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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 作者:青眉如黛-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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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史朝义!他黑衣蒙面,双掌皮腕,是史朝义!真的是他!
“朝义哥哥,救我哥哥——”我最后挣扎,他仅露出的眸子凶狠得要把我撕碎。“求你…求求你…”我不似人声地求他,他残忍扳开我们,箍住我往回攀爬,然后甩我跌进黑暗。
我爬起,他扑倒我,扣住我脚腕一寸寸拖离人间。“你居然把我认作他?”他压在我颈后闷哼,那声音,十万八千之差。“看看我是谁!”他对着我吼,对着我喝,他黑巾甩落时我晕死去。
再次昏厥,再次醒后,他蒙起了黑巾,他告诉我,大哥未死,还告诉我,他会医他。
“大哥中的毒不是简单的吐族刀毒,人血有限,你的血也未必能解毒,以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他解我我腕上纱布,那处伤口沾水沾土,又经拼命挣扎,早化脓感染。“不要忍,疼就叫出来,哭出来。”他唤人进房,那人蘸水清理伤口,尖刀白酒灼烧消毒,小心刮去脓处,涂抹消炎止血、金创药粉,层层包扎。“我陪你说说话,注意分散了,就不觉得疼了。”他把住我裸露手臂,往怀中带去。
“滚!郭曜!滚开!”我踢他咬他,他压我双手双脚,喝令继续。
挣扎只徒增屈辱,他是郭曜,那个陷我们于绝境还口口声声称呼‘大哥’的歹毒小人,他冰寒皮腕游走我颈上颤栗,“退下。”他等裹伤完毕,那人出房他即推我在地。
啧,啧,啧。啧啧三声,帷帘后转出一个女人。
“你来做什么?郭子仪呢,醒了?”郭曜放开我,那女人走到我面前蹲下。银甲战靴,白巾蒙面,巾后的脸,隐约一道暗红斑驳疤痕由睑及腮,半面狰狞。莫青桐,她是剺面回朝的假宁国公主!我怔怔爬后,此时之心,不知厌恶,还是恐惧,她狠得下心对自己残忍,对我们,又会是怎样的蛇蝎。
“本宫为何不能来?本宫对汾阳王尚且余情未了,珍珠妹妹孤苦那么多年,真让人好生疼惜。”莫青桐亲亲热热执起我手,忽然发狠捏去,我腕上钻心,一口咬破下唇。
“郭家俩个,别说长相,连脾气都象!本宫好心给郭子仪一条生路,人家固伦公主跑崖底不眠不休地找人,小夫妻俩差点翻脸动了手,他倒好,半声不哼,害本宫陪他吹了两宿冷风。郭曜,你说你怜香惜玉,人家偏偏不领情,对谁都梨花带雨的偏冲你又吼又咬,传了出去真是毁你一世英名!”莫青桐恶毒调笑,我一寸寸退缩,郭曜站在我身后。
“二哥,你答应医大哥,二哥…”我爬向他。
“蠢女人!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莫青桐拖我出去,我涟涟唤他二哥,软弱双手错过他腰,错过他身。“他会救郭子仪?笑话!你要不要知道他那张脸是拜谁所赐啊——”
“住口,莫青桐,你到外面等,我有事嘱咐我妹子。”郭曜穿腋夺我,她失声好笑。“郭曜,你少在我面前演戏!我可警告你了,母后有命,任何人不许伤他们兄妹毫发,包括——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
