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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比昙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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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真相(上)
东莪与阿提二人在暮色四合中,顺着山谷的崎岖小路向山下走去。密林围绕间,可隐约看见远处的山脚下升起几缕袅袅炊烟,随风飘荡。将要入夜的晕暗山坳升腾着一层浓雾,这浓雾在林间渐渐厚重,缓缓移动起来,将山林一寸寸慢慢吞没。   阿提虽身材娇小,行走却十分迅速,在林间飞快穿梭,遇见荆棘便纵身前跃,她那一袭黑衣的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形同鬼魅。东莪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跟着她。二人一路疾行,没多久便到了山脚。阿提足不稍停,引着东莪往东面奔去。此时大路上总有三两个农人背扛农具与她们同向而行,阿提遇到他们,便往路边上,林间稻田中一钻,在草丛树木间左转右弯,不一会,便又回到大路之上,却已将那些农人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再走了一会,连天边山脉上那一围晕光也逐渐消失,入夜的天空黑沉沉的,却不见月亮,只露出几点微亮的星星。东莪见此时二人已近城墙,正欲询问,却见阿提转而向东面的城郊奔去,只得也跟在后面。又走了一会,方见她在一丛密林边停下步子,阿提并不回头只道“你不认得这里么?” 
  东莪向四周看看,身旁尽是暗沉的树影摇动,既无住所亦未见人影。阿提听她没有回答,也就不再说话,只是向林中迈步,东莪尾随在后。二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是一条堆彻的平整均匀的石径小路,朝着山林深处盘旋而进。这石径不知是何种石材所制,在一片黑暗中竟似发着淡淡的晕白亮光。 
  阿提在前带路一言不发。眼前虽暗,东莪此时的记忆却已然因为脚下月白的石径,渐渐苏醒了过来。她步履维艰,连身体都仿似越来越沉重。她的呼吸声渐渐急促,勉强跟了一段,停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阿提的声音如常,头也不回道“你既已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更不应停步。阔别多年,既然来到了京城中,又怎么能不来拜见呢!”东莪紧紧咬住下唇,不再说话,二人转眼间便顺石径而上,眼前霍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的草地,由四周的密林环抱其中。 
  阿提来到这里,便站在原地不再向前。东莪双腿酸软无比,但却一步步缓缓移动,向那草地中间走去。在她面前伫立的是一个硕大的墓冢,这墓冢在阴沉的夜色之下,高高耸立,她伸出颤抖的手去轻抚墓碑,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有风声在林间缓缓划过,阿提的声音也如风一般轻飘飘的传过来“这里是你阿玛与大娘的墓园吧!你一别多年,这里却连个拜祭的人也没有!” 
  东莪抬起泪眼,依稀可见墓碑上的漆字已大半脱落,她心如刀割,轻轻哽咽道“大娘,莪儿来了。这些年未尽孝道,是莪儿的疏漏罪过……莪儿不孝……在这里给您磕头了。”她伏身重叩三下,却直不起身子,匍匐在地,痛哭失声。 
  阿提待她哭了一会,方才自后慢慢走上前来,伸手扶她道“他们虽已身死,却也是常有英灵护你左右,格格方能平安成长。长辈虽逝,爱护格格的心意却是不变的。”东莪全身无力,在她的搀扶下许久方才慢慢站起身子。 
  阿提道“我带你来这里,一来是想为格格能尽孝道出一份力,再者,却也是想让格格亲眼目睹,你阿玛身后所遭受的不公待遇。”东莪闻言抬头,恰才的她为悲伤所据,还未仔细打量这个地方。她的目光缓慢移动,只见墓园的四周俱是高大的树木,墓冢孤立中央。虽处黑暗之中,却依稀可见墓冢旁杂草丛生,墓碑已有残缺破损,更是向一边倾斜,显得颓废荒凉。 
