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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重生之苓娘传-谢九生活手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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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金瓯和金瓶十分淡然外,辛嬷嬷和侍婢们都对这块璞玉表示了惊叹,一直在议论,将它雕琢成什么更好。
见过的好东西太多,华苓也没如何上心,只不过想到卫羿是千里迢迢将它从西边带了回来,还是有些开心。千里送鹅毛也礼轻情意重呢,更不要说这么一大块的白玉。
分解开来,应该能给每一个姐妹都做一件东西,同源而生,寓意不错。
华苓迅速地想好了这块玉的去向,放回匣子里,又翻了翻那堆书。居然全都是野史杂谈类的书,应该是卫羿自己看过、挑选过的,但大部分还是和丞公府里存有的书重合,她也几乎都看过了。只有有一本无名游记和一本经文,是丞公府中没有的,于是取了出来另放,等夜晚空闲的时候看着打发时间。
不过,会这么打包一堆书拿过来的人,也真不是个精细人——华苓勾了勾嘴角。
既然都看过了,华苓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东西上了,穿戴整齐,用了早食之后,精神抖擞地往校场去,开始了一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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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静得像流水一般滑过,中秋之后很快就是重阳,当朝丞公的生辰,自然又是八方来贺、富贵繁华之极。年年都有一遭这样的大场面,华苓已经习惯了,在金陵城中只有王相公的生辰宴可以与之比拟。
不过大郎依然不在家中,八月仲秋节以后,他和诸清延已经向时刺史告别,离开了泉州,从泉州往西边的两广地带去了。
华苓觉得自己有必要同时代替大哥给爹爹准备贺礼,于是给丞公爹画了两幅画,一幅水墨山水,一幅梅兰竹菊四君子画。她的字毕竟是勤练的,到这时候已经很有了一点大家气象,而书画不分家,在画上也显得出几分笔触精到,现在再画花草,也很自信不会再被大郎笑‘没有格局’了。
谢丞公依旧还是在宴上看了儿女准备的各样贺礼,也收获了宾客们的一箩筐称赞,末了看过华苓的两幅画,只笑道:“九娘的心思不错。”却也不像对前面的儿女一样,多称赞华苓什么。
这个小女儿聪慧太过,加上前半年还大病了一场,谢丞公如今是心里存住了‘慧极必伤’四个字,宁愿压一压小女儿的灵气也不愿捧得她太高了。谢丞公现在甚至基本不再单独给华苓什么好东西,每次要是赏儿女,就个个都有,若是没有,就各个都没有了。
华苓是对丞公爹的想法有几分清楚的,不由感叹,这个爹对她也实在算得很疼爱了。再说,这些原本就不是自己费力挣来的东西,若是多有些,也开心,若是少有些,也无所谓的,所以虽然府中下人之间偶尔有些嘀咕,说谢丞公不再宠爱她九娘之类,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丞公爹对大家都一视同仁,也是比较有利于兄弟姐妹间的和睦相处的。她毕竟心智成熟,知道一家兄弟姐妹相谐比很多东西,都更容易让人有幸福感。
再有一件她十分喜闻乐见的事——四娘现在的性子正了不少,掐尖要强自然还有着些,但力气不会老往那些不宜人的情绪上面使了,现下干脆是懒得正眼看华苓,倒是越发勤奋,将以往挑灯夜战、势必要把功课做得比谁都好的拼劲有十分就发挥了十一分。四娘原就是十分聪慧的,在琴棋书画各领域都颇有些天赋,这么一发力,倒真的是时时都有进步,叫芍园的教授们十分赞赏。
四娘不闹腾了,也就带着八娘和四郎的脾性好了些儿,其他兄弟姐妹们看着他们也顺眼许多。
一眨眼,金秋九月十月过去,进了显圣二十年的十一月,金陵竟连着下了两场雨夹雪,气温早早就降了下来,大部分的人都要换上厚厚的夹袄才能御寒了。
显圣二十年的冬天特别冷,在这样的天气里最叫华苓忧伤的事,就是即使天上下着雨夹雪,爹爹依然是不肯叫他们的晨间锻炼落下一天的,柳教授也是早就知道的严格,迟到必罚,偷懒必罚。
