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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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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宝未料如此,收手不住,一拳劈在她的香肩上。
    袖儿只觉香肩生疼,怒目看向梁宝,说道:“你真打我?”眼眶满盈泪水,欲要滴落下来。梁宝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劝慰,呆站在她的身侧,一时面红耳赤,窘态憨然。
    袖儿见他如此,破啼而笑,横看他一眼,口中骂道:“呆样。”眼媚如丝,悠悠送去,红晕染迹粉面。梁宝何曾受了她的这般温柔,一时呆立中庭。
    徐汝愚见他们一付小儿女模样,心中没由来的一痛,神色黯然,转身负手卓立,微微叹息不已。
    袖儿见梁宝这般呆样,轻轻一掌击到他的脸上,轻笑着回到水如影身边。梁宝这时才发觉徐汝愚的异样,走到他的身侧,轻唤:“先生。”
    徐汝愚转身过来,说道:“梁宝,你须知道你这路拳法能使成这样,实是你自幼勤劳不缀的功劳,莫要以为学武可以一蹴而就的。”
    袖儿忍不住在旁插口:“你说他以前练的那路拳法?”
    徐汝愚未理会她,继续对梁宝说道:“槃木拳实是从你家传拳路蜕变演练出来,虽说你一直未能领悟其中精义,但终究打下一定的基础,并且一直与我共同推演拳义,方能迅速达到声息微微的境界,待你声息全无之时,槃木拳方值得一观,再练下去,声息复起,渐练渐巨,究竟大成会是何种境界,我也不知,你日后到了那重境界,自然会晓得。”
    袖儿见他不理会自己,撅嘴说道:“看你这付模样,我还以为你已是大成了呢?”
    徐汝愚淡淡看过她一眼,说道:“我的修为浅显的很,还是无法尽复此拳的原貌,我推想,此拳之至境,应无需导息之术,拳势便会与丹息自然融合,发挥无上威力。”心想:她虽然凶恶,梁宝喜欢她却也没有方法,微吁一声,又对梁宝说:“槃木拳本是你家传绝学,现在归还于你,日后传不传人、传于何人,你自定决定,不用问我。”
    梁定忙说:“弟子怎敢?”
    袖儿本意就要梁宝日后偷传她槃木拳,见被徐汝愚看破,心中一窘,见他言语间如此体谅那他呆瓜,对他恶感消减不少。
    水如影敛身施礼道:“妾身花艺水如影,有扰贵舍了。”
    徐汝愚说道:“梁宝是此间主人,我也是暂避檐下,你莫要对我这么说。”
    水如影顿时一窒,没想到他这般的不近人情,心中委屈,偏偏又不愿在袖儿、梁宝面前显露,强作笑容,却给他这番抢白,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街头火起,喧声大作,间杂哭嚎厮打的声音,无数人胡乱奔走,情形杂乱不堪。徐汝愚听了一阵,眉头紧蹙,看向梁宝。梁宝未解其意,水如影在旁说道:“近来城中涌入大量流民,有人借乱滋事,一日得有好几回?”
    徐汝愚问道:“今日几时,城困几日?”
    水如影心中讶异,说道:“今日元月初八,三日白石与普济联军才围住雍扬。”
    徐汝愚连问:“雍扬水营是否全然覆灭,雍扬江港内的船舶是否尽为火毁?梅铁萼有多少人逃回城中,现在城中流民有多少人?”
    水如影面色惨白,暗道: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会发生,你会是何人?
