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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比昙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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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奇道“有这么奇怪的花?它叫什么名儿呢?”他答“是叫昙花!”福临插道“昙花一现,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那老太监躬身笑道“皇上所言甚是。”我道“不知道长的好不好看!”老太监笑道“种出来便看到了,格格若喜欢,奴才给您留着。”福临也道“是呀,你若想看,我让他种出来后给你送去。”我点了点头。 
  福临便道“你去吧,要认真栽培,种的好,我再赏你。”老太监合不拢嘴的笑着告退了。我们又在院中走了一会,他方才回上书房去了。 
  我回到皇太后的居所,她听我说了早上的事便笑道“我还道福临终于长大了,哪知道他还这样的孩子性情。”当下也不再说今日之事,只与我闲聊。此后数日,我都依言在上书房陪福临一同作画,涂鸦之间,倒有许多的乐趣。 
  转眼天气渐暖,我在宫中已住了二月有余。这日,我和往常一样往皇太后寝宫去向她问安,掀开门帘便见几个大臣正告退出来。苏茉尔向我走来,告诉我今日皇太后不适,不用问安了,我依言退下,临走时自幕帘一侧看到她依窗而立,面上似有愠怒之色。 
  我回到住处不久,却又受到她的召见。我再度过来,细看她时,只见她脸上方才的怒色已略有平息。她向我说明,原来是父亲向宫中派人来召我回府。皇太后神色淡然道“那你先回府中去吧,改日有了空闲,记得再入宫与我作伴。”我应声退下出宫。 
  回到府里,却发现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忙做了一团。我问额娘,她只是摇头,加之她也十分忙碌,我竟没有与她细谈的时间。只等到入夜时分,待她回房时才又再度问起,她沉吟了一会道“你阿玛迎娶了新的嫡福晋,很快就要回府了。”我一头露水,听不明白,再问了一次,她才向我细细相告。 
  原来父亲月前并非是去狞猎,而是赶赴连山,去迎娶李国的顺义公主。再过几日,这顺义公主便要来到北京,从此以后,她将取代大娘在府中的地位。我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顿觉心中涌起失望、悲伤、愤怒诸多情绪。额娘见我不说话,正要相询,我一扭身跑回自已的房里,自顾自生起气来。 
  果然,没隔多久后的一日,王府中一早便开始忙碌准备,侍女们说起自王府向外,一路铺了几丈远的红地毯、进城之路更是从一大清早就开始肃清、等候在王府门前的吹奏班子少说也有十队……而我只觉气忿,不论额娘如何相劝,我抵死不愿离开房间,再说到后来,我索性将她推出门外,不再理会。额娘急的没有法子,前面又有人来催,她只得离开。 
  我让吴尔库尼准备纸墨,只在房中练字,对外间一切不闻不问。到了巳时,外面开始热闹起来,乐队吹吹打打,又附有许多恭贺笑声传来。听在耳中却令我异常烦燥,将乱写的纸一张张扔的满地都是,吴尔库尼从未见我这样,只得在一旁看着,不敢上前。过了一会,又听额娘来劝,说是前厅正要行礼,于情于理我也应当前去拜见。我听了却更加难受,一时间只觉悲从中来,竟伏在桌上哭出声来。额娘怕惊扰父亲,不敢再劝,只得走了。 
  这宴席足足摆了三天,前院流水般人来人往,笑声不断。我整日呆在房中,一步也不愿离开。额娘无暇顾及,只得叮嘱吴尔库尼多加照料。每日听到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令我几乎夜夜不能安睡,想到大娘,又不知哭湿了多少枕巾。 
  不过这喜宴终有结束的一日。这一天,我早早起来,发现那喧闹已经消失,院里院外一片寂静。 
  我打开房门,五月的早晨,刚下过一阵蒙蒙细雨,空气中尚有些烟雾蒸腾,早起的仆人们也许都在前院忙碌打扫,庭院里竟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独自向院中慢慢走去。小池塘里,微风吹动水面,波光荡漾,水纹与水中楼台假山的倒影汇在一起,犹如水晶帘在微微摆动。 