他贴我的胸膛震了一震,我心凉,环住他腰的手不禁放开。母后?她是宁国公主,母后就是张皇后,她们,郭曜,已是一伙?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李豫不要,你也要不起!哈哈!哈哈!”莫青桐残忍大笑,郭曜随手掷出那把剜刮脓血的尖刀,莫青桐反手合门,“噗”地一声,刀入门棱,钉死房门。
我被他甩上床,他紧跟压下,双手抓我衣襟,再没了动作。
双手攀上,颤抖去触,那方黑巾,揭下。那是一张坑洼的脸,凹陷是黑红,凸起是血红,交叉纵横,皮肉新生新痕。他的脸,第一次看到,我晕死过去。
“你肯看我的脸,看在这份上,我救郭子仪一次,育养之恩,一笔勾消。”郭曜扶我坐起,他给我看一只东西,一只坚硬如石,脏兮黑黝的东西。“你送我的,记不记得,重羊,蓬饵做的,至德二年九月初九你送我的。你说重羊去邪、祈福、还有长寿的意思。它救过我一命,两年前我们奉命去回纥,郭旰射了我一箭,他说不想让外人插手家事,我就知道,是郭子仪要他联手叶护和伊贺常晓杀我。”
“我摔下阴山,却拣了条命。那箭正中胸口,那里,我藏着这只重羊,硬了,丑了,脏了,一直没舍得扔。”
“我对你有愧,我不该…告诉李豫——漳水围邺。”郭曜围上黑巾,他此时面目,丑陋能掩,只是凄凉。“因果报应,我无心害你,但大错已铸。我如今模样,算是还了大哥育养提拔之恩,而对你,我会尽我所能补偿。”
“我已非当年,这次破李系禁军抓你们,是我一手安排,那辆怪车,那部铁爪,你该比任何人都有印象。”他迅速冷静自信,今日的郭曜,毁了容颜,增了自信智慧。那辆浑身尖刀狼牙的怪车,还有那部精准抓住马车的伸缩铁爪,最初的设计源于我。
多年之前,大哥连连征战讨功,他对唐朝的云梯战车哧之以鼻,他想要无坚不摧的坦克,他想要灵活机动能咬住高高城墙的飞云梯。我画出了图,大哥请来大唐和天竺国能工,天竺人精于算术,唐人精于制作机关机械,灵活伸缩的飞云梯最先完成,并在安史之乱的攻城守城战役中多次运用,郭曜事先算准距离角度,在山崖里利用天然洞穴埋伏了飞云梯,半空截住我们。还有那部怪车,曾在履带设计上停滞不前,我纸上谈兵,大哥也没服过兵役,我们无法知道登山踏步如履平地的坦克履带到底是怎么造出,而郭曜拿走了图纸,最终他造了出来,成了杀人利器。
“我说补偿,并非泛泛。张妃想些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与她联手,抓人,可没打算卖人给她。只要你点个头,我带你走,以后,我发誓,莫青桐,张妃,甚至李豫,我可一一为你除去。”郭曜斜睨带笑任我走到门边,我逃不了,屋里,是他,屋外,是莫青桐,如果不蠢,我选他。
“那我大哥,怎么办?”我解开襟扣,郭曜从床沿站起。月白精绣春衫委落脚边,我肩臂裸露,仅着珠绣胸衣,洒金褶裙。
“很美,长发美,剪了也美。你十五岁时就是这样,从没变过,帝女是你,帝相是郭子仪,绝对是真。”他沉静赞美,盯我身上衣上。这华美春衫是他在我晕厥时为我换上,这男人两年销声匿迹,愈发细心沉静,甚至可说温文尔雅,只是这静这雅,抵不住眼底贪念,悻悻做态。
“你大哥还不是我大哥,我怎会陷他危难。我去看过他,他中的毒被你解
去一半,还有一半,好解的很,至于这下手之人么,我也猜到一二。现下我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在此多停留,所以暂时不能救他。不过他在张妃手上未必不是好事,我可以告诉你,他最先中的毒,宫里的人能解,李系居然没吱声,很有趣啊!”郭曜弯身去拾我衣衫,“你心意我已知,珍珠——”
机会只有一个,我在他弯身一瞬飞奔门前拔刀,郭曜极快扣我夺刀,我任他夺,桌上金创药盒早被我一手抓翻,我扬手掷他——
房门被踹开时门前团团包围,他被黑衣手下护走,临走双眼粉迷充血。我衣衫零乱,但目的达到,无论郭曜做与没做,张妃与他的联手到此为止,我不要跟他,死都不要!
