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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红颜 全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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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哭泣,可泪水润湿了两腮,初夜在另一个空间,是荒诞,却又是真实,不想哀悼失去的贞洁,她虽然抗拒过,但最后仍屈服于身体的本能,她甚至记得宣德帝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挑燃,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吟哦紧紧封住,可身体还是迎合了他,这青涩甚至取悦了他,未语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的灼烧,她苦笑,该惭愧?该羞愤?她做不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只是以后如何面对,她没有幼稚到以为宣德帝一次就就此罢手了。

未语静静地看着帐顶四角的琉璃宫灯,她该何去何从?该如何度过这未知的岁月?未语,你可以随遇而安,但决不可以认命,这是早就预定的过程,不要放弃,“只要踏上远行,不管正确与否,都要风雨兼程。”,患得患失,自怨自艾,这不是她自己,从小到大,总是告诉自己很幸运,有一个好叔叔,鼓励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所以得知父母的故事时,她没有怨怼父母只身抛下她,让她成为孤女;在得知拥有一大笔巨款时,她没有埋怨婶婶的冷漠;在整理父母亲的遗物时,她深深感动父母间炽烈真挚的爱情,为父亲的才华横溢,为母亲隽永秀丽的墨迹骄傲。为什么现在却软弱起来?妄自菲薄,她的理想就此放弃了吗?她的项间还挂着玉貔貅,这是父母对她的爱,她生下未及满月,母亲奄奄一息,把玉放入她的襁褓,祈望她一生平安,衣食无缺,叔叔告诉她时,她第一次投入叔叔的怀抱哭了。她双手握住胸前的玉貔貅,“妈妈,您和爸爸在上天看着女儿,给女儿勇气吧,庇佑女儿还能回到您们的故土。”她轻轻地闭眼祈祷。

紫衣和澄衣听到了声音,忙走进东次间,紫衣欲揭纱幔又迟疑,“姑娘,您起了吗?”

未语默念,睁开眼睛,“是,我……我起来了。”未着衣缕,未语的声音中有些羞涩和不自在。低低地说,“你们… 进来吧。”

承乾宫忙碌起来,宫女们捧来金盆银露,西边的南熏殿摆上了珍馐玉盘,昨晚未语就只喝过一杯茶,这时也真饿了,狠狠地吃了二碗梗米粥。

容尚宫恭恭敬敬地:“午时将至,请娘娘前往兴庆宫拜谒太后谢恩。”

头几天坤翊宫老尚宫对未语讲解过礼注,进宫第二日卯时拜谒兴庆宫,内廷才算礼成。未语点头,过了时辰她并不在意,她也没有义务去遵从,可也不想无谓地失礼,日子还得过下去,第一天就恃宠骄横的戏码她还真做不来,那就试着走走吧。

贵妃乘坐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停在兴庆宫门时,德妃率众人已在宫门前等候,她堆出满脸笑容,心里却嫉妒得要死,她也是四妃之一,可规制比贵妃硬是差了一截,何况这次宣德帝亲自下令内侍省制定的贵妃仪銮几乎比肩皇后。未语扶着紫衣的手,从踏板上走下,看见眼前衣裙鲜艳脂粉扑鼻的一大群女人,觉得有些头晕,“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六宫粉黛?”德妃心再有不甘,也只得趋前一步,“臣妾等恭迎贵妃娘娘。”身后众人都蹲下身子,德妃只肃了一肃,打量未语也就中等之姿,在这如花似玉的宫中随便抓一把就有,她可不愿承认未语清丽出众,清灵动人。

未语欠身,想必此人就是方才紫衣提过的周德妃,皇太后的亲侄女,见她身穿桃红色洒花薄绸袄,胸下夹缬的桃红色曳地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露着好大的一片酥胸,颈挂缨络圈,梳着高髻,簪一朵红宝石攒成的宫花,说话时明珠耳珰和金步摇微微晃动,可谓是傲慢华贵,丰韵丽姿。

德妃见未语态度温和。以为她多少忌惮自己的身份,当下扬扬自得,“太后一早就在念叨了,总算盼到贵妃娘娘的凤驾。”她话中之意指责未语怠慢兴庆宫,哪知未语抱定了宗旨不去理会后宫的纠缠,“有劳德妃娘娘了,请。”见她没有反驳,德妃越发张狂。后面的薛如瑶轻蔑地笑了,德妃愚蠢,看不出别人在敷衍她,这位贵妃她当初见过一面,气质固然出众,但容貌同她相比差得远了,怎及她丽质天成,想来失宠是早晚的事。

