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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绮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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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西宁王妃继续问道:“逛得如何了?一来便吵着要逛园子,他们家这园子到底怎么样?”北静王妃道:“到底是省亲的园子,无一不是皇家的气派。”
  说着心里想道:“我性急忙慌跑到他家园子里,想看一看那丫头长什么样,她们倒跑到这里来了。”因向西宁王妃问道:“姑母,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西宁王妃说道:“这是我新认的闺女,叫做黛玉,乃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府的千金。”
  边说边心里好笑,原来这北静王水溶身边有个谭侍卫,是北静太妃专门派给他的,每日都要向太妃报告水溶一天的行程,水溶本也没什么心思瞒着他母亲,太妃便知道了黛玉之事,又说给西宁王妃听,因此西宁王妃一早便知道水溶看上了个林姑娘,自己生日那天还专门叫贾府带着几个姑娘来转转,不想这林姑娘竟是故人之女。
  这回子只怕水溶这新娶的媳妇也打听到了,急着要见见。西宁王妃见这北静王妃虽盛装打扮,眉尖却总笼罩这一股抑郁之气,一点不像是新嫁妇那种娇羞之状。想来溶小子必是冷落了人家姑娘,她才如此迅速便开始打听她家王爷有无旁的心思。西宁王妃心里叹道,这一场婚姻本就是造孽。
  只听北静王妃勉强笑道:“原来是林姑娘,能叫我们姑母看上的果然生得齐整。”西宁王妃看她模样,显是被黛玉美貌压倒,心里不甘。这里黛玉见了北静王妃,心里感觉十分古怪,似乎觉得心里微微有些怪水溶,但又想他娶亲与我何干。只是这北静王妃瞧着好生眼熟,黛玉细想一回,发现这姑娘便是那日看马球时候替水溶欢呼的那位小姐。
  那时他们婚期已近,想不到竟不避嫌疑,旁的人家听说未来夫家也要去,必是不肯去的,这位王妃倒好,不仅去了,看了,还出声叫好,怪不得她嫂子要喝斥她,把她羞得满脸通红。这样想着,嘴里却道:“王妃过誉。”
  黛玉不知这北静王妃和西宁王妃的世子妃乃是闺中好友,她不仅要去看马球,还是她央求西宁世子妃替她安排的这样一个局面,不然以王府的家教,世子妃岂有想不到这一层避忌。因这世子妃想她这位好友从小娇惯,家里父母兄长对她无有不应的,若是自己不依着她,恐她闹出更离谱的事儿来,比隔着纱帘看场马球更危险,因此便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出,还冒着被婆母责骂的风险。
  原以为她是铁定的太子妃人选,不想北静王水溶竟亲自在朝堂上请旨,当着文武百官求皇帝给他和义忠王之女赐婚。听说皇帝当时虽两难,但念北静王的父亲当日功高,又是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的,因此便一念之差将她许给了北静王。
  这义忠王之女,也就是现下的北静王妃当日也是做着太子妃的美梦的,一夜之间竟换成的北静王,虽听人说北静王年轻有为,长相清俊,比之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总心里惴惴,要不嫁吧,圣旨已下,要嫁吧,又不放心,因揪着这个机会定要看他一眼。
  想不到这北静王果然如传言中一般生得清俊潇洒,一堆王孙公子里没几个稍有可及。又兼他骏马神驰,骁勇矫健,早把不能当太子妃的郁闷一扫而空,一颗芳心砰砰跳动,不由叫好出声。后来大婚前夕又听闻他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更是心中得意非凡。
  只哥哥告诉她他新在外头置了一处房产,养了个美姬不带回家,因此她又大发雷霆,吵着要她哥哥摆平此事。他哥哥一去,只听说是个丫头,生得美貌些罢了。但又恐她不信,因此特特将这姑娘要到府里做了姨娘。
  后来她自己偷偷打听过,那丫头果然是个处子,是自己捕风捉影了。想不到她欢天喜地嫁过去那天,他竟然旧伤复发,出了这么点岔子也就罢了,他倒是接着养伤一直不肯和她同房。她心中纳闷,既请旨把她娶进了门,为何又如此冷落于她。这种夫妻之事,她又不肯先开口,只得再托哥哥打听。
  她哥哥辗转打听到北静王府的侍卫曾偷偷打听过一位姑娘,现住在贾府,叫做林黛玉。北静王妃便动了心思,要来瞧瞧这林黛玉长啥模样。一见之下这林黛玉果然有惊人美貌,这北静王妃自知不及,一颗心似被猫抓。又听闻西宁王妃认了她做女儿,心里更是不忿。只听西宁王妃还说过两日要接她到家中小住。
  那头南安王妃有备而来,认了探春做干女儿之后,又赏下许多东西,余下几位姑娘自然也都有赏赐,这是每个王妃出门必然要做好的功课。只是这北静王妃心里不平,又拿架子,倒临时多加了几分,其余几位王妃见了也笑而不语。她也无暇去想旁人怎么看,只一心盘算这如何试探水溶之心,又要如何对付黛玉。简直急不可耐的回家去了,王妃们一看有人告辞,便也都辞了回家去不提。
  
