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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比昙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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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嘴唇微张,想要说话,可是停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出声。她低下头深深叹息,再抬头看时,那丫头已经不见了。 
  大雨停息之时,蒙必格也回来了,东莪向他确认那帮地痞已经不会再来打扰,这才稍稍有些放心下来。他二人随即便向老和尚告辞,走出寺庙许久,东莪还是频频回头,却始终没再见到那丫头的身影。 
  这一路上,二人再不停歇,快马加鞭,还未到天黑便已来到了易州。他们在城中一家小客栈中住下,决定第二日再行赶路。这日长途跋涉,二人均觉十分疲倦,便都早早回房歇息。东莪睡到半夜,忽然从梦中惊醒,看到木窗被风吹开,正不停扇动。她披衣下床去关窗户,无意间却好似见到窗外的小巷转角有人影一闪,她擦擦眼睛再看,却又不见动静,眼见天边已有些显露鱼肚白的微光,就快要天亮了。她关好窗户,再小睡了一会,待到醒来,已是日出东方之时。她慌忙整理下楼,蒙必格已经在楼下等待了,二人匆匆忙忙地用了一些早点,便自小店伙计手中接过马缰,只见二人的马好似都焕然一新,被刷洗的干干净净。蒙必格笑道“这家客栈还真是周到。”东莪笑笑点头。 
  街道中行人往来不断,二人便牵马徐行,自长街出来,很快便要到城门了,东莪正要上马,一边的蒙必格却道“小姐,我还有一点事,咱们过一会再出城吧!”说罢向她使了一个眼色,东莪虽不知他的用意,不过也还是依他所指,朝一边的巷道拐进去,走到一个转角处,蒙必格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靠在墙边等待。 
  过了片刻,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细碎轻巧,走走停停,似乎只有一个人,蒙必格待那脚步声临近,猛得探身出去,已扣住来人脉门,并且同时用力回转,将这人的手臂反扭过来,却听这人发出一声惊呼,声音极轻,东莪听这声音却觉有些耳熟,便也走了出来,一时间,三人面面相对,不觉都楞住了。 
   
   
第四节 小真(下)
原来此人并非别人,竟然就是那个丫头,只见她一头乱发,满面尘土,衣裳又脏又破,手脚上到处是划痕。蒙必格看到是她,立刻放开了自己的手。东莪急忙上前问道“丫头,你怎么了?是那些坏人欺侮你吗?”丫头轻轻摇头,东莪又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有好几里地呢!你……”她将她上下打量,道“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那丫头不敢抬头看她,可是一张小脸却涨的通红,呆了半晌,忽然跪在地上向她磕起头来,东莪忙将她扶起来,向蒙必格道“还是等等再走吧,你看她这一身伤的。”蒙必格看看丫头只得点头。三人回到客栈,东莪为丫头身上的伤口上药,又帮她清洗整理,好一番收拾,这才妥当。 
  东莪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又为她挽起一个双髫,丫头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样子,说不出话来。东莪在她身后向镜中看去,只见这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白净光洁,若不是有那道触目的疤痕,她实在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子。东莪不由得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叹了口气,丫头只是看她,一言不发。 
  东莪道“这么远的路,怎么可以一路跟着,要是出什么事,我们又不知晓,那可怎么好!”丫头低头不语,她又道“寺庙里的大师傅知道你出来了吗?”丫头静了一会,轻轻摇头,东莪道“那他岂不是要担心着急,等会我们送你回去好吗?”丫头抬头看她许久,忽然轻声道“我……我跟着你,好不好?”东莪早知她会有此一问,本来已经想好要怎样回答,可是此时与她对视,在这目光之下,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丫头的声音轻巧柔和,说道“小姐,你让我跟……跟着你吧,我什么都会做,吃的也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姐若是嫌我什么,我都改了。”东莪忙道“哪有嫌你的事,只是……我们是有要事在身,一路上也有很多无法预测的凶险,带你一起,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事。”丫头听她这样说,嘴唇微张了一会,却不再说话。 
  东莪看了她的神情,心里很是不忍,可是想到蒙必格的话,却又不得不暗自咬牙,道“我们这就送你回去,好吗?”丫头低垂下头,双手紧紧相扣,不再说话。东莪道“你不要伤心,实在是……我们也有不得以的苦衷,不想拖累你。你在寺庙中虽然日子辛苦一些,可终究是平平安安的,跟了我们,却只怕连这一点也不能得到。”她轻握丫头的双手,又道“其实姐姐我一直孤零零的,也很喜欢你,可是……”丫头抬头看她,忽然轻声道“小姐不愿留我在身边,是怕我……会给你带来不幸么?” 