    梁宝在旁讶然问道:“先生,你多时没有接触外界,这半月来发生的事却半点也瞒不过你似的。”
    袖儿闻言也骇然失色,呆呆望向徐汝愚。
    徐汝愚见她俩这般模样,自然明白她们心中所想,淡然说道:“我是徐汝愚。”
    水如影失声惊呼:“青凤将军?”望向徐汝愚眼睑下的长疤,想起溪口初次见他时的短发,俨然信了。水如影素来交游豪贵,青凤将军的姓名、相貌以及从宛陵出走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她。
    青凤将军的威名短短数月间传遍河东数郡,梁宝虽贱为船工,却也听人说过,万没想到他成了自己的师父,只觉白日生梦一般。
    徐汝愚目中寒光一敛,说道:“我不想再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梁宝应诺,水如影、袖儿给他寒光一扫,心中生怯,忙也点头答应。
    徐汝愚轻声道:“元月初八了,一个月不眠不食了。梁宝,有笔墨吗?”
    梁宝当然不会备置笔墨,看向袖儿。袖儿哼的一声,横目不理。水如影知道他必有急用,轻声吩咐袖儿回房取来笔砚一起去堂室中,亲自挽袖研墨。
    徐汝愚草草写下百余字,细看一遍,又添了数行,待墨迹干涸,折成手掌大小的一块,交于梁宝,说道:“你速去西城挑明月楼,找到那里的老板云娘,让她看后转交给宿帮龙首江凌天即可。”
    梁宝接过欲走,徐汝愚又说:“用这个向他们换些酒回来,莫要露了我的行踪。”
    水如影心思灵巧,吩咐袖儿与梁宝一同前往。
    江凌天将杯中琼浆轻轻一啜,只觉一缕醇香酒气直冲脐下,温热荡漾开去,浑身毛孔都透着舒泰。他斜目瞥了一眼在旁斟酒的云娘,涎脸说道:“再来一杯。”
    云娘美目怒视,嗔道:“在座各位俱是三杯,你已喝了第五杯,还有脸再开口?”
    江凌天轻舔下唇,嘿嘿一笑,不敢纠缠云娘,向旁人望去。
    在座各人全然不顾他眼中期盼之色,忙将杯中美酒啜下,免得他开口相求,自己不好拒绝。
    云娘看他故作怜样,心中忍不住一乐,将手中杯盏递到他眼前,柔声说道:“待大敌退去,我将这酒楼还给爹爹,专心酿酒给你吃。”自己如此这么说,无疑是允诺了他,云娘顿时霞生双颊,面若桃花,旁人看了俱是一呆。
    江凌天接过云娘手中琉璃杯盏,仰头咽下,微微一叹,不复言语。云娘也不怨他如此轻贱佳酿,心想他平日洒脱爽然一人,现在为守城之事为难至斯,心生怜惜,也不顾旁人在侧,呆呆看向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眼中柔情弥漫。
    江凌天向座中一人问道:“云伯,宛陵方面有没有我义弟的消息?”
    云清虚已过知命之年,瘦面清矍,艾发飘垂,眸中神光奕奕,端坐上首,自是飘逸生姿。他微微摆头说:“汝愚自从二个月前从新丰向西离去,再无半点消息传来。”
    陈子方说道:“青凤将军去年四月就预知许伯当会与公良友琴媾和困雍扬城,这份见识我等万万难抵,怕是及得上当年的六俊了。”
    江凌天与云清虚互望一眼,目中深意彼此明白。在座众人之中只有云清虚、云娘、江凌天三人知晓徐汝愚的身世。自从梅铁萼被许伯当偷袭消息传来,梅铁蕊便还了陈子方等人的自由,以期与宛陵陈族有缓和的余地。陈子方等人知道北归宛陵的路途尽数被白石军封死,便一起住进挑明月楼中,等待宛陵方面的消息。
    东海各家在雍扬的势力早在七个月前就被梅家驱逐、铲除得干干净净,雍扬城中数十家帮派现今只剩下四家,分别为以龙游邑势力为主的龙游帮、以青浦邑势力为主的青浦帮、以延陵军镇势力为主的延陵帮,以宿邑势力为主的宿帮。然而大半年来,宿帮借助徐汝愚的关系得到陈昂的全力相助,宛陵名家势力撤出雍扬之际,皆接到陈昂密令,将手中资源悉数转移至宿帮江凌天手中,并将身份隐秘的帮众也尽数划归宿帮名下。宿帮势力骤增,已从原先二流帮派一跃成为雍扬城中最大的势力,核心帮众亦增至四千人,囤积的粮食高达五十万担。
    江凌天面露忧容,虽然宿帮势力增强至此,但是不能守住雍扬,终究一切还是水中月雾中花,让人空欢喜。大半年来东海局势果如义弟徐汝愚所说的那般发展着,直至四日前,许伯当驱四邑民众尽入雍扬城中,雍扬城内流民高达五十万,加上原有住民四十万,现在雍扬城中军民总数几达百万之巨。流民之中混有多少白石、普济人手也不得而知,自从梅铁萼兵风败泰如城下,流民骚乱没有一日或止,不得不虚损近万数的兵力镇压,自从白石、普济联军困城以来,守城四万军士俱是奔波不休,不是去抵挡敌人的佯攻,就是去平定流民的骚乱,不过三数日,已是疲弱之师,谈何抵挡白石、普济的虎狼之师?
