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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且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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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人行来往仍是井然有序,可大多都是愁容满面,唯有看到街市上路过的那个单薄静默的背影,唤一声“七殿下”时,心中才生出些希望。虽然这希望来得实在没有缘由。
  
  青部的人员着手追查瘟疫的源头已有些时日,从苏州沿着影江逆流而上,最后竟追查到一个偏僻的村落。影江从村落的北边流过,此村落位于群山围绕之中。令人心惊的是,这一个富饶的村落毫无人烟,无一活口。只有满村肥大的老鼠窜来窜去,见了人也毫不慌张。而影江旁边,堆满了生蛆的尸体。
  
  影江。是苏州最主要的水源。
  
  再追查下去,便是水落石出了。
  
  那些丢在影江边上的尸体,每日都有人运送而来。而那些运送的人,称是焱楼死士。
  
  查到了原因,才有了治疗的方向。大夫们也都在不分昼夜地试验新方子。
  
  情况似乎明朗了一些。城中的气氛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景如月却开始陷入了昏迷。
  
  这日,竹篱与且歌一起出门,说是景如月昨日醒来吵着要吃糖葫芦。
  
  走在街上,路人见到他们总是要撑起笑脸来,竹篱对且歌说:“小且歌,他们可都喜爱你呢。”
  
  且歌点点头,一脸的严肃认真。
  
  竹篱好笑地伸手要去揉他的头,笑意才漫上眉梢,却换成惊慌。
  
  只觉得脚下的地在颤抖,对面的房屋前后倾斜摇晃,眨眼间便塌下半墙,慌乱的尖叫、房屋倒塌的声音、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一并灌入耳中,饶是见过红尘世事的竹篱,也呆滞半晌不能回神。
  
  ——地震!
  
  被迷迷糊糊地抱起,在尘土中飞奔,被安置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再看去时,已只能见到且歌的背影。在坍塌的泥瓦间,在混乱奔走的人群中,那背影令人心疼的单薄。
  
  眼前一幕幕都是地裂轰鸣,墙倾屋塌,儿啼女号。
  
  竹篱大喊:“且歌!”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只那么一声,眼泪滂沱。
  
  且歌早已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赶至景园,地震已经停了。一路都是坍塌的房屋。繁华秀美的苏州城,只是一眨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直到看到庭院里无恙的景如月和绿央,他才舒了口气。
  
  景白和几个下人守在景如月身旁,景白早被地震惊吓,阿娅又去了西院,他独自一人守着昏睡不醒的娘亲,满心不安,见到且歌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且歌拍拍他的背,把他交给下人,令他们一起到西院去。
  
  景白不肯,且歌摸摸他的头,生硬地哄着:“娘亲生病,不要吵。”
  
  景白瞪着一双泪眼,眨了眨,乖乖地点头。
  
  




56

56、章节56 。。。 
 
 
  章节56
  
  地震。
  
  一个在史书中才会出现过的名词。
  
  即使史家曾用“地震,国必乱”这样的言词来描绘地震的可怖,也从未得到应有的重视。不止木影国,便是其他几个国家,百年来也从未发生过地震。在人们看来,洪水旱涝已是这大陆最大最可怖的灾难。至于那甚么地震,只是史书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名词。
  
  而今,却真的发生了。只是一盏茶的时间,秀美的园林华美的房屋甚至坚固的城墙,整个苏州城,都被毁得面目全非。
  
  原本就在瘟疫中愁苦抑郁的人们,只觉得作了一场噩梦。梦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只是这梦,总也不醒。
  
  本已勉强撑起的苏州城,刹那间,又坍了下去。
  
  城中的空旷处聚集了许多人,伤的伤,哭的哭,另外一些呆呆愣愣地看着听着旁人的悲痛,脑子里似乎转不过弯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绿央安置好西院的人,越过一片废墟回来时,正见且歌执着景如月的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外,竹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到院内几人,眼里又涌出泪来。
  
  “绿央……”
  
  绿央安慰他道:“他在西院了,你也过去吧。”
  
  竹篱的眼泪掉得更凶:“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赶我吗?!”
  
