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大唐 明月-第10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麴崇裕似乎这才看见琉璃,向她微微欠身点头,“原来是库狄夫人要来拜佛。”

琉璃此时哪里还不明白适才那两个队正在弄什么鬼,听了这话,忍不住笑着还了一礼,“我也诧异得很,适才这两位队正为何如此尽忠职守,原来世子要来上香。”

麴崇裕仿若不闻,转头便又跟裴行俭说起话来,一面说一面上了台阶,却见那位觉玄大师也从殿内转了出来,合十行礼,依然是一脸和善的微笑,“长史与世子今日竟是联袂而来,善哉善哉。”

午后时分的西佛殿不比平日的熙熙攘攘,香客却也不少,琉璃上香之时,耳边是一片虔诚的赞叹祈祷,只是面对眼前不远处那座汗水流得越发欢畅的大佛,她只觉得手指痒得厉害,恨不得探出去摸一摸那佛像是不是冰凉,好容易才咬牙忍住了,又看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的出了佛殿。

她的样子倒也无人留心,麴崇裕正对觉玄笑着道,“长史说大师的茶极好,崇裕今日也想叨扰一杯,不知会不会太过打扰?”

觉玄雪白的眉毛舒展开来,合十微笑,“求之不得。”

依然是东厢房的雅间,烹茶的年轻僧人也依然手势优雅,动作熟练,连备下的茶盏都与上回一模一样,只是气氛多少有些不同,麴崇裕似乎对佛经极熟,与觉玄引经据典的说起了因果福报之事,自有一种水泼不进的优雅。琉璃固然不会开口,连裴行俭都只是笑微微的听着,半晌才回身向阿成点了点头。阿成转身悄然走到觉玄身边常跟着的年轻僧人旁边,低声了两句,那位僧人有些意外,也低声回了一句,见阿成点头,才笑着跟他一道走出门外。

麴崇裕百忙之中也给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那随从脚步轻快的跟了门,回头便对觉玄笑道,“法师所言甚是,只是我倒记得玄奘法师当日曾说过,若不催邪,何以显正……”玄谈妙语中,适才的那点动静,就像小小的雨滴落在湖面上,激起的那点涟漪迅速的消失不见,连水花都不曾激起一朵。

大约过了两盏多茶的功夫,出门的三个人又悄然走了回来,阿成依旧拿着他的照袋,满脸微笑,眼睛都比平日亮一些。那位年轻僧人低着头,看不出神色如何,倒是麴崇裕的那位长随神色如常,向麴崇裕微微摇头,站在了他的身后。

麴崇裕暗自松了口气,却见裴行俭低头喝了一口茶,突然开口道,“觉玄法师,裴某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都云佛法慈悲,法师当也知晓,如今西州便有一场莫测之事。”

麴崇裕不由讶然的看向裴行俭,只见他一脸从容,含笑问道,“不知大佛寺可愿慈悲为怀,为西州子民做下这场善事?”

觉玄已然怔住了,倒是他的身边的年轻僧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他的脸上的皱纹突然一僵,微张着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还是麴崇裕眉头一挑,先笑了起来,“守约此言何意?”

裴行俭叹了口气,“世子想也知晓,那十二万石的粮草大限,下官不才,今夏的租税加上西州行商手里所筹,倒也凑齐了此数,只是都护府账上无钱,仓中无帛,总不能空口白牙开仓令行商交粮。下官想来想去,也唯有指望佛寺出力,来解救西州百姓这一回。”

麴崇裕多少有些意外,这一个月来,自己布下无数人手,防的便是裴行俭这一招,可这一个月来,裴行俭与他身边之人都在忙着军粮之事,与苏南瑾倒是见了两次,却根本不曾靠近过大佛寺,今日自己才突然收到他再次上香的消息,还以为他准备了怎样的犀利说辞、巧妙手段,没想到,裴行俭却是这般简单直接的说了出来……

麴崇裕定了定神,摇头而笑,“此言差矣,佛门固然是以慈悲为怀,然则这钱粮之事,乃是我等朝廷命官分内之责,焉能推诿于方外之人?守约为民筹划,一片苦心,崇裕也是佩服得紧,只是今日之事,的确太过唐突。”他笑着看向觉玄法师,“法师放心,此等官府事务,我麴家必然一力承担,不会教西州子民不安,亦不会打扰到佛门清净。”

觉玄低头念了声佛,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多谢世子。”

麴崇裕扬眉一笑,端起茶盏惬意的喝了一口,正想再说两句,却听觉玄声音平缓的说了下去,“只是军粮之事,事关西州四万百姓,想来我佛今夏显圣,便是为了拯救西州子民度过此劫,我等又焉能不遵佛旨?此次各方信徒所捐的功德,如今已有四万多缗,本寺将悉数捐做军粮之资还望长史成全”

麴崇裕的一口茶顿时悉数喷了出来。

第50章如坠云雾胸有成竹

走出大佛寺的院门,麴崇裕努力端着的一张笑脸彻底的垮了下来,转头看了自己的随从一眼,语气不由带了几分严厉,“适才究竟出了何事?”