    这时楼外嘈杂之声又起,江凌天侧耳听去,暗道又是流民骚乱,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
    下首褚文长说道:“城内奸细比城外大敌更让人厌,若是不能及早解决,各军疲于奔命,怕是不用存粮告罄,我军就完全丧失战力了。”
    “文长所言甚是,雍扬军议会也为此事所扰,只是寻不着实用的法子来。”江凌天接过他的话说道。
    自从梅铁萼兵败泰如城下,梅家势力大弱,也无力独持雍扬军政大权,于是雍扬各派势力临时整合出一个军议会暂时执掌雍扬军政,以应眼下危局。
    褚文长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有法将他们从流民中梳理出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众人皆望向他,希望他能想出妙招来花解眼前危局。陈漱玉与之相处五年,自知他聪颖过人,说不定会想出奇思妙策,一双俏目久久凝视着他。
    田文光见陈漱玉如此着意褚文长,心中怨恨,出言驳问:“奸细为数众多,杂处四邑流民之中,平日骚乱只是蛊惑寻常民众,却不亲自出头,你又如何从五十万流民中将他们识辨出来?”
    陈漱玉顾首问他:“那田师兄可想出什么法来了?”
    田文光朗声说道:“可将流民拘于一处,勿使流动,奸细日久不耐便会露出马脚。”
    褚文长心中暗骂:“笨蛋。”却不露声色,见陈漱玉眼中羡慕他,也不着恼,静待他继续说下去,好让他出更多的丑。
    陈子方虽说才智非是绝佳,毕竟年长田文光许多,知道更多的实务,心想:若是这么简单,江凌天此时也不用如此头疼。终究为了维护师门形象,不欲他再卖乖出丑,说道:“雍扬城中军力充足,此计尚有可行,现在却是很难。”
    陈漱玉问道:“现在为何难了?”
    褚文长在旁答道:“若要将五十万流民拘在一处,不是数千人马可以做到的。即使勉强做了,却更是中了许伯当的奸计。”说至此处,目光向田文光一转,又望向漱玉如花玉面,说道:“流民若被强拘一处,心中怨意滋生,更易为人挑拨,只怕那时生出更大的乱子。”
    陈漱玉恍然大悟,轻蔑望了田文光一眼,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法子?”
    田文光才智也是高绝常人之上,只适才见漱玉情意绵绵的望向褚文长,心中嫉恨,只想将其注意力吸引过来,也没有细细琢磨此策优劣,脱口说来,直到被褚文长点明方知自己出丑,心中羞愤,情知漱玉更加看他不上,不由怨恨起褚文长来,俊目中阴狠精光一闪而过。
    江凌天将一切看在眼中,见云清虚也暗自摇头,情知他也看出他们师兄弟间的间隙,心中生厌,宴罢也不挽留众人,只与云清虚父女留在厅中闲聊,这时江雨诺也上前厅来。
    江雨诺已经投至云清虚门下,身兼云、江两家所长,只是时日尚浅,成就不深。
    江雨诺说道:“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们说起小愚哥哥了,有他的消息吗?”
