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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 作者:青眉如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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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亲呀,等你及筓安家立刻风光娶你进门,你我姐妹也好朝夕相处。”荣义郡主笑得雍容华贵。
  
  花田错,花田里犯了错,呜,不是我做的。
  
                  
第十五章 花田错 (2)
  第十五章 花田错 (2)
  
  七月十五是佛教的盂兰节,也是道教的中元节。民间七月初一开鬼门关,七月三十关鬼门关,十五便是举行两教普度法事、超度亡魂,施食济助的日子。
  
  鬼节是过了一半,两个丫头斗法也斗了半个月了。
  
  锦绣是安系,朝英就是史派,一个嘴尖牙利,一个直肠直肚,这两人一碰头我就关门放狗,徒个清静。比如这会儿,初夏风起,荷塘蛙鸣,一红一黄人影乍分又合,抵头抵尾,我敲额,又来了。
  
  “小姐练琴么?二公子托人从京中带回一座曾侯乙墓古琴,端得是无价之宝,小姐来试试琴色。”锦绣这边厢拉我。
  
  “小姐前些日拆下的环还没装上去呢。”朝英那边厢拽我。
  
  “吵什么!你!本小姐弹琴要收出场费的知不知道!还有你!九连环就是给人拆的,拆下来就是本事,还装回去干什么!”我多日烦躁,一朝发火,撂下一句“不许跟着我”,转身走出洛阳行宫。
  
  沾了荣义郡主的光,我一直住在洛阳行宫偏殿,衣食用度都是最好的,只是出门的次数扳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洛阳乃大唐东都,士农工商,富庶一方,繁华似锦,人物风流。
  
  我才逛了一条街,身后多了一串尾巴,安家的神通广大,总算有所认知。
  
  “我要买衣服,买衣服要试,你也跟着?”我笑眯眯问安府家丁甲。
  
  “小人等在门外,小姐只管安心挑选。”甲不卑不亢,刷地回身退到店外三尺,甲乙丙丁数十人啪地站定门外,站姿如松,目不斜视。安庆绪手下的人就这个样,跟特种部队似的,我见怪不怪,再看老板,张着嘴看得两眼发直。
  
  专制御衣的,就是说给皇子皇孙量身裁衣的罗,我敲台面,老板始回神。
  
  “小姐有什么吩咐?”他小心翼翼问,刚才的大队保镖恐怕令他误会了我是什么皇亲贵戚。
  
  “我要一身跟他一样的,喏,就是他。”我抬手指向店铺深处,一人春风拂面,含笑向我走来。
  
  “李太守,好久不见!”束上玉冠,白衣翩翩,我学着男子样拱手打招呼。
  
  “我道你又把我忘了呢。”李豫一把拉住我,“这是做什么?翻墙?”他讶然失笑。
  
  我一努嘴,他向外打量一番,做了个稍安勿燥的手势,片刻,四人大轿进铺,古时只有极为显赫之人才能抬轿入厅,他倒是有面子。
  
  “你有没有钱?先借我?”我指一身行头,他点头,在我手里塞了个袋子,我张手,紫金鱼袋,金线密密,绝非凡品。
  
  随我拿?都给我?我不确定。
  
  “不是借,是送,只要我有的,但取无妨。”他肯定。
  
  我要付钱,老板拒绝,大概是打听到了我是谁,只说安家的帐都无需付,本小号还是安大公子出资云云。我要还钱,李豫拒绝,阴着一张脸说什么他送人的东西还没人敢退还。买东西不用付钱,拿人钱拿了白拿啊,天底下的好事怎么都让我碰上了。我没贪心,还了他袋里的银票银子,只要了那只鱼袋。
  
  “你还有真有眼光,这鱼袋,那么多人中也只有我们兄弟三人得了三只。”他牵我上轿。
  
  听他这么一说,我定要还他,他强硬夺过,系于我腰畔玉饰。既是如此,再推辞倒显得矫情,我一摸索,身上倒也没什么有纪念性的东西,只得晒笑,“那我就拿了,不过我可没什么好东西回送你。”
  
