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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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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眸因为她这席话而燃起了光芒,她想起自己的身份,确定一点:要想得到答案就必须让他知道自己并非一般的小女孩。于是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让。
  “你知道你们柳家是做什么的吗?”他话题一转。
  这还真问倒她了,她怎么会知道?话已至此,他还是不肯说吗?
  “我和娘整天在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爷爷不让爹去做官。”她抛出自己知道的唯一一条线索。
  “哦?这也难怪,你爷爷在官场深受其害,当然不肯让你爹再去重蹈覆辙。”
  “你知道我爷爷?”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天将’柳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眼中闪动着笑意,面具下的脸应该在无声的笑。
  天将柳任!好惊人的气魄!没想到这个柳月华竟然是名将之后。可是又怎么会弄到这种家破人亡的地步呢?他刚刚所说的深受其害又是指什么呢?这个人似乎是柳家的世交,对柳家的事知道不少,但他又不想承认和柳家的交情。他既然不肯回复,那么如果能向他打听柳家的事,间接也可以得出凶手的线索。
  “你说你是奉令尊之命来寻找我们,你不认识我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我自有办法。”
  “那我也会有办法找出凶手,即使你不肯告诉我。”她字字坚定,昭示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柳家的后人,果然与众不同。就算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有这样的决心见识。”黑眸中流露出赞赏,“从你醒过来直到现在,你的表现就一直令我吃惊。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要知道凶手是谁了,是吗?”
  “是!”
  “即使明知道不是他们的对手?你真的一定要报仇,决不后悔?”
  “决不后悔!”她毫不犹豫。
  “好!那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告诉你。你不用自己去外边涉险。”
  “什么条件?”
  “你先告诉我,报仇之前,你打算靠什么活下去?又靠什么来报仇呢?”
  她无语。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甚至不知这是什么年代。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那个庞大家族的胜出者,没有了那些明争暗斗要拼得你死我活的亲人,也没有了翻云覆雨大权在握的地位。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在血腥的灭门惨案中侥幸逃生的十一岁小女孩。
  柳月华一家究竟为什么被杀?面前这人是敌是友?……这所有的问题加在一起,成了她面前的重重迷雾,除非把这团迷雾拨开,否则这一次的人生她无法真正拥有。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靠我自己活下去。”
  “哦?靠你自己?”他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愉快,“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能做些什么?”
  她望向那双黑眸,幕布终于要开启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恰如其分的迷茫和软弱流露了出来。快点来给我建议吧,这种时候不正是魔鬼引诱灵魂的最佳时机吗?
  “因为家父所托。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他停了一下,“但是凭你的资质,我也许可以赌一次,告诉你那些人是谁,只是——”他故意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狡猾!前面已经说了那么多的台词,关键处却偏偏停住。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主动向他请求订立契约,表示她是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既然这样,那她就勉为其难陪他演完这场戏好了。
  “现在的你突遭巨变,心中悲愤也是难免。你说你要自己打听凶手的身份,但你现在的情形什么也不会,绝对打听不出,更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悠悠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她急切的说着。
  “我给你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能够合格的话,说明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如果那时你还是坚持要知道的话,我就会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黑影转身离去,又停住脚步,“还有一点,以后你不能再叫柳月华。”
  “我明白。”她也不想再继续顶着柳月华的名字,“颜,绝颜。我叫绝颜。”她熟练的报出自己前生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在前面加了一个“绝”字。
  前生已逝,去者难追,无论是恨是怨,此刻都已断绝。颜的一切,与她再不相干。
  门外,夜色更浓,一如她此刻的前程,一片茫茫。
  京城东大街上,有一座在众多官宅中毫不出色的宅子——袁府。它的主人就是当朝的中书台的中书侍郎袁智。在京城的诸位高官之中,一个小小的三品侍郎根本毫不起眼,即使是能够常在皇帝面前侍奉笔墨,奉皇命拟圣旨的中书台的侍郎,在这个遍地皇亲,满城大员的地方,也没什么稀罕处。不过,袁智不同。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个身份要比他的侍郎官衔重要得多,那就是——龙卫的副指挥使。
  没有人知道龙卫的存在,除了身在其中,除了——在位的皇帝。连太子,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
  它庞大而神秘,堪称一个地下的王国。上至皇子皇女的喜好,下到九品官的菜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们查不出的。它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负责皇帝的安危,也负责为他提供情报。袁智,正是这样一个组织的首领,地位仅次于座主,在龙卫中位列第二。
  此时,袁府西院的暖阁中,炉火烧得正旺。袁智坐在暖榻上,一张脸倒有一大半隐在了黑暗中,脸色随着两旁烛火的明灭而阴晴不定。一双鹰眼死死锁住面前跪着的人,目光像是要钻入那人的心里。
  “你是说,在那柳保宗身上什么也没找到?”