    江凌天叹声说道:“我原以为他离开宛陵之后,会去寻幼黎花舫,可是月前幼黎花舫在雍扬停留数日,也未见他现身,才知道他没有与江幼黎她们在一起。”
    江雨诺又问:“小愚哥哥为何会离开宛陵?”
    云清虚长叹一声,说道:“他比他父亲脾气更倔,自己把自己逼走的。”
    江雨诺惘然不解,心想:难道小愚哥哥做错了事,没有脸再呆在宛陵了?又想他离开东海至少应该来看望自己,自己又不会怪他做错什么,心中莫名略略感到一丝委屈,眼帘微红。
    云清虚说道:“可恨那日我被梅铁萼那个小儿骗去大兴岛了,不然就可见着汝愚,不知他长得像不像徐行。”
    云娘说道:“他像极徐叔叔了。”
    云清虚横她一眼,说道:“你见徐行之时,鼻端还拖着长长的鼻涕,能记得你徐叔叔的模样?”
    云娘见父亲在自己情人面前如此说自己,满面羞红,不依不饶的缠向云清虚的手臂。江凌天见了云娘小儿女的模样,只觉她现在这般最是迷人,一时忘却凡务,格格痴笑。
    云娘顾首望来,眼波流转,腮生红霞,嗔怒道:“你敢笑?”
    江凌天朗声笑出,江雨诺说道:“云姐姐现在最是好看。”
    云娘给她一岔,羞意又涌来,也忘了嗔怪江凌天,垂首不语,却见她柔腴的颈脖上红潮阵阵。
    云清虚叹言道:“凌天,隔日让你娘挑个日子,把你和云娘的亲事办了,不要说什么待到退敌之后的话了。”
    云娘听了这话不羞不喜,反而生出无尽忧虑来,父亲这么说无疑对东海形势极不看好。
卷三 第十一章 玉壶春雪
           这时一名精卫带着挑明月楼的小厮进来。
    云娘诧异问道:“小宁,楼里是否出了什么乱子?”
    小宁说道:“适才有两人来求见云娘,说是有解决流民骚乱的计策。我不敢确信,却也不敢马虎,所以带他们来这里让云娘、江爷你们一辨真伪。”
    江凌天见他做事笃实,心中称许,心想他日向云娘要去到帮中历炼一番,说不定能成大器。忙吩咐精卫领两人进来。
    梁宝与袖儿进入厅中,见数人端视自己,未曾历经此种场面,心中一窘,脸先红了。雨诺看了“噗哧”笑出声来,给江凌天虎目一瞪,方省得自己失礼了,忙向梁宝暗吐香舌,挤眼鬼笑,算是给他赔礼。
    袖儿心中微恙,暗捏梁宝手臂。梁宝吃痛,讶然轻叫,看见袖儿满面怒容,又见厅上众人笑意盈盈,更是不敢说话了。
    云娘亭亭站起,说道:“妾身就是挑明月楼的云娘,不知道二位寻找妾身有何要事。”
    梁宝见他比水如影尚要美上一分,哪里敢直视她,垂首将徐汝愚交于他的信缄取出,递上前去,说道:“小人梁宝,这是我师父让我交给你的,让你看了再转交给宿帮的江大爷。”
    江凌天见他虽不曾见惯世面,身手却是不弱,拱手说道:“在下就是宿帮的江凌天。”说罢,侧头与云娘一同去看那张信缄。匆匆阅毕,沉思片刻,脸上惊喜交变,抬头问梁宝:“敢问小兄弟的师父是何方高人?”
