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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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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张先生,见其如见孤。”
“末将等参见张先生!”
张柬之虽也参与了河州大战,不过都是在后方老营调度粮秣辎重,并不曾到过前线,李贺等人虽闻名已久,可见面却还是第一次,先前见张柬之与李显一道下的马车,各自都在怀疑张柬之的身份,这一听李显如此说法,全都吃了一惊,自不敢有所怠慢,忙不迭地各自躬身行礼问了安。
“诸位将军客气了,张某实不敢当。”
张柬之虽与李显同车而行,可实际上对此番来靠山镇的目的却是尚在云里雾里,只是他性子沉稳,见李显卖关子不说,他也不急着去追问,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此际见四员大将给自己见礼,张柬之也无甚特别的表情,只是客气地回了个礼,便不再多言。
“小贺莫要见怪,张先生素不喜多言,可一旦有话,便是孤也只能听着,尔等与张先生相处久了,便可知张先生面冷心热的性子,罢了,不说了,走,进镇!”
李贺等人都是李显的嫡系,自是都听说过张柬之在英王府中的地位,本想着好生与张柬之套套近乎的,却没想到张柬之居然如此漠然以对,不禁都有些子悻悻然,李显见状,忙从旁插了一句,算是解开了这等尴尬的情形,一摆手,当先便向镇子里行了去,李贺等人一见之下,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各自跟在了后头,一路说说笑笑地行进了镇子,穿过街道,到了镇子后的山峰下,入眼便可见一座新起不久的巨大宅院沿山而建,两百余名持戈武士各守要点,将这座大宅院护卫得森严无比,在院门口,站着数名中年文士,一见到李显等人行将过来,忙不迭地各自敛容迎上了前来。
“属下庄永参见殿下!”
为首的中年文士便是“鸣镝”的掌舵人庄永,其之所以出现在此处,乃是特地护送“鸣镝”最核心机密至此,为的便是等候李显的到来。
“庄总舵辛苦了。”
对于庄永这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李显一向甚是欣赏,不待其将礼行完,李显已疾步走了过去,伸手将其扶了起来。
“属下不敢,殿下之交待属下皆已办妥,您里面请!”
李显的话并不多,可内里的诚挚却是不少,庄永的眼角不禁微微有些子湿润,却不敢耽搁了正事,忙不迭地侧身一让,恭敬万分地请李显进院。
“刘先生,林先生,王先生,诸位在此可还住得惯否?”
李显并没有急着进院,而是笑着对跟在庄永身后的三名中年文士打起了招呼。
“谢殿下关爱,一切尚好。”
跟在庄永身后的三人分别是刘之、林远、王彬,其中刘之便是这处核心机密的实际负责人,至于林远与王彬则是其之副手,各有专精,都是“鸣镝”的元老了,只是与李显¨wén rén shū wū¨见面却是不多,此际见李显居然还能记得自己,三人不由地都有些子激动了起来,紧赶着还礼不迭。
“那便好,若有甚需要只管开口,但凡孤有的,定不会缺了诸位先生。”
李显的话掷地有声,绝无一丝的虚假——刘之等人负责的正是李显的核心研究院,此处集结了李显所能收拢来的能人异士,前番大战时屡立下奇功的陶罐炸弹以及火油弹便是出自这个神秘至极的核心研究院,而李显之所以敢放开手脚建设河西,最大的底牌也正是出自这个核心研究院,对于研究院所需,李显从来不问代价,自七年前研究院成立起,李显前后已往这研究院里投入了百万贯之多,所取得的成果虽尚大多束之高阁,可其意义却是重大而又深远,哪怕再多的投入,在李显看来,都是应该的,在这一点上,李显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多谢殿下,属下此处上缺了铁匠三十人,木匠二十人,还有铁矿石……”
林远乃是负责军工部分,性子较直,一听李显如此说法,立马憋不住便提起了要求。
“咳咳,林副院,此事回头再说,殿下您请!”
刘之到底是研究院的正院长,这一见林远要求起来便没个完了,登时便急了,唯恐李显见怪,忙不迭地假咳了几声,岔开了话题。
“啊,属下失礼了,殿下,您请!”
