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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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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亏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淡淡一笑,帮着她一起系腰带。
我本不喜鲜艳色彩,第一次被逼着穿上身便无缘无由地惹来一门亲事,那时还气鼓鼓地嫌这颜色晦气,想想也好笑,最后还是这一身,用来与过去告别,今日之后怕是再也不会穿了。
匀脂扑粉,摆弄妥当,便剩出门见客。
看到多铎顿在那里,眼睛慢慢瞪成了枣核儿,我没好气地皱眉,“有你这样看人的么?”
“唔,好看!”他乐呵呵得不肯收回眼光,放下茶碗走近了道,“就说你穿红的最好看,还偏不信!今儿刮得什么风,来,让我仔细瞧瞧……”
“瞧什么哪,又不是没见过,”我戳着他的额头,朝门口努努嘴,“还不走,尽浪费我时间。”
“今个儿不出宫行不行?”
“不行!”我斩钉截铁道,瞥他一眼,“怎么又不想出去了?”
他嬉笑着凑到我耳边,“我怕到时候街上人人都盯着你看,可不是得愁死我……”
“油嘴滑舌!”我啐道,伸手拧着他的耳朵就往外走。
无论哪一日出得宫,踏足内城,这街上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儿,来得次数多了,我也能挨次说出那邻着的店名号儿,店里都卖些啥,门外又怎么个布置装典法子……倒似和回到现代一般,脚下是铿然有声的长路,头顶是碧空如洗的青天,真实得触手可及。
天上那一轮呆呆的日头,懒懒看我对着身边手拖手的那位发花痴。
好像是第一次那么仔细打量他的长相,这几年他变得多了,五官轮廓越发的分明起来,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有嘴唇还是那么薄,唇线却也已不复当年的柔软,不自觉抿出一道冷峻来,不笑时神态居然像极了多尔衮……究竟是从哪一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曾在我怀里落泪的孩子,无论怎么看都变成了可以依靠的男人。
只可惜,这样的男人终究不是我的缘分。
拽着捏着,都有要放开的一天,就像我们现在紧扣的十指,明天……
“可有听到我在和你说什么?”多铎曲指轻轻叩我的头,“怎么尽盯着我发愣?”说着忽然狭促地挤眼一笑,我回过神来,瞪着他狠狠道,“当然是看你帅了,满不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
我侧眼看过路人诡异的眼光,恨不得端起脚来,好踹掉他面上不是一丝半点夸张的笑,憋了会儿方问,“你刚和我说什么?”
多铎将我的手一攥,只道,“跟我来,带你吃个东西,我保你喜欢!”
原以为是什么东西,不想却是关东糖。那卖糖的店铺很小,白墙青砖,灰头土脸的和着招牌都不甚醒目,难怪会淹没在高低错落的街边店中,连我这个出名好吃的都没瞧见。倒是根据美食原理,路边摊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只不过我向来认为多铎是五谷不分那个型号的,这样的小店居然也能入他的法眼,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带着双重期待的心情,不解道,“真是稀奇了,你一个爷们怎么爱这个?我记得小年贡着的那会儿你还嫌甜呢。”
结果招来他一记十足的白眼,“所以我不明白你怎么就好这口,明明齁甜得发腻。”
我扁嘴,他只好无奈地摇头,一边儿道,“过了小年还见得着关东糖的,找遍全城里也就只这一家,里头人多,你在这儿等我就是了。”
原来是奇货可居,也不知他找了多久才给找着,我站在人圈外头看他往那中间挤进去,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苦是甜,转过头怔怔望着街上来往路人,却忽然见着黄衣芒鞋闪动,隐现于中。
了尘?心里蓦然一动,我不假思索便发足追了上去。
“大师留步!”我抓住他僧袍的衣袖,抵着腰呼呼直喘气,“大师……我有事相询……”
“阿弥陀佛,”了尘还是那幅神佛不惊,眉目淡然的样子,只轻轻从我手中抽出了衣袖,合什道,“女施主,别来无恙。”
我苦笑,“大师高人,自然知道这‘别来无恙’我是担不起的,既然字字如签,但求大师指点迷津,那四字该做何解?”