  绿央摇摇头,轻声道:“还有许多人,要赖你照应。”语毕重重地咳了几声。
  
  竹篱冲过来:“绿央……你不会是……”
  
  绿央退开几步,只道:“你们不要离开西院。”
  
  竹篱深深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景如月和且歌,红着眼眶,哽咽道:“保重。”
  
  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慌张,却没有再回头。
  
  景园的房屋并没有被震坍多少,只是已不敢再进去,只好在空旷的园子里搭了简单的帐篷,搬来软被,随意安置下来。
  
  动静这么大,景如月却一直没有醒,浅且歌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绿央坐在旁边,看着且歌,才发现且歌竟也瘦了一大圈。原就瘦削的少年,如今更是不禁风的模样。绿央心疼他,轻声问:“且歌这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么?”
  
  且歌抬眼看着她,很乖地答:“且歌有好好休息。”只是每日都睡不着觉。没人督促着,也时常忘了吃饭。
  
  绿央打量着他,发现他还是平素那般,面无表情,眉眼间却一派云淡风轻。绿央便觉得心里轻松了些。她们的且歌,就是该这个样子,不管面临着如何举步维艰的困境,也不会有些许的负面情绪。
  
  “且歌打算怎么做?”
  
  且歌低头看一眼昏睡的景如月,才抬头看着绿央的眼睛,没有回答她,反而轻声地说:“阿娅,不要怕。”
  
  绿央身子僵了一下,“嗯”了一声。日夜守着景如月,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且歌走出帐篷外,轻身喊:“青无。”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暗影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着:“主子。”
  
  “帮我照料娘亲和阿娅。”
  
  青无毫无犹豫地应下:“是。”虽然他知道,这一照料,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跟在这人身后了。可是他知道这是多重的托付,主子有多重视这两人,这十几年他看在眼里。
  
  夜绝、青风等很快带人来到景园,并把苏州城如今的境况一一整理好向浅且歌禀报。他们几人近几年管理着青部大部分的事务,城中的境况虽是棘手,他们却还算得心应手。只是那地震,他们从未见识过,所以不免有些茫然,见着了且歌才像找到了主心骨。
  
  且歌自然也是不懂应当如何处理当前的困境,他们几人倒也没问,只是围着且歌讨论起来。
  
  最紧要的,还是先安抚好城中百姓,治疗地震中受伤的人。感染瘟疫的还是要隔离开,青部这边也要加紧研讨瘟疫的药方。还要尽快疏散慌乱的人群。城内的巡视也不能停,只怕灾难中不安的百姓有过激的举动。
  
  讨论了近半个时辰,各人都有该做的事,各自散去。
  
  夜绝离开前留下一句话:“主子,安抚城内的百姓,怕是只有你才能做到。”
  
  这句话,娘亲也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只有且歌才能做到。
  
  且歌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安抚要如何去做,只能像以前一样,在城中街市四处地走。
  
  出了景园,才发现苏州的混乱情形早已是之前几日不能比的了。
  
  坍塌的房屋废墟当中,牲畜散失,幸存的百姓匍匐在地,嘶喊痛哭,哀声遍野;还有受了伤的坐在地上,眼神呆滞,衣衫素薄,瑟瑟发抖;甚至满手血迹地挖着土堆废墟的……那些嘶喊、哭号,含着血泪,恨不得要冲破笼罩在苏州城上空阴郁的气层,声音中无限的悲痛与绝望。
  
  浅且歌走在人群中,心中像是压了一千个石头。
  
  失神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冲过来,重重地跪倒在浅且歌面前,扯着他的衣袍,浑浊的眼中满是悲痛,满是沟壑的脸上泪雨滂沱,混着哭音不停地喊:“七殿下……七殿下啊……七殿下救救我儿子孙子吧……”
  
  浅且歌蹲下来,抱着痛哭的老妇人,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着,轻声地哄:“不哭,不哭。”
  