  东莪全身一怔,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这不是正是自己方才想说的话吗?却听那丫头慢慢说道“自打我出世以来,家里就不顺心,有人就说我是扫把星。我本来不想信的,可是后来家里偏偏又遭了难。我来到寺庙,又给大师傅添了很多麻烦,那些个地痞总是要来打扰寺里……”说罢,她的眼中已经流出泪来。 
  东莪怔怔看她,就像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际遇,每当自己有难之时,总能够得以逃脱,可是那并不是她自己的能耐,只是有人总在暗中相助而已。自已在每一个艰险时刻几乎都得到了救助,可她却始终是一个人苦苦支撑。这样的孤独,虽然并不相同,可是却在这一刻深深地威慑到东莪。 
  她看着丫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忍不住就想将她搂到怀里。正在这时,门外蒙必格敲了敲门道“小姐,再待下去,今日就不能赶路了。”东莪忙伸手拭泪,去打开房门,蒙必格看看她们俩道“小姐,还得把她送回去,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丫头低头不语,东莪向她看看,不得不轻轻叹息一声。 
  东莪与丫头一骑,与蒙必格一同又在原路返回,将她送到了寺庙中。那老和尚看她们回来,微微有些惊讶,伸手在丫头肩膀拍拍,却没有说话。东莪二人不再停留,再向易州行进,正午时分到得易州,只是稍做停留,便又再次出发。 
  这一日,因为丫头的事耽搁了一下,就没能在原定时间赶到下一个城镇之中,天色渐晚之时,二人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小破庙歇息,庙内倒是有好几个过路人,大家出门在外,虽然地方已经很挤,可是看到赶路的行人,也还是腾出了一点地方,让东莪二人休息。 
  蒙必格谢过了,自外找来一瓢清水,与东莪分食干粮。东莪眼前总有那丫头的影子摇晃不去,稍微吃了一点,便自睡了。小庙身处林中,这一夜虫鸣水流之声不绝于耳,东莪只觉心中郁闷,根本无法入睡,只是怕吵到其它人这才勉强维持睡姿。熬了一会,再也躺不住了,她看看一旁都已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悄悄起来,走到庙外去了。 
  只见满天星斗,若大的夜空如同一个盛满亮钻的暗沉银盘倒扣在空中。东莪在庙前的小溪旁坐下,只觉思绪纷乱,根本无力抑制心神。经由这丫头,她回想起了当年与承戟兄妹相遇的情形,香儿还活着么?承戟眼下又不知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听得身后草动,她转身回看,见到蒙必格正向她走来。到她身旁坐下道“已然入秋了,夜间倒还凉快。”他看看东莪又道“小姐不用为那丫头的事伤神了,既然无力相助,想多了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东莪轻轻点头,看看四周,没有说话。他又道“眼下与你师哥的八月之约已经过了,咱们赶到扬州,他会不会已经走了?”东莪想了一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倘若他在扬州没有找到我,一定还会往京城回去的,咱们北来南往,说不定还能碰到。”蒙必格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微风轻动,风中飘散着林间清草的泥土气息。东莪叹了口气道“若能在这般清幽的地方搭个小木屋子,安下心来好好的过日子,定然十分适意。”蒙必格侧头看她,没有接话。东莪又道“我虽然在你们面前说了那样的大话,可是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的艰难。何况此时前路渺茫,便是寻到了师哥,咱们单枪匹马的,又能做什么呢?”她出了会神,转头看看蒙必格,笑道“明明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的,这会儿却忽然灰起心来了,我真是没用。” 
  蒙必格定定看她,东莪与他对视一眼,转过头来,二人都许久没有说话。小溪中的清澈山泉在月光之下闪动点点微亮,徐徐流淌向田间去。寂静之中,蒙必格忽然道“不用担心!”东莪不明他所指,正看向他,却听他又道“什么也不用担心,格格,你就只管走你的路吧,有我们来助你。真的不想走的时候,你就说出来,咱们尽过了心尽过了力,那时也许就够了。”他的方正脸庞被月光构出一圈清亮的轮廓,虽然他背对月光,东莪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双炯炯发光的双眼绽放出的光芒,只听他语调柔和“格格,你不用想的太多,大伙儿相处时日虽短,却都已明白了格格的品性。咱们亲如一家,须当没有戒谛才是,不论结果如何,大伙儿都会明白的。” 
  他看看天色道“快要天亮了,要不你再去睡会,日间还有远路要赶呢。”东莪应了,与他一同往回走,快到小庙前时,蒙必格忽然人影一闪,自庙旁拉出一个人来,一边低喝道“鬼鬼祟祟的在干什……”月光照到这人脸上,赫然又是那个丫头,蒙必格轻哼一声,将她带到东莪面前。 