了尘垂首闭目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我虽猜他多半不肯透露,只仍不死心,正要分辩,却见他把眼一睁,瞳眸幽然,散出尘光,望着我半晌,长叹一口气,道,“相见便是缘,女施主但随老衲来。”
踏足小山顶,他往远处一指,我因而望去,高高落落的屋脊一溜排开去,方要咋舌,忽看到那卖关东糖的小店,不自觉顿住目光。
只见多铎提着个小纸袋儿,四周环顾,茫茫在人群中寻我,距离不远不近,即使看不清表情也知他此时定是大为焦急,我突然后悔自己贸然跑出来,不及说与他知,略略犹豫再看时,却见两个着蓝袍皂靴的人行近,都非我所识。多铎比了个手势,两人便会意各自离去,原来……过去那些事他学乖得够快,连与我出来只在内城打转都暗中随了自己人
了尘这就是你要我看的么?当局着迷,旁观者清。他是真的羽翼丰了,设防步营,心思缜密,度过明天之后,没有我在身边也一样……能好好过下去……
身后空无一人,了尘不知何时离去,我随手折了一大捧丁香,顺着来路快步下山。
“去了哪里?”
我不答,只将手中的白丁香塞到多铎怀里,笑问,“好看么?”
“雅儿……”他目光略带责备,却似松了口气,替我理理了鬓发柔声道,“回来就好。”
我不敢再看他眼睛,只低头去拨纸袋,他见状伸手往我鼻尖一刮,笑道“馋嘴猫”,自取了一块关东糖喂到我嘴边。
舌尖触到酥甜,眼底却有一股水气冒上来,我狠命眨了眨眼,轻轻咬在他指尖,含糊不清道,“甜,真甜……”
豆面糕、茯苓饼、核桃酪、栗子羹……走在回宫的路上,多铎憋了一天终于看不下去,捧着大大小小糕点的盒子探头问,“雅儿,你吃不腻么?都是甜的,哎,我真是怕了你了……”
我一手夹着丁香枝儿,一手挑了块个儿小的核桃酪塞到他嘴里,瞥瞥眼道,“要有桂花酿才叫好,一小勺保准就能甜翻你……”
他素来不喜甜食,听到这话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嚼着核桃酪只拿一张苦脸对我无限可怜地都囔,“今个儿什么日子?这么个吃法还要命么……”
“你不懂,”我松松挽着他的手,红色的宫墙已遥遥可见,静默得像一个监牢,便仰头看天空“人生,以后想起来总是甜得好。”话音才落,额头上便被他轻弹一下,“好好的怎么说得和以后见不着似的,你若真喜欢,以后我日日买给你吃都成。”
“好……”我低声应和着,天上浮过的云白得耀眼,却被夕阳晕成一个个金黄的圈儿,渐渐散开,终于越来越淡,如同无法实现的允诺,终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那满目的霞光渐甚,逐日而走,终浸染出遍天的烟紫熏红。
靴子底轻轻摩擦地面,踢起一片尘土飞扬,路的尽头是不尽的寂寥,就好像日落前彷徨的小美人鱼,为一个早已有答案的决定挣扎。
我叹气,相处的时间这样短,一个转身就走回到原地。
“送我进去好不好?”拖着多铎的手,踏上斑驳台阶,“离宫门下钥还有一会儿……”
“可是……”
我一伸手,摸蜇他的辫梢,糙出几缕发丝来,便攥在掌心,笑一笑道,“今个儿谁替你结的辫子,乱成这样?我再给你重新梳梳吧。”
犀角梳子薄凉通透,捏在手心却潮热得很,一路篦过了他顺长的发,忽听他在下头轻声笑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我说得可有错?”这本是新人婚前上头时好命婆边梳边唱的吉利话儿,盼得是百年好合。
此时听他骤然提起,心中还是有些酸楚,手按在他肩上止不住发颤,道了声“贫嘴”,只觉眼眶中一热,再看却是圆滚滚两滴泪落下来,渗入他发间,转瞬即不见。
“雅儿?”他大概是觉察了异样,转头欲问,却被我捏了耳朵紧紧按住,“安生坐着别乱动,等会儿又得恼我梳的还不如你近身伺候的哈哈珠子”,我佯怒,他便不再动。
于是赶紧抹掉眼泪,编好了辫子,要结穗子时,才见他还是与初见时一样,在辫穗上吊两粒小玉石,便也照样替他拴了上去。
“怎么,我又说什么惹了你?”多铎回手捞过辫梢,看得却是我的脸色,手一揽,拉我坐到他怀里,低头抵着我的面颊喃喃,“雅儿,我再也不会那样,再也不会……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不辞而别,一辈子都不会负你……”
