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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芳华 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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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娘显然没有和牡丹一样的安宁,冷笑道:“是呀,不管如何,得先好好活下去。老天既然不叫我死,让我重新活过来,少不得要好好活下去,不然可是枉费了我爹娘生我来这世间!”
牡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她觉得秦三娘的态度十分古怪,说是绝望软弱,却又不像,说是坚强豁达,更不像。但就只有一件是肯定的,这秦三娘不是个没主意的。
见牡丹主仆的身影走远,秦三娘眼望着邸店黑漆漆的帐顶,对着一旁的阿慧和蔡大娘一字一顿地道:“此仇不报枉为人!”
蔡大娘老泪纵横:“三娘,我们还是投奔大娘去吧。她有万贯家私,到底也顾念骨肉亲情,不会不管你,何必留在这里餐风饮露?”
秦三娘倔强地扭脸侧开:“我不把这件事办妥,没脸见人!”
阿慧道:“那您又能怎样呢?”
秦三娘嘿嘿冷笑,摸了自己姣好的脸一把:“他轻贱我,自然有人看重我。你们就等着吧。”
大郎先前不好跟着进去,一直在外面等,见牡丹出来,忙亲自牵了马过来,笑道:“怎样了?她可要跟商队回扬州?”
牡丹摇头:“她不肯去。也不肯打官司回夫家,更不想去投奔娘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营生。我适才本想问她会不会针线之类的,又觉着不好问。先看看再说吧。”
大郎道:“那颜八郎实在没道理。如果是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去的。”
牡丹心头微微一动,会不会这秦三娘口里不说,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报复了?只是这样一个弱女子,连生计都成问题,她能怎么报复?便道:“哥哥,她说她有个异父姐姐叫段大娘的,比较有出息,你往年也经常去扬州,可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虽然她不愿意,咱们也替她带封信去吧?你看如何?”
大郎皱了皱眉头:“扬州是有个段大娘特别有名,我曾远远见过一面,和这位秦三娘的差别可大了去,难道会是她的亲戚?不然我明日使人带封信去试一试?”
牡丹奇道:“她怎么个有名法?”
大郎微微一笑:“她有时下最大最好的商船,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到处都去得,我们都曾经坐过她的船,你说她有名不有名?”
牡丹吐了吐舌头,道:“假使真的是她的妹子,她定然不会不管。哥哥千万记得此事,就算是不为今后咱们家坐她家的船方便,也算是积德。”
大郎应下,送了牡丹归家,立刻直奔东市酒肆中寻何志忠和四郎去了,父子三人直到坊门关闭的前一刻才由童仆扶着归家,俱都醉得一塌糊涂。牡丹见大嫂和四嫂的表情都有些难道,很自觉地主动带着雨荷去厨房里准备了醒酒汤送上来,帮着岑夫人把醒酒汤给何志忠灌下去,见何志忠拉着岑夫人的手傻笑,方才忍笑退了下去。
第二日牡丹又提醒了一遍大郎,请孙氏陪着一道去看秦三娘。秦三娘主仆三人却已经走了,把何志忠留下的钱财全都带走,却什么话都没留下。雨荷十分生气:“这人半点礼节都不懂,老爷和您帮了她,她好歹要道声谢,去了哪里好歹要说一声吧?怎地这样悄无声息地就走了?咱们多半是遇上了骗子!”
牡丹道:“别胡说。虽然我不图她报答什么的,但她不是一早就告诉我了么?如果是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如果没机会,就当是施舍了寺庙。到底是不是骗,使人去通善坊打听打听不就知道真假了?”
