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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2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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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缚登自登楼,才看到元锦生也是在室内,心想他回江宁的速度不慢。
苏湄坐在琴台后,盈盈而拜,眉目传情,说道:“苏湄给林大人、侯爷、少侯爷沏茶去?”便先离开,留下地方来给林缚与元归政密谈。
“锦生刚回江宁,我便将他训斥了一顿,还望林大人不以锦生年少不知事为意……”元归政说道。
说起来林缚与元锦生年岁一样,倒没有排过月份谁大谁小,但在元归政嘴里,元锦生倒成了晚辈。
林缚微微一笑,说道:“侯爷多虑了,我可不觉得锦生有做错事的地方。”他来江宁之前,便让人拿军资不可由内臣私授的借口拒绝了虞东宫庄捐军资一事。
“我家与太后虽是亲戚,但虞东的事情只能援手,诸事还得苗硕做主,苗硕这人管财还是有些能耐的,所以太后用他,”元归政也不管林缚信不信,他先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说道,“内臣不得私结大臣,林大人的地位今非昔比,小心也是应该。不过大家也都是心切关心江口的防守,一旦江口守不住,让寇兵闯进扬子江来,麻烦就让人头大了。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不成为了一些忌讳,就真要将我等应承当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此时国用唯艰,我这把骨头上阵杀敌也是牵累别人,不过节俭些家用,捐些金银以赏杀贼将勇,还是做得到的,林大人不要拒绝我。”
“这,这,侯爷这不是为难我吗?”林缚犹豫不决的说道。
“有什么为难的?”元归政说道,“你不言,我不语,这事谁又知道?”
林缚暗道:此时你不言,等用到我时,你还会不言?内廷风起云涌斗得厉害,而皇帝此时明显还有压制手段跟力量,梁氏又正当豫北民乱,林缚这时候当然不愿意将自己彻底的绑死在元归政与梁太后的战车上给他们当枪使。
林缚说道:“侯爷要真是一片诚心,金银粮草等军资可捐之郡司,这江东郡内,守土御寇,也非江东左军一家为之。再说前头我受了虞东三艘战船,已是有些厚此薄彼了。当然了,侯爷也无需担心虞东的安危,虞东宫庄是太后老人家的私田,地方有责任守御,江东左军便是在嵊泗战剩一兵一卒,也不会轻退的。”也不管元归政说什么,他坚持不收授永昌侯府一毫银子。
元归政见林缚泼水不进也是无奈,便与次子元锦生先行告辞。
“只要他还贪着苏湄,就不怕他能跳出手掌心去;何况他还将那个小贱人收过去了。”元锦生在车厢里,想起林缚水泼不进的样子,十分的恼火,恶狠狠的说道。
“小的只是贱奴,本来就是充入教坊司的货色,给收为做小,算不上什么把柄,”元归政叹息说道,“苏湄才是正主,只是他不咬钩,又能奈他何?贪虽也贪,不然不会从顾家回来就紧巴巴的翻墙到柏园来相会,但真到紧要关头,他会舍不得牺牲一个女人?”元归政也知道虞东的事情做砸了不能怪儿子,毕竟那边还是苗硕在做主,话说出口,当场想改是来不及的。
再说梁成翼当时也在那里,谁能想到紧接着的海战,林缚会毫无悬念的将奢家的北线主力船队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关键的,还是很多人打心眼里以为林缚在燕南的成名是幸运居多。
幸运?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幸运事。
崇州童子案能不动声色瞒下两年,捅开前还不忘给岳冷秋设个套,包括江东左军回崇州驻守,立根于崇州,都是早就谋划好的事情——这才是真正的大谋之才啊!
将来迁都江宁,要是有一支精锐雄师在崇州能随时调过来策应,什么大事办不成?
林缚勒着裤腰带时送银子是最有效的,不虞林缚不收,但坏在苗硕太小气,六千两银子还拖拖拉拉不及时送去,给张晏直接反打了一耙,逼着林缚直接将六千两银捐银给拒了。
如今赏功特旨已经到了江宁,对林缚除了加官进爵,还划地分饷,示恩宠之能事,近年来之少有,林缚手里不那么紧了,有选择的余地,又怎么会轻易拿这边的银子?
