这黄金笼子里,苟延残喘的延续自己的生命了?”
  
  “事情都做出来了,你就不能后悔——”宓妃看见洛水眉心的一缕痛色,伸出手来,轻轻触摸她眼角那枚已然红如鲜血的痣:“看来,洛神的宿命,不仅我要担,就连你也逃不掉。”
  
  “什么意思?”洛水怔了一怔,下意识的抚一下眼角。
  
  “你不知道这颗朱砂痣是什么样的意思吗?”宓妃有些吃惊的看紧了洛水,洛水沉默了片刻,还是很诚实的摇摇头。
  
  “那时你前往人世投胎的时候,孟婆没有告诉过你?”宓妃仍旧不敢相信,继续问道。
  
  洛水皱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只可惜当初她心情太过激动,拿错了符不说,孟婆叮嘱的事情,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什么都没听进去。
  
  现在想想,她简直是悔青了肠子,却还是无法可想,只能敲敲脑袋哀叹一声。
  
  “当年孟婆生怕你在人间动情,便亲手为你点了这枚朱砂痣。在你降生之时,这枚痣本是黑色,倘若你动了情,它便会愈加鲜红,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是用情不浅了吧?”宓妃的口气轻松,洛水的心却渐次沉重,喉中酸酸甜甜的,不知是怎样味道。
  
  “我也不知道——”沉默了一刹,她还是闷着声音说了一句:“娘亲你是明白的吧,这种东西——如果我能控制得住,又何必要将心扔出去,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宓妃闻言,也不答话,只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哦——还有,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一些东西。虽说你现在是人类的身体,毕竟也是神人之魂,一些必要的防身道具,你也总是要有的。”宓妃看见洛水神色古怪,也便不忍心再以言语相逼,只是静静翻找衣襟,拿出几样物事来递到洛水手中。
  
  洛水一一接过,仔细翻看,却是一串小小的珠链,金质的莲花珠托上镶着七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夜晚无光,它却依旧悠然的散发出各自不同的彩色光芒,如同佛光现世。
  
  “娘,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你不知也不奇怪,以前你是神人身体的时候,百毒不侵,滴水不泛,人类的身体要骄矜许多,这个东西交与你护体再合适不过。”宓妃笑了一笑,亲手将链子戴在她的手腕上。
  
  “你看,这颗蓝色的是避水珠,带着它,你便能在水中呼吸。这枚绿色的是辟毒珠,戴上它,你便再不害怕毒素。红色的这一枚是避火珠,能助你在火中生存,哦——还有这枚黄色的避尘珠,戴上它你的身上便再不沾清尘,黑色的珠子,可以让你随时与我取得联系,至于这枚紫色的——”宓妃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它能够永久保持住你的容貌,以后,不管十年,二十年——你的容貌仍旧有如今日,顾盼生辉。”
  
  洛水大张着眼睛看向手上的链子,如此神奇的东西突然摆在自己身边,简直让她有一点正在做白日梦的奇怪感觉。
  
  看见洛水欣喜万分的模样,宓妃只是浅浅一笑:“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太多了,毕竟这一世的路,你也只有自己走下去。”
  
  “娘,你放心吧,我明白的!”洛水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双手却依旧留恋的翻弄着刚得来的宝贝。
  
  宓妃看看天色,脸色却忽然一变:“哎,不好,今日你祖父说好了要来看望我,现在应该快到了吧,我要先回去了,洛儿你自己保重!”
  
  洛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心情突然大好,想到历史书上对自己结局的记载,心中突然一阵舒畅——史书上说过,自己是因为年老失宠被曹丕赐毒酒毒死,现在她有了这条手链,不怕毒物,容貌也不会改变,这样的话,史书上的两条推论便全部不成立,说不定——她能有一条活路也未可知晓。
  
  或许——命运是能够改变的!
  