“娘娘早知此人心存二意,末将已准。”
浑身甲胄不卑不吭的人又是熟人——大燕的降臣严庄。看他身后银带九銙的侍卫,原来是仗内六闲之首的内飞龙使,想必李系是疯了似地找我们,只是不知仗内六闲已是张妃的人,下手的人倒来找人,若能找到,恐怕也是尸体。
“贱人!不就是仗着这张脸,你以为这群臭男人都疯了似的爱你?是没得到!愈得不到愈要弄到手!一群疯子!”莫青桐剮风掴我,我偏脸倒地,脸上火辣。
她再掌掴,严庄拦住。“公主自重,娘娘有命,任何人不得伤她。”他推我进严密车厢,我冷笑甩他,这种人才是标标准准的两面三刀阴险小人。
“宁国公主,你跟郭曜,倒是黑白双煞,天生绝配!”我莞尔笑她,她翻脸拔剑,砰——门合锁落。
车行不知多久,也许两日两夜,也许三日三夜,眼蔹蒙光时我闻到草木花香,我听到泉琮沽沽,我闻到沉香袅袅。睁开眼时大哥在大殿门口,他脚步虚浮来接我,“傻瓜”——他唇角动了动,我看懂了。
我扶他走进殿里,无论天上人间鬼府地狱,我是他的左手,右手,天涯同命,决不相弃。
大哥见我第一面,他骂我“傻瓜”,后来,他恢复气力,一口气骂我几十遍傻瓜。我笑着听他骂,我知道,那么多年,那么多次,我是他的负累,可这一次,如果没这个负累,他会多痛。
从那日起,我们就在这,长安以北六十里骊山北麓,华清宫。
北麓的草木花香,汤池的泉琮沽沽,寝殿的沉香袅袅,大哥一天天康复,我们从从容容,安享此间。
我们在山麓拔竹笋毛笋,我们在苗圃里采摘马兰头,炖一大锅传统的腌笃鲜汤,炒两三个新鲜清爽的蔬菜,我大声叫他,他矫健从温泉池底游上岸。
温馨一切被一记清脆掌声撕碎,我愕然,大哥吞吞系袍捋发,莫青桐站在一旁,而丈远的亭外,一名宫女捂脸跌在地上。
“宁国公主这掴人巴掌的习惯,本王怎么从前不知?”大哥一把攫住她下颌,反客为主得突如其来。
“郭子仪——”她的怒叫突然中止,她呆住,我也呆住。
他做了什么?
大哥甩袍先走,莫青桐立掌到他背后,却始终没有劈下。这个画面在我脑中反复播映,以至她何时走的我不知道,大哥何时吃完饭我也不知道。
“吃饭啊,傻丫头,你哥只不过先搂了个小美女,再亲了个曾经的大美女,你也不用那么吃惊嘛。”大哥盛饭布菜,挑了满碗的嫩嫩笋尖到我面前,“吃啊,多吃点,胖点才好看,看看人家的身材!”
“哥,哥哥…”我口吃,刚才他…露了健硕胸肌上岸,先搂了那个递给他袍的宫女,然后又隔巾亲了莫青桐。风流?好色?
“罪过,你在咒骂你唯一血亲的哥哥。”大哥是我肚里蛔虫,他撸乱我一头发,我推了碗出亭。亭外的温泉名叫星辰池,位于华清宫最偏僻的西北一角,也是唯一一座露天汤池。
“你去做,我自己小心。”我映池梳发,微张口型,他笑若春风,皱了一池涟漪。
两日后的一个午后,我们在苑里放风筝,满苑的宫人侍卫,一个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不过这一点没影响了他的心情,他把我画的风筝一个个放上天空,我则在亭里缝袜子,平生第一次亲手缝了双袜子。
古人的袜子与现代不同,因为没发明氨纶这种有弹性的织物,古代的袜子很长,包住脚后以布缠绑在小腿上。我为大哥缝了双袜子,针脚不算完美,不过袜型极好,脚踝处打了几层摺子,即不影响脚腕活动,又能收住袜口。我还在脚底绣了三个字——“踩小人”,他笑得喘不过气来,因为这是粤港一带的民俗,南方人会在袜底绣上“踩小人”,希望穿袜的人晦气尽去一帆风顺,这种袜子在二十一世纪一所名叫屈臣氏的连锁超市里随处可见。
“喜欢,很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珍珠,我以为,你还……”
大哥拉我飞奔,我们奔到远远,然后扯断线绳,把只只童趣美好的风筝飞扬上天。夕阳西下,我们空手而还,远远,殿前呢轿青帘,森严侍卫。
轿里的人是兵部尚书李辅国,当年张良娣的贴身太监,现今张皇后的宠臣宦官,如果我没记错,他还是那个曾对我不轨的薛由检的义父。李辅国迎面大声喟叹别来无恙,然后一片虚情假意请我们下山赴宴。
“换件衣服,请稍等一下。”大哥进殿换衣,不多时出来,着一身玄色锦袍,袍上暗色刺绣,琼花盛放,正如他玉面朱唇,美若谪仙。