  我向池中久久凝望,脑海中却泛现大娘的脸庞,才几个月的光景,她已经被父亲遗忘了,此时的王府中也许不知何处倦缩着她怯怯的幽灵,正独自哭泣呢!我抬起泪眼,却看到长廊的窗格中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我忙退入身旁的假山之后。 
  只听的脚步声渐近,不多时,父亲便来到了我刚刚站立的地方,他身上的衣衫随风微微荡动,更显得他的身型十分消瘦。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一心想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又想责问他如此的薄情寡意,大娘尸骨未寒,为何却要这般忙着续弦…… 
  就在这时,我听到他深深地一声长叹,不知为何,这一声轻轻的叹息竟忽然打断了一切存在于我心中的对他的埋怨,这叹息声中透露着浓稠的化不开的东西。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那是寂寞。 
  就在这一刻,我原谅了他,甚至在我的心底,觉得大娘一定也会原谅他,我不由自主的想伸出手去,轻抚他的背,正要迈步。忽听到池塘那边传来的家奴禀报声。父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站立许久,自院中回来,嘱咐吴尔库尼为我梳一个漂亮的旗头,穿戴整齐,向前院走去。父亲正和他的新婚福晋在用早餐。他看到我,异样欣喜。我向他们盈盈拜下,第一次晋见我的新“大娘”顺义公主。这公主非常年青,生的娇小清秀。她听我说着她家乡的语言,顿时和我十分亲近,露出雪白的贝齿,是一个羞涩温存的女人。 
  额娘在我回房时,已在我的房里等待,她一边轻拭泪水,一边笑赞我做的很好。我换下装束,自枕下取出大娘的锦帕。我将它细细的叠好,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最妥贴的位置。额娘在一旁看着,难以自禁地又落下泪来 
  父亲忙碌的日程并没有因为新婚而稍有停滞。可是六月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刚入七月他便又病倒了。这一次的病他却好似早有预感,早在之前便已将宫中的一切事务安排给了理事三大臣合议协商。 
  自他病后,更是拒绝了所有外务,除了每日详听三大臣的一次奏报,其余时间他都遵从太医的建议卧床养病。 
  这日,我正在自己的房中画好一幅山水,想拿到父亲那里去,刚刚走出房间,却见到额娘一脸惶恐,她将我拦下道“这会儿,可不能去那边。” 
  我奇道“为什么?”她眉头微皱道“是……是皇上来啦。”我闻言惊喜异常,心想福临能亲来看望父亲,父亲一定会很高兴。正想着,却见额娘一脸忧色,我向她询问原因,她只是摇头,还不时的朝父亲房中张望。 
  我心怀疑问,很想去那里看看,但想到这毕竟不是在宫中,福临亲临府诋,总是不能无传自见的。我只得回到房中,却又无论如何不能静下心来,更奇怪的是这会儿连吴尔库尼都不知去了哪里。我问身边的侍女,却都说刚刚还在,眼下也不知到何处去了。 
  就这样在房中呆了一会,我再也忍耐不住,趁额娘有事走开的间歇,忙朝前边去了。快至父亲房外之时,却正好见到福临由太监引领着,在离我不远的长廊边走过,我停下步子,静看他自眼前缓缓而过。 
  他低着头,面色好似含有愠怒,身旁的一众太监侍女们也个个是惊慌的神色。我倍感好奇,朝他注目看去,眼角带过,却又似在前面的长廊之侧瞥有一个青色身影一闪而过,这背影十分熟悉,可我无暇细想,只看着福临。 
  便在这时,我身后的侍女也纷纷赶到了,见到不远处正慢慢走过的福临,她们大惊失色,忙停下步子,站到我的身后。福临好似受到这阵纷乱所扰,抬头朝我这里看来,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我见他看到自己,忙鞠身行礼,却见他脸上似有欢颜一闪,一脚向前,像是要走过来。却又忽然生生的止住了。 
  我与他隔廊对望,他的目光却从未如此深沉,双眸的光亮之中,好似有无数言语欲言又止。我受到这目光感染,不知怎地竟忽然觉得有一丝悲伤向我们二人慢慢靠近,且越缩越紧。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慌乱起来。 
  七月的炎夏,原是没有一丝风声。此时却不知从哪里吹过一阵微风,这轻风带着一朵自树上落下的硕大的玉兰花,飘飘荡荡着自我与他之间缓缓落到地上。我们的目光不由的被它吸引,随着它的落势,极慢地移动开来。恍惚间,我仿似看到福临的嘴角微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可是相隔太远,却未曾听见。 