  握紧手链的一刹那,她突然萌生了逆天改命的想法,只是一刹,便即刻隐去。

                  征人故乡情
   没过几天,曹操便将庞统的建议付诸实行。庞统本人却也留在了曹营,名为感谢,实为监禁,曹操虽说好吃好喝地款待着他,实际上,却连他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愿放过。
  
  不得不说这个铁索连船的注意异常不错,这几日来,不适晕船的兵士大幅度减少,洛水的工作,也更是轻松异常。
  
  时候已经到十二月份了,离那个最后的期限,也愈加的近。
  
  天色将晚,凛冽的风在帐外呜呜响着,宛如上天的悲鸣。
  
  洛水斜倚着床榻,静静吹了竖篴,凌乱的音符自指尖飘下,浅淡中含了一丝深刻入骨的疲惫。
  
  累了,真的是太累了——曹操的谋算让她无从遁形,曹丕的强迫让她有口难言,曹植的感情让她心痛难抑——她并不想当傀儡,却说什么都翻不出这几人的手心。
  
  也许——离开了,反而会好吧!
  
  这样想着,她猛然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风痹,快步走向门外。
  
  想要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离开,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
  疾步走到曹操的教练场,洛水一眼便看到曹操站于高处,江面上,乌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以铁索串联起的舟船,三条或五条连于一处,成型之后,新船的模样极是巨大,行驶平稳,船上可走马,作战也甚为方便。
  
  洛水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心中不免有些叹服于古人的创造力,单就眼前境况看来,她实在是看不出曹操是这场战役的失败者。
  
  “公子,你来了!”正在洛水留心观察的时候,忽有一个小卒模样的人小跑过来,向她打了声招呼。
  
  洛水扭转头,果真看到那人一脸笑容,有些面善,她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谁。
  
  “小的名叫刘林,秦公子,以前您曾救过我——不过,大概您都忘了吧,在邺城的医馆!”说话的人笑容灿烂,洛水心中却轻轻一动,一丝久违的喜悦缓缓浮上心头。
  
  “能带我看一看这铁索连船吗?”沉默一会儿,洛水小声问道。
  
  “好,秦公子,这边请吧!”刘林笑着点点头,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洛水随了他走上船,踏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江面登时便远了不少,天边浮云悠悠,端的让人心旷神怡。
  
  在船上大略参观一下,洛水敏感的发现这条船纹饰得比其余船要略好一些,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便转过头看向刘林。
  
  “这条船,是曹丞相乘坐的吗?”
  
  “对,公子聪明。曹丞相将乘坐此船。”刘林点点头,给了洛水一个肯定的答案。
  
  洛水垂目思索片刻,心中忽想到了什么似的,只是猛然抬起头来,面上带了几分请求。
  
  “那——不知足下可否帮我一个忙?”考虑了一会儿,洛水轻声问道。
  
  “什么忙啊?”刘林有些莫名的看着她。
  
  “你先过来一下!”洛水沉默片刻,还是拉了刘林来到船舱之下。
  
  出于方便,每一条战船上,临近水面的位置都会开几处小门,用以攻打敌船或近身搏击。洛水将刘林带到船尾一处不甚显眼的门前,轻拉开门,不出所料的看到曹军那一望无际的营帐,大幡随风飘扬。
  
  “公子,您想让我做些什么?”看见洛水垂眸打量,刘林心中更是多出了几分担忧。
  
  “能不能在这里为我备一条小船,越方便行动越好。”洛水定了定神,却有些不放心此人是否值得信任,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其余的主意,便还是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公子是想要各船间传信方便吧,好,没问题,这种小船我们所有兄弟都会做。”刘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还有,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曹丞相了。”洛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为——为什么,难道公子不是为了曹丞相——”刘林有些吃惊的问着。
  
  “这是曹丞相的密令,倘若你找他商量了,那还怎么叫密令啊——”洛水思虑一会儿,还是说了句假话。
  
  “哦,绝对没问题!等到丞相打了大胜仗,我还要风风光光的回去面见爹娘呢!”刘林的表情虽说是笑着的,洛水却极快的从中看出了一丝倦怠与思念。
  
  “你很想你爹娘吗?”下意识的问出声来,洛水留意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可能不想!”刘林的眼中瞬间浮起一丝惆怅:“可是,如果想了爹娘,我就不能专注的打仗,要被小将军骂的!”
  