每天五更天起床就跟上战场一样,温暖的床铺是如此叫她贪恋,每每都要辛嬷嬷和金瓯等人下死手去挖才能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每天的早上都痛苦得死去活来。
再加上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在校场里跑马、练箭只能等到天色略亮的时候,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只能在校场旁的演武厅里,跟着柳教授学她师门传承的鞭法、拳法和腿上功夫。
据说丞公爹对柳教授有知遇之恩,所以柳教授教导娘子们时很不藏私,只要她们学得好,就倾囊相授之。但是武艺这也是很需要天分才能学好的东西,众娘子中间,只有五娘一个被柳教授认为筋骨强韧,是个可造之才,所以对五娘是特别关爱,每天的训练量都比其他姐妹要多一倍以上。
至于其他娘子们,在柳教授手下进度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觉得十分难熬。当然,虽然柳教授教导武艺很严格,相比江陵谢氏的郎君们所受的训练已经松快多了。他们都是每天都要早起,到家外的王氏族学去听讲,王氏族学同时有武艺教授,每天都是先打熬身子,半疲惫的时候进学堂听讲,听讲时要记下教授讲述的许多内容不说,课后回到家中依然要奋笔疾书赶功课,晚上在家中也是要习练武艺的。
大家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地过着,当真是,即使是逼出来的勤奋,也能造就许多人才。
不仅辅弼相丞四家族是这样教养儿女,放眼一看,如今大丹当中只要是上了百年历史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是这样对待孩子的。一言以蔽之——‘不严不成才’,中原人最传统的教儿观点,就是如此。
严冬里陆续下了许多场雪,这一年算是江南最冷的一年了,虽说瑞雪兆丰年,但金陵城里城外也很是冻死了若干无家可归的乞丐。长江往北,大片地域的温度也降到了近二三十年来最低的程度,黄河封冻的时间竟比往年早了十来天,严冬里更是大雪不断。
谢丞公秋后一直就没有过安歇的一天,时时关注着各地状况,只是各地大雪封路,寸步难行,城与城之间信息的传递极慢。幸好今年秋季各地收成都不错,朝廷也态度严厉地控制粮价布价,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是能吃饱穿暖的,大丹终究是平稳地度过了这个少见的严冬。
。
滴水成冰的冬天终于过去,到了显圣二十一年,丹朝太子钱昭的大婚在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进行。金陵城的积雪是刚刚化冻,城中百姓也好像被关了一个冬天,解放出来的鸡崽儿一样,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太子殿下大婚一事。
对出身于陇州李氏、身份高贵的太子妃殿下,百姓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一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陪嫁的妆奁之多。
太子妃殿下的妆奁从陇州千里运入金陵城来,当时最后一段路程是顺水路到达金陵的,竟需要三条大船来运送,其中当真是珍宝无数,无法形容。
金陵的百姓们看着身穿暗红衣袍、身披银亮铠甲、军容齐整的禁军队伍,保护着太子妃的妆奁从船上卸下,运入泽帝特意分拨、作为太子妃殿下成婚之前暂居的大宅之中,回去之后就纷纷交口相传,赞叹不已。
等十数日后的吉日吉时,太子妃殿下的嫁妆再一次从大宅中运出,一抬一抬地被抬入皇宫之中,红妆不止十里,百姓们对去岁曾经发生的那些个,金陵花开之类的祥瑞之事就忘得差不多了。
太子大婚三日后,东宫依礼制摆宴,太子宴群臣,太子妃宴内外命妇,华苓也跟着丞公府的一家大小,第一回进了皇宫去吃酒。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5点后更另一半
☆、第67章 东宫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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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丹的皇宫辉煌壮美;坐北朝南,方方正正;形如展翼之鸟。中为皇帝亲政、起居的太极宫;面积最大;东边是太子所居的东宫;西边是聚集了内廷十二监的内侍省。