雨荷果真叫人去打听,回来后道:“果然是有这样一件事,邻里见过那秦三娘的人不多,但凡见过的,都替她抱屈呢。那颜八郎,果然奇丑无比,只要是个人,夜里骤然见着定然也会被吓个半死。”
晚上大郎归来,说是信已经送出去了,牡丹轻叹一声,自知无能为力,慢慢地也就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转眼间过了六七天,一日下着小雨,一家子人正在吃早饭,李荇却兴冲冲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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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粉票600的。秦三娘不是龙套啊。
国色芳华 第68章 宝会(一)
李荇却又不撑伞,只是在头顶戴了一顶油帽,身上身了件油衣,慢吞吞地自如丝一般的小雨中走来,衬着院子里青翠欲滴的花土和朱红的栏柱,像是一幅画似的。
孙氏第一个看到,先瞟了牡丹一眼,拍着手笑:“如此悠闲,果然是走亲戚的。”
几个小孩子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跑去迎接他,掀起他宽大的油衣来盖在身上,嘻嘻哈哈地跟着他一道小跑着进了饭厅。何家人却也不怪孩子们调皮,只微笑着招呼他。
牡丹默不作声地起身给他添了副碗筷,他也不客气,挨着主郎坐下就开吃。众人俱都问候他的身体如何了,他使劲拍着胸口笑着道:大表哥给的药好,完好如初!前日姑父去瞧我时我就已经大好了,只是我娘罗嗦,今日才肯放我出来。”
何志忠笑道:“你那几个表哥怎样了?这几日我一直着人打听着,却没听到什么消息。只晓得刘老贼好几天没出门,没去上朝,不晓得又打什么腌脏主意。”
李荇微微一笑:“正要和您说这事儿,刘老贼不上朝不就是为了引起舆论,好报复人么?虽然说起来不甚光彩,但他到底是三品大员,若是在朝中大员个个都如此被慢待,那这些人就没脸面威信可言了。于是我大表哥他们被定了个冒犯之罪,昨儿大表哥和二表哥被弄去一人打了一百板子,其余腿长都跑了。”
何家众人惊得立时放下碗筷,何志忠皱起眉头来,大郎失声道:“那要不要紧?”
李荇轻描淡写地道:“没事儿,刘老贼这次却是失算了,姑父有军功在身,平时也豪爽仗义,交游不错,那些人也不好太为难。爹爹又打点过的,两位哥哥这一百板子听着吓人,实际上打得并不重,还没从前在幽州闹事时被姑父使人打的确良重,天把两天的功夫就养好了,至于另外几个,躲两天也就没事了,姑姑也不在乎。”
何志忠回头望向岑夫人:“收拾些药材吃了饭你我一起去看两位侄儿吧。”
李荇也是这个意思,见何志忠一点就透,便不再提此事,笑道:“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解那宝会的事情。今日天气不好,还会举行么?”
何志忠道,“已经定下的日子,不可能改变。不过此时尚早,我们先去看了你表哥他们再去西市,时候正好。”
李荇把眼看向牡丹:“姑姑上次说她也想地骈看看热闹。”他本想要牡丹也借此机会开口一道去,哪晓得牡丹低着头默默吃饭,却没看不起向自己,也没收到他的眼风,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何志忠道:“只怕今日她又要照顾你表哥他们没心情去呢。”
李荇笑道:“不会,姑姑早就习惯了。”说完使劲咳嗽了一声见牡丹还是没抬头,又使劲咳嗽了一声,终于惊得众人侧目,牡丹也关心地看向他,五岁的何淳捧着饭碗眨巴眼睛清脆地说:表舅,你病了么?”
李荇的脸微微一红,抚着脖子道:“没有,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喝点汤就好了。”话音未落,英娘就舀了半碗鱼汤递过去:“表叔,您喝这个。”
李荇只好端起碗来边喝汤边向牡丹使眼色。
牡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以为他是有事想和自己说,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方便。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要跟着去看热闹的,到时候再说也不迟,便朝他微微一笑。
但见李荇的眉毛挑起一条来,然后眼睛斜斜地看向何志忠,又朝她眨眨眼,暗示意味很浓。
牡丹暗想:“难道这事儿和自家老爹有关?到底什么事呢?于是疑惑地看向李荇,眨了眨眼,以目示意:“要做什么?”
这回看到李荇笑了,朝她点点头。牡丹想,哦,果然和自家老爹有关。但就是不明白李荇到底想说什么,便干脆不猜,坐着不动,只等稍后再问他。却见李荇一脸的气急败坏,把额头猛地往饭桌上一磕,然后抬头悲愤地看着她,简直恨不得捶桌子。
牡丹越发莫名。
他二人这里眉来眼去的,还以为其他人都不知道,哪成想全都给人看进去了。这回却是岑夫人关心地道:“行之,你可是头伤未愈,又犯头晕了?那什么宝会也不要去了,我赶紧让人收拾间屋子来,你去躺躺?等下子我们使人赶了毡车送你回去”
李荇一愣,随即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谢姑母关心,侄儿没事,适才看到这桌子上似乎有个洞,以为生虫了结果是我眼花了。”
岑夫人一本正经地道:“原来如此。”然后就没了下文。其他人本来想开开玩笑的,但见何志忠岑夫人二人都一本正经的,便也缩了头默默吃饭。
李荇意识到气氛不一样,也不敢再对牡丹挤眉弄眼的,眼珠一转,看到一旁认真吃饭的何淳,主意使上来了。
牡丹刚放下碗筷,肥嘟嘟的何淳使歪到她身边,用手搂了她的脖子讨好地道:“姑姑,您替我说说情,领我跟了祖父和大伯他们一道去看宝会好不好?”