“多铎……”抬头轻吻在他唇上,堵住他下文,怕自己再听一个“不会”,便再也忍不住眼底翻滚的泪水。他眼中的不解慢慢化为宠溺的温柔,唇上的暖意叫人如此眷恋,我闭了闭眼,狠心推开他圈紧的手臂,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个“您”字,垂眼道,“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他犹自迷惑不解,看着掌心问,“雅儿,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不打紧,只要你一直都记得就行了……还有,明儿别来晚了。”
唇角还留有最后的温度,我努力对着他的背影微笑……哪,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对吧?你可知道还有一句歌词这样说过,“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半夜醒来,却是因为胃痛得厉害,大概甜食吃得多了,看,强求的总是没有好结果。像最常做的那样,我拿枕头顶在小腹,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睁大眼睛等待一波疼痛过去之后,片刻的安宁,忽然有种凄哀的黯然。
我就是这样奇怪,多铎在眼前的每一分钟都想扑到他怀里哭泣,见不到时既非想念得天昏地暗,亦连眼泪都自动省略了,唯有胸口挥之不去的闷痛比较真实,现在呢,也被胃里的翻江倒海超越了。床上东西不多,爬起来看书是没什么希望,我动一动,摸到床头的匣子,便顺手拖到面前,半倚着床栏一样样翻出来细看。
那玉佩我本常带在身边,给了扳指那天便搁到盒子里;青田印我一直很喜欢,盖得最多的还是给他的信上,朱砂红都染遍了印端;带着这副绿琉璃的耳坠,第一次被他搂着睡了一晚,他身上那样暖,叫我永远也忘不掉;还有……这里头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比黄金,又有哪一样能用这样俗气的黄金来衡量?
要不,就算盒子底最后这根断成两截的银链好了,我轻笑,指尖摸到那精致细巧的链节,便将它拣了出来。那些都不属于我,只有这个,多铎,我不还你,你不会怪我吧?
40、情何以堪
套上圆领捻襟纳纱的玉色衬衣,扣上五副的扣子,舒袖至腕,展了展双臂,玉林便取过藕荷色喜字百蝶马褂替我穿上,扶我落座开始细细绾发。
只因齐尔雅真已到了及笄之年,又久在宫里居住,便不再着蒙古格格的装束,改作满族格格的旗装,今日大汗便要赐个封号,以后呢,倒是真正的蒙满一家亲了。
我笑一笑,看镜子里的自己,涵烟墨眉,珠粉铺面,殷红唇脂,头戴瓒花五蝠钿,坠簇新紫晶银珰,一身的贵气。折腾了一个晚上导致的白无常脸和熊猫眼圈半分也找不到踪迹,果然是人靠衣装树靠皮,生活在这个高墙里谁不是在脸上敷着厚厚一层遮掩真心的脂粉,既然主人喜好这盛装这虚伪,我何苦拂人脸面,给自己找难处呢?
御书房里,他问我这么快就有了答案,可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说,聪明人总是不会无谓地浪费时间,既然他赞我聪颖,我又怎会叫他失望?
我喊他四哥,不出意料地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惊讶,便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若是当年的四贝勒,便值我这一番说话。在我眼中,您已经得到了我姐姐全部的爱,得到了亲贵大臣们的尊崇,得到了半壁的江山,也得到了……齐尔雅真的敬重。只可惜,人,总是看不到最珍贵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身边,永远都觉得得不到手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失去便又追悔莫及。四哥睿智过人,必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脸阴沉不定,我实不愿猜他在想什么,顿一顿便问,四哥还记得当年初见时齐尔雅真求得那个人情么?
