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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 作者:青眉如黛-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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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不知么?”我抬头回答,不卑不亢,“回纥的箭术之比乃是三箭定胜负,生死有命。可有一条,若应战一方为女子,则另一方不可攻向对方,需以另外之物作为替代之法。在场各位乃鄂尔浑族姣姣勇士,不知珍珠说得对不对?”
“正是!”叶护抢先开口,其余胡人纷纷点头,半晌,葛勒可汗缓缓点头,张妃笑脸渐僵。
死女人,想整我郭家,下辈子吧!你懂回纥习俗有什么用!我就是胡驺又怎样,胡人应我,叶护帮我,葛勒可汗也绝不会站在你一边!你这玩弄权术之人永远都不懂,也不配懂,什么叫做两肋插刀,什么叫做义薄云天!
我目的达到,朝她盈盈浅笑,复朝李亨再拜,“父王,珍珠兄长正是郭子仪郭将军,这件事,母妃早已知了。所谓长兄如父,珍珠代兄出战也是理所应当,请父王准许。”
“如此,你多加小心。”李亨双手扶我,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一握我手,“万勿勉强。”他低声。
我点头,心里堵得厚重,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激动,这一场是我争来的,为了大哥,为了灵州,为了他日的胡汉联手,为了太多,要胜,绝不能败!
“珍珠,你用我的弩。”郭曜送来三副弩机让我选,弩也算箭的一种,我打了个擦边球,叶护用的是真正的弓箭。这三副弩机都经过大哥的改装,既长且沉,郭曜的那副略轻,可一入手还是估计不足,若非李俶手快替我接住,几乎砸到自己的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郭家人都死绝了么!哼!”
又是他!
“平阳郡公!”我叫,他回头,头颅高高扬起,极是不屑。
我举弩贴腮,抬手就是一箭。
“嗖”地一声,铁箭穿冠而过,啪地,薛康衡头顶金冠四碎,铁箭穿发钉入百米之遥的辕门立柱,许久,箭尾尤“笃笃”晃个不停。
好!满场欢呼鼓掌,欢呼声中,薛康衡回神,惊极惧极,一脚软倒。
“有没有事?痛不痛?”李俶抱住我肩,他没鼓掌,他在看我,刚才的一箭,弩托重重后冲到我肩颈,他看得真真。
我摇头,紧紧咬牙,若是此刻开口,一定极度哑声扭曲。值得,非常值得,一箭令薛康衡出丑人前,这奇耻大辱足够他记住一辈子。
李俶极仔细地注意我面部表情,片刻,松一口气。欢呼声渐止,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尤从人群外一架玉铬马车里传来,他望去,唇角笑意愈深。
“珍珠,万勿勉强,这一场即便是败了,也虽败犹荣!”他最后一个离场,临走俯耳。
“你的箭法愈见精进。”叶护由衷称赞,伸手向我。
“我的箭不是用手瞄,而是用心瞄。叶护,你不一定能胜得了我。”我伸手,潇洒一握。
“用心瞄?”叶护咀嚼重复,呵呵低笑,“也许你大哥受伤还是件好事呢。”
你说什么?我哼哼,好个没良心的,我大哥为你断了手,居然还笑得开心。
“好!如此,我就不相让了!”叶护一拍大掌,反手摘弓,摒指三支铁箭,引弓满月,箭在弦上。嗖嗖嗖,铁箭倏地离弦,夺夺夺,三箭射中辕门梁缘一角,成一品字形,深钉入缘,没及箭簇。
叶护大笑,甩弓下场,我目瞪口呆。
这人真是不让我啊,三箭成品字形,只余中心一方铜钱之地,他真以为我是百步穿杨啊,刚才那一箭叫做侥幸,我只瞄一眼即发,超常发挥,精准如斯,奥运冠军也不能保证箭箭十环啊!