   




☆、廿四回薛宝钗献香囊失措贾宝玉进王府惊慌

  是晚,贾府众人齐聚一堂,吃了团圆饭,又看了小戏子们献的八仙祝寿,贾母赏下东西去,又分男女各自耍乐去了。
  女眷这边众人嚷着要击鼓行令,又拉着凤姐儿讲笑话儿,凤姐道:“你们都是闲人,吃了饭没处消食去,不像我这苦命人,今日忙完还有明日,明日忙完还有后日,我还得布置明儿待客的东西,没空和你们玩去。”
  原来这贾母今年正好是整生日,请了所有族中亲戚和京城贵胄,人数众多恐排不开席面,因此从生日这天气连摆八天寿筵,错开了来好叫宾客们都适意些,可就是忙坏了凤姐,今儿不过是忙过了第一天,请的是京城各亲王府、郡王府和至亲,明儿起还有各国公府、侯府、将军府、六部的达官贵人,各地的大员及其亲眷,都是按着品级大小来的。
  众人见凤姐丢下他们自去忙了,也觉索然无味,只坐着陪贾母说几句闲话,也就散了。
  此后几天,王夫人凤姐儿天天忙着接来送往,贾母每天也要见上几拨人,虽不怎么劳动,倒也劳神,因此不过三四天便支撑不住起来,每天只略坐坐就回房歪着,到了寿筵结束已累的病倒了,刑王二位夫人每日侍汤奉药,太医院每日坐班看视,太医每日流水儿似的来来往往,贾妃又自宫中赐下许多药材。这一病病得慢去得也慢,贾母休息了好几日才渐渐觉得有些好转。
  这一日宝玉因要去北静王府做客,起了个大早,来上房请了安便要出门的,贾母和王夫人匆匆嘱咐两句,便由他去了。
  宝玉正要回园子拿几样东西,不妨正碰上宝钗稳稳走来,口中笑道:“宝兄弟,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这些天正午热,早晚都凉,正是该加些衣服了,袭人也疏忽了。”宝玉道:“我倒没觉得怎么冷,袭人原要我多穿一件,我嫌累赘便没穿。”宝钗道:“如此怕麻烦,仔细着凉。多穿一件能费多少工夫?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平日也没见你少了空闲。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呢?”
  宝玉道:“今儿北静王邀我去他府中做客,说是有位名士,难得进京,可引为一谈。我想着王爷上回驾临,欢喜我屋里那几把扇子,因想着多做了几把,送他把玩消遣。”宝钗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只不知道王爷懂不懂你这份心呢。我瞧你平常是个聪明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心思?”
  说着边伸手到怀内去拿出那只绣囊,正要摊开手给宝玉看,不妨后头黛玉远远叫道:“一大早的,竟如此之巧,都凑一块儿来了。”宝玉说:“你怎的也起这么早,是不是昨儿又没睡好?”
  宝钗大急,只觉得心中突突地发慌,再放回怀里去恐宝玉黛玉吵着要看,因此趁宝玉向后看黛玉打招呼,一把将绣囊丢在廊外草丛中。
