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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比昙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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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处住下之后,史承戟脚伤未愈,每日只能待在客栈之中,东莪则买来不同药物,为他疗伤。这一天,东莪如同往常一般到离客栈不远的一个药店去买药回来,正走到巷口,忽然身前停住两个人影,她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两个她并不认识的青衣男子。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道“我家主人想与小姐见面,不知小姐可愿赏脸?”东莪道“你家主人是谁?”那人答道“小姐见到了,自然识得。” 
  东莪摇了摇头道“我在京城并没有熟识的人,你们怕是认错人了。”那人微笑道“决不会错。您一行三人,住在长福客栈之中。另两位此刻都在客栈里呢。”东莪不语,看看他俩依旧摇头道“我一个单身女子,还是有诸多不便,你们请回吧。” 
  那人道“主人交待过的,若不能为小姐引见,我们二人无法复命,可得受不小的惩罚。小姐您还是随我们去见上一见,只当体谅我们做下人的苦处也好呀。”东莪依旧摇头,向一边迈步,便要离开。 
  哪知她身形刚动,那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的另一个男子,忽然右手横指,越过她的身侧,在她背部轻轻一触,东莪顿觉半身麻痹,不能动弹。她立足不稳,向前便倒,那人伸手扶住道“小的得罪了。”话音刚落,东莪又觉颈后一麻,顿时没了知觉。 
   
   
第七节 旧识(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莪方开始慢慢醒来。虽身躯依旧有些又麻又软,但她却已能感觉到是睡倒在某个柔软的地方,鼻中更是能闻到阵阵幽香。这香味既轻且淡,闻着使人倍感舒适,可东莪却不知怎么地忽然自心底传出一阵惧意,这隐隐有些熟悉的香味,好似正将她埋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个记忆,逐渐牵引着蠕蠕而动,想要跳将出来。脑海中无数的黑影又若隐若现的飘荡着,在她眼前微微晃动……她几乎用尽全力,猛地睁开眼睛。窗格上透进的阳光使得她的面前一片光亮,那些黑影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东莪呼出一口长气,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她很快发现自已置身于一间宽敞的卧房之中,正合衣躺在位于东南角的一张华丽的大床之上,她忙起身下床,站在屋子中间,四下打量。 
  这卧房频为奢华,各处装饰用具也都很是讲究。东面是一个摆放着书籍与玉器银盘等诸多古董的书架,与书架相邻有一扇精致的对雕屏风将大床与屋子另一边隔开。东莪所站的大床之侧是一排及地长窗,她伸手推开其中一扇,外面原来是一个虽与屋子相连却是依水而建的平台。 
  只见一人正背对长窗站在这平台之上,听到声音,这人转过身来,竟是前日在来京途中遇到的那位少年,他见到东莪便笑道“你醒啦!这些奴才不会办事,倒让你受惊了。”东莪微微皱眉,只看着他,并未说话。 
  那少年向前一步,道“你……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东莪那日在北京城外与他相遇时,因见他是陌生少年,所以未曾留神细看。此刻朝他注目凝视,只觉那似曾相似之感渐渐增多起来,那少年见她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缓缓道“想不到你居然认不出我了。其实这些年你飘迫在外,理应是你受尽风霜。可是你,容颜未变,我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却没想到……你当真不识得我么?东莪。” 