被刘之这么一提醒,林远这才猛醒了过来,不安地搓了搓手,面色通红地退到了一旁。
“无妨,刘院长,且将各院所需一一列表,报与孤知,回头孤便让人办齐便是了,请!”
李显活了三世人,又怎会不清楚这些搞研究的学者之习性,自不会去计较林远的失礼,笑着给出了承诺之后,这才一摆手,领着众人缓步行进了研究院的大门……
第四百一十八章缺人之憾
震撼,除了震撼还是震撼,一个半时辰的参观时间不算短了,可对于琳琅满目的各色展品来说,却只能算是走马观花罢了,饶是如此,张柬之依旧被所见所闻震撼得不轻,人都已在休息室里落了座了,心神却依旧还不曾稳定下来,捧着玻璃茶碗的手尚在微微地颤抖着,眉宇间满是震撼与惊喜之色。
身为英王府实际的大总管,张柬之自是早就知晓“鸣镝”里有着这么一个核心研究院,也隐约知晓这研究院里有着不少的新奇玩意儿,只是却从来不曾亲眼见识过,不过么,张柬之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本身对“奇/淫巧技”就不是太感兴趣,自也就不会专程去了解核心研究院究竟都在研究些甚子,甚至曾经还一度向李显提议削减研究院那庞大得惊人的研究经费以节约开支,只不过李显不曾采纳罢了,可亲眼目睹了那些各式火器乃至各式民用设施的神奇之后,张柬之已是彻底改变了原先的看法,心思已转到了如何将这些神奇之物利益最大化上,一时间各种奇思妙想纷至迭来,在脑海里纠缠成了一团,以致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子痴了。
“先生对这研究院可还满意么?”
核心研究院乃是机密中的机密,哪怕在李显的嫡系里,够资格知晓有这么个研究院存在的都不多,至于能参观研究院的,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狄仁杰等寥寥数人,无一不被研究院里的神奇所震撼的,越是智者,就越是被震撼得深,正因为此,对于张柬之的失态,李显自是一点都不以为奇,这便任由张柬之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这才笑呵呵地出言问了一句道。
“啊,哦,满意,满意,这些事物若是都搬了出来,我大唐国力至少能强上数倍,又何愁区区吐蕃小辈猖獗无礼,殿下引某至此,莫非是已有此打算了么?”或许是太激动的缘故,张柬之的话比起平日来,显然要多了不少,语气里也满是憧憬的意动。
李显笑着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不差,孤确有此考虑,只是河西基础薄弱,势无法一次性消化如此多的新鲜事物,孤打算分几步走,先民生而后军工,钱财孤倒是不缺,唯缺人耳。”
“缺人?”
一听李显此言,张柬之不由地便是一愣——河西十四州,虽称不上地大物博,可人口却并不算少,光是汉族便有四十余万人,再加上各族各部落,怎么说也有百来万人的,饶是张柬之多智,一时间也想不出李显所言的缺人是何道理。
“不错,是缺人,孤一算,先生就可知根底。”李显伸出了一只巴掌,一边屈着手指,一边算着道:“按户籍,我河西共有汉家人丁四十八万,便按五十万计好了,这其中青壮男女不到一半,算是二十万罢,常备之兵五万,此乃朝廷定制,轻易更改不得,余下十五万,扣除各州各县之衙役、公差以及为人奴婢者,这又要扣去近万,剩下十四万,内里颇有家业者又得扣去三万,剩下十一万人丁,看着是多,可我河西粮秣若要自足,则最少需十二万人垦殖,少于此数,就需得从外地运粮,所费之数巨矣,光如此算了去,垦殖都已有缺,要想大规模征调人丁以事生产,难度实大矣,孤前番大战俘敌两万余,开春后便打算将之投入垦荒,以赎其罪,历五年无过错者,方释其自由,如此一来,或可稍解垦殖人丁不足之虞,却势不能以之参与各项机密之生产,人丁之缺,实难从它处补齐。”
“唔,殿下所言甚是,可若是能将各部族都调动起来,应是可解得此厄才是。”
被李显这么一算,张柬之登时便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立马便发现了李显算法中的漏洞,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道。
“先生所言甚是,孤正苦于无法调动各部族,先生若是能解决此事,实是河西之大幸也,还请先生多多费心则个。”
