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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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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声,玉枕中瞬间出现一处暗格,隐于血玉洛神花之下,平时看去,却是并不甚明显。那是袁熙为她改造的,这个秘密,自是只有她和袁熙知晓。
  
  暗格弹出,一块精致的血玉龙佩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不同于青龙帮用于传信的青龙佩,这枚玉佩的做工极为精致,那雕刻的龙形竟似瞬间便要一飞冲天般,其技堪称鬼斧神工。
  
  龙佩下方,还有一封薄薄的白丝绢。洛水将其拿出,微微一愣,迅速看完记下后,便径直将它抛进了一边的火盆之中,亲眼看着它化成一团灰烬。
  
  再次面对司马懿,洛水拼尽全力挤出几滴眼泪。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个枕头是我小时候父亲送给我的唯一礼物,方才有些睹物思人,便多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个东西,你是如何拿到的?”洛水尽力装出一副思虑过甚的模样,心中却颇为无奈起来——原来,在这世间除却那人之外,不管她见到谁,都要戴上一副并不属于自己的假面具。
  
  “当初前去追查的人是子桓,他看到这个东西,一眼便认出这个是你的,便吩咐我将它交给你。”司马懿并未问得太多,只是平静的说道,目光淡淡。
  
  洛水默然不语。
  
  对于袁熙的死她并无太多哀伤之感,有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你真该看看曹丕凝视这枕头时的眼神,”司马懿笑了一笑,轻声道:“若不是我知晓你们之间这份恩怨,就凭那个眼神,我也有可能会觉得……他如此设计自己的弟弟,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洛水讽刺地笑了一笑,站起身来,起身太急,脸上浅浅浮起一丝青白的病色:“你看看如今的我,命如秋蓬,数病缠身……为了逃避他的这份情意,这个牢笼,我几乎是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就差这条残命了。曹丕……他难道真的想要我死在他面前吗?”
  
  “我真的奇怪,为什么他可以杀掉身边的所有人,唯一没有杀的人,就是你……”司马懿摇了摇头,表情不胜唏嘘:“先前他曾与我等谈过一次,他说……倘若他将来为帝,他的后位,非你莫属。哪怕你不愿,也要绑你上去。”
  
  洛水浅浅一笑,轻道:“我这才知道,原来曹丕对我竟是如此放心。他就不怕我篡夺了他的江山?”
  
  “他有控制住你的自信,和耐心……你已经让他等了十五年,他,怕是不能再等了!”司马懿缓缓垂下头去,缓声道,右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你想好要怎么办了么?倘若此时示弱,便能得到那个母仪天下的地位。这是所有女子奢求一生都无法得到的。倘若你仍旧不愿屈服于曹丕,你便只有从他手中领得一死……”
  
  “你为何要对我说起这些?”洛水怀疑的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魏王的头风病,又犯了……”司马懿叹息道:“自从去年子建醉酒误战,魏王的身子便一直不甚利落,近些日子,那病症却似陡然间加重了一般。我曾怀疑过这是否是其他人的手段,然而跟在子桓身边许久,我却仍是一点眉目都看不出来。”
  
  “能让我见魏王一面么?”洛水想了一想,轻声问道。
  
  “可是,这……”司马懿有些犹豫地支吾了一阵,却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拍案而起。
  
  “果然是甄洛啊,此等手段,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你猜的没错,我近几年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留于冷宫之中,做出一副愈加失意的模样,就是为了放松曹丕的警惕心思。现在,他派到我身边的人已渐渐少了,估计是认为我终究屈服了罢!实不知若不是为了等待这一天,我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忍气吞声如此之久。”洛水缓缓说道,走至案边凝视着晕黄宣纸,忽的悠然一笑。
  
  “接下来会怎样,是否是……魏王已命不久矣?”司马懿唇角笑容更甚,左手微张,似是将乱世风云尽数吸纳于掌中。
  
  那一丝笑容,太过自信,隐含着指点江山的霸气与野心——那是独属于王者的神情!
  
