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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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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真珠道:“不全是,仙门都在怀疑,九幽很可能是天之邪。”
    重紫道:“天之邪是谁?”
    燕真珠道:“千面魔天之邪,是当年魔宫左护法,魔尊逆轮最得力的膀臂,深得逆轮信任,诡计多端,逆轮固然法力无边,但魔宫上下事务几乎全是他在处理。”
    重紫道:“我没听说过他。”
    燕真珠叹道:“其实逆轮虽强,最令仙门头疼的却不是他,并吞妖界这些大事无一不是由天之邪参与策划的,如今人人都知道有逆轮,却不知有天之邪,只因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前,他就被逆轮以反叛之罪设计除去。”
    重紫不解:“他真有野心,就不会等逆轮先动手了。”
    燕真珠笑道:“功高盖主吧,逆轮向来刚愎自用,怎容大权旁落。”
    重紫道:“他既然死了,怎么可能是九幽?”
    燕真珠道:“南华一战,逆轮与天尊同归于尽,魔宫自此陷落,这时有消息传出来,说当年死了的天之邪是个替身,你想,逆轮死了不到五年,突然就冒出个九幽,能在虚天中开辟魔宫,为群魔造就新的容身之地,这等法力,绝非寻常魔王所有。最重要的是,明明胜局已定,六界即将入魔,逆轮可遂平生之志,为何要自绝后路,决战前将大半魔力封入剑内?仙门至今都想不通,天之邪跟随他多年,说不定知晓其中秘密,一旦魔剑落入他手上……”
    重紫听得恍惚,再坐会儿就默默起身回紫竹峰了。
    。
    夜幕已降,重华宫冷冷清清,迎面大殿内明珠之光亮起,周围鸦雀无声,连风也没有,看起来就更加寂寥了。
    门前有封信。
    重紫直勾勾瞪了许久才终于回神,诧异地拿起来看。
    什么人会给她写信?莫不是灵鹤糊涂,把师父的错送给她了吧?
    信上一笔漂亮潇洒的行草,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重紫疑惑,拆开信封。
    没有信纸,没有文字,里面只装着面镜子,镜中一片蔚蓝大海,海鸟飞翔,“哗哗”的海浪声让人身临其境。海上一座仙山,被海云所缠绕,虚无飘渺,那景色怎么看怎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镜头转移,一名华服青年长身立于云中,分外潇洒。
    看到那张欠扁的脸,重紫立时无语。
    他在镜中风流倜傥地笑:“小娘子。”
    重紫一听头皮就炸开了,险些失手将镜子丢到地上。
    生怕里面的人再出惊悚之语,她慌忙将镜子背转,左望望,右望望,飞快跨进房间,关好门,这才重新将镜子翻过来。
    镜内的卓昊一直负手看海景,半晌才重新侧回身,冲她挑眉:“这么久,该找到安全的地方了吧,没外人在,我要说了?”
    重紫瞪眼。
    卓昊忽然板起脸:“还记得那两只乌龟?当初为你受伤,我可是受了好一顿重罚,面壁思过半年,此番好不容易再遇上你,竟不见你有半分关切之心,害得我……如今茶不思饭不想,总在寻思着怎么跟你讨点补偿才好。”
    重紫被肉麻得不行,忍不住想笑,可接下来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镜中,卓昊看着她抿嘴一笑,轻声:“不如,把你娶回来做娘子。”
    重紫傻了。
    “我只想到这个好法子,妹妹莫要怪我唐突?”剑眉轻扬,眼底满含温柔□,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几分诱惑,“真的做了卓昊哥哥的娘子,哥哥必定永远待你好,让你欺负,保证再也不看一眼别的妹妹,你……可愿意?”
    重紫捧着镜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头一次被人这么明确地表白,脸颊到耳根都烫得像火烧。
    卓昊沉默半晌,忽然又低头轻笑:“倘若……倘若你不明白,我便等你。”
    不可否认,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当真魅力十足,令人心碎,想必往常就是这么骗那些妹妹的吧!
    眼看那俊美的脸消失在镜内,重紫咬唇,迅速将镜子背转搁至桌上,默默走出门,在阶前倚着廊柱坐下,望着高高的大殿发呆。
    殿门大开,却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明亮的光线流泻而出,斜而长,映在白云地面,仿佛天上皎皎银河。
    此刻,他在里面做什么,是伏案疾书?还是淡然品茗?或者是闭目冥想参悟心得吧?又或者,是在修习极天心法?