  东莪只觉浑身一震,这声音如斯熟悉,再细看这少年,却觉他此刻眉目之间,略有顽皮的神色,东莪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博果儿……”话音才落,她立刻伸手掩在嘴上,不知为何,此刻在她的心中,惊诧之情反而比重逢的喜悦更多。 
  那少年笑道“是,我等你唤我这声,等了足有四年,今日总算如愿了。”他走到东莪面前握住她手道“东莪……姊姊,能再与你相逢,真是意外之喜。”他的眼神真挚“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咱们可要好好的叙叙旧。” 
  他拉着她手在平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亲自为她将茶碗里的浮茶吹开,递到她的面前道“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在茶里加少许桂花,你尝一尝,看看还是不是这个味道!”东莪伸手接过,茶未入口,那一阵熟悉的淡淡花香已徐徐散开,她低头看着茶碗中飘浮着的点点金桂,只觉喉头哽咽,双目渐渐湿了。 
  只听得博果尔徐徐说道“那些姊姊遭逢巨变的日子,博果尔年岁太小,未能为姊姊分担,想来一直耿耿于怀。十四叔身后,额娘又不允我去看你,自从那时失了联系,再后来你入宫、离京,我也只是听闻而已。姊姊在外这些年月,博果尔时常想起咱们小时在御花圆玩耍、在上书房听你讲故事的情形。唉!每当想到姊姊在人海茫茫中独自飘零,总是免不了要伤心落泪一场”。 
  他细细打量东莪,又道“姊姊这些年受苦了。”东莪轻轻摇头道“也没受什么苦。” 
  博果尔柔声道“不管怎样,姊姊毕竟是金枝玉叶,却要跟随在那样的跑江湖的汉人身旁。那日在十里坡,我见你随他们远走,真是……真是恨自己……恨自己人微言轻,无力保护姊姊。”他深深叹气,抬起头来,双眼闪闪发亮,竟是蓄含泪水。 
  东莪随何可梁与史承戟共处数载,虽他二人对她都是真心关爱,她也能从中时常感受亲情般的温暖。但是,每当夜色低沉时,当她仰头遥望星空,深埋在她心底的那一缕孤独总是会伴随记忆缓缓醒来。她的沉默不语,在他人看来兴许是女儿家稳重内静的表现,可是她自己却知道,她的语言并不能为眼前的人所能明白。她并不像她的面容一样,能轻易得到认同。过去的一切在她身上深深铭刻,使得他们,这两个与她为师为兄的人,也只是异乡人而已。 
  可是,眼前,在这个少年玩伴的身上,她的从前又回来了。她褪茧成蝶,正在各色蚕蛹中徘徊,迎面却碰到了“家人”。待到此刻见到博果尔真情流露,她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终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博果尔紧持她手,也是泪如雨下。 
  身周绿荫覆地,淡淡的花香似有若无的满溢开来,无比温情。博果尔自怀中拿出一条绸帕,为东莪轻轻拭泪道“都是博果尔不好,害的姊姊这么伤心。今儿咱们重逢,应当高兴才对。” 
  东莪点点头,抬头看他,微笑道“你长高了好多,我……竟然没有立时认出你来,是我的不是了。” 
  博果尔笑道“这个当然,看来你对博果尔爱护不深,要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将我忘啦。”他笑着拍了拍手掌,从平台之后立时走出一个侍女,走到二人面前垂首而立。 
  博果尔道“去拿水盆来。”那侍女应声退下,不一会便手端水盆走回,跪到东莪身旁道“让奴俾侍候姑娘洗把脸吧。” 
  博果尔皱眉道“真是个蠢东西,听也该听明白了。叫格格,这是东莪格格。”那侍女惶恐不安,忙重新说了一次。东莪接过面巾擦脸,博果尔也伸手来接,东莪道“这怎么成,让她给你再打水来吧。”博果尔笑笑道“自己姊姊,哪有那么些讲究的。”依旧就着东莪用过的面巾子擦了擦脸,那侍女接过退下。 
  东莪四下打量,见周围均为花圃树木,她如今所处的平台之下便是一池清水,几支睡莲随水纹缓缓移动,周遭一片幽静。 
  博果尔道“我离宫独居不久,这里只是一个小府邸,过些时日,我也有打算想要修缮一番。”东莪道“这么说,现在你和你额娘懿靖大贵妃一同住在这里!” 