这回宴请东家是刚刚新婚的太子和太子妃,所以宴席自然是摆在东宫的。
丞公府的马车直驶到皇宫东侧南边的延喜门才被叫停,华苓下了温暖的马车;立刻就被二月初的冷风吹得一个哆嗦。皇宫这地方宫墙高、大路宽敞;寒风呼啦啦的吹得不知多畅快。随后下车的金瓯赶紧将小暖手炉捧给华苓:“九娘子;快快捧上手炉;将手笼在袖里,莫要着了寒意。”在皇宫里办的宴会规矩比较多;宾客随行的仆婢一般是不能随主人进入宫城,只能呆在马车上等待的。
华苓接过暖暖的手炉子抱在怀里,总算觉得好了些,跟着牟氏和姐妹们,在两个土黄袍子的寺人引导下,穿过东宫的永春门、永福门,一路往东宫后半部走。一路上时不时有其他家族的夫人迎上来与牟氏打招呼,态度热情。
太子妃今日宴请外命妇,是摆宴在东宫后半部的丽正殿,而谢丞公领着二郎,已经往东宫最前端的明德殿去了,那里是太子宴请群臣之处。
东宫建筑黄瓦红墙,每座殿堂都建筑在一米来高的台子上,形制精巧,美轮美奂。华苓边走边四处看,想起书房里的记载里面提到,这座皇宫是大丹立朝前后,在前面六朝古都的废墟上建起的,经过几代皇帝修缮,如今已经十分恢弘完善了。
皇宫外围开凿了一道小型护城河,引淮水环绕,东宫的永福门就是架在水道上的,一座石桥被建造得如同玉如意一般细长优雅,华苓经过的时候就多看了两眼,心下赞叹。
四娘笼着手,看到华苓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的举止,很是看不上地甩了她一个眼风。华苓看四娘一眼,微微一笑。
这一次太子和太子妃宴请的只有朝中三品官及以上的官员家眷。通常官员们只能领着妻子前来而已,但皇家素来极看重辅弼相丞四公,在请帖上就特意提了一笔,愿四公领着家人来赴宴,彼此间关系亲厚,到底是与其他家族不同的云云。
对王谢家的人,其实来皇宫吃个宴席也跟到别家吃没有什么分别,顶多是宴席的规制高一点而已。要是往年,王家也会像谢家一般,能来的都会来露个面,以示对皇家的重视,但今年,王霏还在武当山上吃苦呢,王家人心里也不知多膈应,就只有王相公夫妻领着长子王磐夫妻来作个数。
但即使眼看着王家是态度怠慢的,皇家如今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朱卫二家,虽然皇家是这样殷切,这两家也只有一名旁支的子弟携妻室,代替家族来露个脸而已。卫弼公夫妇在年前就离开了金陵,至于朱辅公夫妻,更是一直驻守广州,已经四五年不曾回归。
华苓知道这是为什么——两年前她和大郎曾经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大丹能够控制那东南海域中的素可泰国(后世的泰国),就可以尝试在泰国南部那条细长的陆地上选择合适的地方开凿运河,连通泰国湾和缅甸海,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大丹对外的海运贸易将会被推到一个极盛的地步。
朱辅公即使原本有回归金陵的计划,如今也是不可能成行的,大丹海军在东南海域中的部署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刻。
对世界的认识越是清楚,了解得越多,也就越知道自己的渺小。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人有没有见过的东西也很正常,要是打肿脸充胖子,什么时候牛皮被戳穿了就难受了。
况且,人的地位高低也不在于她是否特别矜持,只要家族繁盛,这宫殿里的人依然会像这两个领路的寺人一样,引着她们进去,腰弯的跟垂杨柳一样。只要家族繁盛,她们家的娘子们在穿衣打扮上所有的爱好,都会很快地被金陵城中的年轻娘子们看好、复制,传播开来。若是江陵谢氏衰落了,她们也就不会再被谁看在眼里。
牟氏带着七娘走在前面,二三五六在中间,四娘领着八娘,见到华苓还在一脸好奇、没心没肺地观赏风景,警告道:“不要四处乱看,失了我们家颜面。”
这会儿四娘还挺有家族荣誉感的……华苓笑起来,细声应了:“我知道了。”
四娘瞪华苓一眼,她最厌华苓身上这种淡然劲儿,就好象一切都在她的规则上理所当然似的,偏偏家里的人都很吃这一套,什么都叫她得着好,真讨厌。
丽正殿很大,谢家的人被引入距离太子妃的主位很近的地方入座。
华苓在长条案几后面跪坐下,抬眼就看见了妆容齐整的谢大娘谢华蓉,随着王相公夫人在对面差不多的位置坐着。大娘是去年年中的时候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儿,王磐高兴得很。为了养孩子,大娘极少出外,就连去年仲秋夜也没有随着王家人出外游玩,现在看着珠圆玉润了不少。