李显等的便是这话,说实在的,对于游离于大唐统治之外的这帮子部族,李显着实是头疼不已——这些个游牧部族大多都是些墙头草,大唐强了归唐,吐蕃强了归吐蕃,目下虽都算是大唐治下之民,却又从来不听指挥,时不时地还要闹上些事端,偏生打还不好打,没个十足的理由的话,李显这头一动手,朝堂那头“杀良冒功”的弹章立马便得漫天飞扬,拉也不好拉,这群野惯了的游牧之民从来都是有好处便拿,要干活就走人的主儿,就跟身上的牛皮癣一般,实在是令人棘手得很,李显自己是没辙了,还真就指望着张柬之能拿出个好主意来。
“唔。”
一听李显如此说法,张柬之登时便有种上了恶当的郁闷感,没好气地给了李显一个白眼,却也没拒绝这个要求,眉头一皱,人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少数民族的管理问题从来都是历朝历代最头疼的事儿,别说古代了,便是经济高度发达的后世都难以根治,时不时地总会闹出些矛盾与麻烦,这一点,活了三世的李显自是心中有数,对此,李显也不是没有想法,实际上,早在决定将根基扎在河西之际,李显便已是考虑过了河西各部族的事儿,办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李显自忖把握性不高,不敢盲目去做罢了,偏生此事极为敏感,李显还不敢轻易召集众人来个集思广益,没奈何,该为难张柬之的,也只好为难上其一回了,此际见张柬之陷入了沉思之中,李显自也不会去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等着。
“殿下所出之题实是太大了些,某仓促之间,亦难有完全之把握,仅能道出几条纲领,或能有益焉。”
张柬之沉思了良久,眉头始终不见展开,半晌之后,长出了口气,抬起了头来,语气谨慎万分地说了一句道。
“先生但讲无妨,孤听着便是了。”
李显原就知晓此题难解,此际见张柬之出言谨慎,虽略有些失望,却也不会见怪,只是笑着点了下头。
“游牧之民素来懒散,野性难驯,若欲彻底为用,须得融合方可,欲达此,则非长时间教化不可得,可若是欲调而用之则不难,唯打与拉二字罢了,再者,游牧部族之根底便在牧场,若能从此处着手做去,或许能奇效,只是事关大局,却是轻易尝试不得,若不然,恐各方皆叛矣,某实不敢妄言,还请殿下自处之!”
张柬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微皱着眉头,将心中所思所想一一道了出来,可末了却还是不敢断言能解决游牧部落之患。
“牧场?唔,牧场、牧场……”
张柬之所言的解决办法大多属泛泛之谈,大体上李显都早已是知晓了的,这等答案显然不能令李显满意,不过么,李显也没有去责怪张柬之,只因此事本就是千古难题,历来多少智者都无法根治,又怎能奢望张柬之能在短时间里想出个妥善完全之策,当然了,张柬之所言于李显来说,也不是没有启迪之处,至少“牧场”一词便令李显有了些朦胧的想头,只是尚难确定,一时间不禁呢喃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生,按朝堂律制,各族常去之春、夏牧场归属如何?”
半晌之后,李显的眼睛突然一亮,已是有了决断,但却没急着说将出来,而是微笑地问出了句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来。
“按授田制论,当属朝廷所有,只是河西各州甚少理会罢了。”
张柬之饱读律法,虽不明李显所问何意,可回答起来却是快得很。
“嗯,若如此,也就是说归我河西都督府管辖了罢,于律法而论,孤若是要征用,当无碍喽?”
李显甚是满意地点了下头,笑呵呵地追问道。
“律法上是如此,只是这些牧场大多是各部族常用之地,若是强行征用,恐有大乱矣,殿下还须慎重些方好。”
张柬之还是没想明白李显究竟要作甚事,可却唯恐李显胡乱出手,赶忙接口劝谏了一句道。
“乱么?那倒无妨,孤却是不怕乱,敢乱者,杀无赦!”李显冷笑了一声,杀机毕露地说了一句,一见张柬之张口欲劝,李显一挥手,示意张柬之稍缓进言,嘴角一挑,放缓了脸色道:“牧场之地既是归我大唐所有,那非大唐之民自是用之不得的,孤若以河西大都督府之名征用牧场为马场,法理上既是无碍,那便可行,至于各部族若是承认为大唐之民,孤可以让其以牛羊马匹入马场之股,坐收红利好了,若不愿,孤以市价收购之,至于各部族之民么,肯开荒者,孤派人教导之,若不愿,大可自便,该乱的,便先让它乱上一阵好了,但消乱后有富足游民,缺人之憾未必不可解!”