  博果尔笑道“是呀,额娘早就吵嚷着要出宫和我同住呢。她便在南面的屋里,这会儿正出府上香去了,等她回来,我带你去见她吧。”东莪连忙摇头道“还是不要打扰她了,我也要早一点回去。”说罢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第七节 旧识(下)
博果尔却忙轻按她的肩膀道“怎么能这么快就走,才说了要好好的叙叙旧。话还没说上两句呢。”东莪只得坐下,博果尔坐回原位道“快跟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东莪见他兴致正浓,便挑了一些在辽东这些年所见趣事说给他听,博果尔饶有兴味听完,又向她一一细问百姓的生活锁事,听完后叹道“我久居在京城之中,对外面的情形也知之甚少,却没想到民生还是这般艰苦。”说罢叹了口气。   东莪看他眉目之间似有忧虑之色,想到他一个生长于皇城的贵胄皇子,居然有这份对平民的怜悯之心,不觉深受感动。 
  只听博果尔又道“其实如今大清初定,尚有许多战事。南边有前明余孽挑拨民心,东面又有起义未平,海上还有郑家虎视眈眈。可是战乱连连,受苦的却只有百姓。对百姓而言,能安居乐业,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分别。” 
  他抬起头来,正碰上东莪的目光,忙笑道“你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在姊姊面前忽然觉得没有顾虑,居然说起这些来,要让姊姊你见笑了。” 
  东莪忙道“这有什么可笑,我是看你年岁虽小,却也能知道民间的疾苦,很是不易。我这些年,确是见到不少悲欢离合,骨肉分离,一切不幸也是皆因战乱而起。心里很是感慨,想起当年深居简出,锦衣玉食的日子……唉!没想到你身在皇城,却也能体谅到这份心情,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博果尔摇手道“姊姊这么说,博果尔可不敢当。” 
  东莪道“真的,你这样的皇子都能有这份心胸,将来定可造福一方,那是百姓的福气呀。” 
  博果尔闻言却微微苦笑道“说什么造福一方,我不过是个皇亲,缄言又轻,手无兵权,说到为民分忧,也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外人看我尊贵无比,又得享世袭荣位,却不知越是亲王,实则越无实权。只是靠这血脉混混日子而已。其实便是这血脉二字就有许多隐患,行事说话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别人有什么差池,至多官衔不保,可是换了我,却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东莪看他一脸垂丧的神情,不禁有些迷惑不解。博果尔看看她,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平台的边上,背负双手低头看着池中几尾争逐嬉戏的金鱼,静了一静又道“年岁大小还是其次,其实我也想得到历练,既然身为大清的皇子,也想为大清出一份力。唉,可是……” 
  东莪也离开椅子走到他的身旁道“你既有这份心意,应当和福……和皇上去说呀,他和你自小亲厚,一定能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博果尔微微摇头道“我曾多次请旨随军平乱,可是没有一回得到应允。”东莪道“想来他必是顾念你是皇室血脉,才不愿让你去冒险。” 
  博果尔转头看她良久,这才微笑道“想不到你这么多年,居然一点也没变。还是那样善良,尽把人往好里想。”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道“我这种身份要离开京城,必须要有旨才行,否则我真想掷开一切,随姊姊浪迹天涯去。” 
  他向东莪笑笑,又说道“其实……不瞒姊姊,除非是起始建国开疆,否则历来皇帝都是不愿意让同脉宗亲去行军打战的,倒并不见得全是为安危所虑。”他看看四周,放低声音道“怕的是让这些人得了军功,在朝野中建立起威望来,对皇权而言,是极不妥当的事。为臣的有功高盖主之虑,为皇兄皇弟的却会有谋朝篡位之嫌。” 
  东莪听到“谋朝篡位”四字,周身忽然不可控制的微微一颠。博果尔看在眼里,将握她的手紧了一紧,又道“所以皇亲永远只能是这紫禁城的一个摆设而已,频繁缄言已可招来猜疑、在沙场上勇猛血战,哪怕是立下开国之功,也终究是难逃灭顶厄运。”他越说越慢,到最后几字,几乎一字一顿,而双目炯炯只是看着东莪。 
  东莪只觉手冷心跳,眼前似有星光乱闪,耳听博果尔急促的声音说道“姊姊,你怎么了,你快坐下歇歇。”他扶她坐下,又拿东西来给她扇风,东莪方才渐渐觉得喘息平复过来。她定神向身旁的博果尔看去,只见他额头微微冒汗,一脸紧张,双目却清澈明亮,毫无狡秽神情。看来他是无意出口,她心中反而埋怨自己多事了,忙坐直身子道“我没事,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头晕了。” 
