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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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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败如山倒,”看过从江宁快马递来的密函,高宗庭唉声而叹,崇观帝用郝宗成换李卓,可以说是中了燕虏的离间之计,永兴帝却是主动走了一步大臭棋,也同时打乱了淮东的部署,说道,“谢朝忠若在徽南给打得大溃,江宁的民心士气,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江宁已经两百多年没有经历过兵事,当奢家兵马压来,江宁城里虽还有三四万守兵,很可能会不战而溃……”
“形势逼着淮东去火中取栗,”叶君安说道,“江宁形势若坏,倒是董原的反应最难叫人预料!”
“长淮军在淮河北岸,濠州、寿州之间,董原能用的兵马不多,”秦承祖说道,“东阳那边要派个人过去,即便董原真有什么野心,东阳也必须要将淮西兵马拦截下来,不使之进江宁!”
董原率淮西兵马援江宁,整个守淮防线将出现一个长达六七百里的大缺口,易给燕虏所趁。这将是最恶劣的后果,甚至要比江宁城给奢家攻陷要恶劣得多。
“董原即便是回援,也多半也是奉旨回援,东阳这一拦,性质就严重了,”曹子昂忧心说道,“东阳到时候能不能有出兵拦截的决心?”
“……”林缚抱臂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地图,用力的点在江宁城东北角上的狱岛方位,说道,“即刻起,着赵虎兼领海陵城尉,率步军营中军第一旅移驻海陵;着杨一航、胡萸儿、陈恩泽等庙山行营所部,悉数编入第三水营,驻防海陵——在海陵编一万兵马,江宁形势若如所料那些步步沦陷,海陵兵马可为先遣军,以狱岛为根基,先封锁朝天荡,待我大军回援!”
“这时候还不能指望东阳那边有这个决心,用淮东自己的兵马最为放心。封锁朝天荡,使淮西兵马不能渡江,董原野心再大,但他为了自身安危,也不可能放弃濠州、寿州这条线的防守!”高宗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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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飞熊率部西进江西之后,留守浙西,节制淳安、桐庐、婺源兵马的主将是给林缚毁家灭族的田常。
田常与守东阳县的苏庭瞻,虽然都是浙郡人,但都铁心跟奢家一条道走到黑,也颇得奢家父子的信任,算是浙闽军在八姓宗族势力之外的新鲜血液。
江宁用谢朝忠领兵从徽南出兵打浙西的密函传到钱江北畔的桐子坞,已经是七月中旬。
钱江在桐子坞的东面,跟从源出徽州怀玉山的大青溪合流,水势才壮阔起来。桐子坞原是钱江北岸不起眼的一座坞塞,但浙闽军不能从徽南军手里夺下昱岭关,之后又被迫采取守势,为防止徽南从昱岭关南下,不得不加强大青溪沿岸的河谷坞堡,桐子坞控守大青溪口,地处要冲,田常便将帅帐设在这里。
田常在浙西拥兵不足两万,除了要防备徽南军出昱岭关,还要防备杭湖军、淮东沿钱江而上,攻打下游的桐庐。浙西山高水险,可以用兵的孔道就那么几条,田常手里兵马虽然不多,但相对来说,要比守东阳县的苏庭瞻轻松一些。
岳冷秋西进江州督战时,从徽南军抽调部分兵马,徽南军兵力也就两万人左右,但不意味着徽南兵马增加到六七万,田常还感觉不到压力。
从徽州进浙西,大青溪河谷是最便捷的道路,最险处就是昱岭关。
昱岭关位于浮玉山跟天际山之间,即便如此,昱岭关的海拔还高达三百余丈,两侧的岭脊山壁更是不能攀援——但从昱岭关下来,进入大青溪河谷,虽说道路远不能跟平原相比,但也谈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谢朝忠领兵打浙西,叫奢家在战略上看到一线生机,但真正要去指挥作战,田常心头的感觉,并不轻松。
二公子经桐子坞潜往江宁,但大都督没有授权二公子主持浙西战事,而大公子在豫章脱不开身,难怪这担子要压到自己的身上?
田常坐在桌前,看看从江宁传来的密函,想到自己要独自扛起浙西的重任,没有太多的兴奋,更多是的叫人喘不气来的重压。
要应付谢朝忠从徽南向浙西用兵,仅淳安、婺源、桐庐这点兵马是远远不足的,但是江西、东阳县以及晋安府、建安府,哪里还有兵马可抽?