  “不仅是柳保宗,就是其他人身上也没有。”跪着的人声音和表情一样平板。正是被派去诛杀柳家满门的杀手无风。
  “你先下去吧。”他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让他退下。
  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找到柳任的独子,虽然能将柳家后人斩草除根算是完成了皇上的一个要求。可是,没有找到柳任的兵书,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袁智不由的心烦起来,听到外面的求见声,就心烦意乱的召他进来。
  “你有什么事?”
  “副指挥使,有一件事……”黑衣人迟疑的开口。
  袁智认出他是担当埋尸灭迹的墓组首领无痕:“究竟是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让您知道。”他偷偷吸了一口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柳家那些人的尸首好像少了一具。”
  “什么!”袁智坐直了身体,之前的疲倦一扫而光,眼中仿佛有希望的火光闪动。
  “副指挥使,那些埋尸的哑子一向蠢笨,弄不清数目。所以开始没有察觉,直到属下前去检验,才发现数目与得到的消息有些出入,少了一具。不过,柳家三口的尸身都还在,所以少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本以为这是小事,只不过因为龙卫一向戒律森严,他怕有个万一所以还是前来报告了此事。没想到副指挥使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我问你,那些尸身怎么处置了?”
  “现在还停在那座山下的一个废了的义庄里,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很好。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现在快领我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入流的人物竟然能从无风的手里活下来。”袁智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戾气。
  一定是这个逃走的人带走了兵书。袁智心里激动不已。
  世人只知柳任用兵如神,却没多少人知道一代传奇天将柳任还留下了一本兵书——《绝谷兵法》。柳任曾经师从绝谷一位世外高人,加上他自己天资过人,在沙场上驰骋一生,从未有败绩。在天朝建立之后,他就将绝谷老人所授的兵法写了下来,再加上他自己的经验与心得,这本书可谓是兵家之最。若是能学会此书,那么行军布阵,驰骋天下恐怕是易如反掌了。
  柳任虽死,兵法仍在。当年太祖就一心想要寻得此书未果,现在皇上也想要得到这本书,才会密令他寻找柳氏后人。若是寻得此书,可说是大功一件。想到这里,袁智的脸上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
  幸好是冬日,借着天寒地冻之福,袁智见到了没有腐化的柳氏三口的尸体。他一眼扫过了柳氏夫妇,目光停在了身穿粉红锦衣的女孩身上。
  女孩脸色难看,五官本来算是普通,和天香国色的柳夫人一比就如同尘土,看不出和柳氏夫妇有何相像之处。衣裳还算合体,领口衣袖却稍显凌乱,穿的有些勉强。
  袁智心中有了打算,伸手抓过她的手细细查看,这一看,顿时再无疑问,全都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柳保宗的女儿。”
  “啊?”无痕吃了一惊。
  “面相不符,以柳氏夫妇的相貌,女儿怎会生得如此普通?再看这手,粗糙不平,柳保宗的爱女会有这样一双手么?”袁智的声音越发阴森,在这义庄之中听来更加可怕,就算是见怪不怪的无痕听得也有些发冷。念及自己的疏忽,对这位副指挥使大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兵书一定在这个侥幸逃生的柳家小女孩身上!只是她是怎么从无风的剑下逃过一劫的?