    卓云姬所求,他至少明白。
    而她想求的,他永远不会明白,更不能让他明白,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甘与绝望,就像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令她无法呼吸。
    纵然如此,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紫竹峰,离开他。
    燕真珠的话适时浮上来,带来一丝希望:“……尊者那样的人,要怎样美怎样好的仙子才配得上他,怕是永不会娶了。”
    这样也好,至少,她在他身边。
    只求上天,就让她以师徒的名义,永远与他相守紫竹峰。
    。
    殿内其实根本没有人,洛音凡一早便被虞度找过去商量事情了,很晚才回到紫竹峰,刚走进重华宫,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场景。
    大殿外,小徒弟倚着廊柱,抱膝而坐,已经睡着了。
    洛音凡缓步走上阶,在她面前站定。
    终究是长大了,瓜子小脸线条更加优美,当年细瘦小手如今变得纤长柔软,纵然穿着宽大白袍也难掩动人腰肢,面前的少女,不再是当年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发现这些变化,他竟然有一丝惆怅。
    与天下所有父母一样,既盼着孩子长大懂事,又矛盾地希望他们永远长不大,永远单纯可爱,承欢膝下。
    私念已生,却浑然不觉。
    最近她做每件事都小心翼翼的,纵然是在梦里,小脸仍带着一丝不安之色,令人心疼。
    重罚慕玉,想来她受的教训也够了。她的委屈,她的心思,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这几个月以来,有意的冷淡,只为了教她想明白,她却始终不肯放弃,不让她进殿,她就天天守在外面等他出来,或装作玩水,或是看星星。
    这孩子,要他怎么做才好!
    不能让她走上错路,总是他失于教导的缘故。
    洛音凡静静地站着,半晌,挥袖将她送回房间。
    。
    第二日重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隐约记起昨夜情形,原本是坐在殿外等他出来的,谁料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是师父送她回房的?
    重紫有一丝欢喜,自以为师父已经开始原谅自己,匆匆梳洗完毕就去找狻猊练功,接连半个月都很勤奋,不敢偷懒。
    这日上午,她正在练功歇息的空当里,忽然听得秦珂唤她,于是连忙御了星璨飞下紫竹峰。
    秦珂脸色很是不好,见了她也不说话。
    重紫拉他:“师兄找我做什么?”
    秦珂似有些不太自在,半晌道:“你想不想去青华宫?”
    青华宫?重紫被问得懵了:“你是要去办事吗?我不能私自乱跑了,师父会生气的。”
    秦珂忍耐:“不是我,是你一个人过去。”
    重紫猛然回想起来,脸渐渐涨红,难道他指的是……前日卓昊来信说的那些话?不会吧!
    秦珂紧绷着脸:“那小子名声不太好,你当真不怕被他骗?”
    才写一封信而已,怎么连他也知道了?重紫窘得低声道:“我又没说要去……”
    秦珂意外:“当真不去?”
    重紫尴尬地别过脸:“我哪儿也不去,要留在紫竹峰侍奉师父的。”
    秦珂脸色好转,扬眉轻哼了声:“这样也好,你还小,青华到底不如我们南华,我已禀过师父,要再上玉晨峰修炼。”
    重紫“呀”了声,惊得抬脸:“怎么又要修炼,多久才下来啊!”
    见她有不舍之意,秦珂弯了下嘴角:“五年吧,五年过后我定然来找你,再带你出去玩。”
    重紫待要再说,远处忽然有人揶揄道:“找了半天不见,原来在这儿呢!”
    二人转脸看,却是闻灵之与闵素秋走来。
    闵素秋先温柔地朝秦珂作礼:“秦师兄。”
    秦珂点点头,看闻灵之:“闻师叔。”
    听说他主动要求再上玉晨峰修炼,闻灵之已经满心不悦,此番是专程要来劝他的,找了半天不见人,如今见他在重紫这儿,517Ζ只得勉强压下气忿,笑了下:“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那张美丽的脸故作关切,重紫在旁边看着就来气:“我去练功了。”
    虽说跟去昆仑的事迟早会穿帮,但若没有她告状,事情就不会闹大,掌教必然留情,洛音凡只会当她偷跑出去的,也不至于连累慕玉秦珂,如今她害得秦珂受罚,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当真可恶!