待未语三跪六叩地行了大礼,容尚宫跪捧翠色玉盘,一杯香茶袅袅飘烟,周氏慢条斯理地从尚宫手中接过,端起茶盖,轻轻吹拂,喝了一小口,放回身边宫女捧着的玉盘上,又接过锦怕拭唇,这才笑眯眯地:“啊呀,你们怎么还不赶快扶贵妃起来,坐吧。”她不以为然,官家的眼光也就如此,这殿里哪一个不是花枝骨朵的,不过贪个新鲜,这宫中她看得多了。

“这宫规也是,哪有人成亲第二天还要给别人磕头,难为你了。不过,”她一脸慈容,语气却藏刀,立意要给未语一个下马威,她,才是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帝皇的生身母亲,秦之帝国至尊无上的皇太后,“没有规矩,就难以方圆,贵妃从东北元宁远道而来,刚刚进宫不太适应这也在情理之中,德妃,华昭仪,杨修媛,”她一一点名,被点到的人都从交椅上站起恭应,“她们都是京畿簪缨世家,又是主位娘娘,你要和她们多亲近,一起帮忖官家。古语说得好,治国先齐家,你们和睦了,官家就可专心国事,我呢,也少操这份心。”周氏款款地讲了一通暗警未语不要妄想专宠,未语唯唯应了一声,心想:“这就是雍容典雅,厉害的婆婆了,我倒希望有人自荐枕席,可他那样强悍,会任人摆布吗?”原来她出宫之前,乾清宫派人送来御赐,且传旨官家今晚在承乾宫晚膳。

周氏见未语颇识相,也就收住了话头,她还是有几分忌惮:方才命人取来起居注,注上记着官家昨夜留宿承乾宫,且没有赐芜子汤。她吃了一惊,宣德帝亲政后,召幸嫔妃十分节制,且事后一律赐芜子汤,得宠如司马氏、薛氏也不例外,所以八年来宫中无婴孩出生,她因为德妃已有皇长子,皇次子生母微贱没有威胁,私心里不欲有其他妃嫔生子和皇长子争,也就不去管它,可是昨晚官家连破两个惯例,倘若未语有孕,这可是大大的不妥,贵妃位在德妃之上,将来子凭母贵或是母凭子贵,这宫中还有她们周氏的立身之地吗?

“可是又不能操之过急,新宠上头还是不要招惹官家,省得官家拧起性子来。”周氏暼了神色恭谦的薛如瑶,“这个女人还得用一用,想法子借她的手。”想到此,她语气慈蔼,“好了,贵妃初来乍到,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你们也伺候大半天了,都跪安吧。来人,把我房里那柄双枝如意赐给贵妃,哦,顺便到库房里拿水晶屏送到长生殿皇长子的书房里去。”她刻意昭显德妃和皇长子,德妃本来听得赐如意立时脸有不豫,又听到水晶屏,方回嗔作喜:“谢母后,孩儿代孙子谢恩了。”孙子二字咬得极重。

“嗯,叫他好好长进,我这里又什么还不是随他拿。”说得众人皆有慕色。

未语见她二人一答一唱,几乎和她想象中照本念来,若非心事难解,她会觉得很有趣味的。容尚宫接过如意锦盒,未语再拜,随众人退出。

出了兴庆宫,妃嫔们再次恭送贵妃宝车,都信心大增,她们的姿容不比贵妃娘娘逊色,只要放出手段来,还怕分不来恩宠。只有司马氏暗自摇头,上了软轿“去慈恩观。”

两个月前,她也是这种想法,自恃家世才德容貌堪称第一,入宫就是主位修仪,官家频频临幸,她踌躇满志,妃位唾手可得,官家的嫡子必出她怀,谁知九峰山苑一场霹雳……,两个月上阳宫的凄风冷雨,受尽欺侮,和身边的两名宫女有时连饥馁都难顾,托人向家中求银,竟被弃之如敝帚,唯恐她连累了他们华阀门庭,看到宫中的美人、才人一坐就是一天,发愣发傻,她恐惧,她盼望官家会想起她的柔媚宛转,她不死心,可是从期望到失望,乃至绝望,才省悟君恩如纸啊,初进宫时她还时常自戒,可后来忘乎所以了。昨夜她意外地接到敕令,挪出上阳宫,宫女们都以为她苦尽甘来,喜不自胜,毕竟还没有人从上阳宫出去过,她却从老尚宫冷漠不失恭敬的神色中窥得端倪,在安排给她的几栋居所里,她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不会再有恩宠,她选择了最偏僻的昭台阁,宫女们不解,她悲凉地叹息,自此以后,她们若能供应无缺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她见到了未语,心中无波澜,但还是到慈恩观去,念经消弥嗔念。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仲秋,未语入宫有两个月了。