见着娘家人,大娘十分高兴,禀告过了婆婆,就亲自过来与母亲和七娘说话,又一一问候过诸位妹妹,笑道:“这两年为了修儿和倩儿,我是忙得脚不沾地,都不能来见母亲,不知妹妹们都已经如此大了。”把着七娘的手细看了看她,欣慰道:“七妹如今颜色好了,身子骨强起来,真真比什么都要好。”又拉着二娘歉道:“二妹笄礼的时候我身子不便,竟没有来观礼,还望妹妹恕罪。”
二娘忙摆手道:“大姐姐当真不能这样说,那会儿正是大姐姐紧要的时候,怎能车马劳动呢。”
“就知道二妹妹是体贴人儿。”大娘挽着二娘的手笑叹。
这么一圈下来,大娘竟是周到齐全地把娘家人们都关照了一回,也笑意融融地问过华苓去岁大病一场之后,如今身子骨可好全了,语意诚恳,叫人听了就挑不出一个不好来。
华苓看了一阵,这才想,果然不愧是王家挑中的承重子媳妇,这心性、手腕都大气得很,嫁为王家媳好几年,为人处事是越发圆和了。大娘还在家中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丞公府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定然是受谢丞公和牟氏精心教导的。
不过这么一对比,牟氏现在的风格和那时候可不太像吧,现在的牟氏,将一双小儿女拢在羽翼下,风吹雨打都怕折了……华苓看看一身华贵,却难掩苍老的牟氏,轻轻叹息。
赴宴的官眷们渐渐都入了座,一名寺人甩着拂尘在主位旁高声唱喏道:“太子妃殿下到——。晏河大长公主殿下到——。”
两名美人把臂从殿外步进,一着正红宫裙,一着明黄宫裙,正是太子妃李氏和晏河大长公主。这两姑嫂看着感情十分好。
太子妃李氏成长在陇州。陇州所在,乃是比曾经的西安都城更往西数百里之处,内陆地区总没有江南那么山清水秀的,养出来的女孩儿比起江南的女孩儿便要多几分高挑健美。
李氏身材高挑,比晏河还要高上一个拳头,已经比大丹一半的男人要高了。她的面容是端庄的鹅蛋脸,脸盘子比较宽,但是五官是很好看的,以华苓的角度来说,这是个十分耐看的女孩儿,气质稳重安和,以后成为一国之母应该是很胜任的。
只不过,一想到原本王霏差一点点就要被弄到这个位子上,华苓就觉得对太子妃喜欢不起来。
李氏满面笑容,和声对站起来迎接她和晏河的女客们说道:“诸位还请不必多礼,都请入座吧。妾才初到金陵,对金陵诸事全无熟悉,深感惶恐。日后若是有机会,是必要多多请命妇们进宫来与妾说说话的,向来定能让妾受益良多。”
命妇们连道不敢,太子妃又举杯劝女客们喝酒,于是命妇们齐齐喝了好几小杯的水酒,这下是都熟悉太子妃的面貌和说话方式了。
太子妃又着意殷勤地朝王相公夫人和牟氏说了些话,一堂气氛融融。
华苓歪着头看了几眼晏河长公主,这大半年,晏河的工坊易手之后,在赵王的手上折腾得不成样子,但即使这样,泽帝竟还是没有把工坊交回到她手上,而是又另交给了一名地位比较高的皇室子弟去打理。
晏河也就沉寂了许多。这么打眼一看,这位美艳的公主虽然依然妆容灼艳,但相比起华苓曾见的那种神采飞扬是差许多了。
华苓想起来,除了事业不顺之外,晏河长公主据说和赵驸马不和,但至今似乎一直没有和离?既然不喜欢,赶紧散了罢了,这是作甚么?
华苓暗自摇摇头。套一句后世常说的话,勉强没有幸福,晏河这样子作,是要把自己的福气都折腾掉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第68章 华苓与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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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正殿里烧了地暖;暖的发燥。七娘随着牟氏坐;华苓和姐妹们被安排坐在后面的几张小案;一个个都是规规矩矩地陪着。
这些场合是中年妇女的天下;谈气候、谈饮食、谈各家子女、琴棋书画……样样都能说得热热闹闹的。
不过这些谈话基本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华苓垂下头,掩着嘴偷偷打了个呵欠,心想是不是借尿遁到外面放放风?室内人多的地方二氧化碳浓度高;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三娘与她同一张几案,看见她打呵欠,轻轻拧她一下;低声问道:“小九勿要失仪。这便没精神了?”