梦靥
    南华偏殿内,虞度与洛音凡坐在椅子上,洛音凡手里拿着封书信在看,眉头越拧越紧。
    虞度笑道:“青华南华素来交好,卓宫主也不是外人,这才亲自开口提,她既是你的弟子,不知你……”
    洛音凡断然道:“不能应。”
    虞度点头:“天生煞气,未曾净化之前,嫁过去的确不妥,但她若不曾上我们南华学艺,这年纪,在人间也该成亲,与其他凡人一样生活了。”
    洛音凡道:“事已至此,她如今不宜离开南华。”
    虞度摇头道:“不是师兄多言,这到底是她的终身大事,你做师父的不说一声就擅自替她回绝了,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洛音凡道:“她年纪尚小,且无亲人,我自然要替她作主。”
    虞度含蓄地提醒:“我的意思,至少该让她知道,万一她自己想去?卓小宫主乃是仙门后起之秀,生得一表人材,主动求亲,恐怕没有人不满意的,我听真珠说……他与重紫私下甚好。”
    洛音凡微愣,抬眸看他。
    虞度笑道:“她自己果真愿意,你我总不能强行阻拦,我已经仔细想过,倘若卓宫主那边不介意,她在青华南华都一样,何况有了夫婿儿女,也就多了挂碍,只要她心系仙门,将来就算……出什么意外,我们的把握也大些。”
    洛音凡没说什么,收了信起身便走。
    。
    重华宫内空荡荡,并没有小徒弟的影子,墙外竹影摇曳,映在廊柱上,越发幽静。
    就算他做师父的太敏感,煞气未解之前,让她离开南华,实在难以放心,虞度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站在师父对徒弟的角度,这种带着算计的方式,洛音凡还是不太赞同的。
    怎么跟她讲才合适?不要嫁去青华?
    洛音凡苦笑。
    相处这么久,他岂会不了解她,只要他说不同意,她是绝不会去的。
    默然片刻,他伸手推开面前房门。
    房间仍和往常一样,简单整洁,案上摆着少少的几件东西:一柄嵌着云母的红木梳,一只会报晓的翠玉鸟,都是他当年随手替她选的,另外就只整齐地放着四五只盛药的小玉瓶,甚至连一面镜子也无……
    多了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那分明是传信用的沉影镜,极其稀罕,她怎么会有?洛音凡皱眉,走过去信手拿起来看,里头卓昊风流倜傥地笑,随即一番声情并茂的告白。
    无意中窥见这种事,洛音凡有点尴尬。
    单纯得透明的小徒弟长大了,开始有秘密,这让他很不习惯。
    师兄说的没错,卓小宫主待她确实有意,可是她,对什么是男女之情,根本就分不清弄不明白,太糊涂太傻。
    要她留下很容易,只要他开口一句话。
    说话何其容易,怕的是说错。
    洛音凡沉默。
    去或留,他也不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对的,或许,是该让她自己决定,离开南华也好,以免她再继续错下去,只不过,重华宫又要寂寞了吧,四海水畔从此再不会有人等着他回来……
    曾几何时,已经习惯有人陪伴。
    会不舍?洛音凡猛然一惊,心境刹那间变得清明透彻,不由摇头自嘲——修行几百年,还会耽于这些聚散离合之事么!
    他缓缓搁下镜子,目光移到旁边一枚小玉瓶上。
    自从身中欲毒以来,仗着深厚的修为,他原本和往常一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这三个月过去,体内竟仍有一丝毒素残留不散,这令他震惊不已。
    玉瓶在指尖转动,瓶内盛着卓云姬当日所赠之药,服下即可得解。
    然而,他洛音凡修行数百年,得无极金仙之位,自以为参透一切,万事皆空,心如止水,到头来居然奈何不了这区区欲毒,还要靠解药,岂非笑话!
    双眸微冷,一丝自负之色滑过。
    无上法力,横扫六界,纵有欲毒,又能奈他何!