  博果尔关切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宣太医来给你看看。”东莪摇头道“不妨事的。”博果尔看着她不再说话,又伸手到她额头摸摸,确定无碍,方才放下心来。 
  博果尔拿过茶碗给她,东莪接过喝了几口。博果尔将椅子拉近她身旁,坐下来看着她,待她面色渐渐如常,松了口气道“都是博果尔不好,没顾念到姊姊的身体,只管说自己的了,姊姊早年的弱症,现今可还厉害么?。” 
  东莪摇头道“早没什么了。”博果尔道“你还是去房里躺一会吧。”东莪看看天色道“我离店买药,这么久也没有回去,只怕他们要着急。我还是回去吧。”博果尔还欲再留,东莪却已站起身来,他只得与她并肩,带她一路自花圆向外走去。走至门口,他又道“姊姊若在京里时,可要多来看我。”东莪点头答应。博果尔又要安排人送她,东莪忙谢绝了,自已一路寻回客栈去。 
  回到客栈时,史承戟与何可梁二人却不在房中,东莪在房里等了一会,才见史承戟一人回来,他见到她松了口气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我和师傅都去找你去了。”他听东莪说是遇上在京里的旧识,便不再追问,沉默起来。东莪见他不再说话,正要去给他煎药,刚走到门边,却听他唤道“东儿”。 
  她忙回转身子,到他的身前。却见史承戟目光黯然,在地上停了一会,才道“我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改日,咱们就能起程……离开这里了。”说罢他抬头看她,眼中有一丝哀伤神色一闪而过,继而又见他笑道“我整日只在床上躺着,刚刚着急找你,走了一圈子居然没事,可见是好了,只要多动动就行。” 
  他见东莪看他,便又笑道“瞧什么?是怕我好不了么!你抓的都是灵丹妙药,药到包好,可不能让我坏了你的名声。快去煎吧,我还盼着早吃早好哩。”说罢嘻嘻一笑。东莪只得走出房间,到楼下客栈的厨房去借火煎药。 
  待她将药端回房里时,何可梁也已回来了,他向她点点头,自在一旁看她拿药给史承戟喝。史承戟喝完草药向他说起近日便可启程的事,何可梁只微微点头,也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在京里还有一些事没有办,等几日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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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恩断(上)
接下来他们三人便又在客栈中住了两日。这两日中,东莪每日都会看到那天带她到博果尔府上的那两个青衣人,在客栈之外等候。他们见到东莪也只是向她注目,只要她出了客栈,这二人便远远跟着,却并不上前说话打扰。东莪以为是博果尔有事找她,曾停足向其中一人询问,才知道这二人此番是受博果尔之命,在暗中保护她的。东莪怕承戟等人起疑,也就不再去理会他们。   到第三日将近傍晚之时,东莪照旧出去换药,此次外出却未见到这二人,想来他们也许是另有事做,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待她拿药回来,却见史承戟不在房里,桌上却有一个纸条,上有“城南土地庙”五字,看着是何可梁的笔迹。看来是何可梁与史承戟遇到什么事,等不及她,才特地留条。东莪立时拿好一应包袱,结了房款,一路寻往城南。 
  她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寻到这间小庙。走进庙里,也只看到一两个粗衣妇人在庙内烧香。这庙香火不旺,因而墙壁也已有些破损,墙面脱落,木漆斑斑。一尊土地公的泥像也已略有残缺了。 
  这庙极小,也没有后院。东莪在庙里转了一会,便已将里外都看了个遍,并未看到何可梁与史承戟二人,便立在门旁等候。 
  过不多时,连上香的妇人也陆续走了。小庙之中,微烟燎绕,只剩她一人而已。眼看天色有些慢慢变沉下来,似要下雨。东莪想起他们二人,不知道是否遇到什么凶险之事,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安,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门外脚步声轻轻响起,一人已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何可梁,东莪大喜,迎上前问道“师傅,你们没事吧?”何可梁道“没事”。东莪看看他身后,不见史承戟,便再问“师傅,师哥呢?”那何可梁不答,径直走到庙中央,对着供台上的泥像看了好一会,却并不回答她的话,只道“怎么你如今不叫他哥哥了?” 
  东莪闻言一怔,答道“是那年师傅收我们为徒时,命我二人要以师兄妹相称的呀。” 
  何可梁又不再说话,这次停了许久,忽然缓缓说道“倘若承戟是你哥哥,那么,哼!那襄亲王岂不也成了他的弟弟么?” 