他话音才落,十几道目光同时看向牡丹,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求。牡丹只要敢答应何淳,其他人就有理由全都扑上来。牡丹呵呵干笑,拿眼睛去瞄何志忠。
何志忠淡淡地道:“哪里能领那么多人去?小孩子去浪费位置,何濡、何鸿年龄不小,正该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其他人都留在家里。”
此话一出,薛氏想到会耽搁两个儿子读书,不由有些有不满,但见大郎半点反应都没有,就不敢多话,转头叮嘱两个孩子:“听祖父的话,好好的学,技多不压身。”
白氏却是难过得要死,一眼一眼地瞪二郎,老爷子这是要培养大房继承珠宝生意吗?自家三个儿子中的何温,何沐年龄不比何鸿小吧?为什么就不可以一家子去一个?虽然是长房,但这也太偏心了!却见二郎半点不动地坐着,神色自若。她没法子,使狠狠推了大儿子一把,何温早得了吩咐,带了几分害怕道:“祖父,何温可不可以去?”话音未落,就换来二郎狠狠的一眼。白氏坚定地看着何志忠。
何志忠面无表情的:“既然如此,阿温就跟了一起去。”起身看看天色,回头望着牡丹道:“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老大、老二家都可以去,为啥自家就不能去一个?难道将来要叫自己一家子饿死吗?甄氏很是不满,看到不过七八岁的儿子,好歹住了口。笑着看向牡丹道:“丹娘,你看了有什么好玩的,可记好回来和我们细细的说。”
牡丹也不管嫂嫂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微微一笑:“好的。嫂嫂们可要带什么回家?”自从家里人知道她要立女户,去种牡丹花,而不是弄什么珠宝香料以后,虽然还有人持观望的态度,但就没有人刻意针对她了,她自在许多,面对着家里人置气耍心眼的时候也就淡定了很多。
李荇此时方知牡丹原来是要去的,不由转嗔为喜,笑嘻嘻地一把将何淳抱起来,笑道:“让他去,我让他骑在我肩头上,不占位子。”哪晓得顿时捅了马蜂窝,年龄小的几个孩子个个都不饶他,他急得满头是汗,许诺改日请孩子们曲江池泛舟,这才平了民愤。
牡丹笑道:“知道了吧,咱们家孩子多,必须做到公平公正的”
李荇只是笑。何志忠却望着孩子们说:“实在是太没规矩了。”不过一句话,孩子们就拘束起来,再不敢胡闹。何淳也从李荇怀里溜下来,垂身立好,不敢再提要跟去的话。
一群人去了李家,照例没见着李元,崔夫人看到何家人老老小小,认认真真地上门探望问候,又送了许多好东西,却也欢喜,要留下岑夫人说话玩耍。但却是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瞪了李荇一眼。李荇只当没看见,满不在乎地扶着李满娘的胳膊,笑道:“姑姑,您舍得表哥们么?今日宝会不改期。”
李满娘笑道:“我怎么舍不得他们?又不用我替他们疼,走走。”拉着李荇就开走,真正的潇洒。走了两步,见牡丹要去钻毡车,便命人将件油衣并顶油帽扔给牡丹:“你不试试雨中骑马的滋味么?毡车有什么可坐的?”