  黛玉在后面看到宝钗和宝玉站在一处说话,不由这么说了一句,谁知宝钗竟不回头,还将一个红红绿绿的物什丢到草丛里去了,不由心里疑惑,益发觉得他们两个一大早鬼鬼祟祟。
  只见宝钗也回头道:“林妹妹起得好早。”林黛玉道:“不如你们两位早。”一面观察宝钗脸色,只见她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嘴唇青紫,恐怕刚才没发生什么好事,因说:“我刚看宝姐姐扔了个什么东西?别是帕子呀香囊呀什么的吧?”
  宝钗铁青着脸道:“好端端的,谁扔那些东西?”说完也不停留,便甩头走了。黛玉别有深意对宝玉道:“谁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见我一来就要扔?”宝玉偏没瞧见,又怪黛玉小性儿胡闹,便说:“你又来说这些瞎话,也不怕烂舌头。”
  黛玉见宝玉反帮着宝钗,心下着恼,也一甩头走了。宝玉无奈,想着等从北静王府回来再慢慢哄她罢。
  黛玉请了安又坐了一回,回到潇湘馆中,喝了一盏茶又看了一回书,见宝玉还不来,不由更生气,紫鹃见了,问雪雁道:“今儿宝二爷怎么还不来?”雪雁大声道:“我早上去摘花儿,听秋纹说宝二爷今儿要去北静王府,这回子恐怕才出门呢。”黛玉听了,心中释然,口中却骂道:“嚷这么大声,作死呢。”雪雁朝紫鹃吐吐舌头,心道:“我不大声儿点,恐怕宝二爷又有理说不清了。”
  谁知到了午饭光景,宝玉竟回来了,还白着个脸,气色也变了。黛玉早将早上之事抛诸脑后,忙叫紫鹃泡茶,亲给宝玉端了一杯,宝玉抖抖地喝了下去,黛玉问道:“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气了?”
  宝玉道:“我原是去北静王府听高人讲谈,谁知王府的管家对我说王爷一大清早发脾气呢,又是摔东西又是骂人,叫我到花厅略坐坐,就在王爷日常起居的院子边上,过会儿等王爷好受些了再见不迟。我在花厅坐了好一会儿,不见王爷来,倒是好几拨侍卫带着几个丫头进了王爷的院子,一个个都敛声屏气,一回子工夫便传来打板子的声音,那些人叫得跟杀猪似的。我恍惚听得是什么药的事情,大户人家最忌讳这些,我想还是不听为妙,正想着要走,只听一个女子哭着叫道:‘与她们何干,你只打我便是。’只听王爷道:‘继续打。’那板子继续响了一会儿,一开始那些人还叫得挺响,后来便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几个侍卫拖着那几个丫头出来了,一个个打得都不成人形,看样子就算不死也是瘫了。我看着形势,便辞了管家回来了。”
  黛玉听了知他受了惊吓,便想着拿些别的话岔开去,想了一回,问道:“早上你和宝姐姐在那里说了些什么?”宝玉慢慢缓过神来,道:“我一见你,便没仔细听。”这虽是实话,黛玉听在心里却总觉是假,瞧宝钗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事。正犹疑要不要继续盘问宝玉,鸳鸯进来回道:“林姑娘,西宁王府下了帖子,请你过去住两天呢。”
  