    他随手将玉瓶放回原处。
    狂妄二字自古误人,竟连神仙也难免,只道有数百年修为压制,便可相安无事,却不知,爱与恨,一点已足够。
    稍后该怎么对她说?洛音凡兀自琢磨说辞,重紫就推门进来了。
    。
    察觉身后动静,洛音凡也正好侧身看,无意中对上那双大眼睛,心中一动,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
    师父怎会在她的房间?重紫呆了呆,脸上毫不掩饰地升起惊喜之色,想要跑过去却迈不动脚步,半晌才低声道:“师父是……找我?”
    洛音凡点头:“为师有事要与你说。”
    重紫“哦”了声,慢慢走到他面前,脸忽然绯红。
    案上沉影镜已不在原位。
    被当成窥探徒弟秘密的师父了?洛音凡大为尴尬:“卓小宫主给你写过信,想来你也知道了。”
    师父会不会生气?重紫不安地望着他。
    洛音凡不动声色,尽量使语气听上去自然:“青华卓宫主昨日来信,大意是要给卓小宫主提亲,为师特地来找你,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提亲?卓昊是认真的!重紫吃惊了。
    洛音凡示意她说。
    小脸由红转白,重紫喃喃道:“我……听师父的。”
    小徒弟果然是最听话的,洛音凡松了口气,淡淡道:“为师的意思,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还看不明白,且天生煞气未除,这么早过去恐怕不妥,倘若卓小宫主愿意,叫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镜心之术能否练成还说不定,一百年?两百年?年轻的孩子们经得起这样的等待?
    洛音凡停了片刻,迟疑道:“你要是想过去,为师……”
    重紫却很高兴地打断他:“那我就留在这儿侍奉师父。”
    洛音凡移开视线,点头:“也好,将来煞气净化,再离开紫竹峰不迟。”
    见他要走,重紫忍不住叫道:“师父!”
    洛音凡回身,意在询问。
    “师父还在生我的气?”重紫咬了咬唇,忽然上前跪下,“重儿知错,以后定然学好灵台印,再也不敢任性,不会让师父操心,求师父……别生气了。”求他不要对她这样冷淡,求他不要再疏远她,她真的不能忍受。
    洛音凡低头看着脚边的人。
    六年,才短短六年而已,不知何时起,那双大眼睛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狡黠机灵,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惶恐,依稀含着泪光。
    她以为他在生气?他只是内疚而已。
    六年里,他做师父的确不称职,屡次让她受伤,为了不让他为难,她受尽委屈也不曾抱怨半句,而今她无论犯什么错,都不能怪她,是他没有好好教导的缘故。
    半晌,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扶起她:“知错便好,仔细练功,为师现下要出去办点事,明日回来。”
    师父原谅她了?重紫大喜:“那我今后可以进殿陪师父吗?”
    洛音凡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放开她,出门而去。
    重紫高兴不已,目送他离开紫竹峰,回来在四海水畔坐了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才回房间去休息。
    。
    夜半,祖师殿空荡荡的,慕玉面壁三个月,已经离开了,殿内一个值守的弟子也没有,惨白的月光透过殿门缝隙照进来,斜斜落在地面,在这种静得诡异的气氛中,对面墙上画像里的祖师们显得更加威严,供桌上香火不灭,红红的几点。
    头顶传来尖锐短促的笑声。
    仰脸,那只弯弯的、血红的眼睛正朝她古怪地笑。
    重紫骇然。
    半夜三更的,她分明是在重华宫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怎么会来到这里!
    天魔令缓缓下降。
    它不是被封印了吗,还会自己动?重紫惊讶又害怕,不由自主停住后退的脚步,呆呆地望着它,刹那间,脑子里竟变得异常迷糊。
    亲切!她居然会对它感到亲切!