牡丹笑笑,接过去武装起来,由大郎替她抓紧马儿翻身上马,她自认为和从前相比已经很娴熟了,李满娘却啧啧出声,:“实在是太需要练练了。”
崔夫人眼睁睁地看着李荇又被上油衣,冒着雨上了马,跟了何家人扬长而去,很快就不见了影踪。
不由回头望着留下来的岑夫人诉苦道:“一点不省心,这么大了还不肯说亲,本来他这段时间差事做得好,前些日子宁王殿下亲自和他爹说起一门亲事来,对他将来只是有利的,他却鬼喊鬼叫的,叫他爹难做,只好先拖着。”
岑夫人淡定地一笑:“谁还没年轻过?孩子们有任性总是有的,但总会回头的。”
国色芳华 第69章 宝会(二)
众人行到半路,雨渐渐地住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立在西市的大街上,牡丹倒吸了一口气。她注意到,西市的格局和东市虽然并不多,一样被四条大街分成九大区域,市署、平准署、常平令占据了同样的位置,但它们之间,是有着很大差别的。
首先,西市因为靠近丝绸之路起点开远门,从而更加繁荣活跃,也更加国际化。在这里,外国商人开设的店铺远比东市更多,波斯邸、珠宝店、香料店、药店、货栈、酒肆比比皆是。牡丹看到很多不同打扮,不同口音,分别来自中亚、南亚、东南亚及高丽、百济、新罗、扶桑等地的外国商人来来往往,观其打扮,又以来自波斯、大食的“胡商”最多,街头巷尾总能看到他们牵着骆驼的身影悠哉慢哉地晃过。
其次,因西市远离三内,周围居住的多数为平民、胡人,故而商品种类与东市相比也很不同,东市爱卖奢侈品,而这里卖的商品更趋向于平民化,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也因为这个缘故,出现在这里的人更多,远比东市喧嚣热闹。就连这里的胡姬也比东市的更加大胆,她们穿着艳丽的纱裙,端着酒立在酒肆旁,娇笑着朝过往的行人招手,邀请他们品尝自家手里的酒,看着那面善的,甚至上前去抓着就灌。客人不会生气,她们也哈哈大笑,行人见怪不怪。
牡丹紧紧跟在何志忠等人的身后,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李荇不知什么时候摸到她身边,与她并辔而行,低声道:“你没有去过扬州,扬州的胡商也很多,假如有机会去,会看到、听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牡丹点点头:“假如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到处去走去看看,长长见识。我听说江南有冬牡丹,很想去见识见识。”
李荇轻轻一笑,正要说什么,忽听何志忠沉声道,“地方快到了。稍后牢牢跟紧我们,不要乱说话,不要乱动手,只管带着耳朵听。”
牡丹等人见他和大郎神色严肃,便也郑重应下。
少倾,街边停的驴子、马匹、毡车等渐渐多起来,众人转过大街行至一条曲巷中,但见一座毫不起眼的临街店铺外围了许多人,指指点点,轻声交谈,都说是这次有不世出的稀罕宝贝出现,到底是什么,却没人能说清楚。
而那店铺却紧闭着店门,只留两尺宽的一条路供人进出,两个身材肥胖高大,穿着圆领缺胯袍,戴黑纱幞头,高鼻卷发的波斯胡牢牢守着,不许人随意进出。
何志忠清点了自家这里一行的八个人,上前对着那两个波斯胡行了个礼,笑道:“这都是我们自家的子侄亲眷,想来开开眼界的。”那两个人显见和他是极相熟的,笑着还了礼就放几人进去,问都没多问一声。
大郎趁机向众人介绍宝会的规则:“这宝会一年一次,胡商们都会带了宝贝来互相比较,看谁的宝贝最多最好,胜者便可以戴帽坐居第一,其他人则按着自己宝物的贵贱高低分列两旁。分定座次后,便可自由买卖。似我们这等,没什么可和他们比的,纯属来开眼界和买珠宝的,自然只能是旁观。旁观的地方有限,宝贝珍贵值钱,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如果不是爹爹和他们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深受信赖,也不能带这么多人进来。”
到了里面,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绕过一排狭窄的厢房,一片绿色突然闯入眼中,绿树后面一间宽大的厅堂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未靠近,里面欢声笑语就传了出来,都是用的波斯语,牡丹只晓得他们非常快活,说些什么却是半点不知道。
一个肤色黝黑的昆仑奴穿着雪白的圆领窄袍走出来,笑着给何志忠和大郎行礼,操着一口流利的京城话道:“今日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他带的人也有点多,地点有限,稍后只怕要委屈几位挤挤了。”
何志忠目光一沉,看向李荇,后者自得的一笑。何志忠收回眼神,朝那昆仑奴道:“奥布且放心,这算不得什么,当初坐海船,几十个人挤个船舱我也挤过。”