“那,小姐?”李辅国难为措辞,他当然不会称我“王妃”,又不知该称我姓郭还是姓沈,含混“小姐”二字。
“珍珠不会饮酒,又不懂政事,若真跟去大哥必然分心,怎能无所顾忌?”我吟吟笑着拒绝,踏进殿门,大哥摇手告别,我们互道再见,殿门悄然合上。
这夜直到三更大哥还未回来,五更我出房洗了把冷水脸,回房时注意到缩在门外的宫女,那宫女有张秀气的脸,半边肿起,五指指印还在。“去加件衣服,今晚宁国公主不会来。”我告诉她,她木然无应,只又瑟缩一下。
扔下件外衣,我关起房门。这里到处是张妃和莫青桐的人,我与大哥无法坦诚交谈,却能知心交心。那女孩可怜,大哥令她挨上一掌,才换得今晚李辅国的出现。
从被软禁这里已半月有余,除了莫青桐时常鬼魅出现外,张妃从无半点动作,无威无胁,无利无诱,不过当然,她费尽心机抓我们一定是掂量了我们的价值。他人的价值无非是体现在对己的益弊,大唐既然是太子监国则肃宗皇帝的病情一定不容乐观,套用历史剧永恒不变的体裁,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后娘娘是想上演一场夺位大战了。
我们的价值…李豫再不在乎我,那么,就是军方的支持,大哥手上的朔方军了。我相信大哥,他绝不会为张妃左右,他所作所为只是为掌握自己的命运,为让我们有朝一日走出这座是人间天堂又是人间炼狱的皇家禁苑。我们血脉相通,能看懂对方唇形,读懂互相心意,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浅薄,我自以为懂,谁知道他的累…坠落此间,弃商从武,终于战甲换了儒袍,却是勾心斗角不见血。他不让大嫂来,也不去探望孩子,他是怕她们卷进波及,我的哥哥,他从来笑对家人…
我送他袜子时,他说,他以为我还在怪他。怪他不让我走?怪他让史朝义一败涂地?我不会,我从来没怪过他,没怪过任何人。
史朝义,大哥,李豫,甚至李系,都有他们的理由,他们的伤痛。史朝义被大哥腿踢,被九瑾刀捅,每一腿,每一刀,他不避不让,为我而受,为安庆绪而受。李豫又是怎样的恨绝失望,他曾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一次次被拒,一次次找寻,是用情也好,是不甘也好,还是命中注定也好,我不怪他,所以我为孩子取名“李迥”,而非“郭迥”。
一个人,一颗心,不负如来不负卿那是痴人说梦,我现在只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封疆称帝,与我何干。
我思想一夜,精神始终不懈,天微亮时房外细碎脚步零乱,我跑出寝殿接到大哥,他醉意有些,但脚步稳稳。我叫宫人送进热水热茶,关了房门喝尽一壶茶水他倒头便睡。我绞了热毛巾拭他脸上身上酒气,脱袍解衣时赫然看到他肩头背上指甲抓痕,怔怔中视线焦着,忽然发现,他月白中衣,镶边白袍,由里至外,都不是去时模样。
这一日他睡到午后,起来梳洗一新,殿外宫人来请。我们上轿,两人座的软轿,他无声打量,我自顾心事,一路都未说话。落轿时天已半黑,我们走进大殿,殿里幽幽烛火,正中珠帘半垂,一名珠翠曳裙的人端坐帘后。
“郭子仪见过皇后娘娘。”大哥正襟施礼,我仅屈身一福,帘后的人是张妃,她终于现身。
“汾阳王还不改口?呵呵。”
一声清脆笑声,珠帘哗地两边捋起,张妃笑着走到我们面前,她扶我站起,我与她平视。多年未见,张妃姿容甚好,烛火下只见眼角淡淡尾纹,身材皮肤保养有道。
“这孩子倒是一点未变,只是清减些,让人直想好好怜爱疼惜着。”张妃亲切牵我手往殿后去。
“娘娘。”大哥发声,他左腿四平迈前,不是跟来,但也不退。
“本宫留珍珠吃顿饭,叙叙家常,明日一早派贴心之人护送。王爷公事缠身不如先行回府,辅国,车马可备了?”
张妃额首身旁,李辅国应声而答。“本阁昨夜与汾阳王相谈甚欢,今日同往,同往啊!”李辅国热情招呼大哥出殿,我们相望道别,大哥躬身再施一礼——“珍珠还望——还望母后照顾,子仪多谢母后!”