  那老妇人像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依靠一样,哭得失声,几乎痉挛。
  
  终于哭尽时,身边已围了一圈含着泪抽泣的百姓。天灾之下,都有各自的悲痛。
  
  浅且歌仍是面无表情,动作却是轻柔地将那老妇人从地上扶起,问:“在哪里?儿子和孙子。”
  
  老妇人指了指不远处坍塌的房屋:“地震时被埋在底下了……七殿下……我刚刚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七殿下,他们一定还活着……”
  
  浅且歌走到废墟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爬上废墟的一处土堆,对着站在废墟旁边的人说道:“你们退后。”
  
  人群愣愣地往后退。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轰隆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人群中传出一个惊慌的声音:“地震又开始了!!”
  
  “不!不是地震!”
  
  “快看……地……地裂了……”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七殿下”,再抬头看时,废墟之上已没了浅且歌的身影。
  
  突然一点月白从废墟的裂缝中跳出来,却是浅且歌,怀中还携着两个人。老妇人哭着冲过去:“儿啊……”
  
  且歌退开几步,站在那重聚的一家人旁边,安静地看着。众人抬头细看,却发现他的眼睛变成了琉璃五彩的双瞳!
  
  人群怔愣。哗然。大哭。而后全都跪倒,五体贴地。
  
  琉璃双瞳的传奇故事他们在茶楼说书人那里听得都能倒背如流,都说那拥有琉璃双瞳的人,是主神遣来救世的——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只把那当作传奇听来就茶——而这些传奇故事是否有人特意为之,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七殿下救救我家人吧……”
  
  “求七殿下救救我的小女儿……”
  
  “七殿下……”
  
  浅且歌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他的妖瞳却是这般反应,只是沉默地应着百姓的请求,把那些被埋在废墟下面的人一一救起。
  
  青风与夜绝领人赶到时,看到且歌面无表情地被一群人挤在中间,赶紧分开人群走到且歌身边。
  
  好不容易将人群疏散,青风看着且歌琉璃的双瞳,以及青白的脸色,便气恼地道:“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且歌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救人。”
  
  “救人的事属下自会去做,主子。”夜绝说道。
  
  浅且歌皱眉,认真地说:“我比你们厉害。”
  
  青风一阵好气:“主子!”他怎么会不知道主子如今的身体有多差……
  
  夜绝道:“主子,属下斗胆,请主子为全城百姓祈福。”
  
  “祈福?”
  
  “是。属下想,这样做或许能安抚百姓。”
  
  青风扯了扯夜绝的衣袍,夜绝瞪他一眼,拨开他的手,继续道:“所以,请主子先行回景园休息,明日举行祈福礼。”
  
  青风便停了小动作,说道:“主子,青风陪你回去吧。”
  
  浅且歌点头。另外二人暗中松了口气。
  
  祈福礼设在苏州城墙之上,那是地震后苏州仅剩不多的高墙。
  
  夜绝与青风的原意是借此让浅且歌休息,所以他们所想的祈福礼只是简单的焚香拜天。可是且歌不知他们所想。在他的上一世,神魔大陆也有祈福礼这一说,但并非焚香拜天。
  
  辰时一刻,天才刚刚亮透,远处天边抹了朝阳的暖光。
  
  浅且歌换了新的衣袍,月白色,式样简单,袖口绣着繁复细致的花纹。他让青云给他正正经经地梳了发,头发却只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绑着。没有佩戴任何的饰物,简静璞洁,是一种毫无侵略的美丽,如春来一树梨花纯白,似夏至日光明媚,似月夜月光倾城。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日日服侍、看惯他容貌的青云也惊呆了。主子明明平时也疏于装扮,很少佩戴饰物,此时更简静,却像是另一个人似的——这才是主子最本质的模样么……比平日里还要叫人移不开眼呢……
  
  从闹市一路往城门走去,跟在浅且歌身后的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中,有的失去了沉稳憨厚的父亲,有的失去了会做很好吃的粉条的母亲,有的失去了调皮捣蛋的弟弟,还有的,全部失去了。
  