我举弩压腮,三点一线,瞄了再瞄,食指勾扳击,垂弓。调息片刻,举弩,再瞄,再垂弓。三举三垂,肩窝酸痛,整条右臂都隐隐发抖。
不能再有一次了,我深吸一口气,第四次举弩。
“王妃。”主裁安思顺上前,我一泻千里,垂了弩喘息不止。
“安伯伯。”我叫他,他曾是我大哥的顶头上司,挂名朔方节度使一年。
啼笑皆非,他叫我居然是为了给我送方锦帕,好闻的香皂味,我举帕抹汗,一帕的男性气息舒服安宁。
香皂!大唐用香皂的男人还能有谁!我启唇无声,安思顺含笑点头。额上硬硬,我暗暗捏住,一枚棋子,举目回首,他低望脚尖,老僧入定。
棋子,围棋中四子吃一子,而今日之比。。。
场上三副弩弓都在,我问安思顺再讨了把刀,一刀砍下,四下惊呼。
“珍珠!小心!”李俶声音扭曲,我执刀的姿势太难看,简直象自断双腿。
坚硬的弩身砸开,我只取了琴钢丝为质的机簧,故技重施,再砍了一副弩机,取了另一管机簧。最后留了一副完整的弩机是大哥的,这副弩机是我亲手改装,整副机身都可灵活拆卸,故而比一般军中弩机都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打开机簧匣,以二合一,顶入一副机簧,再加一副,指间无力,手一滑,撞向机盖,当即一道血痕。
“父王,儿子想助珍珠一臂之力。”李俶在场外扬声。
“俶儿。。。”先搭腔的又是那个女人。
“不必!”我伸手一挡,手背皮开肉绽,他定住,沉静如水。
“珍珠,你可多加小心了,哟,那香也快烬了呀。”张妃盈盈浅笑,同样是一句,却是如此得口是心非,我笑得无心,比就比,有何了不起,今日就是我们两个女人之战了!
我压刀背于机膛,用尽全力推压,推至极至,见缝插针,机簧插入。第一次,手太慢,失败。第二次,太快,照样失败。两次之后,场外人都看懂了,纷纷大叫出主意,有的叫我顶弩机于地上,用脚去踩刀背,有的要我把机簧截断一截。我听取了第一种,我需要三倍的机簧之力,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截。“啪”地第三段机簧嵌入,弩身被刀刃划得道道深浅惨不忍睹,我一合机盖,压箭上膛。
“李俶!拦住她!”大哥猛地大叫,我举弩、贴腮、紧肩、瞄准、扣击,铁箭离弦而出。
“咚”地一声,金鼓响起,与此同时,铁箭“夺”地射中辕门梁缘最细致一处飞缘,离叶护那缘角的三箭差之数寸。
“啪”地一声炸响,半身弩机四分五裂,暴雨梨花般的木屑铁片扑面而来,爱美的天性,我举手遮脸,再顾不得夹肩卸去巨大的后座力。
肩颈腮下如雷重击,面前黑云兜头盖脸,我直直倒飞,如断线之鸢。
……
此地实在清静;米有人气;悲哀中。。。。。。
第二十二章 女儿意英雄痴(二
第二十二章 女儿意英雄痴(二)
我片刻即醒,痛醒的,腮下火辣辣地灼人,我哀叫,一开口,泪先落下。
“很痛?不痛不痛!我去请太医来,请最好的太医!不怕,不怕!”李俶贴面抱我,一个劲地安慰我,大手似要抚我面庞,又犹豫着不敢抚下。
“好痛。。。”我手摸向腮下,触手,尖叫,痛极尖叫。
“别动!别动!”李俶大叫,死死捏住我手,“没事的,只是弩托擦到了,有点红肿,你别动,明日一定能好!”
“真的?不会。。。毁容?不要,我不要。。。破相!”我狐疑,重复。
“真的!”
“你的脸没事!”
面前两人保证,指天发誓,叶护和安庆绪。
安庆绪一身黑袍,袍上星星点点的破摺碎屑,手上还拿着那半截破碎不堪的弩机。刚才我极短晕厥的瞬间,原是叶护见势不好一掌震飞那些碎片,他掌风恰到好处,推得我倒飞向后,顺势卸去部分弩机的后座力。而安庆绪则比他更快,先他一步卷袖来夺我手上的弩,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碎片全攻击向他。我飞出的瞬间,李俶飞身接住我,直向后连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可见这三倍机簧的后座冲力有多惊人。
“你疯了啊!你懂不懂物理!作用于反作用力不会算啊!加那么多机簧会爆炸的!会死人的!你有没有脑子啊!”大哥最晚赶来,一来劈头盖脸大骂我,骂得我扑哧哧往下掉泪,凉凉的泪落到腮下,疼得激灵一下,倒抽口冷气。
“子仪,你骂她做甚。”李俶取帕轻掖我脸,皱皱眉,语声渐冷,“她伤着了。”
大哥俯身蹲到我面前,一手吊着绷带,一手略抬我下巴,细细看了一会,两人异口同声,“马上回府。”
“这局还没裁出胜负呢!”我叫,一指辕门梁缘,那处,三支铁箭品字形钉于缘角,而我那代价沉重的一箭,孤零零射中梁缘勾绘细致一处,整整差了三寸,换句话讲,叫做十三不靠。
“第三场——”安思顺宣布。
吱呀呀,坚硬的楠木梁缘由我那一箭之处裂开,裂缝越撕越大,渐渐承受不住缘角那三支铁箭的重量,哗啦一声,缘角折落,高高坠下,轰天动地。
一子吃三子,李系的棋果然高妙!