  “你早送过了,我才是回送。”他忍俊不禁,开怀大笑。
  
  轿行至半路,一直守候轿外的仗剑男子来问去向何处,他看我,我对洛阳毫不熟悉,如何知道。
  
  “向左为东市,洛阳城仿长安城而建,东市最为热闹繁华。向右宅院、寺庙居多,今日是盂兰节,盂兰盆会就在法华寺举行,赐福赦罪,以解亲人在阴间倒悬之苦。”他耐心介绍。
  
  我何来亲人,我最亲的人是我哥哥,他在千年之后,我黯然。
  
  “冯立,去东市。”他代我决定,指尖温暖,我低头,他中指上的玉扳指磨梭着我的指结,极温润舒适。
  
  半个时辰后我已坐在洛阳城最富盛名的明月教坊中,唐兴歌舞教坊,尤以天宝盛年为最,此间教坊胡汉歌女皆有,且都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坊间雕栏玉砌金碧辉煌,门庭若市出入贵戚,真不愧洛阳第一教坊之名。
  
  我刚才换男装换得真是英明之至,放眼坊间,或羽扇纶巾,或豪迈无匹,翩翩公子,英雄男儿,真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过倒有一个例外,就是她,一身火红胡服的异族女子。
  
  大漠女儿既美且艳,令人目不转睛,身材高挑修长,五官动人立体,微呈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尤其是这大胆的眼神,若我是男子必抢来亲上一口。
  
  “她在看你。”我暗捅李豫,李豫的确是玉树临风气度出众,可这位小姐也不需这样看人吧,从我们坐下她就没完没了看,光看不止,我们桌边这几个形迹可疑的胡人估计就是拜她所赐。
  
  “她在看你。”李豫否认,一脸你怎么那么迟钝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啊,她看我做甚,我是女的。”我扔他白眼,他上下打量,哦,我穿了男装,刚才那店铺老板直说我气质清冷,只要不说话,绝对象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
  
  “喏,字笺传情。”冯立递来一张字笺,暗示来自那名女子,李豫笑得极为开心。
  
  “公子贵姓?”字笺上四个字。
  “郭”我有问有答,冯立传递过去。
  
  “公子府邸何处?”
  “九原。”
  
  “可有兄弟姊妹?”
  “一兄。”
  
  调查户口啊,一来二去,我耐性渐无,传来的字笺随手扔到一边,一边观赏歌舞,一边拿笑得直打跌的李豫开涮。
  
  “你比我象男人得多,又官居四品,出手阔绰,风度翩翩,她为什么不找你,反找我?”我问他。
  
  “我不是象男人,我本来就是男人,还有,我正二品,呜,比正二品还大些。”他口齿不清地专攻面前的甜食,金陵千层酥,我点的,他赞不绝口。
  
  “凉州为中州,凉州太守为正四品,皇恩再浩荡也最多是从三品。”我纠正,他摇头,以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我。
  
  “郭公子,我家公主请公子移座一叙。”那边厢有人坐不住了,一胡人操着不甚流利的汉语来请,我只笑不语。
  
  那胡人逗留片刻得不到我的首肯,姗姗回去付命,那桌腾地站起个少年,直眉瞪眼冲我们而来。
  
  “我王姐屈尊请你,你居然敢不来,你郭家怎得目中无人不识好歹!”他一吼,我噗哧一笑,看他身高马大原来是个小孩,面貌甚幼,声音还在变嗓中,胡人小孩发育得真是早。
  
  “他不会过去,要么,请固伦公主移驾过来,好么?”李豫代我回答,指名道姓,说出了那女子的名讳。
  
  “王姐要他,他就得过去!”那小孩说话忒冲,一嗓子大吼,满屋听得真真,我闷头,什么叫“要我”,不会说汉语就不要说好不好。
  
  “二王子说错了吧,这儿是大唐洛阳,公主的命令么,还是在哈刺巴刺合孙用比较有效。”李豫眼眉未抬,话中带刺,两旁随身侍卫一展虎背雄腰,气焰已燃。
  
  “你是。。。王姐。。。”小孩咋呼着跑开,鼓乐重鸣,歌舞再起,李豫呵呵直乐。
  
  “若我是男子,定反将她一军,邀她共度春宵!”我哼哼,转首,他呆掉。
  
  “幸好你大哥不是你。”半晌,他呐呐。
  
  “什么?”我抓住几个单词。
  
  “她是回纥固伦公主那燕,那燕倾心你大哥郭子仪,可惜你大哥另有所爱,宁辜负公主美意。”他优雅一笑,“见你如见你大哥,她爱乌及乌,向你示好。”
  
  我蹶倒。这叫什么事,阿波达干好男风,爱乌及乌反砍了我一掌,固伦公主喜欢我大哥,爱乌及乌向我一个女子示好。我怎么一天到晚碰到这种倒霉事。本小姐从来不委屈自己,美酒入喉,我扬眉吐气,振衣而起。
  
  “做什么?”他扯住我袖。
  
  “我现在不是男子么?”我勾唇一笑,“我要邀美共度良宵!”
  