   




☆、廿五回大观园祸起病在前西王府福至人在后

  话说西宁王妃下帖子请黛玉过去小住几天,贾母想着等过了中秋再打发黛玉过去。谁知过了中秋,宫里传出消息说元妃患疾,贾家全府的人都跟着着急,贾母王夫人忙着请旨探视,准备物品打点宫中各处,便一时忘了黛玉之事。
  等忙完了元春之事,已到了重阳,贾府里又是赏菊花又是插茱萸,闹了几日。湘云因贪玩,早起和丫头们去摘菊花蕊子晒干了泡茶,沾了露水,因此着了凉。她素日身子壮,倒也没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吃几副药也就好了,不想秋寒逼至,又不加保养,倒是病势绵延起来。她每回来不是住潇湘馆便是住蘅芜苑,这回刚好住了蘅芜苑,连带着连宝钗身边的莺儿都过了病气,发起热来。
  宝钗怕湘云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忙将莺儿挪出园子来,搬到梨香院养病。
  这一日宝玉黛玉来看湘云,正巧探春几个也在这里,见他们两个来了,笑道:“才刚云丫头赶着我们走,怕过了病气给我们,想不到又来了两个。”湘云一看黛玉也来了,哑着嗓子道:“你又自己来做什么,叫紫鹃她们来看看我就罢了。偏你身子弱爱生病,还要来过这病气。”
  说完只觉得嗓子干疼,有如撕裂一般,忙要凉茶来喝。黛玉忙道:“我虽常生病,最近却觉得好多了。近一年都没生过病了。你还说我,自己病了都不知保养,还要喝冷的。”湘云道:“我因嗓子烫得紧,想凉一凉。”
  宝玉道:“现在身子烫着,喝了凉水下去,一时觉得畅快了,过后身子可要受亏呢。快快拿热的水来喝了。”翠缕听了,告状道:“咱们家主子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知道归知道,从来不照做罢了。”说完给湘云倒了钟开水,又吹了吹,递给湘云,只见湘云瞪着她道:“又要你多嘴。”
  说完又嗔着宝玉等赶紧走,宝玉等见她着急,怕于她病情不利,过了一刻便也走了。
  谁知这天晚间黛玉惜春竟也发起热来,贾母着了慌,忙请太医看视,好在太医看了说无妨。黛玉这一病直拖了一个月才渐渐痊愈,偏贾母怕她病情反复,嘱咐她休养半个月再出门。等黛玉大好了,贾母几乎忘记了西宁王妃下帖子来请的事情,这一天又接到西宁王妃补的帖子,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情,便忙打发鸳鸯等帮着黛玉收拾东西。
  到了黛玉出门这一日,贾母亲自送她上了轿子,那边西宁王妃又亲自接她下轿,黛玉自是心中感念这两辈人对他细致体贴,无微不至。只听西宁王妃便搀着她的手,边说道:“早几个月便下了帖子叫你来,一直没有动静,听说前几日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黛玉道:“因有些事情耽搁了,又病了几日,如今已大好了。”
  西宁王妃道:“这也是桩巧事,你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我娘家嫂子和侄子侄女现正在我家里做客,也才刚到。因过几天是我大哥的忌日,水家的王陵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因此每年我大嫂都要带了我侄子侄女来住几日,日日到我大哥的墓前祭拜。”
  因又怕黛玉不自在,便又说道:“如今你既是我的义女,咱们便都是一家子,我儿子和侄子比都娶了亲,比你也大了好几岁,没什么好避忌的,咱们家里不兴这一套。这几日我们家王爷被皇上指派去外地公干了,正好你们在这里陪陪我。”
  边说着边领着黛玉进了一所居处,黛玉见门匾上写着春晖堂三个字,便揣度是西宁王妃日常起居之所。
  进得门来,只见上座一位有些年岁的女子端坐在那里,看着比西宁王妃大了约有十几岁,发丝里已掺进些雪白之色。黛玉见了便要拜,被西宁王妃搀住了,笑着对她道:“刚说了咱们家里没什么规矩,不必拘这些俗礼,一家子的还拜来拜去做什么”
  只听那上座的女子向西宁王妃说道:“你还是这么毛躁,这话要说也得由我来说,她这是要拜我,怎么倒是你替我回绝了?”西宁王妃笑道:“我都出阁这么多年了,嫂子还是喜欢挑我毛病。我因知道你的心思,才帮你说的。不然你自己再说一遍也使得。”
  黛玉见她们一问一答颇为俏皮,更显得亲近非常,不由得抿嘴笑了。
  只听那北静太妃继续说道:“说一遍就说一遍,不就费点唾沫的事情。”因正正经经对着黛玉道:“姑娘,请起来罢,日后见了我也不必拜,咱们家里松得很,要是做给外人看,那另当别论。过来给我瞧瞧。”
  说着仔仔细细看了黛玉一回,又赞了一回,才说道:“当年我就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一对璧人,生出来的孩子必不会差到哪里去,谁知你竟生得比他们两个都还出色。你可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还是我做的媒呢。”
  黛玉自然不曾听说过父母旧事,北静太妃因向她细细说起黛玉祖母带着她父亲进京会试,顺便求娶她母亲之事,黛玉听得入神,有人进来也不曾听见,直讲到北静太妃打发他父亲去书房,好和她祖母商议第二日见贾敏一事,又叫人把小世子抱来给黛玉祖母看看。忽地有个轻快的年轻姑娘的声音打断了太妃,唬了黛玉一跳。
  只听那人说道:“哥哥,那时你还是抱在手里的小毛头呢,只怕咿咿呀呀还哭着要母亲抱呢。”又有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答道:“那时还没有你呢,又来装大人样说嘴。小时不知事,自然要母亲抱,是谁到现在还往母亲怀里钻呢?”
  太妃见她一双儿女进来,便笑道:“正是呢,那时还没有你这小丫头片子呢,托林夫人吉言,后来竟真得了个你,只是一味贪玩不懂事,还不如不生下来的好呢。”那姑娘听了,便窝到她母亲怀里撒娇不依,她哥哥在后面羞她,她只得意地做个鬼脸。
  西宁王妃见他们进来,忙给黛玉引见,并不提水溶王爷之尊,只说:“这是我侄子,叫做水溶。”
  
   