元归政心里惋惜,吃后悔药也来不及,不仅不能将林缚依为心腹使用,还防止他倒打一耙,虞东宫庄几乎就在江东左军的合围之中。
“捐银郡司亦非不可,”元锦生思虑道,“直接捐银不成,我们可以捐战船,亦能到江东左军手里,虽然效果远不及直接塞银子,但也能将他的胃口先养着,怕就怕将他的胃口养叨了……”
“暂时也只能如此,拿几万两银子,先稳住他也是好的,关键还是要我们自身有足够的把握,林缚啊,只能指望他锦上添花,不能指望他雪中送炭。”元归政说道,他也不得不承认,迁都江宁后,林缚为代表的林氏势力将非同小可,哪怕是他们保持中立,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元归政、元锦生走后,林缚就依着软榻随意的拨了两下琴弦,不成调的乱拔出些琴音,在空寂的夜里铿锵的响着。
虽说江宁不似北方一到冬季就烧火坑,不过厢房里火盆炭火烧得滋滋的响,里厢也暖和得很。
林缚骑了两天的马赶过来,鞋袜也汗透再捂干,还是有些潮意,歇下来就冷,在顾家也只能忍着,赶过来跟苏湄见面,也没有换一双,这时候脱了鞋,将脚伸在火盆上,室里倒是有一股酸酸的异味。
“真是汗臭脚,也不管别人鼻子能不能受着,”苏湄嗔怪道,“我帮你脱下来,搁外面炉架子上烤干了……”伸手要来替林缚将臭布袜子脱下来。
“别,让别人看到可不好,”林缚缩回脚,说道,“柏园都是元归政的耳目,我就是要元归政看不透这里面的道道,这样才能是我们要挟他,而不是让他来要挟我们……”
“那随你好了……”苏湄手轻掩着鼻子,俄而似乎适应了异味,又盈盈而笑的将手放下,与林缚对坐着说话。
“内廷的水深着啊,”林缚微微感慨道,“燕、鲁二王,皆是德隆帝子嗣,他们二人继帝位,苏家案还是没有大白于世的机会。虽说梁氏拥立庆裕帝之后的可能性甚微,但我们也只能等啊——这天下局势乱的,元氏能不能守住这帝位都是一半一半的。”
“这北边民乱虽然闹得厉害,民军动辄十万数十万,但是老弱从之、妇孺从之,能战者实不足一二之数,又缺兵甲,少补给,剿平似乎不难啊,若是奢家或东虏得势,倒真正是祸害……”苏湄说道。
“民乱不难剿灭,然而民众不能吃饱饭,这民乱便不会息,灭了一拨,另一拨又将兴起,这伤的是根基。根基不伤,奢家与东虏就不可能得势。李兵部也看得透彻,他给我的私函里,有意要我领兵去平民乱。如此无银无粮就抚,田地又给地方豪族大户吞并,权宜之计是下狠手镇压,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那些乱起来大杀地方的流寇也是可恶,但想想大多数人无非是为吃饱肚子而从贼。不能拯民于水火,但是这样的‘战功’我也不能去取,”林缚说道,“我还是留下来跟奢家硬磕好了。江东左军要练成精兵,也不能挑软蛋欺负,奢家才能算得上磨刀石。”
柳月儿、小蛮以及盈袖都不大关心国事、军政,与君薰总有那么一层隔阂捅不开,再说君薰的年纪也小些,长成深宅里,他当然也不会将底细都说给宋佳听,倒是能在苏湄面前彻底放松下来,不需要什么戒防的议论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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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宁王
清晨起,阴霾了一宵的天空飘起小雪来,总督府前铺砖地停满了马车、一长溜的拴马柱系满了马,各式轿子也是一长溜。随扈护卫们里有身份的,给请到前院门厅院避风雪,更多的人是东凑一堆、西凑一堆的站在外面等候,不认识的打个照面,自报家门,以后能有个照应,认识的就相互打听消息——这些人都在大人身边行走,消息也最是灵通,远比那些小县寡民知道当前的局势是何等的危急。
除了实在脱不开身的,江东郡各衙门、各镇军、各府县几乎所有主官、将官都给召到总督府衙门来开会。除了程余谦、顾悟尘等江宁六部的官员也一起过来共商军政外,两浙郡也派了多名参政、都尉级别的文武官员过来参加会议。
林缚先去见刘直领了赏功特旨,再到议事堂来。文臣武将跻跻一堂,少说也是通判、昭武校尉级别以上,各衙门的人都有。
岳冷秋与程余谦两个级别最高的人物没有出现,大家都三五成堆的耐心等候。与外面的热闹不同,议事堂却压抑得很,除了细碎私语,没有别的动静。