  只听阿提冷若冰霜的声音叹道“千言万语,不及格格亲眼一见。你看这墓冢如此荒凉,却并不是因为格格未能扫祭,而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前来拜祭!一代枭雄大清摄政王的坟墓居然成了如斯冷清的孤坟。旁人别说是前来拜祭,就是无心路过,只怕也会有厄运缠身。” 
  东莪不由的转身回望她,阿提的双眼中流露无限愤慨,仰头四望,又道“格格也许尚未察觉吧,你可以往前细看你阿玛的墓冢是什么颜色。”东莪再回头向墓冢看了一眼,忽然心中一跳,她分明记得当年阿玛下葬之时,她曾亲眼所见,这墓冢是由高贵石材制做的月白颜色。可是如今在她眼前的这个墓冢在夜色中暗沉无光,她移近一步,低头抚摸墓碑,只觉着手粗糙。这才看清整个墓冢已被刷上了在这夜深时分几乎无法分辨的黑色,她站定不动,心底却有一丝疑惑渐渐散开。 
  阿提道“这对咱们满人而言,是多么可耻的事。既不准许他人来坟上祭扫,又将这坟墓刷为黑色。这是对逝者最严酷的刑罚,目的无非是想要使其下辈子不能投胎转世,要其永世不得翻身!”东莪全身一震,在轻风中打了一个寒战。 
  阿提的声音冰冷之极,却又坚硬如钢,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支钢钉打在东莪心上“况且,你阿玛身后不久,还曾经历被掘墓鞭尸的奇耻大辱!中国自古以死者为大,要这般羞辱逝者的,到底出自怎么样的恨?要受怎样的怨念驱使?才能做出这般惨无人道的龌龊行径来?” 
  东莪极轻的摇头,说了一句什么。阿提问道“格格,你说什么?”东莪双目无光,抬头看了她一会,方道“不是的,那些不是真的。我知道。”她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墓冢,她的手却不停颤抖,那句话已到嘴边,又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她忽然之间,好似没有勇气说出自己一直以来认定的那个事实,只因眼前,她的心里已经满腹怀疑,开始动摇了。 
  阿提走前一步,到她身旁道“格格,你阿玛身后的事,虽不是我亲眼所见,可是却是从一个绝对可靠之人口中说出来的。那时我重伤在身,是这人将亲眼所见,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我知你当时一定也不知晓,可是——你要信我!” 
  东莪茫茫然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道“这里……只是我阿玛的衣冠冢……他的尸身早已火化……被人掉换了……”阿提正视她的双眼,问道“是谁?被谁掉换?” 
  东莪全身无力,极轻极轻地道“太后!”阿提全身一颤。 
  东莪转头看向墓冢,却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细辨之下,竟然是身旁的阿提紧紧咬牙。她双目直视东莪,可是却并没有在看她。在她的眼睛里,好似有一团怒火正越燃越旺,她显然拼命克制,竟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东莪只觉惊惧不已,抻手去碰阿提的肩膀。她的手与阿提的身体微微触到,顿时如受电击,那隐隐的剧烈颤抖,如电流般瞬间传遍东莪的全身。 
  那阿提经她一碰却清醒过来,她望定东莪,沉声道“她告诉你,是她护卫你阿玛的遗骨免受凌辱,然后……她必是将那个遗骨交给了你吧!因而你才决定离开京城!是吗?”东莪点了点头。 
  阿提又道“原来如此!我道你小小年纪为何要独自离开生长的地方。这些年来我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为是你胆小怕事,懦弱无为,才选择逃避……原来如此!”她向东莪盈盈跪倒道“阿提错怪了格格,先前对格格多有怠慢了。” 
  东莪伸手扶她,摇了摇头“你不用放在心上。”阿提轻挣她手,跪在地上朝她叩拜三下,这才站定在东莪面前,伸手轻扶她的肩膀,道“格格,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你愿意将你所经历的说给我听么?” 
