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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乱:风月栖情〖全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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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忽哲等人远远见了那人,立刻全体跳下马来,步行向前,向那人恭身施礼。
那人点了点头,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部属,快步迎向我和母亲的马车。
“黑赫国昊则,奉父汗之命,前来迎侯萧太后、衔凤公主!”居然是个稚嫩的童音。
我心中好奇,忙撩开珠帘,细一打量,才发现来者竟然真的是个男童,顶多十一二岁,圆圆脸儿,大大眼睛黑白分明,长长睫毛,瞧来十分可爱,却不知黑赫为何派出这么个小不点来迎侯我们?
慢着,他说父汗?莫非是钦利可汗的儿子?钦利可汗在迎娶我大姐雅情之前,也有过一名妻室,但早年亡逝;想来这孩子便是钦利可汗前妻所出了。
而母亲身体略有平复,已叫人挽住他,道了谢。
昊则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从母亲身上又转到我身上来,笑得甜蜜蜜:“啊,你就是衔凤公主么?长得可真好看!我再没见过长得比你好看的女孩子了!”
给一个小屁孩称作好看,这感觉还真像心口给人挠了一下般只想发笑。但这小家伙是钦利的儿子,黑赫的王子呢,算来雅情也算是他的嫡母,那我也就是他的姨娘了!
所以我也顾不得笑话他,正了正身子,笑道:“昊则王子过奖啦!我大姐才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呢,叫你父汗娶了回去。”
昊则咧嘴笑得可爱无比:“雅情阏氏,嗯,也好看。可和你的好看不一样。”
他还生怕我不明白,又加了一句:“你不一样。”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只是我听他没叫大姐作母亲,心里有些遗憾,估计这个侄儿不太好认,只得含糊道:“嗯,昊则王子前来相迎,一路辛苦了!”
昊则却似有些失望,小巧的嘴角耷拉下来,哼了一声,道:“这么客气,你没当我是自己人!”
说完恨恨地跺一跺脚,自顾上了马,向前行去。
78。豆蔻篇:第十五章 豆蔻梢头笑芙蓉(四)
我一时愕然,奇道:“我说错什么了?”
忽哲忙跑过来,陪笑道:“公主别放心上,我们小王子,就是这个脾气,呆会儿就好了。”
我心里还有些嘀咕,毕竟我们是落难逃来寄人篱下,并非以大国之尊前来做客,若一来就把对方的王子给得罪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至晚于扎营留宿时,我完全放心了。
那小孩子浑然已忘了方才生气之事,又蹦又跳,跑到我跟前来,笑嘻嘻道:“刚刚他们说,你的闺名,是叫栖情?那我不叫你衔凤公主,就叫你栖情好不好?”
我及时地将一记白眼转成满脸虚假得体笑容:“昊则王子,你可以叫我栖情阿姨。”
那昊则几乎在我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便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阿姨了?”
我诧异道:“我大姐姐是你父亲的妻子,就是你的母亲,我当然就是你的阿姨啦!”
昊则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黑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迷惑道:“雅情阏氏,嗯,是我父亲的妻子。可我父亲的妻子,就是我的母亲么?我的母亲是多妍阏氏,已经去世好多年啦!”
父亲的妻子,不是他的母亲?这回成了我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傻傻看着那个小屁孩,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颜远风、白衣已下了车,走到跟前。
大漠戈壁,黄沙漫漫,此时与西天夕阳的灿金融作一处,本是我从不曾见到过的瑰丽风光,而颜远风、白衣俱是素净衣裳的美男子,此时映在那灿金之前,更是玉树临风,成了那瑰丽风光的点睛之笔。
可惜下一刻,白衣的话让我没了欣赏的心情。
白衣微笑道:“黑赫风俗,继母并不算得母亲。父亲去世后,长子可以把继母及庶母收房,作为自己的妻子。”
这么说,我的雅情姐姐,以后还得嫁给这个小屁孩?光是想着,就让我不舒服了。
我扭过头,瞪了昊则一眼,提了裙子步向营帐。
母亲已在惜梦等人扶持下慢慢踏下车来,眼见我不悦,知我在为大姐不平,微笑道:“各族风俗各异,入乡随俗,也就习惯了。”
昊则却跟在我后面嚷道:“栖情,栖情,你别生气啊?不然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我想一想,既然认不成侄儿,找个黑赫王子做弟弟,似乎也不吃亏,遂回过头来,指住这个小不点,道:“那么,以后你就做我的昊则弟弟好了!别忘了,弟弟要听姐姐话的!”