  袁智百思不得其解,对于柳家总能有一条漏网之鱼他是又恨又怒,眼下也只有如实上报,继续追捕柳家幼女,从她身上追踪兵书的下落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到何时!”袁智的嘴边勾起一丝笑意,笑得阴沉。

  第四章 山中闲居岁月长

  自从那一夜的长谈之后,她就一直昏昏沉沉,虽然性命得保,到底是元气大伤,就算她意志惊人,在知道自己的处境后也不由得松懈下来,被这几乎致命的剑伤击倒,只能卧床养病了。
  她发觉这里虽然是冬季,但是因屋里放置了暖炉,又有高床暖枕,所以也免去了她受寒冷之苦。她见屋里只在屋角放了一处暖炉,温度却温暖如春,想必是另有取暖之法。只是在这样的陌生的时代,她也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的。
  唯一可确定的是,这个救了她的面具男很有钱。
  以她出身巨富之家的眼光来看,这栋屋子从梁到窗,从桌到椅,取材无一不精,做工无一不细。就连这地面,也是上好的木材制成。她虽然只能卧床,还不能四处走动,但是视线所及,无论是紫檀木床的床头雕刻,还是不远处花梨木桌上摆放的白瓷茶具,最重要的是这房间的格局和气势,样样都已足够确定这个事实——这个人的财力绝对非同小可。
  既然他有这样的财力,却没有找下人来服侍她这个伤者,而是样样都亲历亲为,对她照顾周到呵护备至,这就让她不能不心生疑虑了。她还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何尊容,虽然看那柳氏夫妇仪表不俗,想来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差,但是眼下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依他这几日的表现看来,她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自己这样的稚嫩小儿会被他放在眼里。既然不是对她有好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他不放心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别说是被他所救这件事。
  虽然绝颜已经知道自己是个被追杀的人,但是情况险恶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她有点皱眉。到这里也有些日子了,接触到的人却只有他一个人。这唯一的人,除了给她治伤以外,还几乎不和她说话。他的医术实在精湛,这点从她迅速好转的伤势就能得到证明,所以她有时简直要以为他是位名医了。之所以不会下这个判断的原因,是因为他面具上露出的双眼,还有身上隐隐的气势。她知道,他决不会是单纯的医生。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终于可以离开那张檀木床了。她迫不及待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天空中片片飞白,纷纷扬扬的雪花与窗外那园红梅相映成趣。红梅在雪中开得更加生机勃勃逸致盎然。一望过去,横疏相错的枝条渐渐成了琼枝玉树,衬着那点点鲜红如诗如画,令人忘却烦忧,心旷神怡。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来,把这一园美景关在了窗外。
  “你怎么站在窗口?”话语冷淡,听不出说话人的情绪。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想透透气而已。”她淡淡的回他。相处这些天,她早习惯了他的清冷,也知道他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习惯了他的叮咛吩咐。只是不知道他的关心出于何意?他的照顾又能依靠多久?
  “现在还不能大意。”他扶她坐在床边,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她,看着她闭上眼睛捏住鼻子,大口大口喝完药才松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觉又加了一句,“不出这个冬天,你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这一园梅花还不会谢,你可以去梅园看个够。”
  看个够吗?那倒挺值得期待的。只是这么美的景色,真的能看得够么?