“第三场,灵州郭子仪胜!”安思顺止不住欣喜激动,高声大叫。
“哥哥!”我扑向他,手足并用,他单手抱我旋转,越旋越快,裙裾飘飘,轻舞飞扬,那一刻,无尽自豪骄傲。
他放我下来之时,我晕眩了一下,李俶拥住我,一手一个,李逽嘟囔着,“王兄,好美呐,你也抱我转好不好?”
嘿嘿,李俶皮笑肉不笑,问道,“珍珠,你肩不痛么?”
哇塞,他不提不要紧,这一提,我肩颈牵引百骸,一动,痛意入骨入髓,一跤跌倒。
“别动,我们回去,请太医来看看,你伤得不轻。”他横抱起我,李倓驶了马车来,他放我坐进,撩袍上车陪我同坐。
“今日胡汉之比,回纥叶护王子与大唐灵州郭将军势均力敌武德兼备,三场比试,各为一胜一和一负,最终的比试结果为——”
“慢着!”杨国忠再度打断。
“杨丞相又有何高见?”安思顺老脸一扳,连讥带讽。
“今日既是以回纥的习俗比试,自当按照回纥的规矩办事。若是本阁记得不错,回纥勇士比武从来需分个胜负高下,可未有过平局一说呢!可汗,您说是不是?”杨国忠再发尖刻之语,李俶面色一变,姓杨的说得是真的?我急问他,他沉默。
“我族的习俗是如此,不过,郭将军已然负伤,若是再论刀剑,于情于理都有失公允。”葛勒可汗实话实说,众人纷纷称是。
“这倒是好办。”一个女声接口,又是她,张妃,我敢拿命作赌,这女人与杨国忠绝对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刀剑武功。若是殿下与可汗不反对,就由妾身来出个主意,定个第四场之比如何?”她这般一说,貌似合乎情理,太子李亨答允,葛勒可汗沉吟一下也答允,我猜得不错,昨日史朝义那支钗的的确确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葛勒可汗的心情,他命叶护全力以赴,前三场又一言不发不肯表态,就是最好的明证。
“俶。”我扯李俶的袖。
“莫急,让她说,我倒看看,她能掀起什么波来。”李俶安抚地拍我,招手唤车马停下,挑了车帘,漆黑如墨玉般的眸子随意看向车外,淡然自若。
“这第四场么,妾身的题目为——”她一指西面大殿,“此殿名唤椒房,由东汉至今已整整七百余年,两位既不可用手推,也不可用脚踢,若能打开殿门,方为此局胜者!”
说得好听,什么不懂刀剑武功,这女人比懂武功之人还要歹毒三分。不能用手推,不能用脚踢,怎么开门?隔山打牛?她分明是见了叶护一掌震飞我的威力,知道叶护定能做到,而我大哥,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大哥倒是还有一法——一头撞开,不过么,这可犯了大忌,椒房,历代皇后的寝殿,一个男人以头撞门成何体统。
李俶冷笑,抚眉片刻,唤李逽进来,俯耳几句,李逽朝大哥走去,一步一回头,状甚迷惑。
走到进前,她扯了大哥左手俯耳低语,大哥看向东首那座玉铬车马,渐露笑容。
“你大哥真是天下间难得的惊世之材。”李俶扶我下车,轻轻喟叹,“这样的男人,怎叫人不动心呐。”
什么跟什么,他怎么绕到动心不动心上来了,这,好象是说李逽啊。我眼皮狂跳,再看车外,只见大哥拱手向太子李亨。
“殿下,郭某愿意先试。不过,椒房离此远了些,今日大雪初晴天寒地冻,殿下与张妃娘娘来回奔波多有不便,不如,以这玉铬车作替,请殿下准许!”