随从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并无异样,是裴长史的亲随向佛寺讨了些冰,说是长史夫人想用来冰些梅浆。”

麴崇裕眉头微皱,西州井水深凉,西州人夏日要吃冰浆冰酒,不过吊入井中一两个时辰便可,但长安富贵人家夏日饮浆的确多喜用冰,以这位库狄氏的性子,想沾佛寺的光毫不稀奇,但若不是他们出去的这一趟出了问题,难不成这觉玄法师还真是收到了佛旨,而裴行俭早在两个多月前就算到了这一天?

不绝无此理

麴崇裕脸色更寒,“你把前后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上一遍,一个字一件小事也不许漏”

随从唬了一跳,想了半日才道,“裴长史的亲随去找那位僧人时,我因站得近,依稀听到那位亲随是说,听闻大佛寺有冰窖,自家夫人想做冰梅浆,不知能否让他去冰窖里拿些。僧人便答,拿些冰自是不打紧,只是佛寺冰窖历来用以保存供物,外人不好进去。那位亲随点头,两人便一道出了门。”

“小的跟出去时,便说也想看看冰窖,大僧只说寺有寺规。那位亲随后来拿了把壶出来,说装个半壶便好,大僧提壶自去后院冰窖取冰了,没多久便拿了回来。那位亲随又问了些佛像显圣之事,说是若不是前次来给这佛像上香,也不会知晓大佛寺竟有冰窖,怪道是西州佛门之首,佛祖格外垂青,如此夸赞了大佛寺几句,都是日常话,再没说旁的。”

麴崇裕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便是这些了?”

随从想了想才道,“快到门口时,长史亲随还让大僧帮忙拿了壶,说是这壶原是寻常,但装了佛寺的冰便是与众不同,他只怕出汗滑手,万一砸了,佛祖岂不见怪?还是装入照袋大家才把稳。那大僧还当真差点滑手摔了壶,亏得长史亲随手快用照袋接住了,小的也跟着笑了一回便回了屋。”

不过是寻常玩笑,麴崇裕失望的摇了摇头,思前想后的走了一路,直到已然进了都护府正堂的门,依然是不明所以。

麴智湛抬头看见麴崇裕的脸色,慢慢站了起来,“大佛寺出了何事?”

麴崇裕垂眸回道,“裴守约向觉玄法师直言相求,望佛寺出手解粮草之难题,觉玄法师竟是一口答应,还道佛祖此次显灵想来便是为了此事,因此要把这一个月所收功德悉数捐出。儿子劝说了几句,觉玄法师竟是铁了心要捐,裴守约已让府兵们去清点钱帛了。”

麴智湛脸上也露出了愕然之色,“怎会如此,觉玄大师此前一个字未透可是裴长史暗中使了手脚?”

麴崇裕的声音更是低了下来,“儿子无能,查不到端倪。父亲以为,如今该如何应对?”

麴智湛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还能如何?此事虽是出人意表,然则与你我,到底也无妨碍?只是……”他略停了片刻,声音变得肃然起来,“玉郎,我知你心高气傲,对裴长史颇不服气,只是事已至此,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为父要劝你一句,万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树下一世强敌今秋大军到后,事务必然繁多,为麴氏计,为西州计,你还是放下心思身段,多与裴长史携手共事,若能摒弃前嫌固然最佳,至不济也要相安无事才好”

麴崇裕默然半晌才道,“莫非技不如人,便只能束手待毙?”