“田将军,别来无羡啊!”侍卫领了一人进来,却是奢文庄的亲卫校尉郑明经。
田常站起来,问道:“怎么大都督舍得让郑将军过来!”他还以为郑明经来浙西代他领兵。
“晋安车队就在府门外,大都督藏身其中,田将军不可惊动旁人。”郑明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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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临行
八月初八,永兴帝正式下发谕诏,以御营军都统制谢朝忠为浙西招讨使、权知徽州,以内shì省少监刘直为观军容使,共同统率御营军诸部兵马四万南下增援徽州;余辟疆等人以随军参议等衔,随军南下;并以原徽南制置使邓愈为招讨副使,即时在徽州城内广造军械战具,以求秋后从昱岭关出兵收复浙西,为攻城掠地,做好准备。
徽州为江东、江西、两浙三郡交衢之地,位于江宁西南方向约五百里外。
从徽州往东北而行,经歆县、绩溪到宁国,有一条相对狭长险辟的谷原,夹于雄奇险峻的浮玉山与黟山之间,也是大股兵马从赣东、浙西进入江宁的唯一陆上通道。
从宁国往北,地势就豁然开朗,除了起伏连绵不断的大片低山丘陵外,一直到江宁城下,都没有大的地形障碍。
御营军早在六月下旬就开始为出征做准备,谕令下来,八月十二日即行开发,沿茅山东麓的驿道南下,经宁国,进入徽州境内。
相比较之下,奢家的反应也不慢,大约同时间,即从豫章抽调万余兵马,越赣江东进,增援婺源。
但相比较而言,浙闽军在浙西不到三万兵马,不仅要防备谢朝忠从徽州出昱岭关,还要防备孟义山从富阳沿钱江而上打桐庐,在兵力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唯一能叫浙闽军安慰或叫谢朝忠等人头痛的,是浙西复杂的地形。
虽说谢朝忠八月中旬就先率一部精锐抵达徽州城,但真正要出昱岭关向浙西出兵,还要等淮东在东线有所动作之后——这也是江宁事先就议定的步骤,即使永兴帝心里,始终担忧淮东对江宁存有坏心。
淮东不动,岳冷秋在江州对浙闽军的牵制作用有限,奢家就能从东西两线进一步抽调兵马,增援浙西——这样的局面绝对不是江宁愿意看到的。
唯有淮东在东线发动攻势之后,谢朝忠从昱岭关出兵浙西才有机可趁。
局势崩紧到这一步,就等着淮东出手,将局势拨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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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徐州,已有入秋后的凉意,街巷的桑榆等杂木,经风吹过,稀稀疏疏的会落一层树叶下来。
林缚推窗看向庭院里的桂树,给风吹动,轻轻摇簇,香味扑鼻。
角桌上摆放一轴谕诏,白玉轴、云纹黄绸,看上去华丽无比,静静的躺在檀木角桌上——这道今日刚从江宁传来的谕诏,催促林缚早日南下领兵作战。连着今日这封谕诏,江宁已经连续催了三回。
“临行将至,步履沉沉,真是不忍心走啊!”林缚轻叹道。
“江宁不知兵事之险,这时候只一心担忧淮东会虚晃一枪,使他们在徽州、江州的部署落在空处。”刘妙贞站在林缚的身后,她能明白江宁诸人的心思,倒有些替他们感到可怜:睁眼看不到前面的陷坑,却一意厌恨要拉他们一把的人。
林缚本该在七月就离开徐州去南线督战,包括战前的兵备筹措以及军事动员,要真正大规模的展开攻势,总需要两三个月的筹备时间。
淮东在南线准备了这么久,投入了这么多,闽东战事不可能不打。
即使晓得南线局面将是一团乱麻,这一刀也必须砍下去。
燕胡已经在榆林集结大股兵马,yù从北面进兵西秦,叶济罗荣也北上坐镇,主持对关中的一战。
要是曹家没能守住关中,燕胡就能从武关出兵夹攻南阳,也能先行汉中,再接襄樊——“失襄则失淮”,要是等燕胡兵临襄樊,而淮东主力不能从南线抽身出来,整个局面就险恶了。
即使北燕今年秋冬攻势的重心,放在关中,但也不是就没有注意到江宁的异常。就在前天,北燕就有两万精骑从济南进入寿张。
寿张位于山东、河南交界,离徐州也近,从东平战事屯兵以来,就成为北燕在河淮大地上的重镇。
北燕在寿张驻兵,徐泗与淮西都会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当然,北燕往寿张增兵,也可能加强陈芝虎对河中府的进兵力度,打穿河中府,北燕将能对曹家两线用兵,进行夹攻。
不管怎么说,淮东该怎么打,还是要硬着头皮打下去——拖着不打,局面也不可能好转。
但是,也很显然,一旦淮西防线出现漏洞,叶济多镝也会毫不犹豫的率大股兵马,趟过河淮大地南下。
刘妙贞也看向窗外的桂树,见林缚愁眉不展,说道:“江宁真要奢家攻陷,我以为淮东应第一步拿下维扬!”
江宁若陷,好不容易拼凑在一起的半壁江山很可能会四分五裂,从军事上,淮东先一步将维扬拿下,至少能保证淮东地形的完整。
林缚笑了笑,摇头说道:“担忧太多也没有用,眼下也只能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当前形势再恶劣,也要比你当年在渔船上光屁股乱跑时强吧?”
“谁光屁股乱跑了?”刘妙贞见林缚前面还忧国忧民,这会儿说话就没有正形,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给他拿话调笑,有些措手不及,脸有些微红的反驳道。
前些日子,林缚与刘妙贞坐船沿泗水进洪泽浦视察,渔户日子极为窘迫,子女早光屁股在船头乱跑,叫林缚看见,问刘妙贞年幼时生活是不是也这么窘迫?