林缚走进去,一时都有些迷糊自己该站到哪边。
看到江东按察副使肖玄畴,林缚抬脚要迈过去,才省得他如今头上最主要的官衔是江东宣抚使司左参政,又权知崇州县事,要算江东宣抚使司的官员,只是刚领旨,还没有机会拜见顶头上司江东宣抚使司王添。
袖手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的顾悟尘给林缚使了个眼色,林缚循望过去,却见江东宣抚使王添与右参政韩载以及新任的维扬知府沈戎等人站在角落里看过来的眼神怪异得很,海陵知府刘师度以及东阳知府林庭立也站在那一堆,笑盈盈的看着这边。
林缚走过去,先朝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王添拱手作揖,说道:“林缚见过王大人……”
议事堂大部分人都不认得林缚,这时候都齐望过来,想看一看靖海都监使是何等的了得人物:朝廷两度遣使宣特旨奖功赏爵,弱冠之年以举子出身飞速晋升江东左参政,手握雄军,以靖海都监使权知崇州县事独尊地方,满堂文武,能及他者也不多了。
寻常人只是又羡又嫉,江宁府尹王学善、江东按察使余心源、维扬知府沈戎等人心里的滋味又要复杂得多。想到林缚的飞黄腾达,他们就情不自禁的想到林缚踩在他们肩膀上、头上、脸上的脚印,心里隐隐作痛。
林缚真正成名于燕南勤王四战,但是没有陈学善、余心源(吴党)、沈戎等人给他践踏在脚底上当垫脚石,林缚去年秋又怎么可能有资格独领一军北上勤王呢?
王添还好一些,虽然与顾悟尘一直不对头,倒也没有直接的冲突。
沈戎站在王添身边说话,看到林缚走过来,嘴角脸皮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
沈戎差点命丧骆阳湖,之后在东阳又给林庭立架空,要说他对林缚不恨,那只能骗鬼去。沈戎事后不难想明白洪泽寇提前在骆阳湖打劫秦家船队是林缚暗中做的手脚,可惜他自己更抹不干净,更是抓不住能致林缚于死地的把柄,此时也只有冷颜相待。
韩载看到林缚走过来,心里就有些发忤。
一个多月前,他拿请援当借口离开崇州时,并没有直接回江宁,而是跟萧百鸣在暨阳落脚住了两天,这件事旁人不知道,他担心林缚能猜到。
萧涛远身死、萧百鸣、陈千虎等人率兵叛投奢家,一旦在回江宁请援途中在暨阳逗留的事情给捅穿出去,就算韩载能洗清通敌的嫌疑能保住脑袋,也保不住脑袋上的乌纱帽。
林缚有意无意的一笑,叫韩载心惊肉跳。
林缚也不管韩载,他如今是左参政,又权知崇州县事,韩载头上的宣抚特使对他再没有任何约束力了,他朝林庭立与刘师度拱手作揖:“见过二叔与刘大人,二叔是今早上才到的?”
林庭立终于将沈戎送走,坐上他梦寐以求的东阳知府的位子,春风得意,满面笑容,与林缚说道:“十七客气什么,如今你也是朝廷正五品官员,又有封爵,二叔我可再当不起你这礼了……是今早上才到了,坐船顺水下来,方便。”
“先叙长幼,二叔永远是我的二叔,这是怎么也变不了的。”林缚笑道,又关心的问刘师度何时到江宁、住在哪里。
刘师度笑脸可掬的与林缚寒暄,完全是平级同僚相交的姿态。
虽说崇州县名义上还属于海陵府的辖县,但是赋税都拨给江东左军做军饷,林缚以左参政权知崇州县事,便意味着海陵府短时间内彻底丧失了对崇州的管辖权。相反的,林缚身为宣抚使司左参政,作为宣抚司的副手,甚至能插手海陵府的事务。
这会儿,明堂内侧的屏风后响起脚步声,堂下的细声也都消失一空,等着岳冷秋、程余谦这两个名义上同为东南首臣的大佬出现,林缚却看到盐铁使张晏与岳冷秋、程余谦一起出来,没想到他的动作如此之快,还以为他人还在淮南视察盐区呢。
张晏是正四品的盐铁使,不要说江宁六部的官员了,王学善、顾悟尘、王添、余心源等人都是正三品的官员。一般说来,没有可能张晏与岳冷秋、程余谦在秘密商议,却将王学善、顾悟尘、王添、余心源等人丢在外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张晏手里有一道唯岳冷秋、程余谦两人能知详情的特旨。
林缚与顾悟尘离得较远,与林庭立交换了眼神,知道他也有如此的猜测。
“请顾悟尘顾大人、王学善王大人、王添王大人、余心源余大人以及江宁六部各位大人以及靖海都监使林缚林大人留堂中商议秘事,其他大人暂请委屈回避一下……”程余谦走出来说道。
林缚心里觉得奇怪,有什么秘事要他参与,却请那些地位比他还高的文臣武将回避?