  看着司马懿那副似是熟悉,又全然陌生的神色,洛水心中陡然一颤,双手握紧几分,旋即松开,唇角笑容依旧。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来向我求证?”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司马懿的回答极为果断:“现在我麾下亦有兵士,我需要知道魏王逝世的具体时间,才能及早进行准备……反正,前后也出不了这三个月了。以曹丕如今对我的信任,我若在此时出手,便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条件。”洛水微微抬眼,轻声道。
  
  “顺便说一下,你的用处,似乎仅止于此。”司马懿颇有些戏谑的笑道。
  
  “那么,你还想保住曹丕的名誉么?如果曹丕完了,你便也别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洛水柔声说道,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也知道,倘若我想脱身,别说是这秋萝园,就是一只铁笼,我也可以轻易走出,以你的力量,是绝不可能困住我的。”
  
  司马懿似是愣了一愣,沉吟片刻,方才苦笑说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我竟时常忘记,曹丕登魏王位,最后的王牌,竟是掌握在你的手里!”
  
  “倘若我失踪一段时间,这府中无人会发现。现在,你愿不愿带我出去?”洛水抬起手掌打断了司马懿的啰唣,只是自顾自的轻声问道。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司马懿竟是少见的苦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挫败与无奈:“真不曾想,我司马懿可将三国局势了然于心,却仍旧要受你一个小女子的牵制。”
  
  “不要多说了……”洛水无奈的垂下头去:“你以为我愿意这般算计么?”
  
  司马懿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还是点头答允了她的请求。
  
  “白天的时候怕是不行,曹丕的监控依旧甚严。我若要带你出去,只能在夜半时分。”
  
  “不行,夜半之时我染病无法醒来。”洛水摇摇头,没有将手链的事情说出去。
  
  “那你说个办法罢!”司马懿似是甚为沮丧。
  
  “明日午间,我在吴大夫的医馆门口等你。”洛水轻轻答道,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为了这一次的外出,她已策划了近两年。明日的事情,便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后遗下的一个赌注。
  
  “好吧,我帮你!”司马懿颇为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你瞧瞧你,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有时间的话,别忘了再给我吹一遍那时的《菊花台》。”
  
  洛水愣了一愣,过了好久方才想起二人初见的时候,那时他们都不曾身处于如今的位置,一个普通的夜晚,他们一起唱起这首现代的流行歌曲,怀念着近两千年后的故乡……
  
  心中悄然升起一丝温暖之意——原来,他并非太上忘情,这个三国第一阴谋家,心中……还是存在着一丝温柔的种子。
  
  “好!”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摸一下袖中的东西,压下心中泛起的无奈之意,只是浅浅一笑,颔首答允。
  
  司马懿点了点头,鬼魅般飘出窗外,。破败的秋萝园中,他的行踪并无人撞见。
  
  洛水不知他能否看见,却还是取出那支陪伴自己已逾十年的竖篴,在他离去的时候轻轻吹起那早已湮没于记忆深处的曲调。再次吹起,惊觉回忆悄然闪过脑中,恍然如昨。

                  英雄末路短
   再次见到曹操,他却并未躺于病榻之上,相反,他竟是在揽月亭外支了一张软榻,斜靠在一棵垂柳之畔,温一壶薄酒,默默看着那僵死的枯枝在寒风中摆动,曾经叱咤天下的身子,此刻却是格外的苍老与疲惫,脸色惨白几乎一丝血色也无。
  
  “魏王……”司马懿轻声开口唤道,引着洛水缓缓走近。
  
  “原来是仲达啊,过来坐罢!”曹操却只是悠然一笑,转过头来,一双眸子依旧明亮得恍若能透人心底,早已全白的鬓发胡须,悄然随风舞动着,那六十余年的沧桑尽皆书写于其中,却是格外的令人摸不透,也看不懂。
  