记得。他将眉一展,徐徐打量我,我交叠了手任他看,不很难,就当自己是块肉铺里的肉,他不过是买家。
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也不过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科尔沁素来出美人,玉儿九岁已芳名远播,你那时容貌中有三四分酷似哲哲,日后无疑是上乘之姿,纵使性子刚烈些,也不过若此。不想几年后再见你,大病初愈,一张小脸血色全无,不记得旧事也不识得亲人,众人都道是那伤落下的病根,可我却看到你的眼神,总是淡然不定,什么事都似不放在心上却暗暗旁观,不像你阿玛额娘,你姐姐,更不像十二岁的孩子。
一个人有了那样的人生经历会改变,甚至变得完全不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回答,当然不很礼貌。
他被我打断了话,也不恼,只问我要求什么人情?
求大汗善待玉姐姐。这个我早想好,没有犹豫便说了出来,想一想应该诚心一点,便撩起袍子前襟跪到地上。
明晃晃的黄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风来,我知道是他走到了面前,也不看他,跪等了一会儿,听到头上他冷淡的声音,我答应。
谢四哥,我磕了个头。答应便好,至于他到底会怎么做,就不再我掌控范围内了。
你怎么不求我饶了多铎?
这两件事虽有牵扯,却不能混为一谈,齐尔雅真知道自己的份量,不敢妄言朝堂大事,更何况,您已饶过了十五贝勒。
你如何得知?他问,我抬头,定定看他,因为大汗您给了我机会,饶他不死已是饶他,至于旁的,另当别论。
还有条件可谈的,不是绝路,史书不尽不实的,大部分倒还可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平了杀心,或者是把某只棋子推过一格,布下另一个局,我都不知,掳平前襟上的皱褶,等他的发话,也不过就是为了他值么,你后悔么之类。
说聪明,他胜我何止十倍,这种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开窍?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说完,我又补充给他听,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齐尔雅真虽不自量,却懂得珍惜眼前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没有亲耳听到,我如何敢随便说个哲哲听。
他怎么说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圈禁?
舒尔哈齐的那种,我很荣幸听人说过,用那种平平无奇的口气,却悲怆到极点,便点头,齐尔雅真听闻过。
你愿见到他的结局也是若此么?我不愿,他们两个都是智勇双全的将才,年纪尚幼无限前景……当然也可以调教。皇太极给的评价倒很公道,至于调教一说……
他问,我的法子你想听么?
我又点头,若这高墙囹圄的命运,只需我一句允诺便可解决,又何乐而不为?
小小的蒙古刀划过银链,发出“咯咯”的响声,扳指顺着断了的银链滚落到手里。
御前带刀,该是大不敬的,重则能安个死罪吧,我轻笑,把手伸给他。
齐尔雅真求大汗收回扳指,待得他日十五贝勒大婚时,将此扳指当作贺礼赐予十五福晋,即成就一桩人间美事,亦不算有违当年太祖爷的初衷。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如果是这对扳指始终牵绊着你我,那么今天我要放你走。
多铎,我黄笙生不做亏本生意,一桩婚事换两人的自由,稳赚不赔。
换不到一世的自由,那便换一时吧。
听过那首诗,念的都要俗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原文就写作Life is dear; love is dearer; Both can be given up for freedom。
我至多不过充盈后宫而已,就当囚鸟于笼,总还是好生供着养着,这样的不自由,怎么看也比圈禁来得舒心一点。
心情是轻松的,眼泪是没用的,虽然带一点儿痛,至少我不后悔。
接下来的问题无非你问我答。
他问我以后的打算,我看看他手里的扳指,很淡然地说听天由命,正常的女人最后都要嫁人,无非区别是嫁给什么人,早一点晚一点,做大的还是做小的。虽然我很欣赏薛涛“孤鸾一世,无福学鸳鸯”的清高,不过我做不到,何况他也不会让我这么做。
他眯眼,这是一种危险的征兆,果听他道,说来说去,你是不愿嫁我了。
我摇头,纠正他的话,大汗说得不对,问题在于大汗愿不愿娶齐尔雅真,并不在于齐尔雅真愿不愿嫁大汗。
啪的一声,是他重重拍在御案上,良久无话,我便一脸无辜地跪着,反正我也只有祯祥之幸,没什么可安天下的作用,他没有非得到我不可的理由。
僵持的结果是他先开口,给了一阵冷笑后才说,你拿玉儿要挟我。
我谦恭地表示,齐尔雅真不敢。
他以手指我怒道,你想告诉我如果我娶了你,就是娶了第二个玉儿,因为小十五你会甘心听我摆布,却绝不会真心爱我!