麴智湛眉头一皱,随即才慢慢松开,淡淡的道,“人生在世,岂有永世一帆风顺之理?也不过输得起和输不起之别罢了。为父蹉跎半生,论雄才大略远不及你祖父,论风采人望,亦远不及你伯父,唯一会的,也不过是如何去输,我原以为你在长安这十几年,大约也该学会一个输字,却没想到一个裴守约,便让你这般失了分寸”

麴崇裕抬起头来,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麴智湛已挥手道,“你不必多说,为父口才原本不佳,认真辩起来,只怕不是你的对手,你只须下去多想一想,想清楚之前,莫再轻举妄动便是”

麴崇裕只得低头应了个是,麴智湛见他神色落寞,不由放软了口气,“这半个月你也辛苦了,这几日横竖无事,不如去山北的别院歇个几日。”

麴崇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两日只怕便会有大事,今日去大佛寺前儿子才听说……”一言未了,便听外面传来了通传之声,“都护,苏参军求见”

麴崇裕不由愕然失笑,低声道,“便是这位苏公子之事,崇裕待会儿再回报。”说完转身出门,对正大步走来的苏南瑾抱手一笑,“子玉,里面请。”

这半个月来,麴崇裕与苏南瑾厮混了好几日,他原是长袖善舞之人,兼之出手豪爽、人品风流,到了七八日上,苏南瑾便也不提要回军营,在麴崇裕为他收拾出来的一间小院住下,日日美酒佳肴,夜夜美婢娇娥,只觉得比在伊州更惬意十分,此时看见麴崇裕迎了出来,苏南瑾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原来玉郎也在,倒是巧了”

麴崇裕把苏南瑾引了进去,一面便问,“子玉今日可是有事?”

苏南瑾点了点头,“确是有事相询与都护。”进门便向麴智湛行了一礼,“见过都护。”

麴智湛笑眯眯的道,“苏公子请坐,这几日小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敬请见谅。”

苏南瑾自然满口感谢,说了几句闲话,便话锋一转,“麴都护,适才裴长史遣人知会子玉,道是军粮已然备齐,明日便可入仓,让我过去督查,并接手西州粮仓,不知此事可是都护的意思?”

麴智湛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随即便又是满脸笑容,“裴长史负责西州钱粮,他既然说已然备齐,定然便是备齐了,想来一事不劳二主,烦劳公子这一趟,为的是省却日后再入一次军仓的繁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苏南瑾眉头一挑,“都护竟是并不知晓此事?”

麴智湛只是呵呵的笑,“让公子见笑了。长史谨慎勤勉,做事历来妥当,我便也躲了懒。”

苏南瑾看了麴崇裕一眼,见他脸色淡淡的,心头更是大定,抱手笑道,“既然如此,子玉心中有数了,这便告退”

麴崇裕忙道,“我送你出去。”一路将苏南瑾送到了门外,苏南瑾见左右无人,便笑道,“玉郎可想去看场好戏?”

麴崇裕心里一动,倒是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子玉的意思的……”

苏南瑾冷笑了一声,“我听闻裴守约这些日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倒是让西州行商们都疯癫了般鞍前马后的为他筹集粮草,想来今日既然敢让我去督查,便是胸有成竹了,却不知……”他笑着转了话头,“这收粮非一日之功,你等着便是。”说着拱了拱手,昂首大步离去。

麴崇裕看着他的背影在都护府外消失不见,脸色才冷了下来,转身回到正厅,对麴智湛冷笑道,“这苏南瑾倒是个胆大手黑的,看来我听到的消息没错,他是准备是分量上做手脚,听说是要克扣两成”

麴智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吟道,“你如何打算?”

麴崇裕犹豫了片刻才道,“崇裕想着,总要让那苏南瑾收敛些才好,若是差个一成半成,咱们这十几天来,倒也收了些粮米,加上西州大户们的,大约万来石还是凑得出来。”

麴智湛叹了口气,“玉郎,你还是想要与裴守约比个高低?压他一头?罢了,依我之见,你什么都不必做,寻个不起眼的人知会裴守约一声便罢。”

麴崇裕不由一怔,“父亲,为何要去知会他,他既然让苏子玉接管粮仓,想来……”他恍然醒悟过来,“父亲只是想让裴守约知道,此事并非我等的筹划?”

麴智湛笑着看了他一眼,“你都能想到之事,裴守约会毫无准备?”