  说完话,那个五大三粗的壮年汉子,眼中却极快的闪过一丝隐痛。
  
  洛水心中一叹,表面上却依旧未动声色,言笑晏晏:“足下何必挂怀,思念亲眷之心,人皆有之。”
  
  “公子真的这么认为吗?”没想到她那一句极为普通的劝说辞,却让一个壮汉感动的涕泪横流,扑通一下跪倒在她的面前:“秦公子,麻烦您去劝劝我们将军吧,我们军中不少将士思乡成疾,眼见着心病无处排除,每日里只是长吁短叹,偏生的将军逼迫甚紧,每日里除了操练之外别无其他——与我同帐的王生刚刚与喜欢的姑娘订了亲,便匆匆忙忙地被曹丞相召集至此,每日里寻死觅活的想要回去——哎,公子,求您再帮帮我们吧!”
  
  洛水略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心中一动,有一个念头悄然浮起,却又被她压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不必客气了,帮助别人是身为医者的天职。说罢,你要我怎么帮你?”洛水肃颜答道,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医者那份沉重却神圣的担子。
  
  “请帮我劝劝将军——莫要再逼迫我们军中之人了!我们真的——真的是不想再打仗了,我们想回家——”说到动情处,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铮铮铁汉,竟也哽咽着流下一行泪。
  
  洛水心中有些痛,原本的主意竟也微微有些犹豫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硬起心肠,缓声问道:“对我们军中的将士,你都熟悉吗?”
  
  “熟悉,当然熟悉!不是我自夸,曹军每个营中都有我的拜把儿兄弟——”刘林大着胆子不停说道,语气中颇有一丝自豪。
  
  洛水心中微微一定,一丝欣慰油然而生。
  
  “那好,你们想要回家吗?”
  
  看见刘林惊讶的眼,她便知道,自己至少找对了人。
  
  “当然想,我们军中好多将士都想回去!只可惜我们在这兵营里关了许久,连家的模样儿都忘了个干净!”刘林的答话想在洛水耳边,却只是让她无端端的难过了一阵儿。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她总算明白了这首诗中那深沉的无奈,这一点点心动,猛然促使她做出了某个决定。
  
  “好,从此之后,你便听我的命行事,我警告你,倘若此事为曹丞相得知,不仅是你们,就连我都逃不了那个死字。”
  
  “公子打算做什么?”刘林被洛水眼中的威胁之意镇住,讷讷的回问一句。
  
  “听我说,这里的每一条船上这个位置都要备下小船,待到——”洛水深吸一口气,沉默些许时候,还是继续说道:“我曾研习过此地天象,不出半月,这赤壁定会有场大决战。决战过后,便是归期。”
  
  刘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于崇拜,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公子,你是说真的,我们真的能回去了吗?”说完了话,得意之下,竟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洛水略有些尴尬,连忙用力将他推开。
  
  “公子——对不起,小人一时忘形,失——失态了!”刘林察觉到洛水的神色既惊且怒,连忙走上前来不停道歉。
  
  “没什么!”洛水收拾好所有情绪,不带任何表情的回应他一句。
  
  心中颇有些无奈……其实,在这场决战之后,能回来多少人,还都是未知。
  *** ***
  回到营帐之中,洛水却依旧有些神思不宁,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无法成眠,只好静静靠在床栏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脑中很乱,刘林那一双隐含了思乡之痛的眼睛,她却说什么也遗忘不了,有些想插手帮忙,却又颇有些忌讳之感。
  
  如果她此次真的帮了他,便是公开的与曹丞相作对。曹操的手段她自然是领教过,即便不让她死,也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良久,她只是轻声叹息。
  
  曹操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在他知晓一切的时候,她早已乘一叶小舟浪迹天涯,丞相府中的风波浪潮,也再不会烦扰到她。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沉默的闭上眼。
  
  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被褥悉率,她静静张开眼,却看见曹植不知何时已经由教练场赶了回来,此时正垂首整理着瓷枕,目光中略微多了一丝沉郁。
  
  “子建,你有心事么?”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这些日子同帐生活,她对曹植的脾性自是一清二楚,只消一眼便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不算是吧,我只是觉得——有点为父亲担忧。”曹植松爽一笑,目光中瞬间便没有半丝暗沉,看到她,竟是浅浅的笑了出来——那个让她熟悉的笑容。
  
  洛水微微弯一下嘴角,想了一想,忽然道:“是因为铁索连船这个主意吧,或者说,曹丞相也发现了个中的不妥?”
  