他说得合情合理,李亨立刻答允。
大哥大步走向玉铬车,站定,欠身,含笑施礼,“灵州郭子仪见过贵妃娘娘!”
一句石破天惊,众人皆错愕非常,半晌,车门缓缓打开,一双素手挑起天青车帘,那双手纤纤柔弱,芬芳华贵,随即,车中响起苍老且不失威严的大笑。
“灵州郭子仪果然是文武兼备,品德无垢!”
众人齐跪,三呼万岁。
第二十三章 女儿意英雄痴(三
第二十三章 女儿意英雄痴(三)
车门既开,大哥理应获胜,但他推而不受,玄宗皇帝金口一开,两人握手言和,皆大欢喜。随后,葛勒可汗一行与大哥随驾同游太液池,恭送圣驾远去后,李俶带我立即起程。
车行不过两个时辰,停在了长安以西六十里处的便桥一处宅院门前,此院乃李系的产业,位于后世闻名的唐太宗与前突厥吉利可汗白马之盟的渭水便桥之南。建宁王妃莫青桐先到,安排妥了一切,莫家有位长者医术高明,任职太医院,李倓派人先请了来,我们到时莫太医已等在院中。
我伤在两处,右肩承受了小半的后座力,大片青紫淤红。腮下至颈则是被高速后冲的弩托擦到,触手灼热皮肉腥红,隐隐渗着血丝。照莫太医的说法,皮肉外伤是小,伤筋动骨则是大,而我却正好相反,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莫太医指天发誓三日结痂,七日即可痊愈,且绝不会留下疤痕后才心满意足。
医诊完毕,莫太医留下药酒膏药,详细说明用忌,李俶派车相送。掌灯时分,一名内侍快马来请,李俶刚为我上完了膏药,干净纱巾围裹,吩咐了朝英帮我依嘱上药酒,与莫青桐两骑原路返回。
朝英手抹药酒,才揉上片刻,我惊天动地大叫,吓得院外刚赶来的郭旰破门而入。
“莫太医嘱了要揉搓得发红发热才能活血化淤嘛。”朝英委屈万分,摊了手表示自己根本未用全力。
“那我来试试好不好?”郭旰卷袖自告奋勇。
“男女授受不亲!你敢碰我,我告诉你爹。”我一脚踢开郭旰,授受不亲是假,怕痛倒是真,练武的人就是重手重脚,一点温柔也不懂。
“要不。。。请公子来。。。上次小姐颈上那掌就是公子上的药,小姐都没喊痛哩。”朝英咬唇说得奇奇艾艾,郭旰张了嘴,夸张得几乎一跤跌倒。她是真钝呀,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已为人妻,这等闺中之事岂可再假手他人,若是被李俶知晓了她无心之语,不气得把她赶出广平王府才怪。
“朝英,往后再莫提起他,这人城府心计实在太深,不值得你记挂在心。”我说了那支钗的原委,以及当年大哥对史朝义的评价。大哥看人极准,我是教他的温柔给迷了心智,早知如此,当年就该与他划清界线。
“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朝英几乎是直觉反驳,想了半天,又不知该如何为他辩解,一脸急得通红,“反正,反正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也比不上广平王的城府心计!”
呀,这丫头是怎么了,跟我嫁进广平王府怎么胳膊肘往外呀!“朝英!”我有些气怒,想了想,算了,她也十九了,陪我那么多年,无论是姐妹还是主仆,我都不该跟她红脸。
“小姨,你别怪她,史朝义不是好人,广平王也非善类。”郭旰打破僵局,推了朝英出门,我还有些气鼓,轻哼哼。
“小姨,”郭旰走到门口,回望了几次,下定决心开口,“今日就算我多嘴,我只说一句,你想想叶护的马,就知道广平王的手段了。”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天蒙蒙亮时醒转,枕边空空,李俶未回。我起身时动静太大,朝英睡在隔壁,外衣未穿就扑进了房。
“没事,我不小心拉翻了衣架,你再去睡会儿。”我实在不好意思,她向来比我晚睡早起,平日除了在王府相帮,时不时还要回沈府做些家事,这次唤了她连夜骑快马赶来,昨日未曾好好休息,今日一大清早的就被我吵醒。
“拉翻了衣架?”朝英看地上翻倒的紫檀木衣帽架,忽地脑筋清楚,“小姐!你的伤比昨日还重了是不是?”