麴崇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父亲的意思是认准那裴守约手段远超自己了,只是此事……他用力吐出胸口的一团浊气,露出了笑脸,“父亲说的对,既然如此,咱们等着看他们如何过招便是。”

麴智湛圆团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笑容,“正是,这样一场好戏。莫说你,便是为父都想去看上一看”

………………

清澈的淡褐色梅子浆里,晶莹的冰块载沉载浮,盛梅子浆的玻璃圆钵上迅速的凝结了一层水珠。琉璃自己动手,分了三小碗出来,笑道,“你们也来尝尝。”

小檀和阿燕都喝了两口,小檀便道,“婢子觉得,这梅子浆虽比井水里浸过的凉一些,尝着似乎却也淡一些,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琉璃喝了一口,叹道,“我倒是尝出了些金银的味道。”

小檀“啊”了一声,忙喝了一口,皱眉道,“婢子怎么尝不出来?这金银……是什么味道?”

阿燕便笑道,“都说西州水贵如金,西州城虽然略好些,这冰却也金贵得很,大约还真是分外值钱些。”

琉璃笑而不语,这大半壶冰,换了四万缗的钱,莫说值得一壶金子,只怕一壶钻石也差不离了。

小檀叹道,“也就是大佛寺这等地方,还能有冰可用。”又啧啧两声,“没想到一座佛寺居然一笔便捐了四万多缗出来,虽然比不上娘子手阔,倒也算得上惊人”

琉璃不由哑然失笑,正想说话,裴行俭从外面挑帘走了进来,见了案上的冰梅浆,对琉璃笑道,“你倒是性急。”

小檀和阿燕忙行礼退了下去,琉璃便上前帮他解了腰间系着的青带,一面问道,“忙了这半日,可是将佛寺捐的钱帛都清点妥当、收入官仓了?”

裴行俭摇了摇头,“清点自然是清点了,至于收入官仓么,”他低声笑了起来,“这些钱帛若是就这么收入官仓,岂不是太过可惜?”

第51章八面埋伏军法处置

西州城四面悬崖,常年只有东门供人出入。然而西州人都知晓,这座高台之城其实共有三处城门。除了日常出入的东门,西门为得胜门,每逢大军凯旋时方会打开,而对着河谷间最狭窄险要之处,还有一处南门,乌沉沉的铁木大门和吊桥,矗立在陡峭的悬崖绝壁上方,让人一望便起肃然之意。

六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当初升的阳光把西州染得一片金红,这扇沉重的大门竟是轰然洞开,结实的吊桥缓缓落在了对岸的岩壁之上。早已等候在河谷外开阔处的粮车,迅速排成了长队,人引马拉的从吊桥上进入城门,又停在了都护府南面的那片校场上。

不大工夫,偌大的校场便横七竖八的停满了粮车。只是除了偶然的马嘶之声,竟是一片肃静,赶车的车夫们平日最爱闲扯磕牙,此刻一个个却都紧闭双唇,不时东张西望,心里暗自打鼓。

数百名头定铁盔,胸配片甲的军士分列在校场的东、西两头,人数虽不甚多,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却似乎直冲霄汉。莫说是那些车夫,便是随车进来的行商,相视几眼后也不敢贸然开口,其中有些见多识广的一眼便看出这数百兵士打扮气度都与西州府兵迥异,是正经的唐军精锐。

校场北面,是整整齐齐的几排粮仓,仓房前的空地上,称粮用的官斗官斛早已安置妥当,十几位同样一脸肃杀的军士负手而立,西州的仓曹参军张高与几位管粮的官吏陪在一边,心里多少都有些郁然——这收粮入仓,原是州里最大的肥差,手头略变动些松紧,自有不少好处可得,如今随着裴长史的一道交仓的政令,自是都化作了泡影。而眼前这些军爷,显然不是好相与的,看那摆弄斗斛的手势便知,颇有几个是此道老手,还有那斗、斛的规制……此番只怕不但糊弄不得,还要赔上小心才能了结这趟差事。

随着一阵嚯嚯的靴声,一身戎装的苏南瑾带着十几位亲兵走到了粮仓面前,眼光一扫,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裴长史怎生人还未到?”

张高忙笑着迎上一步,“裴长史适才已派人来知会了一声,因今日不但要收粮,还要给这些交粮的行商支付一半钱帛,他要去准备一二,稍后便到。”

钱帛?苏南瑾嘴角冷冷的一撇,他不就是从佛寺那里敲了一大笔么?这位裴守约敛财的手段当真了得,当今圣上与皇后那般崇敬僧尼,他居然也敢对佛寺下手只怕日后对景揭了出来,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再说了,今日之事,他以为是用钱帛可以揭过的么?

苏南瑾的目光从那几个军中定制的斗、斛上掠过,抬头看了看天色,冷笑道,“却不知长史要准备到何时才能妥当?这收粮之事也是耽误得起的?”