  东莪看到是她,又吃了一惊,想到她这么远的路还是一路跟着,心中一酸,拉住她的手道“怎么这么傻!”丫头只不抬头,蒙必格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东莪与他对视,摇了摇头。伸手牵了她的手,回到小溪边,捧水给她洗脸。看到她的身上依旧是那件破衣服,东莪便道“怎么不换上我给你的?”那丫头自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袱,将那件衣服拿在手里,轻声道“我怕弄脏了这么好的衣服,还是还给小姐你吧。”东莪叹息一声,将衣服放回原处,看着她自己在溪边洗涤,说不话来。 
  蒙必格跟在她们身后道“这丫头好强的脚力呀,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你到底想是什么人?”说罢他走上去一把拉起那丫头,东莪忙上前阻挡,蒙必格走开一步,只对着丫头厉声道“方才你躲在一边,听到了什么?”这小丫头三番四次跟着他们二人,蒙必格不免心中有所怀疑,这时看东莪已有心软的意思,那就更一定要问个明白。 
  那丫头被他的大手提着衣领,一动不动,低声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远远的跟来的。”蒙必格冷笑道“这么远的路,你就用跑的,也不可能跟的上,此时说实话,我还能饶你一命。”东莪道“蒙必格,你先放开她。”蒙必格道“这事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第五节 振武(上)
丫头看着他们二人,双眼已是满含泪水,东莪心中不忍,轻轻拉了拉蒙必格的衣襟,蒙必格只做不见,对丫头道“你是如何追来的,回答我。”丫头的眼泪在眼中不停打转,可是终究没有落下,她抬头看向蒙必格,轻声道“我是一路……跑着来的。”蒙必格轻哼一声道“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路,就算你脚力再好,也不可能跟的上行马的速度。”丫头轻咬嘴唇,低下头去,两手抓着衣角轻轻扭动。   东莪上前一步道“别再问了,这孩子也该很累了,还是先歇息一会再说吧。”她不顾他的阻挡,拉着丫头走进小庙中,在一个角落里安排她一起睡下,丫头显然疲倦之极,很快便睡着了。东莪与她对面而卧,看着她消瘦的小脸,却是再也无法入睡,蒙必格却也是担心此女有什么问题,一直远远看着,也是睁眼到天亮。 
  翌日,当阳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枝之间照射进小庙之时,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稍微整理一番便各自上路离开。东莪因丫头未醒,不忍叫她,便在一边等待了一会。蒙必格劝不动她,只得自去溪边取水回来,走到东莪身边,却见她双目满含泪水,一脸惊骇表情。蒙必格忙上前询问,却见她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指向尚在熟睡中的丫头。 
  蒙必格遁她所指看去,只觉心中忽然一酸,双目也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急忙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只见这丫头脚上一双草鞋已经磨的见底,破烂之极的鞋底上,露出一处处肮脏的脚底板。这上面几乎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而且大部分均已破裂溃烂,流出的血水与肌肤泥土相结,牢牢沾粘在脚底。看来她果真是一路奔跑到此,看她的模样只怕这一路上也是未进米水,究竟她为了什么要这般不顾性命的追逐东莪呢?她与蒙必格对望一眼,心中均是满腹疑问,只有等丫头醒来才能询问了。 
  反正行程已经耽搁,东莪与蒙必格商量之下,不如便在这里作息一下,待到丫头的事弄清楚了,再行赶路。因蒙必格不愿让东莪与这丫头独自相对,二人只得在这里设起一个火架,由他自林中打了两只小野兔,剥皮开剖,清洗干净了,放在火上烧烤。过了一会,香气四溢,那丫头方才醒来,她看到二人手上的野味,却不敢上前来吃。 
  东莪叫了两次,最后不得不将她拉到近处,她这才开始食用。她虽竭力控制,可是那番饥饿的模样却看着让人心疼不已。东莪撕下两个前腿给她,她微微背过身子慢慢吃着,蒙必格冷眼旁观,只觉这女孩处处透着古怪,对她愈发提防。 
  三人吃罢,东莪帮丫头打理干净,这才在她身旁坐下,道“你这一路果然都是跑着来的么?”丫头看她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脚上,不由得微缩身子,轻轻点头。东莪道“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丫头半天没的回答,东莪正要再问,却见她身子动了一动,已经抬头正看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就是在等小姐……你这样的人!”东莪一怔,道“为什么?” 