  “魏王,有一位故人想要见您,不知您可否匀出些时间来面见一番?”司马懿只是礼貌的向曹操做了个揖,一边走近,一边将洛水所在的方向指与曹操。
  
  曹操微微点头,转过身来定睛一看,竟似微微愣了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波澜。
  
  “原来是秦公子,一同过来坐罢,你我竟已有数年未见!”曹操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稍稍向后挪动一番,为洛水让出位置。
  
  洛水默然落座,曹操却只是随意的将她打量一番,抬头转向司马懿的方位:“仲达,麻烦你去帮我取一壶酒来,我要与秦公子对饮叙旧。”
  
  曹操的言外之意,司马懿自是听得出,便只是悄然抱了酒坛离去,并屏退了曹操周围的所有侍从与下人,只留曹操与洛水两人静静坐于亭内。
  
  洛水见得他的动作,心中却也明白了几分,便只是默默垂头而坐,直到曹操斟出一觚温酒递与她,唇角微笑竟可称之为温和。
  
  “甄夫人,此处无人,你难道没什么话想要询问老夫么?”曹操的话音笃定,一双眼依旧睿智,闪动着几分理解,几分无奈,看上去,竟浑不似即将离去的病人。
  
  “魏王当真是料事如神,妾身确有不少话语询问,”洛水将自己近些年来的疑问大略总结一下,想了一想,便只是自顾自的开口问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何您会选择子桓为继。”
  
  “如果仓舒不死,那个位置理当属于他。如果……子建能泯灭心中最后一丝感情,坐上那个位子也是必然……只可惜,那份执念,他宁可死去也不愿放弃。”曹操抬起头,似是有些哀伤的看着她的脸:“甄夫人,这一局我们摆了十五年,直到如今,我才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洛水微微抿唇,轻声道:“魏王,敢问……您为何会做此选择?”
  
  曹操悠然喝了一口杯中之酒,眸光平静中暗藏冷冽:“我的这个位置,是靠着与人争抢,与人拼杀而来。为此,我甚至不惜杀死曾经的不少友人,袁本初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我要的后继之人,必然要有那样的心狠,方可守住我曹家江山。”
  
  “近几年来我回顾此生,忽觉当年环姬的事情是我一直的愧悔……我曾经以为江山在自己心中位置最重,孰不知在我做出这份抉择的时候,心中却依旧是痛的……环姬和仓舒的言语谈笑时常入我念头,让我几乎无从控制自己的心绪——皇权,江山……位高多孤寂,以子建的心性是决计不可能受得这份约束的……所以,我能做的,便只有成全他的想望,不让仓舒的悲剧重演。”曹操继续说着,眸光中却带了一丝伤感的意味:“只可惜,在我大去之后,我竟是无法保得子文与子建两人的安全。”
  
  “魏王,您留下青龙帮的部分势力,难道不是为了……”洛水故意没有将下半句话说出口来,想来曹操应当是能够懂得。
  
  却不料,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反问道:“青龙帮,前些日子子桓不是方才带人将其剿灭么?留下青龙的部分势力,其实……”
  
  不知为何,曹操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颇有些审视意味地打量起洛水模样。
  
  洛水支吾一声,忽而明了青龙一事竟是与眼前人毫无关联,心中有些好笑,却又不便明说,只能暗自藏于心底。
  
  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曹操忽的轻声问道:“仲达,他一直在帮你罢!”
  
  洛水看得曹操双目,讷讷许久,还是颔首同意。
  
  “真不曾想,不仅子桓与子建的斗争被你操控于手中,就连我,也险些被你蒙骗了……真是可惜了,倘若你是我曹孟德的儿子,那个位置我会让你来坐。”
  
  “丞相或会惊讶罢……我与子建一样,我心中有执念未了,那个位子,包括母仪天下之位,于我来说不过云烟般飘渺。我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守护住自己心中在意的东西罢了。”洛水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心中有些折服于曹操的洞察能力——她与曹氏众人的恩怨纠葛,他竟全部看在眼里,犹如幕后之眼,默然观察,却从未让她发现过他的存在。
  
  “那样……也好,”曹操笑了一笑,动作却依旧悠然,眼中似有一种类似于诡谲的情绪悄然闪烁:“甄夫人,当初我强迫你嫁与子桓,引出这种种事端,你可曾恨过我?”
  