众人退去之后,这议事堂陡然空阔起来,大家都能分到一张太师椅坐,林缚自然是敬陪末座。
岳冷秋看向张晏,说道:“还是张大人来说吧……”
张晏拱了拱手,说道:“皇上七日前在京已经下旨使燕王移藩江宁,改封宁王,不日就要来江宁就藩,密旨使张晏在江宁代为筹措。民贼堵塞路途,宁王移藩不易,需诸位大人配和,做好万全准备……”
燕王元鉴武为德隆帝嫡皇子,时年二十六岁。当今皇帝无子嗣生养,在他的诸子侄中,燕王元鉴武声誉最佳。
林缚之前就猜到皇帝有可能改封元鉴武为宁王以代立嫡并镇东南,没想到动作会这么迅速,几乎在济南民变的消息传到京中之后,就立即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缚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与顾悟尘就此事交换意见,没想到张晏已经带着密旨紧随他之后赶来江宁。
林缚一时也想不到这种决定背后有怎样激烈暗流,不过他明白程余谦他们要他留下来参与密议的缘由。
宁王元鉴武离开京中到江宁来就藩,有立嫡代镇东南之意,王府官佐以及护卫的标准将高过一般藩王,可能要向东宫看齐,这样才能体现出立嫡之意。宁王就藩的队伍庞大,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穿过中州或山东南下,很可能会吸引大股的造反流寇截道,这边需要有万无一失的接应计划。
说到底,林缚摊上又是跑苦力的活。
宁王即使不走海路,进入山东之后,也会避开叛乱区,贴着淮口南下,要调精锐部队上去接应,江东左军倒是适合。
林缚与顾悟尘交换了一下神色,顾悟尘也是颇为惊讶:迁都、迁都,朝野都议论了很久,燕王元鉴武改封宁王可以说是最实际性的一步。
王学善、王添、余心源等人都表情各异。
余心源是喜,使宁王镇东南,迁都就走出最实际性的一步,帝国的重心重新转回到江南,代表地方势力的吴党自然就有更多崛起的机会,他出任江东按察使不过是第一步,还没有过去几天的时间呢。
王学善、王添却未必是喜,要是皇帝年老体弱,宁王立嫡会很快继承帝位,他们倒是有可能分到拥立之功,这官威权势自然能更上一层楼。
很可惜当今皇上春秋鼎盛、正值壮年,就算立宁王为嫡,也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登上帝位。他们这时候去抱宁王的大腿,去给宁王低眉哈腰,未必没有什么好处,还可能是一桩祸事——万一皇上日后有子嗣生养,自然要削宁王的权柄,跟宁王走得亲近的东南大臣、将领又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林缚瞅眼看岳冷秋、程余谦。
程余谦倒是坦然,他本就庸碌,与岳冷秋也不大争权,如今兵权以及江宁守备事权给顾悟尘分走一大块,他也平静得很。
岳冷秋感觉就不大一样,他本来在江宁是无冕之王,宁王就藩,首先是他受到最大的限制。
即使朝廷不会授宁王太多实权,但有个名义上需要事事请示的上司,也会让人心里相当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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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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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若汤公在京中,必以死抗谏,使立宁王不得行……”
离开总督府,林缚坐上顾悟尘的马车,翁婿二人在马车里议论册立宁王事,顾悟尘的态度之激烈,令林缚颇为意外。
“张协、陈西信、郝宗成二三子,误国之贼,非能与谋。”顾悟尘此时视林缚如己出,说话没有以前的隔阂,也将他的尖锐一面展露在林缚的面前,换作以往,他即使对张协等人再不满,也不会在林缚面前拿“误国贼”骂他们。
林缚静坐着听顾悟尘抱怨,转念想到他与顾悟尘想法的分歧在哪里。