“这……”
一听李显使出这等狠辣至极的湖底抽薪之策,张柬之不禁为之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评述此事才好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试点工程(上)
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就像是一对矛盾的两面,彼此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和平,战争永远是主旋律,纵使偶尔有些短暂的平和,那也不过是场间休息而已,只是双方在积蓄解决对方的能量罢了,矛盾的解决最终还是得走向战争,这是两个文明的宿命,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唯有一方彻底压过了另一方,方才根治这一矛盾,在李显看来,唯有到了科技相对发达的火器时代,农耕文明方才能真正战胜游牧民族,从而将游牧民族同化彻底,这虽然是李显的努力方向,可显然短时间里是实现不了的,哪怕是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那一幕,可该做的努力,李显却是不会放弃,哪怕是因此双手沾满血腥,李显也一样在所不辞。
不忌血腥固然是解决游牧部族的必要条件,但并不意味着胡砍乱杀便能解决问题,道理很简单,倘若将人都杀光了,固然是解决了内忧,可李显想要的人力资源却又该从何找去?指望着关中移民显然不太可能,难不成再放一批部族进河西,那先前的血腥杀戮岂不是在做无用功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事情虽是不得不做,却不能胡乱做了去,必须先有个试点,方可将预定之计划一步步推将开去,对此,李显自是有着通盘的考虑,第一步便是将河州之战中俘虏的撒拉部族头人宁古思都从大牢里提了出来。
“跪下!”
对于反叛之人,唐军上下素来是深恶痛绝的,两名押解着宁古思都走上厅堂的英王府亲卫自也不例外,毫不客气地各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宁古思都的腿弯上,生生踢得宁古思都惨嚎着趴倒在了地上。
“哎呀,饶命,饶命啊……”
近两个月的牢狱生涯下来,宁古思都已是瘦了老大的一圈,虽不致到形销骨立之地步,可深深凹陷下去的双颊、白得发青的面色,乃至蓬乱如麻的胡须,无一不显示着牢狱生活的苦困,倒霉的宁古思都早已没了往日里身为头人的体面,唯一不变的便是其那一双溜溜的贼眼,一边讨着饶,一边偷眼打量着堂上诸人,飞速转动着的眼珠子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既有恐惧,又有期盼,更多的则是狡诘的猜疑。
“抬起头来!”
一见到宁古思都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李显的心中不由地便泛起一阵恶感,不过么,话又说回来了,也就是这等性格之人,方才是执行试点计划的合适人选,为大事计,这么点恶心感自也就算不得甚大事了的,当然了,要想让其乖乖地去办事,没点手腕自然是不成的,这一点对于李显来说,自是不难,左右李显身上的煞气本就大得很,稍微放出一丝,便足以令宁古思都战栗不已的。
“啊,啊,是,是,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
宁古思都原本正暗自猜测着李显的身份,被这声断喝一刺激,猛地便打了个哆嗦,再一感受到李显身上传来的血煞之气,心立马便慌了,不单不敢抬头,反倒完全趴在了地上,一迭声地讨起了饶。
“念!”
李显压根儿就懒得去听宁古思都的废话,一挥手,寒着声挤出了个字来。
“诺!宁古思都,男,四十有二,撒拉族头人,咸亨三年九月十三日,勾结吐蕃贼军,暗中派出谍探两百三十三人混进枹罕城,妄图里应外合,拿下枹罕,被我大唐守军识破,全歼其谍探,九月十四日……”
李显话音一落,侍立在侧的一名亲卫便即站了出来,手捧着厚厚的案宗,将宁古思都的罪行一一宣读了出来。
“庄刺史,按大唐律,如此罪行之人,当如何处置?”
李显连看都没去看瑟瑟发抖的宁古思都一眼,歪了下头,不紧不慢地问了肃立在下首的新任河州刺史庄明义一句道。
“回殿下话,当斩,灭族!”