我很想说,这回您反应真快,可事实是说出口的时候我换成了,世上本没有相同的两个鸡仔儿,玉姐姐是玉姐姐,齐尔雅真是齐尔雅真,既然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比较的意义何在?
话有点儿饶舌,他却是当然的听懂了,睥睨着我道,他决不会重蹈覆辙,总有一日,他会要我心悦诚服。
他软硬都不吃,话到这个份上,我只好说,齐尔雅真拭目以待。
棋子的作用很多,指不定过几日他就改了主意,把我当作筹码送到察哈尔,明朝去和亲;哦,差点忘了还有朝鲜。
反正不会有更坏的了,我心也平,气也和。针锋相对他永远是占上风的一点也不稀奇,倒是已经对峙了那么久,我跪得从膝盖到脚踝全麻了,他还没要收场的架势。
事实证明最后抛出来的才是杀手锏。
短暂沉默过去后,我问,大汗还有何吩咐。他要的都已要到,我求的也都求到,按理这场谈话应该到了结束的时候,然而他并不叫起,我忍不住又要往坏处想,现在也不差坏了规矩,发了问跪等答案。
结果他叫我起来,随手抄了张空白的文书,提笔蘸墨,淡淡道,十五弟年纪也不小了,这婚不能不指,来,你倒是给我说说,有哪一家姑娘配得上他?
原来是要我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真是好手段,连后路都帮我断了。伸手慢慢握紧拳头,手心里有一阵钝痛,指甲嵌在肉里,我走近两步,面上露出微笑来,答道,齐尔雅真认为伊尔根觉罗氏配得上。
伊尔根觉罗氏,你说的是正白旗额真阿山的女儿?我记得他嫡出的两个女儿都已适人。
看着他询问的眼神,我都要佩服这戏做得真,轻吁了一口气说,大汗知道我指得是谁,阿达海统领的幺女,伊尔根觉罗?兰舍。
就当下棋好了,目光落到他微颤的笔尖,不妨赌一把输赢。我赌她一次被人利用再不会轻易上当,赌她心怀愧疚必会想办法弥补,赌她,对多铎的心意是真。至于他能下的赌注,自然多得很。
也好,我就依了你,不过以她阿玛的身份,至多也只是个侧福晋……十五弟初婚,嫡福晋日后再说也是,悬着便悬着了。他笔走龙蛇,面上亦看不出什么情绪,顿一顿接道,到时就让他们来谢你这个媒人吧。
我合眼,福下身去,谢大汗成全。
最后一桩交易宣告达成。
熟料他放下笔,却问,十五弟那儿你可有想好如何交待?
我看到那墨迹未干的纸上连串的满文,连着多铎与兰舍的名字,笑道,不劳大汗费心,齐尔雅真已有主张。
玉林搀我的手入内,边走边不住提醒着,“格格,慢点儿,仔细脚下。”
练了有月余,被教规矩的精奇嬷嬷不知打了多少次掌心,我还是走不好这三寸高的花盆底,就像不合脚的鞋子,无论多努力也不可能称心如意。
一屋子宾客,与想象中的没什么两样,该来的自然一个也不会少。行过礼后,皇太极招手要我坐他左手边,那一桌右手边依次是哲哲、大玉儿以及几位妃嫔,确实空得可怖,再看三大贝勒等却在另一桌。我尚犹豫,皇太极已道,“丫头,今儿家宴众位长辈都在,便借这个好时辰替你贺一贺及笄之礼可好?还不来坐?”
我谢了个恩,自去坐了,头一抬对上哲哲和大玉儿两双眼睛,都是止不住的担忧,赶忙笑一个以示安慰。既是顶了及笄的名头,自然接下去便有花头。皇太极先赏了块翡翠扇坠儿,温和道,“既是补了及笄的礼儿,我这个做人的姐夫也该有所表示才是,这坠儿我看正配你那团扇。”
翡翠是上好的翡翠,正面雕明月照松山,背后两行小字“为语东风暂相借,来宵还得尽余欢,”掂在手里沁凉沁凉的,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与那团扇终究是不配。
封号赏的是“乌尔希淑格格”,乌尔希淑在满文里便是睿敏的意思,现在的格格还无固伦、和硕、多罗之分,赏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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