  举座琴瑟为我而奏,满坊歌姬为我而舞,多情痴情任君所取,缠绵温存何妨一次,什么叫才子十年瑶花慢,什么叫牡丹花下俱风流,看我翻手为云覆为雨。
  
  手纤纤眼波转转,长夜伴你你莫愁 
  娇嗲嗲舞影翩翩,月与灯依旧 
  心思思你笑笑痴,楼上有笙吹奏 
  今夜勿再归去, 共听更漏 
  
  纤纤手去将心偷,迷惑着你再回头 
  娇嗲嗲猛扭纤腰,愿你解温柔 
  多多钱快到我手,凡事也不追究 
  今夜是你拥有, 任你多多手 
  
  又爱又狂三杯暖酒,不必细问你是谁 
  欲拒还迎几番醉醒,昨天已陈旧 
  大江东去朝花已葵,不必去问我是谁 
  管他伤春悲秋鸳蝶点解要怀旧 
  
  拨拨念念,一厥勾魂摄神的《万花楼》轻唇而吐,我欺身勾她,点水覆颊。
  
  “今夜是你拥有,任你多多手!”最末一句,妖娆粤语,化作呢喃。
  
  ……
  老实说;我私心实在是偏向史家人;所以么;下一章;史公子上!
                  
第十六章 花田错 (3)
  第十六章 花田错 (3)
  
  自我离座起已有大半注目礼行来,庸懒词厥樱唇慢慢,十指纤纤细腰堪握,众人始知我为女儿身,直至最末一句温柔乡侬,轰然叫好声中我欺身而上。
  
  一双温柔手斜斜扳住我腰,我一抬头,笑语嫣然顿成气极败坏,李豫挡在回纥女子那燕身前,我表错了情,点睛一句竟是对他。
  
  他暗暗使力,我脚尖离地,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越过满席胡人。“你到底是谁?”身后急急问。我使劲一拽他,李豫停步,转身,那燕咬唇,面庞绯红。
  
  “如假包换,我是郭珍珠。”我阳光灿烂,舒畅无比。
  
  “欺得就是人听不懂么。”四人大轿中李太守面色渐宽,我也知刚才是轻狂了,我大哥正如日中天,做妹子的却当众调戏回纥公主,传了出去极为不雅。索性的是,我这口粤语侬软温糯之至,何况又合着乐声字字飞快,别说胡人听不懂,这满座的北方汉人恐怕也只闻意境未明其意罢了。
  
  他眼底笑意渐起,显见得是生完气了,我坏心地补充,“她好香,好软,可惜没亲到。。。”
  
  “今夜是我拥有,任我多多手!”他神来一句。
  
  嗬,我懵然,他轻笑,抬手在我额上嘣了一记,“欺得就是人听不懂?嗯?”
  
  我无措傻笑,看他身材高大明显是北人,居然听得懂南方粤语,真是人不可貌相,只不过么,李太守,你好象擅自改掉了两个字呢。
  
  “你呀,这般顽皮性子,再过两年,不知要迷了多少。。。”他自顾自言,猛一弹指,“还记得我说过要接你回去么?”他问我。
  
  “你说过?”我一时没缓过神来。
  
  “又忘了?”他瞪我,抬手又要敲下。
  
  “一年一年,你说一年后来接我,没忘,呀!”我捂头,预料中的掌落下,轻轻抽去束冠,如墨长发滑肩而落。
  
  “我反悔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八月十五,我来接你。”他送我到宫门,云淡风疏,朗月澄星,他再次承诺。
  
  “我倒要看看,欠了我这么个人情后还怎样来拒绝我!”他背手走远,清朗自信的笑声愈远愈淡,由殿中随风飘来。
  
  一个月,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几乎,我错过了这一月之约。
  
  四月,大唐、回纥达成默契,九姓铁勒歃血为盟,葛勒可汗默延啜挺进突厥牙帐,唐军止败。
  五月、六月,阿波达干得西域小国之力反夺失地,安西重镇起乱,陇西诸国坐壁上观,回纥铁骑坐拥富贵城按兵不动,两军相持胶着。
  