  东莪定睛看她,在这这深沉的暗夜之中,连天空的云层都是层层相叠的黝黑浊重,可是,在阿提的眼中,她却看到了闪烁的光芒,阿提的双目流露坚毅神色,却又饱含温暖。东莪与她对视,只觉方才已渐凌乱的心绪开始有些缓缓地平复下来。阿提握住她的手,走到一旁的草地上,一起坐下来。此时天际隐隐现出一轮弯月,在黑云缭绕之中,自树枝间半明半暗的照将下来,满地皆是凌乱的树影不停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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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真相(下)
东莪轻轻叹息,将自己自从阿玛病逝后的过往徐徐道出。这一切在她的心里确实已经太久了,使得她便只是提及,也能感觉心底依旧有阵阵裂痛。但是奇怪的是,她以为自己一直惧怕的往事,如今第一次说出口来,历经痛苦之后,心里竟紧接着仿似随之又感到了丝丝缕缕的放松下来。   随着夜色渐深,林间的风也开始渐重起来,在草地上横掠而过,隐隐带有一些寒意,东莪缩了缩身子,已讲到在盛京遇到何可梁的事了,那阿提凝神细听,听她说完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 
  东莪见她不语,便抬头看看墓冢,她再次站起身来,走到墓冢之侧,低头将一边的杂草细细拨去,泪水又不可抑制的滴落下来。 
  隔了一会,只听草声轻响,阿提已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也伏下身子与东莪一起收拾杂草,二人围着墓冢走了一圈,已将就近的杂草粗略除去了一些。东莪还欲再拨,却觉阿提在一旁伸手拉她道“格格,等天亮了,我去找泰尔奇来,有了农具才能做的更好一些。” 
  她见东莪低头不语,又道“格格,阿提冒昧,想问格格一句话。”东莪不太习惯她这忽然恭敬起来的语气,忙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阿提看定她,沉声道“你如今……还相信那……那小皇帝在信郡王府里和你说的那番话么?”东莪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道“你是什么意思?”阿提沉声道“你看到眼前的这个光景,还会相信他所说的,对你阿玛满是歉意的那番言语么?你还会相信,他心中果真有愧?”东莪环目四望,眼中闪动起点点微亮。 
  阿提又道“其实格格心如明镜,倘若他真如他所言,咱们今日看到的便绝不是这等情形了。”东莪低头不语。 
  她又道“要说他们母子二人对格格,怕是真的有真情存在,只是这点微弱的真情与他们眼中的头等大事相比,却又实在微不足道。如此煞费苦心的想出一段说辞来,目的竟是要让格格自行离开么?”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转向东莪又道“可是,格格,我有一句话,却是真真切切的要让你知道!” 
  她目光清冷,一字一顿道“这墓穴之中确实安放着你阿玛的骨灰!” 
  东莪霍然抬头,朝她注视。阿提道“我可为此起誓”,她伸右手二指朝天,向东方跪下昂立道“我赫兰阿提今日在摄政王墓前向上天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当受五雷轰顶、全身毒发而亡,死后永世不得超生。”说罢,她回望东莪,并不立时站起。 
  东莪一动不动与她对视良久,这才轻轻道“你起来说吧!我信你!”阿提站起身来,道“那时我因有重伤在身,未至此地亲见,可是……是泰尔奇亲眼目瞩一切,告之与我。当时的他怒色难抑,我从未见他有过那样的神情,而后当晚他便不知所踪了。一直到第四日的凌晨方才回来,我问起他,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想来此地为摄政王……收尸的!”东莪全身发抖,站立不稳,阿提忙扶住她。 
  东莪喘了口气道“那么,是他为我阿玛……”阿提摇头道“不,他未能如愿。他来到这里时,发现已有七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将王上的尸体安放棺木中,抬下山去。他一路尾随,看到这七人将那棺木移到城外偏僻之地,四下支起火架燃烧,这七人继而全体伏身叩拜,大哭起来。待棺木燃尽,他们又将骨灰整理,带回到这墓穴中安放下去。想来这些人是你阿玛的旧部,与泰尔奇却是一样的心思,愿拼死为你阿玛尽最后之力!” 
  她见东莪神色呆滞,忙唤了两声,却见东莪慢慢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轻声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提道“你阿玛是咱们满人的骄傲,是很受……”东莪打断她又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提不明所以,正要相询,看到东莪的目光,却又忽然心中一动,道“格格是问……他们母子二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么?为什么要欺骗你?” 
  东莪软弱无力地轻轻点头。阿提道“我也不能尽知!只是猜测他们对格格心存防备,彼时睿王新丧,余威仍在,部下余力尚存,再加上那所谓对睿王的谋反评证,他们自己或许也知实难服众。因而,不能由得格格——睿王的唯一血脉存活于世,以免后患无穷。” 
  她想了一想又道“可是他们没有向格格下手,而是唱了这么一出双簧,使得格格自行离京,想来……这对他们而言,已是大大的宽厚。只是却不曾想,那样一个从未独自出门的稚龄少女,在这乱世之中,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凶险。哼!这也许也在他们计算之内吧,格格若遇得这些情形出事,他们却是问心无愧的了!” 