张高忙道,“公子稍候,某这便差人去催一催长史。”回身指了个差役道,“你快去一趟,找到长史,便说苏公子已然到了,请他尽快过来。”

眼见那差役撒腿便跑了出去,苏南瑾的脸色依然纹风不动,“时辰不早,有劳参军打开粮仓,这便开始收粮罢”

张高一怔,苏南瑾的目光锋利的看了过来,“十二万石粮食,绝非两三日便可收完,若不抓紧些,待前军到时,此等重责,谁来担当?”

他身材原本高大,语气又咄咄逼人,张高不由退了一步,念及裴行俭之前“不得与苏公子冲突”的吩咐,还是讷讷的道,“那、那便依公子所言。”说着向管粮仓的小吏挥了挥手,小吏忙从怀中掏出铜匙,打开了当先的一栋四间粮仓。

西州的粮仓自然亦是用减地留墙法在生土中挖掘而成,只是四面土生墙都是特意留得上薄而下厚,整个形制恰恰有如倒扣着的米斗,兼之进深颇长,又无高窗灯火照明,看去又颇像四张黑黝黝的饥饿大嘴。

这粮仓一开,等候的粮车便有了小小的骚动,安三郎早已等在行商之中,当下向人群中的张二郎欠身行了一礼,“张骑尉,您先请。”

这张二郎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因盗牛案而名闻西州的敦煌张氏子弟。他原非行商,只是此次收粮利润可观,又是与官府合作,有些大户乡绅也颇愿加入,安三郎自是不好拒绝。这张二郎大约是想着能表一表自家洗心革面的诚意,更是颇为热心,此次设法收了一千多石的粟米上来,比寻常行商还来得快些。安三郎几日前便与裴行俭合计过一次,今日第一个便安排了他去交粮。

张二郎早等得不耐烦,听得这句呵呵一笑,抱手说了声谢,与安三郎一道走了上去。

旁人也就罢了,那仓曹参军张高一见张二郎,心里不由叫了一声苦,这位族兄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冒了出来?此时也不能多说,只咬牙对张二郎使了个眼色,张二郎有些愕然,左顾右盼的不明所以。张高暗暗叹气,回头便对苏苏南瑾笑道,“苏公子,此次送粮不仅有行商,也有西州大户,公子是否要下官引见……”

苏南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们把粮米送上便是,谁有工夫与他们厮见”

张高只得自己迎上两步,苦笑着低声道,“阿兄,今日您怎么第一个送粮上来了?”

安三郎笑道,“参军说笑了,此次送粮虽说也有几家大户,也有两三位不是白身,可有谁又敢立在骑尉前头?”

张二郎也是自得的呵呵一笑——论身份论门望,他不第一个交,还能是谁?

这话自是在理,张高心里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阿兄当心,莫顶撞了苏公子。”挥手让粮车停到了仓前,自有马夫健仆上前卸下了几筐粮米,倒入立起的四个官斛之中。按规矩,待用官斛称量完毕、文书记上数目,便可重新装入米袋、运入官仓。

只是这一倒之下,却是出人意表:那粮车上的四筐粮米,竟然都不够一斛之数,几个军士摇动了几下,木斛里的米面上便露出了一寸多长木板。有军士厉声道,“还差了两成,再添”几个张家的奴仆顿时都呆在了那里。

张二郎原想与张高多说几句话,听到身后的动静,忙走了过来,见了这般境况,不由失声叫道,“怎会如此?我这一筐恰恰是一石之数,只会有多,怎会不足?”

苏南瑾早已候在那里,闻言心里一喜,脸色却是一沉,冷笑道,“好大的胆子尔等奸商,竟敢偷工减料来糊弄军仓,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来人,把这奸商拖下去,给我狠狠打二十军棍”所谓杀鸡给猴看,这一个撞上来的人,自然要狠狠教训一番,才好教这些商贾们老老实实,听任摆布

张二郎不由愕然,待军士上来要扭他的手,才怒道,“谁是奸商?我乃大唐武骑尉,谁敢动我?”

张高也忙拦在了中间,“使不得苏公子,这张二郎并非商贾,乃是西州大户出身,因军功封了勋官,不可轻易上刑”

苏南瑾听得“武骑尉”三个字,早已怔住了,什么西州大户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若眼前这蠢物真是武骑尉,事情便是不同,武骑尉虽说是勋官中最低的一级,却也算得上是正经的衣冠身份,不像商贾们,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