  丫头道“本来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应该死了,可是不但没有,还让大师傅捡回了这一条命来。倘若那时候便死了,我相信是……天意要我去死。可是……可是我活了下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活着呢?”她的双眼满是迷茫,向东莪看了一会,道“我……我不会说话,可是却知道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活着……阿爹,阿娘,还有两个姐姐,她们不能活下去的性命,如今都在我的身上……”她向东莪注视一会,这才道“我不只是为自己活着的。我是为了她们活着的……” 
  东莪向她怔怔凝视,只觉心中如受电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自这女孩子的身上感受到如斯相似的感觉了。那丫头也深深看她,过了一会,又道“小姐,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一定……是能够帮到我的人,就算不能,你也是我一定要跟随的人。请小姐收下我吧,这一回我和寺庙的师傅说了才来的,他不会再担心我的。” 
  东莪看着她道“你究竟遇上了什么事?”丫头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蒙必格,垂头静了一会,这才道“我家只是个平常的包衣奴才,原来一直平平安安的,从来没有什么大事。我阿娘连生了三个女儿,却在去年生下了一个男孩子,阿爹自然高兴的不得了,便是我们姐妹三个,也很为爹娘高兴。可谁知孩子生下还没几个时辰,就忽然来了一帮人,拿刀便斩……”她的眼中流露出无比恐怖的神色,嘴唇颤抖道“那些人全穿着黑衣裳,见人就斩……我就这样亲眼看阿爹倒下去……阿娘哭着扑向阿爹,却又倒在他的身上……有一个人拿着大刀朝我挥来,我二姐从边上忽然扑过来,帮我挡了一下,这一刀就划过我的脸砍到她的腰上……我……我眼睁睁看着她全身是血朝我扑过来,接着身边又一声惨叫,大姐也倒在离我一步的地方……” 
  东莪情不自禁伸手去握她剧烈颤抖中的双手,丫头却毫不知觉,双目发直,看着前方道“我被二姐挡着,趴在地上,听到他们说了两句话,就开始放火烧院子。等他们全走了出去,我拼命从二姐身子下面爬出来,怎么摇她也不醒……谁都不醒!阿爹阿妈的身上已经烧着了……院子里到处是血……”东莪看她神情恍惚,忙道“别说了,歇息一会吧!” 