  她正自思索,眼角却带动东莪的肩膀一颤一颤的似在动弹,她忙看向东莪时,却见她脸上竟正慢慢显露出一丝轻笑,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阿提心下诧异,轻摇东莪的肩膀道“格格,你怎么了?”东莪转头看她,又看看四周,笑道“这不可笑么?你说,这还不够可笑么?”阿提一时无语应答。 
  东莪边笑边走,来到墓冢面前,向着墓碑注目良久,轻笑道“阿玛,您在吗?您在的……是吗?东莪实在是乏力极了,竟然还在想着,您倘若不在这里,那就好啦!呵……呵,您倘若不在这里,那又应该在何处呢?在盛京么?我杀死阿克勃的那一日?在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想?也不知道要怎么做?阿玛!您教我吧!东莪可以忍受孤苦无依,可是……这眼前的一切,东莪,已然无力承担了!阿玛!”她的笑声渐响,这声音在林中飘扬开来,渐渐变作凄凉的哭声飞扬。阿提双目泪湿,再看向东莪时,她已经扑倒在坟墓之前,放声大哭。 
  四周风声四起,如同呜咽之声,渐渐围拢过来。天际漆黑一片,那勾月牙已被漫天的黑云牢牢遮盖,连几点寒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哭声如此凄厉,在寂静的夜空回荡盘旋,久久不息。林中一群不知名的大鸟,受到这哭声惊扰,忽然自林中拍翅而起,在东莪上方的天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向云深处展翅而去,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 
  许久许久,东莪跪在原地,她一脸泪痕,极缓地抬起头来,风不知几时起,又回复轻柔,缓缓地在她身周围绕。东莪努力纵目四望,但是在这昏浊的暗夜中,到处是憧憧的黑影,树影如鬼魅般摇晃不定,山林间好似还有诡异的暗光缓缓流动。 
  夜,凉如水。 
  可是,在这初夏时分,有什么时候东西却开始渐渐蒙尘、结冰了…… 
   
   
第十二节 新生(上)
自从那日东莪去过九王墓之后,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有时整日里说不上一句话,泰尔奇看在眼里,很是担心,便向阿提提及。哪知阿提沉默了一会,只道“成长之间,必须要付出代价,我近日细辨格格的神情,却看她绝不是一味的绝望痛苦。她是多尔衮的女儿,如今就要看她是否能过这一关了。这场赌注虽大,可是,还是值得一试的。”泰尔奇只得点头。   阿提又私下叮瞩泰尔奇,不论东莪走去哪里,务必亦步亦趋,生恐有失。东莪每日临近黄昏时必会去一趟九王墓,泰尔奇其后跟随,两人从无半句对答。每日为这块草坪除草整理之后,东莪便坐在墓前,向墓碑沉默注视,真到天色黑透,方才起步离去。第二日早起,便在房中呆坐,只等到黄昏时可以再向那边奔去,日复一日,从不更改。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这一日,东莪与往常一样,到了黄昏时分,又向墓园而去,泰尔奇一路跟随。二人一前一后,刚刚走出石径,却见墓冢之前,立着一个人影。泰尔奇忙纵身向前想要拉住东莪,但那人听到响动,已转过脸来,看向他们这边。 
  东莪看到眼前这人,却定足不前,也没有说话。那人呆站一会,慢慢的迎上前来。西斜的阳光照在这人的脸上,他的双眼闪闪发亮,长身玉立,一袭白袍。由于正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他的手微微发抖,走到了东莪面前,他巍颠颠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东莪,可是伸到一半,又缓缓放落下来。 
  他俩久久对视,这人用有些轻微嘶哑的声音道“我……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是你回来了!”东莪眼中有亮光轻轻跳跃,看定他只一动不动,那人又道“这些年……我……你……”声音忽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东莪缓缓伸出手,握住他还在不停颠抖的大手,道“你瘦了!”这人顿时泪如雨下,泰尔奇一直站在近前,这时他也已看清了这人的面貌,便后退几步,将自身掩盖在树林的阴影之下。 
  只听东莪轻声道“我这些日子天天在此,自己也不知道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可是,今日见了你,我方才明白,原来,我一直在等你呢!多尼哥哥!” 