近几十年来,中枢对南方诸郡的控制权已经降弱许多,此时豫东、鲁西等地爆发大规模的民乱,除了津海粮道勉强唯系外,南北阻绝,中枢很可能失去对南方诸郡的控制权,册立宁王代为立嫡,配合以江宁六部的旧设,则容易在江宁形成南方诸郡的政治权力中心,有利于集中力量镇压奢家的叛反以及各地风起云涌的民乱,更可以集中力量确保津海粮道的畅通。
不立宁王,江宁六部权柄又不足以统御南方诸郡,一旦南北信路阻绝,除江东郡外,南方其他诸郡的漕粮,怕就不会那么老实的聚到津海粮道上来运往北方。
林缚以这样的立场,猜到有册立宁王的可能,也是赞同这种做法的。
林缚才不关心谁做皇帝,将局势平定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中原爆发大规模的民变,南方诸郡不能集中资源、兵力,很可能给奢家各个击破。
现实的情况,东闽虞万杲不听两浙郡的命令,董原在两浙又不听虞万杲的辖制,江西郡与江东郡又无瓜葛,就是一盘散沙。
顾悟尘对册立宁王一事的态度却与林缚迥然不同,顾悟尘关心的是元氏帝权能否顺利传续一事,担心是册立宁王会给将来的帝位传承埋下难以消除的祸根。
不要说其他的,只要宁王日后能得到一个李卓式人物的忠心,宁王很可能就会有请皇上早日退位、颐养天命的想法,要是皇上不幸生出子嗣,宁王会拱手将唾手可得的帝位让出来不成?
在林缚看来,与其替当今皇帝考虑以后的帝权危机,还是渡过眼前的难关要紧。庆裕帝遇刺,德隆帝继位,这背后又干净到哪里去?
林缚不与顾悟尘争辩什么,说道:“事情已成定局,也非我们能干涉,多想无益,这边事毕,待薰娘到江宁,我再留一两天,就要先回崇州去……”
顾悟尘愁眉不展,思虑道:“也不晓得余心源如何处置漕事,要是今年秋漕还往淮口涌,简直就是吸引流寇往淮河边赶,问题一大摞,也看不到有什么头绪。仙霞关与杉关给封,浙西与赣南都抽不兵力去夺,也不知道虞万杲在闽北情势如何……我看啊,也许隔不了多久,奢文庄就要自立为闽王了!”
这年头可没有“缓称王”的说法,要是虞万杲在闽北不能对奢家造成威胁,使奢家有能力将闽北与浙南联成一起,奢文庄是非常有可能称王的。
“我眼下只能跟奢家争岛地,”林缚说道,“争岛地也颇为不易,奢家不会轻易放弃昌国、岱山诸岛,海战倒是不怕,夺岛伤亡太重,很可能短时间内就是在岱山一线进行拉锯,失奢家无力派战船骚扰嵊泗以北的海域……”
林缚组织了两次强袭大横岛,第一次打残寇兵在清石湾的防线,第二次才攻下北麓营堡,两次强袭歼敌一千六百人,自身伤亡也差不多在一千两百人左右,完完全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硬仗。
短时间内,林缚不会强行攻打岱山、昌国诸岛,而是以巩固嵊泗防线为主,以打击寇兵岛坞、封锁其海路为辅,逐步的扩在嵊泗海域的优势,真正的会战,要等董原、虞万杲以及江西郡都做好准备对奢家反攻之后,才能同时进行。
以奢家此时的动员能力,从晋安还能抽出五六万的精锐兵力。要是奢文庄不会太笨,他在浙东应该以打击豪族大户、拉拢破产农民为主,甚至在浙西可以鼓动大批的破产矿工加入奢家军队(浙西虽然是山地为主,但仙霞岭以北一带有较多银矿)。
林缚还没有自狂到以江东左军一家的力量就将奢家掐死在摇篮里。
到宣抚使司衙门,林缚先下了马车,他的左参政衔不大可能在宣抚使司衙门里领实职,但他毕竟要算宣抚使王添的佐官。
在路上故意压着车速,林缚赶过来,王添、韩载等人已经先回到衙门。沈戎、林庭立、刘师度、孟心史等府县主官也到宣抚使司衙门落脚议事。
林缚不关心江东郡的钱粮支度,他有左参政之衔,但是王添不会给他实权,他在宣抚使司里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援应,也无法跟王添要权。
他关心的是原宁海镇水营的饷银,宣抚使司会如何拔给他。
林缚锐气十足,江东又需林缚镇守江口,庇护侧翼,王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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