  那丫头目光呆滞自远处慢慢看回来,停在东莪身上,静了一会,才道“我从墙角的狗洞里爬出来,顾不得全身疼痛,找了一个角落躲藏起来,直到天亮,才一路逃出城去,晕晕睡睡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过什么地方……后来,是寺庙的大师傅救了我……”东莪又道“你累了,先歇息一下,慢慢再说不迟。” 
  一旁蒙必格忽然道“你听到那几个黑衣人临走时说了什么?”丫头微微一愣,头越垂越低,轻声道“他们……他们只是说……事……办好了,立刻……回去!”蒙必格还想再问,东莪却打断道“够了,说这些事,已经够她受得了,不要再问了吧。”蒙必格这才不再说话。 
  那丫头听了东莪的话停了一会,却道“不论问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的,只要你们留下我。”东莪沉呤道“丫头,那我就这么说了。你的仇人是谁你也不知晓,况且我们也只是平常人,说到报仇……”那丫头忙道“不!不用报仇!”她的眼中忽然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来,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用报仇的!不用报仇的!我没有那样的想法,只要……能有一个容我的地方,就够了。”她望向东莪道“小姐,你收留我吧!无论以后怎么样,只要能和小姐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东莪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张口,就想答应。 
  却听一旁蒙必格道“那我来问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丫头用力点头,蒙必格道“你家主人是谁?”丫头轻声道“是佟老爷!”蒙必格道“哪个佟老爷?”丫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听阿爹是这样叫的。”蒙必格细细回想一会,道“这么说来,你家里除你之外,都已在此难中全部丧生?”丫头双手紧扣,轻轻回答“是”,可东莪二人看的分明,只见两大滴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从下巴滴落到衣袖上。蒙必格看着她的样子,本来还想再问,却不知怎么地,忽然问不出口来。 
  东莪向他看去,他只是微微摇头,却不好再说什么。东莪注视了他一会,道“蒙必格,你就信我这一回吧,这个丫头绝不会有害于我的。我相信她。”蒙必格看着她道“小姐相信了的,蒙必格也相信就是了”。 
  东莪转身将丫头轻轻搂住道“好的,往后咱们就在一起,倘若有一日,你想要离开了,只需要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丫头满脸是泪,目光中却是欣喜交织,急忙摇头道“丫头绝不会走,永远不走。”东莪柔声道“我们两个其实都是满人,只是为了行走方便,以后,就叫他做阿蒙,叫我东儿姐姐好了。”丫头摇头道“不要,丫头要叫您小姐,以后,丫头来侍候你。” 
  东莪笑道“不用这样。”蒙必格在一旁道“这是对的,就让她叫你小姐吧。”东莪看看他铁青的大脸,方才不再说了。她的手在丫头脸上轻轻抚过,目光柔和道“你原先叫什么名字?”丫头道“阿爹就管我们三姊妹按排行叫丫头,我是三丫。”东莪想了一想道“丫头只是一个称呼,算不上名字,这样吧,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丫头一脸惊喜连连点头,东莪静了一会,轻声道“小真!你就叫小真好吗?”丫头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已湿了,东莪与她牵手互望,也是眼中含泪。 
  过了一会,她带小真回庙里擦药,又换好衣服,因她脚伤严重,便建议与她同骑一匹,哪知蒙必格却来阻挠,要小真与他同骑一匹,东莪看她点头,也只得罢了。三人再次上路,向南行进而去。 
  
第五节 振武(下)
这一路上,蒙必格对小真多方试探,终于确定她确是不会武功,也从没有什么惹眼之处。平日里极少说话,有时东莪与蒙必格对话之时,她也知道悄然走开。况且她聪慧灵巧,喂马涮洗、各人的衣物都管的妥妥当当。蒙必格心中虽然对她仍有疑惑,依旧不让她与东莪一骑,可是渐渐地却也看的出来,不再如初时那般提防她了。   三人一路日行夜宿,未再遇有意外之事,自易州取道南下,经河间、冀州进入山东,又过临清、兖州,在山东行了半月,再至徐州,又走了十数日,终于离扬州渐近。在十月初时,已经来到安徽与扬州交界之处。这一日将近傍晚也未看到可以寄宿的地方,他们赶路久了,原也不求有什么安稳舒适的地方,只盼望能有一处暂时躲避风雨,也就是了。可是眼见天色渐黑,三人两骑却仍在大道之上奔驰。 
  行了大约两里开外,才终于见到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有亮光透出。蒙必格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两骑往光亮处行近。渐近之中,见到此处停着好几辆大车,每辆车上都装叠着数个大箱子,车子一旁正围坐着大约十来个大汉,听到马蹄声近,他们都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戒备神情向这边张望。 
  蒙必格看到大车上都插有旗帜,知道这些是跑镖之人。当下立刻在林边提前下马,牵着马缰慢慢走近,拱手道“打扰了,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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