夕阳西下,淡紫色的暮霭笼罩在东西两内的上空,重重叠叠的宫脊飞檐烘托得朦胧绰约,庄严而神秘。

乾清宫东暖阁的右侧正房里,旖旎的春色未散,宣德帝轻抚着未语柔滑的肩膀,未语转过身去,用被子围得严严实实,宣德帝知她着恼了,不禁轻笑一声,目光柔和地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多么矛盾的小东西,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惟有每次温存过后,她才会有恼羞不安流露,而他对此很乐见,让他又怜又爱,几乎又要蠢蠢欲动,但他又怕她真恼了,因为她真的敢给他脸色看,他的帝皇威严,这个小女子不是很怕,他就得吃上几天的闭门羹,半夜里才能摸上她的床,现在乾清宫和承乾宫上下都知道他夫纲不太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宣德帝闻着未语发间的清香,揽紧她,也许是第一天,他已经一头载了,第二夜,第三夜,未语的抗拒严重挫伤了他的帝皇尊严,他使出手段摆弄她,让她不识情丝的身子在销魂中啜泣,他蛰猛地占有她,她顺从了,却日渐消瘦,生灵枯萎,温驯地躺在他身下予取予求时,他慌了,他发现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方,神思不属,他柔情地抱着她,心却是空落落的,她孱弱得好象转瞬就会融化不见,明明在他的怀里,他却好似什么也没抓到,心疼之余,平生第一次,他放下了身段,温柔地待她,很有耐心地诱哄她,宠爱她,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得那么深,也许在写诏书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全给了她时,他已经爱着她了,他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充沛的柔情,绵密地织就一张网,围住了他的心,现在好不容易琴瑟和谐些,他又怎敢去惹恼她呢?“可人的……”他密密嗅着柔丝,呵呵地一笑。

宣德帝下了七宝雕龙御榻,他从来没有在右正房召幸过别的妃嫔,向来是他一人独居,如今这屋里添了柔意,她的玉簪,她的书卷,她的墨汁,她的衣裙披风,他的唇角浮出一丝满足,'奇‘书‘网‘整。理提。供'收拾起刚才散落的衣袍,穿戴整齐,这也是他两个月来新养成的习惯,这个时候叫未语服侍他着装是不可能的,她还在羞恼之中,他也不想再上演扑食,娇慵的未语比任何时候都轻易地撩起他的情欲;他又不想叫进高青,一来他不愿此时有第二人分享这尚弥漫亲密的空间,二来他好歹维持住一点帝皇的威严,无可选择之下,他只好自己动手穿衣。他系妥玉带,俯下身在未语娇嫩的脸颊上一吻:“你再睡一会儿,朕去看几份折子,回头叫人进来,你起来和朕一起用晚膳。”

东暖阁里,熏炉燃起了淡淡的衣草香,宣德帝坐在临窗的红木雕螭案前,垂着流苏的宫灯已经点亮,天色暗了下来,月牙儿爬上了夜空,看了几份折子,见右正房还是没有动静,他有些分心了。

想起三个时辰前,他派高青去接未语,往常他总是在晚膳时才召未语来乾清宫,或者他去承乾宫,晚膳后,在西次间书房,他看折子,未语多半临帖,这个时候,默契流动,一个眼神,未语会替他添茶端砚,他能感觉未语对他是有情愫的,他有时评点她的书法,未语的目光中是柔媚和推崇的,这种宁静的幸福,让他沉醉,让他每一天都归心似箭。

下午,他早早处理了政务,想着要不要早点接未语来,他进后宫太早言官要谏言的,他虽是帝皇,清流还是需尊重的,正好京西官窑送来一只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和一颗翡翠白菜,工艺雕刻,十分精湛,堪称一绝,就忙忙派了高青去接,很快高青一个人回来说:承乾宫的一个宫女突然得了急病,贵妃娘娘说是什么盲肠炎,会痛死人的,她等太医处理妥了,自会过来的。谁知这一等,等得夕阳西斜,他又三催四请。未语这才珊珊来迟,他兴头被扫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心里就很不高兴了,一个宫女都比他来得重要,明知这是一壶干醋,他还是喝了下去,未语见他莫名其妙发脾气,也不理睬,一下午折腾也有些累了,就径自进房休息小憩,他更恼了,瞥见高青似有笑意,他立即小鼻子小眼地追进去,就追到了床上来证明他的重要存在。