    梁宝不惯说慌,也想不出什么言语搪塞他,便直言相告:“我师父不欲别人知道他的来历。”
    江雨诺在后叫道:“我认得她,她是水如影的婢女,那日水如影在梅家献艺时,她就侍立在一旁。”
    五年前流落街头的袖儿与水如影相遇,被她带到花舫之上学艺习武,两人虽说不曾定下主仆的名份,袖儿却一直视她如主,但是被江雨诺如此大呼小叫的道明身份,自尊心作祟,不同心中愤愤,俏目怒视江雨诺而去。
    江雨诺又省得自己失礼,满面歉意,走上前说道:“对不起,姐姐。”
    袖儿见她如此,也不便再发怒了,只是冷冷说道:“我本来就是如影花舫的婢女,不过他的傻子师父可跟如影花舫没有半点关系。”
    梁宝说道:“怎么没关系,我不是如影花舫的船工吗?我师父总与花舫有点关系啊。”
    袖儿心中气得半死,咄骂:“你现在也与如影花舫没有半丁点关系了。”说罢甩袖就走,梁宝急忙追上,刚迈出大厅,才记起徐汝愚让他索酒的事,对着袖儿的身影叫道:“袖儿,等等,酒还未要。”
    袖儿也不愿将他丢下不理,闻言便顿住脚步,心想:看你怎么要酒,回去就再也不理你。
    江凌天等人在厅里听得纳闷,见梁宝返身回来,俱心想:他要什么酒?
    梁宝回到云娘面前,还是不敢直视她,轻声说道:“我师父让我用这封信跟你换点酒。”
    这是徐汝愚亲口吩咐的,梁宝也不觉有何为难的,只是心中不知这封信可换来多少酒,按他心中所想,师父出的主意,换一坛酒总没有问题。
    云清虚喜他耿直,接过江凌天手中的信缄,粗阅一遍,口中叫道:“此策抵得了酒中极品,可惜今日只剩半壶玉壶春雪,小宁你带这个小哥回楼去取。”
    梁宝乍听只有半壶酒,面上失望神色难掩。江凌天知他见识浅,也不言破,暗道:只要你师父不失望就行。说道:“小宁,再取一坛上品平城秋露给这位小哥。”
    梁宝听了喜颜遂开,言谢,与早已气得半死的袖儿跟随小厮离去。
    江雨诺拍手笑道:“这个真呆,给他半壶玉壶春雪还不满足?”
    云娘说道:“这人只是老实一些,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故而显得迂笨一些,不过他有如此了得的师父,日后成就也会不同凡响。”
    江雨诺一脸不意,说道:“什么计策,竟值半壶玉壶春雪。”
    云清虚说道:“这封信能保雍扬城三个月无事,你说值多少壶玉壶春雪?”说罢,笑看她惊呆俏样,又对云娘说道:“以后每日给他留一壶玉壶春雪,等梁宝来取。”
    这话说得江凌天口水直咽,直捶自己脑袋。云娘在旁看了,抿唇轻笑,白他一眼,说道:“是不是现在恨自己笨了,想不出这等妙策来?”
    江凌天郝然一笑,与云清虚说道:“云伯,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军议会,商议此事。”
    梁宝与袖儿赶回时,夜色已深,弦月弯如愁眉,冷冷清辉洒下,四下里朦朦胧胧看不甚清晰,恰如雾罩纱笼一般,这一日对梁宝来说太过奇特,现在还有如梦游似的感觉。
    徐汝愚负手卓立,背脊挺拔,却掩不住的一丝萧漠直透出来,将他与众人远远隔离开来,只余身后一道淡淡的身影追随在他的身侧。
    望着他的背影,袖儿只觉鼻头一阵酸楚,轻扯梁宝衣袖,说道:“咱们进屋吧。”
    梁宝欲言又止,望着徐汝愚只留给众人的背影,也不知晓要不要去禀呈今日事宜,给袖儿半拉半攥的带进屋中。
    月辉透过窗户透射进来,淡淡洒了水如影一身,水如影愁眉不展,怔怔望着窗外,梁宝与袖儿进屋方生出觉察来,“哦”的一声,缓缓站起,接过袖儿手中缕刻着精致纹饰的锡壶,鼻翼轻皱,讶然说道:“玉壶春雪?”