☆、廿六回梦着醒着想着妹妹火里水里成了叔叔

  黛玉低了头并不敢看水溶,依着西宁王妃的意思只福身行了一礼,盯着他的衣服下摆和鞋,并不抬起头来。
  水溶这几天因父亲忌日告了几天假,在家只作闲散寻常打扮,自然没穿王服,只一袭宽袖青衫,不近些便看不出是流云暗纹的上等织锦。同样料子滚了细金边的腰带一束,更显得他上身挺拔,下身颀长。
  黛玉见他穿着,不禁想堂堂一个王爷,怎地穿得如此素净,宝玉喜爱那些鲜艳颜色,而这北静王见了三次,白、黑、青,每次都是素色,不知他二人怎会交好?
  只见水溶一揖回礼,也不去看黛玉的脸,只看她穿着淡色罗裙,料子虽是上好的,却一点装饰也无,心里叹道怎地也不叫人绣个花儿蝶儿什么的?
  黛玉见他回礼,忙微微侧了侧身,西宁王妃看了暗赞一句:“好知礼姑娘。”又道:“这是我侄女,叫做水清。”
  那水清便自她母亲怀里跳下来,欢欢喜喜拉着黛玉道:“这是哪里来的姊妹,生得这样好看?”说着心中又对黛玉之姿品度一番,心里略略发虚,觉得自己有所不及,半晌,讷讷道:“可把我都给比下去了。”说得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水清听他们笑了,忽地有些不甘,回头对水溶道:“哥哥,你说这位姐姐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水溶一时语塞,想了一回,脸上微微泛红,他心里有个声音脱口而出:“自然是她好看。”可是细想一回,这话若是说了,一来他妹妹伤心,二来黛玉也没意思。可要说自家妹妹更好看,一来有自夸之嫌,二来竟说不出口。因说道:“两个一般好看。”只听水清翻了他一记白眼,道:“嘁,哥哥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不老实了。”
  西宁王妃见水溶脸色紧绷,怕他训斥水清,忙推水清道:“这是我刚认的女儿,姓林叫黛玉,赶紧叫姐姐。”只见水清撅了嘴道:“又是姐姐,要不就是我姐姐,要不就是侄女儿,连孙侄女儿都有了,我不要姐姐,我要妹妹。”原来这水溶和水清都是老来子,甫一生下来就有许多人要喊他们叔、姨,同一辈里他们两个自然是最小的,见了谁都是兄长和姐姐,这水清从来没有妹妹,一直想着有个人能喊她姐姐,偏生这辈子不曾如意过。
  黛玉略有些尴尬,却又觉得水清单纯,讨人喜欢,心里倒也没在意。只听西宁王妃若有所指打趣道:“你放心,等你嫁了人,叫你姐姐的多了去了。”直把水清羞红了脸。北静太妃忽对黛玉道:“当日我便提过要认你父亲做干儿子的话,那时竟没成。今日你来了,正好认了你做干孙女去。”说完对着西宁王妃挤了挤眼,西宁王妃只愣了一下,便立刻会意,推着水清道:“快别伤心了,没有妹妹,得个便宜侄女也是好的。”
  说着又拉着黛玉到水溶跟前,道:“那这位,可该叫溶叔了。”
  水溶一听她母亲提到干儿子三字便觉哪里不对,再听到干孙女三字更觉不妙,但就是一时没回味过来不妙在哪里,直到听到溶叔二字才觉得大事不妙,刚要开口拒绝,黛玉已恭谨温顺地叫了一声:“溶叔好。”水溶眼前一抹黑,只觉得天崩地裂也无法形容她母亲做的这等荒唐事。
  因咬着牙向她母亲道:“母妃可想清楚了,姑母刚认她作女儿,母亲又认她作孙女,岂不是乱了辈份?”北静太妃见捉弄到了儿子,心情大好,只忍着笑意,镇定道:“她认她的,我认我的,有什么可乱的?到时她叫她的,我叫我的,各不相干。”虽这样说着,却也不提起真的要认干孙女等话,只怕真的认了,儿子要跟他老娘翻脸。
  饶是如此,水溶仍气得黑了脸。唯水清不怕摸老虎胡子,天不怕地不怕对她哥哥说道:“平日也不是没人叫你叔叔,连叫爷爷的也有了,怎的母亲就认不得这个干孙女?”水溶心里直憋得慌,额头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那是至亲血缘,没有办法的事。不可混为一谈。”
  这里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肚子里早已笑得天翻地覆,偏又不能笑出来,憋得脸上神情均古怪的很,水溶见这一屋子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便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他前脚刚跨出门口,后脚还没迈呢,里面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早笑作一团,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知道水溶有意于黛玉,因此故意要错开了这两人的辈份,好瞧瞧水溶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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