  胡地七月雪纷飞,唐军肃清安西,结盟契丹、吐藩、大食等西域强国,截断西路,回纥叶护王子以举国之兵横扫漠北,斩断东路,大唐、回纥联军齐头并进,致命一击,阿波达干遁逃葛逻禄山,后突厥始亡。阿波达干至始至终都没来得及自立为汗,他太心急了,若是他守阴山,重整右相,结盟各部,恐怕又是另一种局面了,最起码,能对峙更久。
  
  八月,硝烟散尽,塞外晏然,玄宗皇帝大封功臣。安思顺官居相位;郭子仪拜朔方兵马右使,戎灵州;安庆绪为鸿胪卿,范阳都知兵马使兼广阳太守,史朝义为幽州节度副使兼柳州太守;李光弼升河东兵马右使。
  
  同月,一代名将王忠嗣病故,身后萧然。
  
  依稀往梦似曾见
  心内波澜现
  抛开世事断愁怨
  相伴到天边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
  哪惧雪霜扑面
  射雕引弓塞外奔弛
  笑傲此生无厌倦
  天苍苍野茫茫
  万般变幻
  。。。。。。
  
  噌地一声,旋急之处十弦琴再断,我推琴而起,汗湿衣衫。
  
  “你心绪不定,气燥心浮,还是歇歇吧。”一杯吹凉的茶送到手边,我讶然,史朝义,他回来了。
  
  “你的手,指力堪堪,腕力不够,是以往往中程已竭,后继难为。”他托起我手,摇头轻笑。
  
  废话,我擅长的是西洋乐器,偏偏跑到这里来扬短抑长,不然你帮我去弄架钢琴拿把小提琴来呀,我接过凉茶,一饮而尽。
  
  “射雕引弓塞外奔弛,笑傲此生无厌倦。好词,好词。”他饶有兴致讨论这个话题,“我算懂你了,婉约小调怎入你眼,纵马豪情逐鹿塞外才是你,是么?”
  
  已近正午,室外暑气渐重,我转身回房,他立在面前不动,一时气浮,我猛撞去,怀中的琴樽重重敲上他臂。
  
  “嗬!”他轻呼,一连退数步,一扶石桌,抽气变色。
  
  “你的手?”我迟疑,终放下琴,走到他面前轻轻撸起长长袖襟。
  
  血渍新起,蜿蜒狰狞,想这绷带下的伤口必是极长极深,“痛不痛?”我摒息多时,问出这么个傻问题,我只受了一掌就痛成这样,何况是如此长的伤口,金戈利刃,又怎会不痛。
  
  “痛,只是伤我之人更痛。”他答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轻哼,回身就走。
  
  “珍珠。”他一手快速捞住我腰肢,“别走,别走,我没时间了。”他低喃。
  
  “啊?没时间了?你得了什么病?你不是国手神医的高徒吗?你庸医啊,连自己都治不好?”我劈头盖脸,只见他脸上抽躇,愈来愈古怪,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出了丑,他哪是有不治之症,他是即将赴幽州上任,所以才说“没时间了”。
  
  “这是你几月来跟我说得最多的一次话。”他幽幽如怨妇,我噗哧一笑,再做不到冷漠相待。
  
  朝英端出一碗喷香四溢的面来,“今日是我生辰。”他轻描带过。
  
  “长寿面啊,我也要!吃寿星公的面霉运尽去鸿运连连呢!”我唤朝英取个空碗来,拨了他碗里的面,朝英在一旁笑得眼眉弯弯,这丫头敢情是单独给他开了小灶呀,味道特别好,我正是发育其间,倒真饿了,一连吃了两小碗。
  
  “我想许个愿,你可能答应?”他看着我吃得不亦乐呼,缓缓开口。
  
  他要踏遍洛阳园囿、凤阁龙楼、渔腊稼櫍⒐派惭冶冢脑覆还郑乙怖忠庵痢�
  
  龙门山色,马寺钟声,天津晓月,邙山晚眺,金谷春晴,洛浦秋风,平泉朝游,铜驼暮雨。仅青衣小婢,朝出暮归,几日时光,洛阳八大景尽在脚下而过。
  最后一日爬上通天峡,栾川大地一览无遗。此峡群峰山高耸,天成一线,悬崖峭壁,灵秀峻峨,飞瀑连环,清流疑是由天而降,故名通天峡。峡谷内飞泉迷彩变幻,曲叠连环;清潭连星递月,星罗棋布;峻峰鬼斧神工,嵯峨灵秀。此时正是夏季,谷内山岚缭绕,凉爽宜人,奇花异草启遍地,珍稀树木繁杂丛生,真是美不胜收。
  