  这一园红梅似乎点燃了她心底的斗志,即使是在寒冬的冰天雪地中,也依然昂首怒放,舒展着自己的身姿,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她也一样,从来没期待过别人的给予。这一次,她还是要自己来夺得生存的机会。
  山中闲庭空寂,落叶纷零如雨。
  秋风萧瑟的前庭中,一位白衣少女正在抚琴。琴音断断续续,听得出来,抚琴者毫无抚琴的心绪,指法也很生疏。
  抚琴的人正是绝颜,她正在按照红师父的吩咐进行每日的必修课——练琴。
  被那个身分不明的面具男救起已经过了半年多,伤好之后,那人就把她带到这处山中别院,交给了一个红衣女子,之后再也没有露面。
  红衣女子待她温柔亲切,让她称呼自己红师父,也就是那个负责教导她的人。红师父不仅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还告诉了她不少朝野历史。从她口中,绝颜迅速了解了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这里和她前生的时空类似,不论是文字历史,还是人的本性。
  这里也有诸侯争霸的春秋战国,只不过持续的时间更长;也有天下一统的强大王朝,只不过不叫秦汉,而是别的名字。现下一统天下的王朝号称天朝,皇姓与国号俱称是天,当真比秦始皇还要霸道,自以为是天下万民之天了。
  天朝的天下共分十四个州,京城玉京和故都凤城所在的是中州,也是天朝的核心了。听说开国时建都凤城,之后才迁都到玉京的。
  最繁华的州是江州、陵州和容州,都在中州附近。北边最偏远的是苦寒之地明州,同时也是与强敌北戎的交界。明州西边,就是蒲州和睿州。在这两州的西边,则是被称为西狄一族的势力范围。北戎与西狄,算是天朝这个大国的强敌了。
  靠近东方海洋的是越州和陆州,越州北边是芜州。开国时仍是一片荒芜之地,所以叫做芜州。听说受封的芜王乃太祖的堂侄,知人善用治理有方,所以现在的芜州早已今非昔比,成了一块安居乐业令人向往的富庶之地。
  睿州往南,则是穆州、卫州、厉州和楚州了。这十四个州只有中、蒲、江陵四州完全属于帝皇,其余十个州都在开国时分封给了诸侯,由皇室的血亲分别执掌。只有穆州、容州和陆州三州的王爷并非皇亲,而是异姓王。
  在分封的州里,除了诸侯王之外,又有朝廷派去的官员和军队,管理一州的行政和治安。一州之中,最高的官员就是州牧。这么多年,朝廷和诸侯王倒也相安无事。
  红师父称那个男子为座主。以前生的经验,绝颜看出红师父对那个面具男不止有敬畏之心,只怕还暗怀爱慕之情。而她对自己如此爱护,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命令,可能更多是出于爱屋及乌。不过她不会说出自己的不以为然。她知道,想要打消女人的痴恋根本是妄想,所以她乐得享受这种连带效应。
  在山中一住半年,她早已适应了目前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和前生那个早熟安静的小女孩一样,而且还多了一个人的关心照顾,可以撒娇耍赖。平白减去二十几年,她以成年人的心智寄居在一个小孩的躯壳内反而更有优势,换言之,她目前唯一的武器也只有前生的经验和死亡的教训了。
  因为不用学武,文字又相同,所以这些学业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她学的很快,除了一样——乐器。前生她只顾忙于家族生意,虽然被精心培育过,但那只限于西洋绘画和西洋乐器。对于古代乐器,她实在是不熟悉。不过,因为红师父精通音律,所以在她的严格指导下绝颜总算也有了进步,能够弹些曲子。
  不过她对抚琴实在兴趣不大。自从知道柳月华的身份后,她知道柳家之事必定与朝局有关,要找到潜在暗处的敌人,只能从朝中下手。因此她急于知道当今的时势。只不过师父虽然也给她讲了朝政,可是只谈历史,绝口不提时势。她即使着急也没有办法,不知道是不是面具男曾有吩咐,总之眼下她也只能等下山后再说。
  心不在焉之下,她又错了一次。她对自己弹的曲子都快听不下去了。可惜师命难违,也只有继续折磨自己的手指和耳朵了。
  重复弹了三遍都弹错之后,她对这首曲子的耐性到了尽头,不再继续。这首《西江夜月》不仅很长,而且指法繁复,很复杂。所以她练习良久,还不能一气呵成。
  将琴推开神游了一会,她又把琴放回了面前,琴不可不练,那就弹一首拿手的吧。于是她弹起了自己最熟练的一手曲子《乐别》。一边弹,一边配上李白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轻轻唱了起来。当初第一次听这首曲子,她就觉得跟这首诗很配,这次便自做主张配来唱着听听。
  一曲终了,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便准备继续练那首《西江夜月》。
  “绝妙好词!词是好词,曲也是好曲,只不过……”随着声音,那个面具男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立刻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只不过抚琴的人弹得太差,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多日不见,他的话还是那般犀利。
  “绝颜不才,这正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她微笑着回答。
  “听你师父说你其余功课都上手很快,只有这抚琴一项,似乎进度缓慢。今天听你这一曲,好像的确如此。”
  她就是弹不好琴,那有如何?