张妃呵呵开怀,我在她笑声中愣怔前行,一阵暖雾熏面,回过神时张妃不知何时离去,而我身处一座内殿温泉。殿内宫女褪我衣衫请我入池,她们为我洗发洗浴,浇洒花瓣。我踩着光滑细致的鹅卵石出浴,先食一勺珍珠粉,再饮一盅冰糖燕窝。她们梳理我及肩中发,缀以珍珠;她们淡描我五官脸庞,丹蔻十指;她们妆扮我衫里裙底,粉妆玉琢。我被推到镜前,平日容貌早熟捻于心,今日精雕细琢,方知不同。
“怎那么久?人呢?”莫青桐迎着面来,铜镜撤去时我明显看她滞了一滞。她今日不同以往,当年同为王妃她对我亲切有加,后来收复两京已是怒斥不争,到如今她曾掴我骂我,仿佛我愈伤心她愈开心。
“走吧。”她扯了我往前殿走,我跟她吃力一不小心前脚绊后脚。
“看着点啊!”她较力拽我,我借力站稳,突然见她小臂裸露,几处掐痕指印紫红片片。
“走吧,母后等得久了。”她落袖掩饰,我下意识冥想——母后?是,大哥最后一句说的是“子仪多谢母后!”,大哥,他…
“郭珍珠你走不走!”莫青桐失了耐性,她拉我大步走向正殿。
殿内明烛高照人声清亮,只听一个优雅男声响起:“母后那件礼物可真是耗时许久,系俗事缠身,恐怕不能多做停留,请容儿臣改日再来!”
“母后!”莫青桐推我出去。
我踉跄几步扑进光亮,张妃咯咯笑道,“本宫说的礼物就是她了,系,不知这份礼物,可合你心意?”
轰隆一声春雨滂沱,他惊诧久久。
“我们走。”李系抓起我手就走,
“段志恒,送越王。”张妃也不拦阻,我跟着李系出殿,他拉我走得疾,甚至可说飞奔。殿外大雨如注,泥水草浆沾上他银灰袍摆,他劈手抢过殿门旁一人的油伞。
“殿下走好,王妃走好。”那人双手递送李系油伞,折腰躬送。
“你。。。段。。。段公公?”李系突然停下脚步,扭头折返。
“奴才段志恒,入宫之前,名叫段诚志。”那人抬起头,是一张中年微福的脸,声音面貌似遥远不识,又几分熟悉。
段志恒?四年前李豫设计我接旨时就是他颁的圣旨,李豫说我容貌虽象但身材太瘦,万幸是段志恒。。。但是,这张脸,仔细看来竟然有些别样似曾相识,别样得让人心惊。。。
“嗬,原来是故人,段诚志,段管事!”李系一语冲破我脑中梏窒。段管事!从前广平王府那个段管事!
“瑾——”我咽下惊叫,李系死死看他,转身,他放开我,大步走回正殿。
“王妃经年不变,却不知宫中发生的变故。升平郡主前些月受了惊吓,夜夜高热不退,殿下不眠不休陪伴照料,前些日才康复。”段志恒陪我站在檐下,我一句说不出,他自顾自说,叙述一个半月之前太子东宫发生的事故,他说一群黑衣死士闯进东宫,意图抢走雍王世子与升平郡主,幸得越王施金蝉脱壳之计,以一双冒名兄妹钓出史朝义这幕后之人。后来升平受惊发烧,李豫李系双双离宫,待回宫时孩子病已沉重,李豫彻夜陪伴,药石俱下,反反复复数十日才转危为安。
“王妃不走了吗?”段志恒无丝毫阻拦之意,可我只能走回殿去,他再次折腰躬送。
“段公公。”我突然向他福下,他吃了一惊。“多谢公公相告。”
我愈沉静,他愈凝重表情。“娘娘正等着王妃,您请。”段志恒引我回殿,我一步步跟他,笑看他稀少须发,老胖模样,笑得凄惨,却也庆幸。
段志恒,当年广平王府的忠诚管事,居然刻意变老变胖净身入宫,张妃娘娘真非常人也,这段无间之计恐怕不知源于多少年之前,可笑李系长安城破之日差点将瑾儿托付于他。老天庇佑,若不是当年我自觉亏欠李系而将瑾儿认作亲生女儿,恐怕今时今日,这孩子早不知被人卖到何处!
快步走回殿中,李系下首而坐,张妃命人准备晚膳,我不喝酒,她却示意宫人为我斟酒。
“母后,珍珠身子弱,不饮辛辣。”李系挡了酒杯,张妃凤眼含笑,她不说话,宫人便继续为我斟酒,直斟得珠满杯沿,半滴再不能多加。
“系,年前豫儿提及你娶妃之事,当时你说未有中意相配女子。后来雍王叔父倒是说起了元载元丞相的长女,不过我看你也无甚兴趣,想是不衬心意,本宫心目中倒是有个人选,你可愿听听?”张妃摆手,一殿宫人悄声退下,整个大殿,明烛劈啪,只余三人。
“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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