  “恨过,不过……不是现在。”洛水看一看手中的酒觞,沉默片刻,只是微微举至唇边,轻抿一口。
  
  “甄夫人,我已时日无多。大去之前,我却有一份疑念未了……你,是否爱过子桓?如果你当真不爱他,又为何要留下他的性命?以你之能,取他的命,怕是轻而易举。”曹操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的神情,状似多情,实则无情。
  
  “我也不知道……应当是恨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却依旧不愿看见他死去。”洛水悄然垂下头去,轻声道。
  
  “你这样说,我却是欣慰。子文和子建的性命交托与你手,我自是放心。”曹操忽的笑起来,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却并未说得太多。
  
  “这……”洛水对这份奇怪的嘱托有些起疑,却见曹操唇角缓缓上扬,一丝浅浅微笑转瞬即逝。
  
  “夫人如今拥有的力量,保护他们两人,难道还不够么?”
  
  曹操的话语让她猛然怔愣,沉默良久,却只是默默垂下眼帘,并未答话。
  
  “这便是您留下青龙势力的意义所在么……不过,既然您如此说,我便……尽量去做。”洛水口头虽答应着,心中却暗暗腹诽:只可惜曹操托付错了人。如果他知道她在明年便离去,还会将这份担子扔到她头上吗?
  
  “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这样做的。”顿了一顿,她轻轻补充了一句,右手探入袖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那已然温热的玉佩。
  
  好在,曹操至少给了她如此做的机会!
  
  曹操听闻洛水补充,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端起酒觞,浅尝辄止。
  
  那酒觞尚未接触到唇瓣,便听得一声压抑的呻吟,紧接着,酒觞瞬间坠落,当啷一声,青铜的表面沾了些许灰尘,酒香散落满地。
  
  洛水被吓了一跳,讷讷地伸出手来欲要搀扶,曹操却猛然捂住头,面色渐渐泛红,双目紧闭,似是极为痛苦。
  
  “来人啊,魏王……”洛水提高了声音,刚想唤人,曹操却伸出手来拉住她,微微向她摇了摇头。
  
  “不用找人来,你的医术,我相信。”曹操只是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洛水垂眸,与曹操悄然对视。他的眼中依旧带了一丝隐忍与谋划,淡淡盯着她,似是有些欲言又止,一丝复杂的笑意悄然闪现于他的唇角,终归于无。
  
  她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只是微微点头,修长的手指按上曹操手腕,默然闭上双眼,静静听脉。
  
  听了一刻钟,她的双眼豁然而睁,眸子移向曹操,满眼的不敢置信。
  
  “魏王,您……”她被那脉中隐藏的事实震慑,嗫嚅了许久,却仍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锁魂链,对吗?”曹操悠然一笑,似是全不以自己的生命为意。
  
  洛水又是一怔,只眼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浅笑玩弄。
  
  “这是世间仅存的一点锁魂链,还有一些在子桓手中。解药,早就被子桓毁去了。”曹操见得洛水疑惑,便轻声解释了一句,唇角的笑意倏忽冷如刀锋,其中竟似包含着一丝赞许之意。
  
  “子桓他……总算是明白了啊!”
  
  洛水心中震惊,抬头看着曹操,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王……动手的人……是子桓?”惊愕间,她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结结巴巴的小声说得一句。
  
  “并不是他,那毒,是下在酒觞上的……这便是当年杀害华大夫所使用的酒觞,当年我因此事后悔莫及,便一直使用那时遗物,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再做错事,却不料我自己竟也会被此毒夺去性命……我只是倦了,想歇歇……”曹操淡淡笑道,眼中竟似闪过一丝无奈:“有些时候,我竟会觉得子建是对的……我的身边围绕着众多人物,可是,那其中……又有几人曾对我有过真心,我忽然有些想不明白,我活了一辈子,得到的,究竟是什么,能够带走的,又有什么……”
  
  洛水微微垂下眼帘,心中喟然长叹。
  
  再怎么说,曹操都是一个人……
  
  是个人,便总会懂得寂寞。
  
  沉默了一会儿,她心中忽有一丝疑问未了,便贸贸然的问出声来:“魏王,您……如今已位极人臣,为何不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朝代呢?”
  