昊则眨巴着眼,道:“不对,我们这里是女子得听男子的话,姐姐也得听弟弟的话。”
那还玩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扶了侍女径自跨入我自己的帐蓬,将帘子摔了下来。
帐外,是昊则哭丧着脸在叫:“不然,我不要求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看来,一路上有昊则,会变得很热闹。
79。豆蔻篇:第十五章 豆蔻梢头笑芙蓉(五)
我们越往前行,所遇绿洲越多。
至四月十五,昊则已拍手道:“我们已经到了黑赫国最美丽的珍珠大草原啦!”
我撩开车帘,果然,一扫沿途随处可见的荒凉戈壁,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风吹草低,成群的牛羊缓缓踱于茫茫草原,远远看去,如一簇簇的珍珠在滚动。却不知珍珠大草原的来历是否与此有关。
但我相信,在这关外极北之地,这大片大片的绿洲,应该是比珍珠贵重不知多少倍了。
“看,看,父汗和阏氏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又听见了昊则的大呼小叫,但这次连母亲也探出车厢,向前方眺望。
但见旗帜飘扬,一大群人骑了马踏草而行,风驰电掣,迅捷迎向前来。
雅情姐姐远嫁时,我年纪尚小,但犹记得雅情爱穿红衣。此刻仔细辨别奔来的骑者,果见中间有一骑一身红衣飘拂,如火样艳烈,一马当先向前冲着,似是已迫不及待。
我们终于见到了黑赫国的钦利可汗和雅情公主,于他们驻扎之地三十里外的地方。他们听说我们今日会到,一早就出发前来迎接了。
我和母亲早给扶下车来,走到前方等侯着。
“母后!”雅情远远叫着,不待到马儿顿下,人已跳下马来,直扑到母亲怀里。
母亲温柔地抱住她的头,已掉下泪来,含笑道:“我的雅情,倒比以前长高长壮不少。”
转身又向大步迈向前来的健硕汉子道:“看来雅情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跟了可汗好福气呢!”
雅情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差不多,容貌依旧俊俏可人,只是当日的娇怯稚嫩已一扫而空,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北方健朗的明红,听得母亲称赞,立刻笑了起来,侧头看她的夫婿。
钦利可汗已趋上前,向母亲行礼,却是中原子婿向岳父母所行大礼。
母亲忙叫人扶起,微笑道:“这一路以来,也亏了大汗派人接应,不然,咱们母女,也到不了这里了!”
她说着,又是红了眼,忙勉强笑着,借了拂额前散发悄悄拭泪,多半是想着这半年间的辛苦挣扎,以及我被宇文昭强行带走的君羽弟弟了。
我见状忙上见一步,裣衽为礼,拜见钦利可汗:“姐夫,家国不幸,以后暂居黑赫,就要多多仰仗姐夫了!”
钦利可汗忙将我扶住,惊喜道:“咦,这位,莫不就是那位衔玉而生的栖情公主?果然是位玲珑俊秀的绝色小美人呢!”
雅情拉了我笑道:“可不是么,当日我出宫时,她舍不得我,还在我怀里蹭了一大把的鼻涕眼泪呢!”
昊则已拍手大笑道:“栖情以前也个流鼻涕的脏丫头么?好玩好玩!我以为她天生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呢!”
这小孩怎么说话呢?我恨恨瞪他,真想张开嘴将他骂上一顿。
好在他一张口扯淡,钦利和雅情已不约而同喝道:“昊则!”