  东莪只觉脑里轰的一响,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听何可梁的声音又苦又涩,说道“还是说,难道襄亲王也是史可法之子……”话音刚落,他忽然大笑起来,这笑声好似响彻云霄,只震的东莪双耳隐隐发痛。 
  只见何可梁慢慢转头看她,说道“你骗的我好苦。”他的脸被庙梁投下的阴影遮盖,一时间竟似看不清面貌。东莪惊惧交加,呆呆站在原处,只听何可梁冷冷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东莪格格,草民这厢有礼了。想不到居然有你这样的皇家贵人为徒,这些年来可真是……委屈了你。”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越来越暗,几乎便像要覆到地面上来。庙里虽小,但东莪与何可梁却渐渐看不清对方,只是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却是清清楚楚。猛然间只听得一声响雷,在天空爆劈惊亮,一道闪光自高而下,在小庙内飞速掠过。东莪借着这青亮的光线,看到何可梁面色铁青正凝视着她,这目光中纷乱交杂,难以分辩是憎恨还是怜悯。 
  这闪电转眼既过,天空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顺着庙顶有破漏之处的旧瓦纷纷滴落在二人的肩上、地上。雨势渐大之中,庙内却也同时慢慢地亮了起来,东莪与何可梁一动不动,沉默对望。 
  许久,只听何可梁缓缓问道“你没有要分辨的么?”东莪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何可梁的面上闪过一道凶光,手握刀柄上前了一步。他自从那年兄丧之后,寻仇多年里,无数曾经的军中旧识,不管当年交情深浅,只要当初随了祖大寿降清的,他遇上了便不计用何手段,必要想法除去。只因他一心为仇恨所缚,什么善恶正邪便都掷到了脑后。 
  但到后来自盛京收了东莪与史承戟二人为徒之后,有这两个少年人追随在侧,一路互相关爱,欢声笑语不断,又仿佛令他重新尝到了亲情。这才使得他心中的怨恨逐渐冰释,便是在终于寻得大仇人祖大寿时,也才忽然释怀,有了宽恕之心。 
  可是,自从在将近京城之时遇到那个富家少年起,他却在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到东莪的不同寻常之处。那日更是看到有人跟踪出外买药的东莪,直到她被那二人点穴之时,他也一直在暗处跟随,一路隐忍不发,想要探查一番。却没想到竟跟到了襄王府中,他虽不能进身到王府之内,可在外等候了多时,居然看到东莪由那襄亲王亲自送出府来,二人态度还那般亲近。 
  他满心疑虑,但也未有表现出来,只在暗中捉住连日守在客栈外,看似保护东莪的二人中的一个,威逼之下,那人便将实情告诉了他。其实那人也只是知道东莪是博果尔的姐姐及其名讳,到底是何身份,他也无从得知。 
  但这些对何可梁却已可谓是晴天霹雳一般,自己疼爱关护的徒儿居然是这清庭皇室血脉,何况在他心中,一直坚信,若没有清兵进犯国土,他们兄弟二人也绝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安排史承戟离开,用字条引得东莪到这小庙之中,原先却还是存着一丝寄望,只盼东莪否认一切。虽说这众多疑虑不是一两句可以分辩的,但他实是希望她能矢口否认,能力争这眼前一切只是误会一场而已。 
  但此刻他看到东莪的目光中虽有惊诧慌乱的神色,但却也并未有争辩的打算。他暗暗咬牙,自身后拔刀在手,向她走去,无论如何,他绝不能放过这欺瞒他的清室后人。 
  东莪见他铁青着脸朝她步步逼进,心中的惧意却被愧疚感慢慢占据。何可梁未到她身前,她已跪了下来。何可梁冷笑道“怎么?想要求我饶恕你么?” 
  东莪轻轻摇头,道“东儿绝没有存心欺骗师傅的意思,可是这些年来,东儿对您隐瞒实情也确是事实,我实在是辜负了师傅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请师傅受东儿的叩拜。”说罢叩起头来。 
  何可梁不再向前,立在原处受了她的叩拜道“也好,你叩头之后,咱们就当这几年的师徒情份做了个了结,你只管使出你的本事来,与我一决高下便是。” 
  东莪叩了三记响头,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找了一快没有被雨淋到的地上放好,又取下配剑放在包袱之上。何可梁冷眼看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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