  “你好像不喜欢弹琴,琴音也空洞无力,没有感情。不过这首词倒是很有气魄,语句精警,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文采。”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糖?哄小孩的手段。可惜她已经不是小孩子,而且这颗糖也给错了人,应该给李白才是。
  “多谢夸奖。”她礼数周到。
  “《西江夜月》的确难弹,所以你一时弹不好也很平常。我来给你弹一遍,你在一边看着,好好记住指法。”面具男好像兴致很高,居然要亲自教她弹琴。绝颜立在一旁,心思百转千回:他怎么来了?还一副关心她的样子。至于他知道自己的学习进度倒没什么好吃惊的,早知道红师父一定会常常向他汇报。
  思绪正在翻腾,却被一阵陡起的乐音打断。乐声低回,音韵从容,如江潮暗生,夜风细细。曲声渐高,仿佛一轮明月高悬天上,清辉洒满江面。声声弦鸣暗透凄惶,令人好像见到一艘小舟随波飘荡,舱里孤客正对灯独坐,心思故乡。他想那家中之妻,是否也正在月下叹息,叹息良人不归,叹罢一夜无眠。
  绝颜听得入了神,一颗心全萦绕进那曲中的意境,直到弦停乐收,仍然沉浸在那感伤的曲调中,良久才回过神来,对上面具男深沉的双眸,一时还有些恍惚。
  “这首《西江夜月》,还听得入耳吗?”
  看不出他还有这等高超的琴技!绝颜在心里惊叹,听红师父弹时,红师父的指法也很熟练,却总是流于技巧,琴声还不够感人。没想到这首《西江月》到了他的手下,就像一幅声色俱全的魔法卷轴,被徐徐打开之后,堪称绕梁三日,情境忧伤动人。看他一副难以打动的样子,琴声中竟也会流露出这等细腻的情感,这个人,她是真的看不透了。
  “看你听得入神,应该很喜欢这曲子吧。看来你对琴音也不是无动于衷。那现在就换你来弹一遍给我听。”面具男见她还在发呆,以为她还在曲中。
  只要你能听得下去。她有点幸灾乐祸的想,坐到了琴前,开始抚琴。开始还好,快到那个她曾弹错三遍的地方时,她的心里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生怕手下的弦音第四次出错。
  到了。她心里无奈的说了一句,手指仍在弦上继续。几乎在她进入这个乐段的同时,面具男的双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上面,带着她的手指拨弦,弹完了这个乐段。
  他就站在她的背后,弯着腰,呼出的气息温暖绵长。她忽然紧张起来,悄悄的深呼吸,出乎她的意料,这个人的身上居然没有可以清晰辨认的味道,没有薰香,也没有体味,干净的像是真空。
  果然是滴水不漏!她恨恨得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与指的接触之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干燥温暖,坚定的带领着自己避过错误的动作,每一个拨弦都很到位,看来他性格坚忍情绪稳定。和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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