庄明义没有一丝的犹豫,李显话音刚落,他已接口给出了答案。
“啊,不,不,庄大人,小的是全是被逼的啊,庄大人,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份上,您就帮帮小的罢,小的给您叩头了……”
宁古思都可不是啥漠视生死的英雄人物,这一听“灭族”二字,登时便被吓懵了,猛地一个哆嗦后,立马醒过了神来,自忖往年曾与庄明义打过不少的交道,算是有些酒肉的交情,这便霍然跪直了起来,膝行到庄明义的身前,狂呼着伸出双手,便要去抱庄明义的大腿。
“唉,老宁啊,不是本官不肯帮你,瞧你这回干的都是啥事,叛国之罪,不止你要死,便是撒拉全族怕也都得跟着死,这满天下的,除了殿下,谁还能帮得到你。”
庄明义身为“鸣镝”中人,自是清楚眼前这场戏的目的何在,眼瞅着宁古思都爬了过来,这便不动声色地略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宁古思都的拥抱,长叹了口气,作出一派感慨状地表示着自个儿的无能为力,与此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李显的身份点了出来。
“殿下?啊,英王殿下饶命啊,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恳请您老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满族老小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给您磕头了,求您高抬贵手了,求求您了……”
宁古思都能成为撒拉部族的头人,自不是傻子,到了此时,哪还会不知晓高坐在上首的那名威武青年便是赫赫有名的英王李显,心一惊,顾不得再跟庄明义多套近乎,膝行着又爬回了堂中,猛磕了几个头,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李显并没急着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宁古思都,冰冷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直看得宁古思都心慌不已,求饶声越嚷越低,到了末了,已是彻底没了声息,只是满面惶恐地看着李显,一派可怜巴巴的小样子。
“宁古思都,尔好大的胆子,竟敢吃里爬外,说,我大唐有何对不起尔之处,安敢勾搭吐蕃贼寇,嘿,莫非以为孤的刀不快么,嗯?”眼瞅着宁古思都不吭气了,李显这才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语气淡漠无比地问了一句道。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虽是鬼迷了心窍,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啊,小的部落临近吐谷浑,未能躲过横行草原的瘟疫之袭击,部落中牛羊马匹损失近半,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小的也没少找官府告急,可……,唉,此事庄大人是知晓的,小的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奈何却是一无所得,为过得此冬,小的就,就……”
一说起勾搭吐蕃军的事儿,宁古思都原本就苦的面容登时便更苦了几分,絮絮叨叨地将罪责全都推到了官府在救灾的不作为上。
“嗯?庄大人,可是确有其事么?”
李显眉头一扬,脸上显出一丝惊诧之色,猛地侧了下脸,语气不善地喝问了庄明义一句道。
“禀殿下,下官确曾接到宁古思都之呈文,早已呈报到前任姚刺史处,只是未得姚刺史之批复,此事遂不了了之。”
庄明义当初乃是河州司马,自是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宁古思都确实呈过文,说的也是要求羹灾之事,庄明义为此专门派了人去撒拉部了解过灾情,却发现该部的灾情并不似呈文里所描述的那般惨重,损失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压根儿就到不了羹灾的标准,只不过是宁古思都想借此发些横财罢了,遂将呈文驳回,此事庄明义早已汇报到了李显处,可为了演戏之需要,庄明义却是干脆利落地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已变节投敌的姚望舒头上。
“唔,原来如此,那倒也算是事出有因了,可惜啊,国法无情,光是此事实难恕尔叛国之大罪,尔之一族还是难逃尽死之刑罚,奈何,奈何。”李显一派惋惜状地看着宁古思都,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啊,不,不,殿下,您开开恩罢,小的求您了,小的甚事都能做,只求您能放过我撒拉一族,求您了啊……”
宁古思都一听还是得死,登时便瘫软了下来,趴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犯下了滔天大罪,本无可赦之处,然,孤却不忍心尔全族尽灭,拼着遭弹劾,勉力保尔等一条生路好了。”李显似乎极其为难地叹息了一声,给出了个承诺。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小的当永记殿下大恩,再不敢行不义之事,小的可以对天赌咒,永世忠于大唐,再不反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小的……”宁古思都本已自忖必死无疑,这一听李显开了金口,立马便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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