那昆仑奴灿烂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雪白的牙齿和袍子与黑得发亮的皮肤交相辉映,黑白分明,好不醒目。何志忠,牡丹等人倒也罢了,何濡他们几个却是被深深吸引住,只盯着他看。
这昆仑奴,老早就听说了,也曾在街上看到权贵之家带着出门,可惜却是没有机会好好近距离观察观察见识见识。到底为什么这么黑呢?不会把衣服染黑吗?何温悄悄将手指伸出袖口来,趁着奥布转身,飞速地在奥布的手背上擦了一下,然后偷偷拿起来对着光线看,看到自己的手指仍然干净洁白,不敢相信地拿了张帕子出来,反复擦了擦,确实没有变黑后,便朝何濡、何鸿挤挤眼睛,三人会心地一笑。
牡丹看在眼里,虽然觉得三个侄子是少年心性,好奇,而非有恶意,但这种行为实在太过无礼,当下狠狠地瞪了三个侄子一眼。她见过一些昆仑奴,都是被主人作为炫耀的财物,大多都是上身赤裸斜披帛带,或是横幅绕腰,穿着短裤的,似这个奥布这般规规矩矩地穿着本朝服饰的很少,可见主人家并没有轻贱于他。也不知道何温这行为,会不会得罪人?
“小郎君,你我没有什么不同。”奥布却是回头极温和地一笑,大大方方地伸手给何温看,何温窘得红了脸,飞快地躲在了李荇身后。奥布也不计较,转身领路。何志忠冷冷地道:“既无见识,又无胆略,丢脸!”何温顿时连耳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怀里去。
众人进了厅堂,牡丹好奇地看去,但见厅堂正中面对大门放了一张空着的胡床,胡床下首两列则铺满了茵席,上面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或是穿着胡服,戴着胡帽,或是穿着本土衣袍的胡商,正在愉快而热烈地交谈。周围散放着一些茵席,上面坐的却又是些本土人士,看到何志忠与大郎,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里面不乏女子,只不过数量要少一些而已。
牡丹暗想,这张胡床大概就是新科出炉的斗宝王的宝座了吧?而这些本土人士,都是和自家一样来长见识做买卖的?李荇却已经低声道:“丹娘,刘畅也来了。”
怎么到处都有他?牡丹皱着眉头顺着大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但见刘畅、潘荣和几个衣着华贵,有些面熟的男子占据了一个观看角度最好,最通风的角落,正表情各异看着自己这一行人。刘畅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又或者是瞪着自己身边的李荇,潘蓉则是挤眉弄眼的,另外那几个男子却是一副看好戏,坐观其变的模样。另有一个穿着月白色圆领宽袖袍子,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的男子垂眸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牡丹侧头想了想,似乎刘畅做的生意中也有珠宝这一样,但听雨荷打听来的消息,好像是并不怎么赚钱,主要是为了淘宝集宝。既然如此,他就应该算不上什么大珠宝商,根本比不上何志忠这样在胡商中比较有名望的人,怎地他也能进入这里?
她想到奥布所说的话:“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不由暗自揣测,难道是楚州候府和举办这次宝会的主人有某种关系?所以刘畅才托了潘蓉的福,混进这里面来的?刘畅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想要插手珠宝生意,打压何家?断了何家的生路?牡丹想到他的狠毒之处,不由捏了一把冷汗,代声问李荇:“你可知道他要做什么?”
李荇淡笑着摇头,十分笃定地低声道:“他虽然没告诉过我他到底来做什么,但我们都知道他一定是来败家的。”
牡丹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抬眼去看何志忠与大郎,但见何志忠一如既往的沉稳,大郎却是捏紧了拳头,似是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暴打刘畅一顿的样子。
潘蓉看到大郎暴怒的样子,回头低声和刘畅说了几句话,刘畅对着何家人轻蔑地一笑,侧脸再不看牡丹,转而恭敬地同那个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的男子说话,那男子却是爱理不理的,显得很是倨傲。
李满娘扫了刘畅等人一眼,拉拉牡丹的袖子低声道:“那就是你先前那位?”
牡丹点点头。
李满娘撇撇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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