  可是没有人哭了,连不知事的小孩也在母亲的怀里睁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瞪着一双泪眼。
  
  空气中漫漫弥散着淡淡的花香,一如苏州城的每一个暖春。
  
  在这苦难的灾年的又许多年之后,苏州城的老人们还是爱讲起这一天的花香。那样甜甜雅雅的香,会醉人,蛊惑人心,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他们还会用一种柔软的语气说:“七殿下就在前面走啊走啊,我们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似乎在一刹那,整个苏州城的苦难都远去了,没有瘟疫,没有地震,天地间都是一派安详。
  
  你永远也不能知道,为什么那样一个单薄的人,会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令人心软,又心安,又无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乖点噢。霸王木有排骨吃。排骨排骨排骨排骨。好吧。是我想吃排骨了。




57

57、章节57 。。。 
 
 
  
  浅且歌一步一步登上破败的城墙,刘海与他的属下还守在那里,连番的灾难已经让这个粗犷爽朗的提辖憔悴了许多。见到浅且歌愣了许久,眼睛亮起来:“七殿下!”
  
  且歌点点头,轻声地道:“你们下去。”
  
  刘海领着他的属下走下城墙,与夜绝等一起站在人群中央,仰头望去,偌大的城墙之上,只有浅且歌单单薄薄素素净净地临风站着。
  
  一直萦绕在鼻翼间的花香突然变浓了。
  
  歌声似乎是从遥远的天外飘来,若有若无,却让人心安。
  
  吟唱的声音渐渐变大,然而谁也听不出是什么内容;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皆仰着头,神色惊人的相似;城墙之上升起太阳,而一个逆着光的影子在不停地舞蹈。衣袂翻飞,青丝飘舞,一仰一俯,一扬一顿;充满力量,神秘得蛊惑人心。
  
  古老的吟唱。古老的舞蹈。古老的祈福礼。
  
  不哭的人们眼里涌出泪,嘴角又勾起。
  
  他们是得到祝福的。主神从未遗弃他们。
  
  太阳艰难地从远处的屋瓦上跳起。
  
  朝阳稀薄,却明媚柔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经历过生离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悲痛与绝望。而经历过死别的他们,也永远无法向旁人表述,那时那刻,他们心中萌生的庞大的勇气和力量。
  
  太阳一直挂到中天,浅且歌的舞蹈仍没有结束。
  
  而此时,在城墙之下观看舞蹈的,已不止是城内的百姓,还有城门外,风尘仆仆的一队人马。
  
  从听说苏州地震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往苏州而来,一路提着一颗心,不敢停歇,连想念都不敢。终于到达苏州,没想到还未入城,就看到心心牵念的那人在城墙上跳舞。不知应当安心还是气恼,只能愣着痴痴地看,不敢呼吸,心尖上有把刀子也一直在舞着,活活要把人疼死。
  
  别人不知,他又岂会不懂,那漫天弥散的花香,那声传千里的吟唱,那动作古怪的舞蹈,哪一样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且歌离开他这么久,不能安睡不能修行,哪里还有多余的精神力……
  
  浅影帝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墙上的人影,低低地唤:“浅且歌。”
  
  那么低的声音,隔着高高的城墙,如何能听见?
  
  可是,好像能感应到似的,耳边的吟唱中止了,舞蹈也停下了。城墙上的那人转过身来,看着遥遥城墙之下,这披着满身尘土的人,目光再不移动半分。
  
  浅影帝却分明见到那单薄的少年映着晨光扬起了嘴角,琉璃的双瞳里的光芒比那晨光还亮……
  
  且歌三岁,到十六岁。他伴着他一点点长大。他知道他有多么柔软的内心。也知道他对这个世界有多么庞大的爱。
  
  可是,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笑。
  
  分明是那么内心柔软的人,从来没笑过,从来不会笑。
  
  他也从来不知,他的小孩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
  
  一笑倾城。
  
  他心里的早已被拆毁得七零八落最后仅剩的顽固的城墙在一瞬间,完全崩坍。
  
  而那城墙上单薄的身影,像风中的纸片一样,柔软而缓慢地倒了下去。
  
  浅影帝借力一跃,跳上城墙,姿势有些狼狈地把倒下的人接住,抱在怀里,轻得好像没有一点重量。
  
  竟瘦成这样了……
  
  心尖上的刀子便舞得更快更痛。
  
  城墙下一片哗然,哭声闹成一团。夜绝等运着轻功冲上来,恰是见着浅影帝把且歌抱在怀里,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夜绝低身行礼。
  