华苓点点头,小声说:“我想到外面透透气。”
三娘抿了抿嘴;看看前面主母在和太子妃说话,正在一个欢乐的话头上,便道:“再略等等罢,太太在谈话,不好插嘴的。”
“好吧。”
这边两姐妹说小话儿,前面二娘回过头看,一眼就知道是华苓想往外跑,三娘最是文静的,不喜欢做引人注目的事。她轻轻瞪一眼华苓,华苓无辜地笑。
二娘无奈地扭回了头去,算了,离席一会儿也不是大事,她知道九娘会有分寸。
华苓看看身边的姐妹们,觉得他们家在天家跟前的待遇已经不能再好了。
虽说世家中多子多女的不少,但除了相公家之外,再也没有别家能像谢丞公一样,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孩子都塞上马车,带到皇宫来吃酒了——总之,还是家族的繁荣决定了谢家女的地位,地位又决定了她们受到的待遇。
江陵谢氏,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宴席气氛渐好,太子妃和地位最高的几位女客都聊得很融洽,下面的命妇们话说得少些,但在太子妃的引导下也时不时会插一两句话,都很捧场。
世家若要繁盛,家族就必须有人在朝为官,只有权力才能让一个家族保住财富和地位。丽正殿中这四十来位的外命妇夫人,丈夫的家族基本上涵盖了丹朝如今枝繁叶茂的诸姓世家,王、谢、姚、杨、陈、阴、李……
而且若是论起来,彼此的家族还多半在几代之内联姻过,所以都是沾亲带故的。可以说,太子妃只要处理好了和这三四十位夫人的关系,也就等于和整个金陵的世家后院处好了关系。
只听这位太子妃说了一会儿话,华苓就明白到她情商极高。去岁中金陵花开的那一件事,她根本不可能不曾耳闻,实际上,如果说得难听些,皇家求娶王家女而不得,改选了她,在大部分人的眼中,她天然就是比王家女要不如了些。
但她在外命妇们跟前自称为妾,和王相公夫人相处没有半点隔阂,姿态是和帝后一脉相承的低,这无疑是最容易取得人好感的一种态度。
这样的交际手腕,当真是了不得呀。
太子妃身边,晏河长公主的神色有些恹恹,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但这是她弟媳在大婚后的第一场宫宴,她来就是助阵用的,太子妃每次提起新话题,她也会笑着接一两句。
命妇们个个都是人精子,虽然心下也许都不太喜欢这位一直张扬的长公主,面上也依然能一点不显,对下一任的皇后更是亲热,看上去各个都是笑容满面、一团和气。
华苓跪坐在几案后,默默啜完一盏清甜的蜜水。
对这些个厉害的女人,她是彻底服气了,也觉得越发无聊,看准牟氏略住了口,便赶紧起身,弯着腰轻巧地走过去,福一福身,恭谨地低声禀告道:“太太,女儿有些内急……”
牟氏撇华苓一眼,眼不见为净地挥挥手。她十分不喜九娘,但还不至于连如厕都不叫人去。若是叫这小孩子忍到忍不住了,当众出丑什么的,她还丢不起那个脸。
得了准许,华苓总算松了口气,朝安静坐在牟氏身边的七娘弯弯眼睛,轻快地在寺人的引导下溜出了丽正殿的大殿。
殿外的空气冰冷,华苓精神一振,深深吸了一口气。
领路的年轻寺人见华苓住了脚,脸色轻快,就知道她是专门出来放风的,意不在如厕。不过寺人还是半弯腰,小心地问了一句:“谢九娘子,更衣处就在左近。”
华苓站在廊下,朝他摆摆手,浅笑道:“我实是出来透一透气者,你且退下罢。”
寺人再次半弯腰,无声退下了。
东宫殿外遍铺青石板,处处平整宽广,只有四角留出一小块土地,栽种几株琼花。不过才是二月初,积雪才化不久,这几株高达三米的琼花枝叶光秃秃的黑乎乎的,还看不到一点新芽。
袖着手立在廊下,华苓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四处看了看,叹了口气,觉得住在皇宫里的人都挺不容易。
从丽正殿的廊下走到那刷了暗红涂料的宫墙不过三十步,高高的宫墙隔开了一切。一并器用当然是极好的,但是每天都要对着这么几堵墙——在别处的话,新绿是到处都有了,但这里用洁净齐整的青石板掩去了大片大片不上台面的泥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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