雅情看了钦利可汗一眼,钦利踏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只一拎,已将昊则小小的身躯整个拎起,向后一扔,叫道:“不会说话别乱说!总叫贵客们笑话!”
某皎从北京回来啦!近日请红袖编辑代更的章节似乎不太稳定,因此今日会二更。
80。豆蔻篇:第十五章 豆蔻梢头笑芙蓉(六)
昊则甚是灵巧,未等落地,已在半空旋了个圈儿,落地时只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望了我傻笑。
雅情向了母亲笑道:“这个孩子,从小没了母亲,我和大汗未免纵了他,因此总是不知规矩,其实小孩子家没有坏心,赞我栖情妹妹漂亮呢!”
我这几日时时与昊则见面,早知他的脾气,心里也是知道,只是故意说道:“嗯,我才不会计较不懂事小孩子说的话呢。”
昊则已叫了起来:“啥呢,谁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你才比我大了几岁啊?”他拼命地学我翻着白眼,可惜他那眼珠又黑又大,怎么也翻不出他的眼白来,反倒像是做鬼脸了,更将一大群人逗得哈哈大笑,一时气氛大好,终于让我有了种感觉。
感觉我们终于可以暂时安定下来了。不必担心追兵,不必担心算计,更不必担心宇文氏随时可能伸来的黑手。
唯一可怜的是昊则。
这个小孩,见自己的白眼不但没引起我的重视,反而引来了哄堂大笑,憋得满脸通红,将拳头举起来扬了一扬,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一溜烟跑向自己马匹。
天高云远,一只大雕掠翅而过,唳鸣悠长,飞往远方。
在天空这个巨大的苍蓝穹庐下,散落无数个雪白的帐蓬,其中连成一大片的,就是黑赫国钦利可汗家人亲随临时所居了。
钦利可汗和雅情姐姐早为我们在附近备了许多雪白崭新的帐蓬,让我们母女和近卫居住。那些帐蓬,看来和其他的并无二致,但我们入住其中,立刻发觉里面的陈设显然经过精心安排,居然有桌椅茶盏,甚至有着梳妆台,妆台上还放了皇宫中才能见到的妆盒,胭脂口脂石黛额黄一色全的。
我的妆盒中,仅花钿一项,就有梅花、梨花、海棠、金鲤、彩凤、对鸭、鸳鸯等近百种式样,便是在大燕的富贵人家,也未必有那么齐全的。料想雅情姐姐必然也花了好大一番心思去布置准备,由此钦利对于雅情的宠爱也可见一斑:若不是寻常时常为雅情预备这些东西,这几日之间,如何在这极北之地找出如此多的中土用品来?
雕花大床虽比宫中所制粗糙许多,但合欢如意锦被绵软松快,躺上去身陷其中,如在云端飘浮一般,细察其质地,应该不是棉花,而是动物皮毛打松了制就的内囊。
素白的帐幔垂下,氤氲如幽谷中腾起的清岚浮动,芬香醉人,细辨处当是用当年江南李主帐中之香熏过。这种香料以沉香和苏合香油所制的,熏来行气温中,纳气平喘,最易令人静神养乏,我匆匆赴了钦利以中土礼节安排的接风宴,回到帐篷中,倒在床上,不一时便睡着了。
这一夜,竟是那么多天来从未有过的安适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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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豆蔻篇:第十六章 挽断罗衣留不住(一)
一路的提心吊胆,终于结束了。母亲,我们虽然失去了国,但总算保全了这个家。
尽管这个家,已经少了父亲和弟弟,但至少,尚有我和母亲相依。纵是千里逃难,寄人篱下,但有母亲的地方,我便有着依靠,有着家。
草原的日子,不若宫中繁华多姿,但纵马碧野,驰骋那样高阔的天空中,呼吸着永远漾着青草芳香的空气,也是一种快乐,抛开了世俗纷扰,功利算计时那种本原而不羁的快乐。
我最喜欢把白衣邀出去一起骑马,落日悠然而下时,原野的青青碧草每一根须叶,都摇曳着淡金的光芒,绚丽而不扎眼。
而白衣,会在坐倒在碧草之间,拿了他的埙悠悠而吹。翠绿的青草汁将他的衣袍染了淡绿的褶痕,连那如珠如玉的黑眸,都氲氤着暮春初夏之际,草儿蓬勃而生时那种繁茵如醉的翠意。翠意葱笼中,我看到了白衣的瞳仁中,温柔映着我的面容。
我的面容,亦是温柔的,甚至是少有的安静。只是谁也不知道,那安静之下,心已如风中那高挑颀长的青草茎儿,随了埙声摇曳。
那时那地的埙声,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天籁之音,我如此跳脱,也不忍发现任何声音来,破坏这种纯粹的美好。
可惜,天下总有扫兴的人。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昊则王子怎么办到的,不管我和白衣憩息在哪一种草坡之上,他都能像猎狗一样迅速循迹而至,然后一脸的傻笑黏在我身边,如痴如醉,——不知在看我,还是在听音乐!