  “要是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该多好呀。”我脱口而出,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句话带给我的是什么。
  
  “我保证。”他没头没脑一句,低头,视线落在我腰畔紫金鱼袋上。
  
                  
第十七章 花田错 (4)
  第十七章 花田错 (4)
  
  通天峡太美,美得我舍不得离去,史朝义着人回去告知要在此暂住几日,行宫里安庆崇一家回长安了,别人自是没资格反对,在山上清幽之处寻了所庵庙,我一住就是三日,等回到行宫,中秋也已过了。
  
  他明日启程赴任,晚上喝得多了,送我到宫门口时突然扯住我长袖。
  
  “珍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提议送你到洛阳来。”他自言自答,“我不想你住在安家,我想与庆绪公平一争。可是我争不过他,不是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我从来就争不过他,他为正我为副,我从来,从来在他之下。。。我知你怪我心狠手辣,可他不也是么。。。”
  
  “朝义哥哥,你醉了。”我柔声打断他,唤了近身侍卫扶他上车,又叫了朝英同行照看,踏月而归,我拂风凭栏,走得极慢。“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史朝义啊,你又要害我一夜无眠。
  
  “好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两人长身玉立站在台阶之上,白衣男子面沉如水,绯衣少年笑得洒脱,李豫,他竟等在我的房门口!
  
  “你怎么进来的?”我吃惊,洛阳行宫非皇子皇孙不得进入,何况现下已宫门下钥,他是怎么进来的,还好整以暇站在我门口,安府的人是怎么当差的。李豫一脸捩气,抬手推门,居然反客为主先进了我的闺房。
  
  咳,咳,绯衣少年轻咳两声,圆溜溜的大眼上下一打量我,立刻跳到我面前欢快叫道,“珍珠,我们可等了你两日了,快走快走,车都备好了。”
  
  “等我做什么?要来也不先说一声,太守大人好有空闲。。。呀,放我下来。。。”剑眉朗目猛然旋转九十度,李豫夹起我就往外走。“喂,喂,我记起来了,你说八月十五来接我么,想起了,想起了,放我下来嘛。”我手动脚动,李豫闷声大步,将我夹得更紧。
  
  面前绯衣衣袂一闪,满怀的松木清香,那绯衣少年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法劈手从李豫手中抢回我,我倒转一百八十度,换了方向挨在他怀里。
  
  “沈若鸿,你敢抢我的人!”李豫低喝。
  
  “错,她是郭子仪的人。”那个叫做沈若鸿的绯衣少年摇摇手指,两人怒目而视。
  
  “我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插嘴,突然伸手搂住沈若鸿的脖子,啪地亲了一口,“沈姐姐,你抹得什么香,好闻得很。”
  
  哈,沈若鸿面上飞红,李豫气极反笑。
  
  外间传闻九原郭子仪偏好断袖之风,先是突厥左贤王刻意示好,两军开战后发疯似地逼着他狂追猛打,再来说是石堡一役中郭子仪得一沈姓少年拔剑相助,大胜后待为上宾形影不离,更有好事者传闻回纥固伦公主得知郭子仪钟情沈姓少年后悲伤欲绝。
  
  郭子仪是我大哥呢,我对这些流言敏感得要命。安庆绪为让我安心早探得一清二楚,阿波达干自作多情,而沈姓少年实是虚凰假凤,当世剑术名家公孙大娘的关门弟子,也就是她了,沈若鸿。
  
  面貌清秀脱俗,身手惊虹潇洒,毫无脂粉之气,这样的嫂子我看着也喜欢。我扶着她脖子双脚落地,自觉腰杆颇硬,从此再非寄人篱下的可怜小孩。李豫笑过之后来拉我,我扭身嘟囔。
  
  “什么?不要我送了?你要呆在安家?还是史家?”他变脸,我吓一小跳,这人怎么连苏州话都听得懂,以后说话可要小心。
  
  “好大的酸味,哦,李太守?”沈若鸿嘻嘻一笑,翩然飞身上房。
  
  哇!我咋舌,点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又如何。”李豫轻哼一声,一拂袍袖,我腾身而起,耳边习习夏风,丛丛萤火,重重红瓦,宛如流云。
  
  “为什么不走门啊?”我从他袍中探头,抱怨虽抱怨,手却抓紧他一刻不肯松,御风而行的感觉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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