  “带路。”浅影帝声音嘶哑地开口。
  
  “是。”
  
  景园内。
  
  青阅给浅且歌把了脉,神色沉了沉,慎重地向那个阴着脸的人回禀:“皇上,主子脉象虚浮,内里寒气甚重,脾胃也有损坏,加上……主子患过疫病,虽然没有表现出瘟疫的症状,但是体内仍是……”
  
  “够了。”浅影帝冷冷地道,“朕不想听他如何折腾自己的身子,你只说如何治疗。”
  
  青阅躬了躬身子:“是。药石相冲,有害无利,主子的身子还得慢慢调养,属下先开一方药,让主子先醒来……”
  
  “不用让他醒来。十日内,他昏睡着就好。”
  
  青阅吃惊,不禁抬头看一眼这个冷厉的帝王,又赶紧低下头去,想了想,才答:“属下知道了。”若是用药让主子醒来,确是不好的。
  
  可没想到,这一昏睡,便不止十日。
  
  当浅且歌醒来的时候,是在日耀殿。
  
  是时,妖华已为景如月求来怜怜果;而江南的瘟疫,因为毒医苏娘子送来了方子而终于得解;苏州新的州府官员也已到任,正着力于震后的重建——一切都在变好。
  
  且歌还有些迷糊,看着日耀殿熟悉的摆设,犹豫着,小小声地喊了一声“父皇”。
  
  殿里一片静谧,无人回应。
  
  正要起身,却听见脚步声。
  
  浅影帝走入内室,便见少年坐在床边,呆呆愣愣的,只有目光一直追着他,眼中荧荧的绿波流动。
  
  在撒娇了。
  
  浅影帝走了几步,还没接近床边,怀里就跳进一个笨东西,浑身的骨头硌人。偏偏那身骨头还拼命蹭他,还软着声调喊他:“父皇。”
  
  明明都心软了还要冷着脸拧起眉来教训人:“浅且歌,不要胡闹。”
  
  “且歌不胡闹。”他只是觉得他像是有好几十年都没有见过父皇。
  
  “你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可没有这样跳进人怀里的。
  
  浅且歌不接他的话,反问:“且歌回来了?”
  
  浅影帝把他放床上,拎过被子把他包在里头,点点头:“嗯。回来了。”
  
  浅且歌不安分地贴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父皇,轻声道:“父皇。且歌许久不见父皇。”
  
  浅影帝道:“若是有人不淘气,便可日日见到了。”
  
  “且歌不淘气。”
  
  “在苏州也不给父皇写信。”
  
  “瘟疫,不可以出城。”所以也没有递信的人。
  
  “笨东西。”要递信的话方法多的是。
  
  且歌有些生气了:“且歌说很多次,且歌不是东西。”
  
  浅影帝见他又急又气的样子,听着他十几年不变的句式,摸摸他的头:“浅且歌十几年,怎么一点都不长大。”眼底眉间却是写满宠溺。
  
  “娘亲和阿娅,好了?”
  
  浅影帝倒是意外他现在才问,只答:“嗯。”
  
  浅且歌也不再问了。从妖华来了又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们会没事。
  
  浅且歌醒来后,行动便受到了诸多限制。不准去冷园。不准出宫。不准早起练武。不准不吃肉。刚开始还在跟父皇闹拐扭,可是几天后便养成了习惯。父皇早起上朝时他窝在被里看书,父皇下朝时与父皇一起用早膳,然后跟着父皇一起到御书房,父皇批奏折,他缩在父皇怀里补眠。下午父皇要面见朝臣,他便一个人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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