  多尼哽咽道“是,是哥哥来迟了。”他的面容与当年相比,已是俞显成熟,眉目之间与多铎更加相似,可是忧容满面,神色间憔悴无神,却已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 
  他双手互握将东莪的手紧紧握在手掌中,仿佛怕一松手便会再次失去。静了一会,只听他道“哥哥今日能看到莪儿这般的站在面前,真是欣喜万分。这些年我常常做恶梦,梦到莪儿孤零零地流落在民间,受尽苦楚。午夜梦醒,便……再也无法入眠。连十四伯唯一的……唯一的骨血,哥哥都无力保护,我这一世实在是……妄自为人一场。”说罢又落下泪来。 
  东莪柔声道“哥哥不要伤心了,莪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她的目光越过多尼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墓冢之上,停了一停又道“莪儿有阿玛大娘他们的保护,总算是一路平安,又回到北京来了。” 
  多尼道“是呀!回来就好!”他擦干泪眼,向东莪注目凝视,又道“你一点也没有变,这真是……真是太好了。”东莪眼中有泪,但依旧微笑点头。 
  他又道“你回京已有多久了?怎么不回府来?我自从接到常之介的信,便天天等候,总想着,你倘若来到京城,总是要知会我的。若不是那天到这里,见到这墓前杂草修剪的这般整齐,我还……还不知何日方才能遇到你呢!” 
  东莪道“幂幂中自有天意,要遇见的总会遇见。”多尼笑着点头,向东莪身后一看道“莪儿,和哥哥回府去吧!”东莪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仰望天际,那将要落山的太阳,正徐徐在山脉间落下,可是依旧四射的夺目芒光却将半片天空照耀的异彩纷呈。 
  她看着晚霞满天静了一会,并不转回头去看多尼,只轻声道“哥哥那儿,并不是莪儿的家”。多尼的双手一抖道“这是什么话?莪儿……”东莪打断他道“莪儿并无他意,只是,怕哥哥再为我受累”。她转头回望,与多尼对视,多尼本来还想再劝,但碰上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东莪牵了他的手,向墓冢走近,并肩站在墓前,道“这些年,莪儿不在跟前,是哥哥在代莪儿尽孝了。”多尼垂首道“我是……心有余却力不足,实在是……有愧于心。”东莪柔声道“哥哥不要这么说,我知道这些年里,你四处寻找莪儿,单是这一份关护之情,莪儿已然万分感激了。”她静了一会,转头看向多尼又道“哥哥,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多尼努力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正想说一番轻松的话,可是,他遇到了东莪的目光,却不由地微微一愣。他从未忘记东莪那曾经清澄似水,温柔宛如春风拂面般的眼神,可是眼前的东莪身上,从前那一股温宛的气质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坚毅的神情。 
  多尼向她凝神注视,只觉这神色似曾相识。如今与东莪对望,恰才他想到的那番推诿之词忽然间荡然无存,只觉心底在这一瞬间如微波荡漾,许多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便如同当年面对多尔衮之时一般。 
  一时间,他只觉无法向东莪直视,只得垂下头来,停了一会方才道“如今天下太平,实在……也没有我的用武之处,只是领着一个虚衔度日罢了。既然不再像从前征战那般辛劳,日子……是很清闲的!” 
  东莪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了一会,再缓慢转移,朝向墓冢凝视了片刻,徐徐说道“有许多事,莪儿知道哥哥刻意相瞒,也是因为爱护之心。可是世间种种,在许多时候委实避无可避,要来的终究会来,躲避挣扎不但与事无补,反而只会徙显软弱而已。”她看向多尼,再道“莪儿自离京之时起,便想着要学会放弃,可是,生在这翻覆红尘之中,个人的放弃也许……却成了对错误的成全。” 
  多尼惊诧回神,看定眼前的东莪,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而东莪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哥哥这样看我,是不认得莪儿了么?”多尼歇了一歇方道“是你长大了,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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