我问他:“你听得懂吗?”
昊则傻笑:“好听,好看!”
好听?好看?我向他捏了捏拳头,道:“听不懂看不懂,不许跟在我们后面,听到没?”
昊则点头,继续傻笑,傻听,傻看。
敢情钦利可汗这唯一的宝贝儿子,看似聪明,其实压根儿是个绣花枕头,纯粹是个白痴啊!我已禁不住为钦利可汗悲哀,同时希望雅情在连生两名小公主后,能尽快生下一个王子来,以免黑赫大小数百处部落,未来都给一个白痴统治着。
而叫我郁闷的是,下一次,昊则依旧和狗一样循迹而至,狗一样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不知是在第八次,还是第九次,我终于忍不住,在大吼之后扔出了拳头:“别跟着我,听见没?”
昊则给我打得抱头鼠窜,连连应是,跳上马跑了。
我终于吐了口气,仰面躺到如茵草地上,叫道:“这臭小孩,总算走了!讨厌死我了!”
白衣微笑道:“这是个很聪明的男孩子。”
“聪明?”我想跳起来反驳他的话,但一对上他那双温润得似乎可以将我整个身体包容起来的明眸,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和昊则一样傻傻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也许吧!”
82。豆蔻篇:第十六章 挽断罗衣留不住(二)
白衣笑了一笑,抬起头来,默默凝视天际流云,用很缓慢很缓慢的速度向前推移,轻轻叹道:“这个地方真的不错,连时间都快要停止了一般。其实,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时间快要停止吗?
我笑了,才不会呢。这一个月,我将白衣约出来八九次,只觉时间过得飞快,只盼每一天的黑夜,都能来得慢些,再慢些。
但我当然不会反驳他的话。他是白衣,有一双美好得看透人心的温润眼睛。
这时,白衣提起埙来,又吹了一支曲儿。
那旋律,那曲调,却是极熟悉。
这居然是,那日宇文府中刺杀宇文昭的晚蝶所唱《戏蝶》!
那蕴于旷达散漫之中的忧思绵绵,如山间雾蔼,乍被风吹起,霎那蒸腾而出。
依稀,尚记得当日晚蝶所唱歌词:
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没话说。纵荒坟横断碑,不辨龙蛇。
投至狐踪与兔穴,多少豪杰。鼎足虽坚半腰里折,魏耶?晋耶?
……
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更那堪竹篱茅舍。
蛩吟罢一觉才宁贴,鸡鸣时万事无休歇。何年是彻?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秋来时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人问我顽童记者:便北海探吾来,道东篱醉了也。
利名竭,是非绝,又谈容易?
宇文氏,安氏,浏王,起于平民的白氏,贾氏,兵如蚁排,将那乱世鲜血,看作了美味佳肴,甘之如饴,沉溺不醒。
豪杰英雄,中原酣战正切,谁想过功名虚幻,终逃不过人世间一坯黄土!