    说着望向窗外那人,见他依旧无甚反应,背影孤立,似乎天上的一勾冷月与他更亲近些,心生幽怨,不觉向袖儿嗔怨道:“自你们离开到现在,他便这般模样,不曾理会一下我。”说完便觉失言,也不明白今日心绪为何如此零乱,忍不住说出这些近乎乞怜的话来,满面潮红,所幸月光黯昧,未曾给梁宝两人瞅见。
    梁宝与袖儿进院门之前,徐汝愚便已知晓。只是浸沁于冷月之中,不愿返身相对。只觉徐徐冷辉将他逼至逼仄向隅一角,心境也是惨白一片。自己离开宛陵之际,将一切希冀寄于幼黎花舫之上,现在一切俱在空处了。
    只要一想到幼黎,一想她与霍青桐在一起时亲昵的神情,一想到幼黎为了霍青桐竟甘愿放弃花魁名衔,心中顿时给一阵阵汹涌而来的痛楚卷袭得一塌糊涂,几不忍睹。
    只从梁宝怀中的酒坛、袖儿手中的酒壶便知晓他们将信顺利交至挑明月楼,也懒得去问什么详情。酒香浓郁,徐徐拥到鼻腔,徐汝愚心神一动,知道那坛酒正是平城秋露。
    徐汝愚走进屋中,挥袖一带,将酒坛卷入怀中,向梁宝说道:“你若是喝惯烈酒,我便分你一些。”
    梁宝哪愿分夺他的所好,忙说:“我还是喝壶中的酒。”
    徐汝愚一掌拍去封泥,仰头灌饮一气,半晌方才放下酒坛,清啸一声,徐徐吟道:“烈酒如焰蚀人心,我心凄楚且蚀去,庭下清辉如水冷,半身浮起半身沉。”
    吟罢独自返回院中,不理众人。片刻不曾听见院中动静,梁宝三人走出一看,只见他侧卧于庭院一角,身子蜷缩,酣然睡去。
    水如影别身过去,眼中清泪滑落。梁宝将毫无知觉的徐汝愚抱起,却见他随手带倒酒坛,泼湿一身,一时酒香腾腾,扑鼻扑面。
    梁宝将徐汝愚抱回东厢安置妥当,返回堂屋,水如影已让人送来几样小菜,叫他一起坐下用餐。
    梁宝一口抿尽杯中酒,伸手去拿酒壶,却向袖儿用筷箸点在手背上,吃疼不解的看向袖儿。
    袖儿咄骂:“傻子,你可知刚刚一杯酒及得上你师父杯中一坛酒,让你那样吃了真是暴殄天珍。”
    梁宝吃了一惊,平日船工聚在一起吹牛,俱说自己某时某时喝了一盅“平城秋露”,那一坛酒价值怕不下一金,不想眼前下这酒更是珍贵得离谱,有心再去尝一杯,但是知道自己品不来酒,喝了也是糟蹋了,便生生忍住只夹菜吃。
    袖儿吃吃笑起,斟了一杯酒给他,柔声说道:“慢慢喝,可晓得?”
    水如影见他举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心中一乐,愁绪淡去许多,说道:“莫理袖儿,这酒珍贵之处并非价值昂贵,乃是这酒只赠不售,非名士不能喝,并且非去挑明月楼喝不着,眼下云清虚让你携酒归来,这份荣耀便是万金也不止,可想你师父献上的计策予他们多大的助力。”
    梁宝闻言,徐徐饮下杯中琼浆,浑身毛孔透着舒坦,又想到徐汝愚一气喝下有半坛“平城秋露”,脸上不由起了愁容,心想:日后买不起那酒,先生岂不是十分寂寥?
    袖儿心思剔透,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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