“哎,你小声些呀。”我坐回床上,有些悔来又有些怕。我昨夜真是不听话,莫太医说我肩上淤肿的严重,非要用药酒揉搓活血化淤不可,我使了性子不肯让朝英上药,结果一觉醒来,肩窝痛得整条右臂连衣架都够不上。李系还真是风雅,连衣帽架都用了紫檀木,幸亏我躲得快,不然又多一道伤。
“那可怎么好?要不,我去请殿下回来看看!”那丫头披头散发地就往外冲,我去拉她,用了伤手,唉唉连叫,代价惨重地将她留住。
“此事你知我知,俶回来了你可别傻兮兮地招认。”我反复叮咛,这时郭旰听到动静睡眼惺松地来,他倒是机灵,赶忙举手发誓不会乱说话。索性大家都醒了,朝英去做早饭,吃饱喝足,院里留守的人都还未出房,只有门口的两个侍卫眼瞪得大大。
“走了。”我示意他俩。
“小姨你真去啊!”郭旰状似拦我,实则动作飞快地已准备好马车,只剩了朝英懵懵懂懂。
“早去早回呀!人家明日就走了,再不去,你要我这辈子都失眠啊!”我步出大门,门口侍卫要跟着,我到嘴的话一转,只说去渭水边上透透气,片刻就回,不用劳烦各位。
马车起步,慢悠悠晃到了一桥之隔的渭水边上转了一圈,郭旰一挥鞭,车马向西,直向香枳驶去。
“不是去渭水透透气么?怎地上山呀!小姐不多休息会儿,还要爬山么?”行都行了半路了,朝英才觉着方位有问题,一挑帘,香枳山就在不远处。
“爬什么山呀,等到了山下,你们俩谁上山一次,请叶护有空下来一次吧。”我躺了车榻补眠,想了一夜终于是走了这一趟,不来,真的心里不安。
“小姐要见叶护王子呀。”朝英终于是弄明白了,闷了半晌,憋出一句,“倒是你知我知,真不能傻兮兮地招认了去。”
呵呵,说她傻也有聪明的时候,说她聪明又实在是少跟筋,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我笑着翻身,朝英在我右侧腰下垫枕,拢帘缓行,山径草木冬青之香飘进车内,一路秃鹰鹧鹧长叫,不知不觉,安宁睡去。
这个梦又长又杂,梦到了祁连山,梦到了通天峡,梦到了高高宫墙,梦到了大哥大嫂,还梦到了李俶和李系。
“珍珠!珍珠!”脸颊轻轻被人拍着,耳边声声忧急的呼唤,我猛睁开眼,叶护大松口气,笑脸放大。
“做噩梦了?你一直在叫‘不要杀他’,是不是因为昨日,我食言了?”他忧心,我摇头,笑着摇头。
叶护是个好人,我要他打和本就是强人所难,他答允了,却因可汗之命不得不全力以赴。他已尽力了,大哥输的那场是他留了情,不然,哪可能只是虎口震裂,而那一场骑术之比,胜的那个人原该是他,而他也差些伤于狂马之蹄。
一额的冷汗,我取帕擦干,刚才的梦实在荒诞,大哥是坚持一夫一妻的,怎会学了古人娶了两位妻子,还生了八个女儿,而李俶,又怎会举剑向自己的弟弟。是噩梦,反梦,我安慰自己。
“你的马,还狂不狂?”我小声问。
“不狂,‘黑云’自我十五岁起就跟了我踏遍大漠,沙场征战,昨日不知是怎地了,许是我求胜心切,鞭得它发脾气了。”叶护说得坦然,我则内疚更多,他不知,也好,他们不该是敌人,该是朋友,他日携手同战的战友。
一阵菜香飘来,我闻香坐起,饥肠辘辘。
“你饿不饿?香枳寺的素斋做得很好,你身上有伤,素淡些比较好。”他推门,外间即是客厅,四菜一汤,两碗素面,我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面,一抬头,他微愕。
“怎地用左手,你右手伤得很重?”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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