  此时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在他身边垂首说了什么话。他再看一眼,向我极微的点头,便转身走了过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满是疑惑,忙转身向父亲房里走去。 
  他的房间里为挡日光,挂着密密的竹帘。室内一片晕暗,我静静走向里间,见到父亲躺在睡椅上,正闭着眼睛。我不敢打扰,只得退出。 
  直到当日的夜晚,我方才从额娘那里知道,原来今日福临前来看望父亲时,不知为何,父亲忽然大反常态,将他训斥了一番。本来父亲自病卧以来,因他的病症时好时坏,心情也随之变的十分恶劣,时常听到他责吆下人,众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也许他因此而迁怒福临,至使福临含怒而返。 
  可我心里那隐隐的不安之感却久久无法消散。但父亲自那日之后,却时时陷入深思之中,常常整日一言不发。即便是我陪伴在侧时,他也总是如此。我再无暇去想别的,只一心扑在他的病体调养之中。 
  可是他的病这般持续反复,太医换了数十种药方,也没有明显的改善病情。一整个夏天便这样匆匆而过。期间,宫中送来昙花,我将它种植在花院中,也没有心情去打理它。 
  九月的一天,我陪着父亲一同用过晚饭,这日他的精神却好,便不愿卧床,我扶他到摇椅坐下,为他盖好毯子。窗上珠串的帘子下透进朦胧的月光。 
  父亲看向窗外,忽然叹道“又是中秋了。”我坐在他的身旁答道“是呀,真快,去年的秋天多尼哥哥方才成婚,可如今他却就要做父亲了。” 
  父亲看着我露出难得的笑意道“是吗?在什么时候?”我道“听说就在十月呢。”他道“难怪前些日子我常看他独自笑着,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不和我说。” 
  我笑道“多尼哥哥怕您怕的厉害,又生来像个女儿家,因此才不敢告诉你的吧。”他点头笑道“是吧。”又微微的笑了笑,转头看我道“东莪,你看阿玛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么?” 
  我道“怎么会,在东莪的眼里,阿玛是最最慈和的人。小时候嘛,倒真有过一阵子怕您呢!” 
  他饶有兴味问道“哦,那是什么时候?” 
  我道“刚刚来京城的那几年。一听说您在书房,我就不敢经过。您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座小山一般,我连抬眼看您都怕呢!”他朗声笑起来,歇了一歇道“那后来为什么又不怕了呢?” 
  我道“还不是大娘她说……”我愕然惊觉,忙掩住嘴。父亲笑了一笑道“你大娘又和你说些什么?”我看他神色如常,便道“大娘说阿玛看似严厉,实则是最最心软的人。对家人更是无比疼爱。她还说起三叔小时候十分顽皮,将您驯养的第一只小雕弄死了,他自己先吓的大哭,倒反而是阿玛您反过来安慰他。大娘说明明自己伤心,却先去抚慰别人。只有心中满是亲情爱护的人才会这样做。” 
  父亲道“她总是把我说的太好。”说罢,他对着我笑了一笑。他的神色凄苦,笑容之中满是苦涩之意。我不忍再看,将头伏在他的手臂上,眼眶却渐渐红了。 
  只听父亲叹了口气,说道“你心中曾经怪过阿玛吧。你大娘她病故未久,阿玛便娶了新人。”我不敢抬泪眼看他,只轻轻摇头。 
  他伸手轻抚我的头发道“阿玛虽是她的夫君,却更是这大清的掌舵人。有许多需要顾及的事,却唯独无力顾及这种种伤心。”他不再说话,停了好一会,才又道“你大娘病重之时,你一定在她身旁吧,她都说了些什么?” 
  我抬头看他,他伸手轻抚我的脸道“你不用担心顾忌,只管说吧。你大娘知道咱们这会儿说起她,必定十分欢喜。”我点了点头,将大娘病重以来的点点滴滴一一转诉。 
  父亲听完,目光凝结不动,脸色却异常苍白平静。我暗暗担心,只盯着他的每一分神情变化,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他轻叹了一声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竟盼望时光可以倒流,能让我赶的急回来,听完她要说的话……倘若时光真能回头,我发誓我多尔衮只做这一件事而已……你说上天可会听到!”我的心里如受重击,久久说不出话来。 
  静了一会,他又缓缓说道“说来奇怪,你三叔亡故之时,我虽十分痛心,但却暗自诅咒上天,为何对我如此不公,只留下我孤苦一人……可如今你大娘又去,我却……我却开始乞求上苍,唉!莫非我真的是老了么?” 