  “正是如此!”曹植笑言,仿佛是丝毫没有担忧一般:“船身木制,倘若吴蜀联军以火攻之计迎战,我们便死伤惨重。父亲却一意孤行的说现在刮西风,火攻之计丝毫无用处。”
  
  “曹丞相说的也不算错误,这几天风向确实是一直朝西。”洛水笑了一笑,慧黠地拿眼看着他。
  
  “可是,万一风向变了——”曹植有些欲言又止的盯紧了她:“若是哪一天刮了东风,我军被东吴火烧,其时定然是死伤惨重。”
  
  “变了……就变了吧!”洛水想到白日时自己的决定,只是淡淡一笑。
  
  “你——”曹植明显是大吃了一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那个我认识的洛水吗?”
  
  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中略有些欣慰,心中亦作好了决定。
  
  “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放心吧,这一场仗我们确实是败了,不过——死去的人应当没有那么多。”
  
  “你又做什么准备了?”曹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有一丝难以置信,接下来,便是平静。
  
  “明天,随我来。”洛水淡淡一笑,轻道。

                  君应识我心
   第二天,醒来。
  
  洛水闲来无事,便轻轻取了竖篴,自顾自的坐在了营帐主位,柔声吹奏。
  
  曲无名,和和软软的,只剩了一点思乡之情。
  
  这只是中山一地的民谣而已,此刻吹起,却让她格外深刻的想起自己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在城破之时遇见曹家父子,随军来到许都,曹操的谋,曹丕的恨——
  
  她从未这样讨厌过如此懦弱的自己,明明那个她唯一想抓住的人,此刻如此近在眼前,她却仍旧没有那份勇气,伸出手,握紧他。
  
  ——也没有那份能力。
  
  不知道这样怔怔的吹了多久,她的手臂却突然被人按住。
  
  洛水悚然一惊,歌曲终止于一阵凄厉的长音。
  
  她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曹植略有些惆怅与同情的脸,一时间,竟也失却了语言。
  
  “不要吹中山一地的民谣了,军中有很多人都来自此地,你这样吹了,他们只会更加难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外面一位传令兵被你引得泪流满面。”看见她略有些不解的眼神,曹植只是笑一笑,轻声解释了一句。
  
  “唉——”洛水长长叹息,却还是听从了他的言语,重又将竖篴收回袖中。
  
  “关于这一场战役,你究竟做了什么准备?”曹植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洛水双手微微收紧,指甲刺入掌心,一阵生疼。
  
  怎么办,该不该信任他——抑或是,该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犹豫了半天,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目光中便含了泪。
  
  她这一次冒的险,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成功,她便自会逍遥离去,所以说,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在此战之后便会绝足于曹府。
  
  “这件事父亲不知道,对吗?”曹植看见她的这副表情,心中也猜着了几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面色却是渐渐肃然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拉着她,将她拖出营帐,四下寻了一番,总算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说话地。
  
  洛水稀里糊涂的任由他拖着,轻垂瑧首,心中依旧在天人交战,直到他停下,她的额头狠狠撞到了他的后背。
  
  经这一撞,洛水猛然回过神来,看见他担忧的神色,心中却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原本在心中盘算过许久的事情,此刻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却说什么都无法言尽。
  
  该不该放手,或是说——她能不能放?
  
  如果时间仍然停留在四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决不会犹豫,可是,如果换作了现在,所有的一切,却又仿佛不一样了。她甚至有些犹豫了起来,倘若在袁氏城破之后她便飘然远去,这一切的事情,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子建,如果——此战过后我便不在这里了,你会难过么?”唇瓣微张,吐出的话语却凌乱的不成样子,一句本就不长的话,中途却是因了颤抖断下几次。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曹植的轻叹声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痛,还有一点淡淡的释然。
  
  “曹府虽大,却整日都要生活与机谋算计之中,正如战争,可造就英雄,却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洛水微微咬了唇,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我既已得了华大夫亲传的《青囊经》,自然要将他的人生理论和医学精髓尽数奉献与世人。”
  
  “你去吧,这里的事情,还有我。”曹植笑了一笑,静默一会儿,忽然道:“这几日,我之所以这样担忧,便是因为孙权手下的老将黄盖突然投诚,父亲要在三日后的夜里亲自率所有连船前去迎接。我听说孙权因为一点小谬误将黄盖杖责,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但军中的细作却将这件事咬得死死,看来,这次黄盖投诚,八成会是真的了!我倒也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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