这会儿想想早没气了,未语的身子不算娇弱,但也属于累不得的,他索性丢开折子,紫衣掀帘他做了个噤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尚膳司又来示下,高青想了想,官家心疼贵妃娘娘,就大胆作主挑了几样精细的菜肴,贵妃娘娘爱吃的南米清粥,在东暖阁一边支开檀木桌摆上,果然不久,官家抱了娘娘出来,投给他赞许的目光,高青摸摸鼻子,示意众人退下,他已经见惯不怪,合上门时已听得官家打叠起千倍温存在陪小心了。

已凉天气未寒时,天边一钩弦月,月辉如银,趁着宣德帝批阅奏章,未语带了紫衣和澄衣在乾清宫后殿的廊檐下散步,扶着白玉砌阶的栏杆,眺望这重重殿阙,层层宫院,未语心中却是无望,她怎能生出双翅飞出这巍巍的宫墙。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宣德帝的用情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起先她的抗拒招致强悍的占有,她木然对之,以为他会恼怒,却越见温柔;她又以冷漠试图触怒他,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虽然流言禁步于承乾宫,她也能揣测出自她进宫以来,椒房独宠,宣德帝没有召幸过其他的妃嫔,即使在她不便的日子,他早出晚归,就像是上班族的男人,他的用心她是能触摸到的,人非草木啊,这个月她又见红,他隐隐失望的眼神,让她也有一份怅然,虽然她偷偷倒了大半药。为此周氏几次把她召到兴庆宫,明言暗示她应有坤范之德,最后连“官家普降雨露才是国之幸”也说了出来,就差说她是妖孽了。可是这样的感情在帝皇之家能持多久呢?她不敢动心,也不能动心,否则破败的必将是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只是这个时空的过客,只当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吧,这梦终会有醒的一天。

只是她清夜扪心,将来午夜梦回,她真的能做到雁来无信无凭吗?未语深深地叹息。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爱妃,月下吟诗,好雅兴啊!”

她回头看去,月下宣德帝笑意溶溶,一身月白色九龙戏水的绢袍,修长而倜傥。

一双清灵略带忧郁的双眸望进他的眼睛,晶黑而又有浅蓝的晕光,风吹衣裙,似要乘风归去,骤然间使得宣德帝怔忡了。

清风疏影,两个人的心同时跳跃着,似近又远。

[正文:第七章青冥绿水起波澜]

秋高气爽,风吹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泛起了波光鳞鳞,兰殿桂宇倒映其中,微微颤动,游廊水阁,精雅巧致;玉带金桥,几许宫妆佳人裙袂飘荡,带来阵阵香风扑鼻。凭窗而坐,观赏这远山如岫,十里烟波,本该是一件爽心悦目的事情,皇太后周氏却是心浮气躁。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照例皇帝将在大明宫奉太后举行家宴,表征天家团圆以示范天下百姓家居和睦,东西二内的宫院里宫女太监穿梭,捧上绣衣翡翠,嫔妃们都精心妆扮,充满了期盼,她们中有的人已经三月没见到官家了,周德妃是在宣德帝朔望之日到兴庆宫请安时厚着脸皮装作凑巧碰上,她殷勤探问,皇帝冷淡,不置一词。

近三个月的专宠,宣德帝只召见宋贵妃,朝野开始议论纷纷,赞成的主张索性立宋氏为后,元宁宋氏已式微,不太可能有外戚之祸,虽出了一位正得宠的贵妃,可至今仍然低调。不以为然的,陛下过于宠爱一人,不宜于皇家子嗣的繁衍,陛下正在盛年,只有二子三女,应广纳豪族贵戚之女充裕后宫。周氏一党,虽因国舅之死遭受重创,然百年之蠹死而不僵,更是大放厥词,说陛下专宠宋氏,屡破成规,长此下去,宋氏必专权,朝廷必有女祸。冷眼想看未语失宠的周氏坐不住了,以前司马氏、薛氏得宠,她并不十分在意,宣德帝从未有连续三天召幸,而现在,皇帝整夜留宿承乾宫不说,还召宋氏留宿乾清宫,这是皇后才有的特权,那么宋未语一旦有孕,后位就非她莫属了,周氏是绝不能容忍和姬氏家族有关的人登上皇后宝座,皇后必得出自她周氏体系。

“母后,母后,您想什么呢?”德妃打断她的思绪,三月来丰腴的德妃消瘦不少,嫉妒和恐慌令她寝食难安,“母后,您得拿个主意了,再这么下去,等那人有了龙种,我和景浩还有什么指望。”景浩是皇长子,“官家本来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迟迟不给景浩封爵开府,我是不想什么了,可是景浩的事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周氏诧异地看了德妃一眼,难得她也能说出一番道理来,点了点头,“今晚先把景浩开府的事情办了,中秋佳节,官家是没有理由推脱的。”宫中惯例皇后或皇太后可以在几个重大节日里提出谏议,一般之下帝皇不会驳回。

“那她……”德妃道,“您就不能想个法子?”