    暗红色的光泽闪烁,带着魔力般,摄人心魄。
    如同受了蛊惑,重紫缓缓迈步,神不知鬼不觉朝它走过去……
    。
    仙风吹散长夜,薄雾送来黎明,重华宫静悄悄。
    竹叶上晨露未干,洛音凡就御剑归来了。
    原来他自昨日离开紫竹峰起,一路上总感觉有些不安,因此匆匆办完事便赶回南华,刚走进重华宫门,就看到小徒弟坐在殿外四海水畔,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却很好,他这才放了心,暗暗纳罕。
    重紫原本装作看水,见他回来,立即展颜迎上去:“师父。”
    洛音凡点点头,径直上阶进殿。
    书案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上铺着云毡,茶水不烫不凉,重紫见他提笔,连忙过去铺开纸,然后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替他磨墨。
    长发披垂于地,脸色依旧淡漠,提笔的手稳得让人安心,正如执剑时一样,那是足以守护一切的从容的气势。
    任凭天上人间光阴流逝,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一直到岁月的尽头。
    小小唇角勾起,重紫浅笑。
    笑容渐渐变得不太自然。
    昨晚那个噩梦令她心有余悸,甚至带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好几年没再做的梦,怎么突然又找上她了?与以往不同,那感觉,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她真的摸到了天魔令!
    很熟悉,带着温度……
    奇怪的是,她单单只记得自己取过天魔令,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竟半点也记不起来……
    重紫努力回忆着。
    洛音凡提笔写了几行,发觉气氛不对,忍不住侧脸看,只见旁边的小徒弟手里机械地磨着墨,目光呆滞,似在出神,小脸苍白得不太正常。
    照理说,半仙之体通常不会生病的。
    明知道她的依恋不是好事,不该再过分关切。
    洛音凡再写两行,终于还是搁笔,看着她:“可有不适?”
    冷不防被他询问,重紫“啊”了声,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没有。”
    小徒弟长大,有越来越多的秘密瞒着他了,洛音凡没好多问,转眼之际,目光忽然停在她手腕上:“几时伤的?”
    顺着他的视线,重紫疑惑地低头。
    左手腕上赫然一道红色伤痕,想来刚受伤不久,因是半仙之体,伤口愈合得比寻常人要快,早起时精神恍惚,竟然没留意到。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昨晚究竟是梦还是真?
    重紫大惊,面色惨白,冷汗淋漓。
    洛音凡原以为是玩时无意划伤,随口问问,哪知她反应这么激烈,心中疑云顿起:“你……”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钟声。
    二人都愣住。
    钟声很特别,南华每有大事才会响起,所有弟子闻声都要尽快赶到主峰,由于动静太大,虞度通常是不会用它的。
    洛音凡皱眉,起身便走,重紫忐忑不安地跟出去。
    。
    清晨天色阴冷,南华主峰正殿外,各类护山灵兽早已赶到,远远蹲着等待,连殿顶都停满了仙禽,气氛异常紧张。
    虞度与闵云中高高站在阶上,虞度面色凝重,闵云中脸上更是乌云密布,慕玉与闻灵之等几名辈分高的弟子亦肃容立于两旁,惟独秦珂不在。
    石级下,宽阔的主道两边,数千弟子屏息而立,眼睛都望着上面的掌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除了当年魔剑被盗,万劫现世,掌教就没有再动用过灵钟,此番匆匆召集所有弟子,一定出了大事。
    洛音凡与重紫驾云而至,无声落在中间大道上。
    见到他,众弟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护教仙尊在,无论发生多严重的事,似乎都不用担心的。
    洛音凡拾级而上,重紫亦跟随在他身后。
    三位仙尊并肩而立,似有默契,都不说话。
    不消片刻,天机尊者行玄也带着几十个徒弟赶到,他是惯常的诙谐,拈着白胡子走上阶,老着脸叹气:“我说昨夜心神不宁,早该料到会出事,掌教师兄这么急着把大伙儿叫来,又有什么要我测的?”
    人已到齐,洛音凡亦侧脸看虞度:“出了何事?”
    虞度缓缓道:“昨夜有人擅闯祖师殿。”
    四下鸦雀无声,众弟子目不转睛望着他,等待后面的话。
    祖师殿并无禁令,任何一名弟子都可以进去,原不稀奇,但此事既然惊动掌教,且动用了灵钟,必定非同寻常。
    果然,虞度抬手丢出一件东西。
    看清那东西,别人尚可,旁边的重紫立即面如土色。
    巴掌大的天魔令漂浮在半空,弯弯如眼睛,依旧流动着暗红色光泽,大约是因为有这么多人看着的缘故,那种诡异的气息已经消失,感觉不到半点异常。
    与以往不同的是,令牌上有一小块地方颜色分外鲜艳,和其他地方明显不一样。
    鲜血的颜色。
    重紫一阵眩晕,心惊肉跳,她并不明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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