而我的梦呢?
我的大燕之梦呢?
曾经如此繁华荣耀的大燕王朝,是否覆灭已是定局?
小小的皇甫君羽,没有了母亲荫护,在仇敌手下挣扎,怕是求生也是步步维艰吧?
而我呢?我和母亲,只能悄然躲于这极北之地,在异域他乡,度我们这苟延残喘的日子?说什么黄花酒,道什么东篱醉,逃不过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恶梦侵袭,在那漫天血光淋漓中,看到父亲那张曾经慈爱的面容,向我们凄然而笑。
大燕,已亡国。
而我这亡国公主,保存了可怜的公主封号,其实已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钦利和雅情竭力相救,我和母亲,现在到底是安氏的阶下之囚,还是安氏的刀下之魂?
我似乎恨着很多人,宇文昭,宇文宏,安亦辰,甚至是我从未见过的未婚夫宇文清。可我偏又恨不起。我没有盖世的武功,没有如云的将领,没有惊人的智谋,用什么去恨人家?
就凭那一句“天降凤瑞,可兴邦国”?
还是凭我脖上那块不会说话的紫凤宝玉?
我将脸埋入双手,嘤嘤而哭。
一时远离了那些灾难,这段日子,我已不知不觉或者有意无意间忘了太多的事,只将眼睛看在和平旷阔的原野,以及眼前少年温润如玉的明眸之中。
但那些灾难,分明还是存在着,偶尔半夜惊起,会如荆棘般刺得满心是伤。
“栖情。”有双微凉的手,穿过我的腰肢,从身后轻轻抱住我。那温存而清新的气息,霎那将我包围,竟让我在痛楚悲伤之中,迅速萌生出欢喜的战栗,忍不住便放松自己,倒在白衣怀中,含泪问:“为什么吹那首曲子?听得人好生为难,也好生难受。”
抱着我的少年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际,轻轻道:“栖情,你该有自己的选择。选择放弃,或者追求。但在我,更希望看到一个有才有识巾帼不让须眉的少年公主。”
放弃?或者追求?
我不懂他说的话,茫然地睁大眼睛。
白衣的眸光,是从不曾有过的深邃和忧郁:“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他的这一句,太过简单直白,却又太过忧伤沉重。我几乎是失声叫道:“你什么?你……你走?走哪去?”
“到有病人的地方去。”白衣笑得坦然,唇角的纹路清皙明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才是对人生一世的不辜负。”
他虽只比我大了两三岁,可他说的话,却常让我迷糊半天回不过味来。我唯一能抓住的重点,就是他想走了,走到我永远见不着的地方去。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惊和伤痛让我连他说的选择追求什么的全都抛诸脑后,只是在他怀中转过身来,一把拖住他的襟袖,叫道:“我不许你走!你不是答应留下来帮我母亲看病的么?”
“夫人的病早就好了!”白衣温和地拍我的肩,试图安慰我突发的暴躁情绪。
母亲的病,的确早已好了。但白衣从未说过要走,我总以为,他自此会停留下来守着我们,就如颜远风一样,守上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那黑赫不也是有很多病人么?”我为留住他找着借口,焦急道:“你可以留在黑赫,做黑赫人的好大夫啊!”
白衣垂下眼睑,那傍晚将至时清淡的阳光,在他面庞上映下通透而柔和的阴影。他那样怅惘地叹息:“黑赫……这些日子,我的确也看了不少病人。但我想,那兵荒马乱的中原,应该更需要我。”
83。豆蔻篇:第十六章 挽断罗衣留不住(三)
中原,大燕故土。白衣的显然是将那里当作了他的根。
而事实上,我的根,不是也在那里么?
“那你……是不是再也不来看我了?”我委屈之极,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狠狠地一把一把揪着青草,掉着眼泪。
其实那一刻,我很想揪白衣的头发,揪着把他暴打一顿,再不许他说走。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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