“不要得寸进尺,再说难那”周氏长叹,她何尝没动过脑筋,想过数种手段,但她忌惮宣德帝,这三月间她每召见宋氏,还没训上几句,宣德帝立即赶到,或者乾清宫派人立时来接;她也想过让未语出些意外,怎奈她身边的人都很了得,又机警,特别是柳闯和宋氏身边的两个丫头,保护得滴水不漏,她不敢轻举妄动,投鼠忌器,她不敢和皇帝撕破脸,儿子,是六亲不认的,她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听得不远处环佩叮当,周氏抬眼望去,见是华昭仪和薛如瑶携手朝这边走来,她显出一副慈容,对德妃道“你不用急,会有人对付她的,这宫里头的怨气沸腾着呢!”

☆☆☆☆☆☆☆☆☆☆

钟鼓厚凝,丝竹悠细,大明宫正殿上明珠闪耀,八角流苏宫灯流离生辉,照如白昼,轻歌曼舞,一派升平,嫔妃们的眼神却不在这曼妙的舞姿,也不在眼前的山珍海味,都偷眼向坐在正中右侧御座上的宣德帝眇去,或弄姿,或端坐,期盼官家能看到她们最妩媚的一面,并不次于阶下东首的贵妃娘娘。

万众瞩目的未语有些好奇地看了宣德帝一眼,她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看到他的表情,他的面色稍冷硬,和平时的轻松完全不同,他的温柔荡然无存,好似换了一个人。一阵恶寒袭来,未语打了个寒噤,看过去却都是一张张温婉而恭谦的笑容,暗叹这些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不知有多少的波涛汹涌,想必她已是众矢之的。

薛如瑶脸上挂着笑,不经意地扫过未语,见她只是一支晶莹的玉簪挽住黑鸦鸦的乌发,玉色的刻丝弹墨单衫,外罩银红的蝉翼纱,下着一条玉色百蝶穿花的长裙,眼波流转之间,六宫黯淡,不得不承认,这位贵妃娘娘越发清丽出众,更添了几分柔媚,她们这群花枝招展、满头珠翠的女人,只怕又要落空了。薛如瑶看向御座,她在西侧的第五座,离官家非常远了,官家啜着美酒,根本没有朝她看上一眼,她在心里咬牙切齿,两个多月前,她越级晋封,就梦想着今晚能坐在东首和周德妃分庭抗礼,谁料横空杀出个宋未语,她受尽了嘲讽,林玉真笑她突然就失宠了,还不如她们这些原本就不得宠的。那日见到未语,又燃起一丝希望,孰料还是一场空梦,她望穿秋水,等到的是内侍省通传下匙的声音,她不禁怨毒的瞥过去。

宣德帝百无聊赖地看着歌舞,除了刚才和未语同时出现,他就没有再多看未语一眼,好象他从来没有宠爱过她,只是侧眼看了看高青,高青微垂伸出一手,宣德帝扫视阶下的妃嫔们,嘴角浮出一丝嘲讽。

左侧御座上的周氏也在窥探着宣德帝的脸色,这时心里一松,以为他心情应该不错,刚巧一曲舞罢,周氏摆了摆手,女乐们退下,周氏敛了敛容,“官家,皇长子景浩的成人礼已过去半年,该给他开府指婚了,你象他这般年纪,早已做了爹,我们皇家宜早早散枝开叶,子孙多多益善。”

宣德帝点了点头,“母后说得有理。”周氏一愣,没想到宣德帝这么好说话,德妃和她身边的景浩脸上都有喜色,今日乃家宴,无论品轶高低都可携所生子女同座,皇次子景源也坐在其母和充容身边,年方十一岁。

“不过,开府是大事,不能随便,景浩还有景源明日到南书房来,朕要考对四书五经,景浩朕还要问条陈,看看有什么长进,朕会斟酌。”宣德帝看着两个儿子,面沉似水。

两个人必恭必敬地站起垂手称“是”,景浩已经愁眉苦脸,他一向畏父如虎。德妃瞪他一眼,暗道:“平日里只晓得混在宫女堆里,整日价淘气,不争气的东西,连带我脸上无光。”

周氏见宣德帝轻描淡写地推个一干二净,心中暗恼,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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