  我紧紧握住他手轻声道“阿玛,还是让东莪扶您去歇息吧!” 
  他望向窗外道“这么好的夜色,怎么能这样浪费,你陪阿玛去院里走走吧!”我反复相劝也没有奏效,只得扶着他朝院中走去。 
  庭院里树影扶疏,明月窥人。远处频频传来假山上泉水流动的声音。我们在石径上慢慢行走,微风中有些淡淡的花香袭来。父亲道“这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 
  我道“兴许是许多种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曾听人说,花香到了夜间便会更加浓郁!”父亲道“哦,你在学种花么?” 
  我听他一问,顿时想起一件事来,忙答道“不是的,是前些日子在宫中时听宫里的花匠说的,我还看中一种挺特别的花,拿到院子里种着呢!” 
  父亲问道“是什么花?”我边走边看道“要找一找才行,天太黑了,阿玛你走慢些。” 
  父亲笑道“你还是像个孩子。”我笑笑不答,一路上留神行走,终于找到种花的地方。我扶着他渐渐走近,眼前花坛中,昂立着几株白色的花朵。这花朵如拳头大小,形状有些似菊,但花瓣又与菊花不同,通体洁白,伴有浓郁的香气在夜色中四下散开。我蹲下身子闻了闻道;“是了,就在这里。阿玛,它开了。” 
  我怕他看不见,指给他看。父亲稍稍弯下身体看了看道“这是什么花?”我答“这是昙花,听说只在六月到九月间才开,只在夜里开花,而且开过四个时辰便既枯萎了”,父亲道“昙花!原来是这个模样。” 
  我怕他弯身太久,忙站起来扶他,他道“只能在夜间开四个时辰,白昼里的大好时光都无法经历。这花之美或许便是美在它的短暂一生。昙花一现,原本也就是这个意思。” 
  他站直身子,极目远眺,目光落在了假山边的小亭子上,却又不再说话。我知他又念及大娘,心知劝慰无效,只得站在一旁。 
  夜风习习,轻拂而过,静了一会,听他幽幽地道“我这一生实是负你大娘良多。她为我求谋的,我没有应允。她想要的,我又没有办到。若早知人生如此短促,便是圆了她的心愿……哪怕她只能过一天……过一天那样的日子,到如今,我也不会如此痛心疾首!” 
  他转身向我柔声道“东莪,你有什么愿望么?阿玛一定为你做到!”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脸背着月光,看不清面貌,但在这黑暗之中,闪着盈盈地亮,使那星光亦为之黯然了。 
  我道“东莪没有他求,只愿阿玛早离病痛,孩儿能陪伴在您的身旁,那就是了。”他点头道“我都答应,我都答应。”我扶住他慢慢回转,朝房中走去。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父亲的言语总在耳际撩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长夜漫漫,我一时想着父亲一时想着大娘,几乎整夜未眠。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我便起身往父亲房中,在半路上碰到他房中的侍女,向他问及,她笑道“王爷今早好的多了,一大早便上院子里去了呢!” 
  我将信将疑,忙向院中寻去,果见父亲正坐在池塘旁的石凳上,他看到我便招手唤我过去,显得十分高兴。我走到近处,看他脸色虽白,精神却好,满脸是笑向我说道“一觉睡醒,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你看阿玛,是不是好多了。”我在他身旁道“这么早便在石凳上坐着,阿玛可要小心着凉了。” 
  他站起身子道“那好吧,咱们就回房去吧。用过早饭,你让人去请林太医来,看看我是不是好多了,”我看他谈笑间言语轻松,心中压着的大石渐渐放下。 
  迟些林太医赶来诊治后喜道“任何病症,皆与心绪有关。只要心态轻和,再配以对症下药,身体康复,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父亲只看着我笑道“这丫头只信林太医的,你瞧她听了你的话顿时眉开眼笑,早上我说我好的多了,她还不信呢!” 