  “哈……无甚原因,我只不过……是无法舍下自己的女儿罢了!倘若我篡位,我的女儿们,又该如何是好?”曹操轻声说道,声音极柔和,同时,那双闪烁着算计精芒的眼微微垂下,唇角微勾,竟是做出一个苦笑的神情:“这份骂名我不愿承受……”
  
  洛水垂下头来,忽而觉得有些疲惫。
  
  她当下便不欲多说,只是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向曹操做了一个揖。
  
  “魏王,告辞了……今日的谈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曹操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那只酒觞,可否借我一用?”洛水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心中便猛然想到了什么,只是转过头来,轻声恳求道:“还有,不要告诉子桓,好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维护著身边人的安全而已,魏王您应该知道,子桓即位后会做出些什么……”
  
  曹操听闻她之言语,眉心似是有些惊讶之意,只是片刻时间,神色便再次如常。
  
  待得曹操点头,她便径直接了那案上酒觞,整理好衣襟走出亭子。
  
  心中仿若有一块大石挤压,种种沉重的心绪,却是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刚刚出得亭去,司马懿便迎上前来,有些焦急的问道:“小洛,如何了?曹操……他没为难你吧?”
  
  洛水不欲多谈,便只是轻轻将头一摇。
  
  “你现在要去哪里,回去秋萝园么?”司马懿似是认真想了想,少顷,只轻声问得一句。
  
  “不了,你先回去罢……”洛水缓声回答,声音中加了几丝沉郁之意:“还有,告诉我杨德祖葬在那里,我想去看看他。”
  
  司马懿微微愣了一愣,沉默片刻,眉间神色似是有些挣扎之意。
  
  良久,他还是轻叹一声,开口说道:“杨修被葬在漳河之畔的竹林里,就是那个文人们时常把酒言欢的所在。你若要去,便快去罢!”
  
  此时二人刚好出了曹操府邸,洛水抬头将司马懿深深睇视一番,思索片刻,还是微微颔首,唇角闪过一丝微笑神色,眉心的沉郁似是散去一些,那道皱痕,却是依旧醒目的刺眼。
  
  “去了那个地方……你别太难过便是。”走出几步,洛水忽听得身后司马懿略带些叹息意味的语音,身子微微一颤,却并未转过头去。
  
  王粲与刘祯等人死于建安二十二年的那场瘟疫。那时候她被曹丕囚禁,根本无法出得秋萝园,便也只能眼睁睁的听着他们死亡的消息,回想起先前把酒言欢的恣意,心中暗自悲伤,却又爱莫能助。
  
  接下来,最得人心的杨修也离去了,死于半年前……
  
  竹林中的萧条景象,她心中早已有了些许猜想,心中不是不痛,更多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无奈。
  
  一路走,一路想。
  
  过了没多长时间,漳河景象便近在眼前。
  
  走过那条熟悉的小路,转过一个大弯,竹林便近在眼前。
  
  那间茅屋由于无人修葺整理,早已裹满了蛛网与灰尘,冷风之中,破了个大洞的窗纸哗哗作响,听在她的耳中,竟是格外的孤凄与衰败,仿若无声的呐喊。
  
  这间屋中留下了她太多的回忆,快乐,甜蜜,痛苦……
  
  很是应景的,一阵撩拨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缠绵,一丝婉转,那首曲调她并不熟悉,演奏者所用的乐器也并非古琴,但是……那样的演奏风格,她却是说什么都认不错——深入于骨血之中,猛然出现,惊起回忆如昨。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轻的吟诗声音。狂风之中,那音调断断续续,几近于无,她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它听个大概。
  
  “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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