  林太医笑道“格格关切王上,其心足以感天!有格格承欢膝下,王上的病指日便可痊愈了。”父亲微笑点头,我看他神情愉悦,方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果然,接下来的时日。父亲不再长期卧床,除去午休晚寝,其余的时间他都努力活动身体。慢慢的甚至开始晨练。我从旁督促他每日按时进药,众人见他渐渐恢复神采,无不欣喜。 
   
   
第八节 芒种
这段父亲生病的日子却成为了我与他几乎是这一生之中,最最接近、相聚最多的时光。这一日的一个午后,父亲在房中休息,看我在一旁看书,忽然问我“东莪,你有多久没有出府了?”   我笑道“阿玛有多久,东莪便有多久!” 
  他道“我知你爱静,上香郊游,别的女儿家喜欢的事,你一概不喜。我只记得以前你曾陪我与你十五叔一同狩猎打围,其它的事,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我笑道“是东莪不愿外出,待在府里有什么不好!” 
  他道“你倘若怕见生人,可要让阿玛担心了。”我忙走到他面前笑道“等阿玛身子全好啦!东莪便出去逛个痛快,到那时,阿玛说不准又要阻拦呢!”他笑道“那是当然。你身份尊贵,要去便要去配的上的地方才行。” 
  他看了看我道“阿玛久居不动,想出外走走,一方面有些各地的政要需见上一见,另一方面嘛,也可狩猎散心。东莪,你可愿随着阿玛一同出巡么?”我忙点头道“东莪愿去,您一路上不是也要女儿照顾么?”他笑道“是呀,要不怎么说‘有女万事足’,可见阿玛还是有福之人呐!” 
  我站起身子要去准备,他忽道“你的侍女……就不用带了,我另外给你分派。”我应声退出,自去准备。 
  额娘听闻我要出行,又惊又喜,一再的反复叮咛要保重自己照顾父亲的话。我看她担心的样子,忙都一一答应。吴尔库尼低头帮我收拾行装,我想起她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照料,此番既不能带她同往,便拍拍她的背,打手式告诉她待我回来时一定给她带一份礼物。她微微一笑,便转身忙手上的事。我偶而转头却总看她频频望向窗外,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亲是时常出门的。他房中的侍女准备惯了,一早便已就绪。倒是我头次出远门,额娘又有千万个放心不下,结果忙这忙那,只弄了两日方才妥当。 
  这一天,晴空万里,我坐上车舆,跟随着父亲的马队,缓缓离京。额娘送出城门,自是免不了一场道别落泪。出城许久,马车旁传来父亲的呼唤声,我掀开帘子,他道“在车里坐的倦乏么?要不要坐到阿玛的马上来。”我忙点头答应。换乘父亲的黑马,与他同坐一骑,行在列队之前。 
  他身旁尚有诸多王公将领,纷纷向我点头微笑,十二伯阿济格也在其中。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即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各样毛色油光发亮。在护卫的白装胄甲的的侍卫队群中很是抢眼。 
  一路上,马队不疾不徐,缓缓前行。穿城过镇,早有侍卫在前开路,两侧百姓纷纷下跪旁迎。父亲徐徐道来,向我说起这是哪里、那又是什么!我听到许多从未听闻的地名,很是新鲜。马队晚上便在城里驿馆驻扎,第二日再度起行。 
  如此行走了几近半月之久,马队开始折而往北。又走了数日,此时关山万里,离京已远。风光也渐渐改变,再也看不到高山连绵,放眼望去,天地连成一线,向无际的更远之处延绵。 
  大队在营地驻扎,立时便有蒙古王公纷纷前来求见。父亲安排我居于后帐之中,连接数日,他都与这些与他一般高大,但却魁梧硕壮的多的男人们聚首。席间满是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与大娘相似的口音。只是同样的语调出自他们的口中却是字字顿挫,落地有声。 
  父亲在此便和我在家中熟悉的他判若两人,他言谈间显露威严气势,一呼百诺。几乎令周遭众人无敢仰视。期间,他也有与众人狩猎,我初时不甚放心,都陪伴在侧,但每次都见他气色如常,意气风发的样子,慢慢地也就放下心来。风沙刮面如刀,父亲看我皱眉眯眼的模样,便不再许我跟随在他身旁。接下来的数日,他每当出狩,我便在帐中等他回来。 
  这日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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