刘妙贞也过过一段苦日子,随口应是,谁能想到林缚在闺房里就拿光屁股笑话她。
林缚见刘妙贞脸上有羞意,执过她的手,说道:“这一别,不晓得要几时才能相见,你怨不怨我?”
“能替夫君分忧,妾身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怨?”刘妙贞手给林缚抓住,身子就莫名要软下来,说道,“只要你给我的信函,不要叶先生代笔就行!”
林缚笑了起来,他与刘妙贞之间一直都处得很淡,他决意要用刘妙贞守徐州,除了刘妙贞之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手,但有这层关系在,他与刘妙贞即便相敬相宾,也少了许多亲昵。
刘妙贞也是xìng子刚强的人,与林缚相处,也就少许多闺房之乐,不会学宋佳那么妖媚冶艳,也不会像小蛮那么时不时的使些小xìng子,挠在林缚的痒处,也不会像苏湄那般时间体贴林缚。
再者刘妙贞也矜持不跟其他女人争欢,还是在苏湄、孙文婉陪小蛮回崇州待产之后,跟林缚同房的次数才稍多一些。
林缚倒是真切明白自古君王为何亲近小人而远离君子,君子太一本正经,让人难以亲近,小人能时时处处挠到你的痒处,与刘妙贞一本正经的进行房事,哪及宋佳时时拿左氏姐妹跟入江氏撩拨他有乐趣?
难得听刘妙贞说情意绵绵的话,林缚执过她的手,将她搂到怀里,说道:“难得听你这么说呢……”
“有吗?”刘妙贞依在林缚的怀里,脸颊贴在一起,任林缚的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揉、mō,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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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泗防线经过大半年的经营,以徐州城为核心,淮阳、下邳、沛县、广戚、硭砀山等城塞都得到修缮、整固。
徐州城北的民众悉数迁离,徐州城以南到淮河北岸约两百里纵深的区域,乡村都完成屯寨化;楚铮所统领的沂山抵抗军也南撤méng山,与青州的新附军脱离接触,加强对徐州、沂州的拱卫。
江宁可能出现大的危机,董原的选择又是未知数,曹子昂、宁则臣率凤离军及第三水营一部在山阳更不敢动弹。
局面真到无法收失时,林缚也只能硬着头皮,调凤离军西进去堵缺口——形势再恶劣,濠州、寿州也不能落到北燕手里,不然整个淮河上游的优势,都将丧失敌手。
一旦淮河不再是屏障,北燕铁骑在淮西大地驰骋,东阳府将难独守,北燕铁骑跨过石梁河就是维扬,越过维扬就是海陵府跟淮安府——一旦淮东腹地沦为战区,这局势就太难看了。
别时意迟,林缚一直拖到八月下旬才离开徐州南下。
叶君安等人直接去明州府,跟傅青河汇合,开展战事前期的筹备工作,高宗庭陪林缚在崇州留了几天。
赶着柳月儿在崇州又替添了一子,林缚要留在崇州与诸女聚了几天,再者崇州也有一摊子事情要林缚出面处理……
淮东只要在明年风暴季之前,打下霞浦或在泉州站稳脚就行,甚至有整个冬季通过海路往南线运兵。
时间往后拖一拖,也有利谢朝忠在徽州站稳脚,让谢朝忠与邓愈之间有个磨合。哪怕谢朝忠出兵打浙西受挫,也不至于会太难看。
在中路用兵上,林缚是建议谢朝忠领兵打浙西,邓愈率兵守徽州——但能不能这么安排,也不是林缚能左右的。
江宁局势要是剧烈动dàng,淮东能不能稳住,关键还在人心。
八月底,徽州传来一封密报,叫林缚等人心头的忧虑更深。
浙西中路的局势将关系到半壁江山的安危,在江宁没有决定派谢朝忠领兵之前,淮东就向徽州增派到暗哨,以随时观察浙西方向的异常——哪怕淮东能早一天对局势变化做出应对,也是有利而无一害的。
“谢朝忠刚到徽州,就与邓愈在守战问题上发生分岐,甚至在军议时、在诸军将校及徽州官员面前大吵了一番,”高宗庭忧心忡忡的拿着密报,进东衙守静堂,说道,“谢朝忠真要将邓愈排挤走,徽南的局势只会往最坏的方面发展……”
“我们也希望在徽南,谢朝忠负责进兵浙西,邓愈负责守后路,但是很显然,谢朝忠不希望岳冷秋提拔起来的邓愈留在徽州对他指手划脚……”林缚说道。
“我要是谢朝忠,就用邓愈去踩奢家的陷阱!”宋佳说道。
“谢朝忠会逼邓愈当先锋出兵浙西?”林缚谔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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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试探
自梁家与淮东改善关系之后,在重建崇州旧城时,林缚专门拨出一笔银子用于修缮海陵王府的旧宅子,叫崇州旧城西北角这一片宅子看上去有些王府气象。
清晨元嫣刚要shì女陪着出门去,就听着“嗒嗒嗒”马蹄踏街石的乱响传来,抬头看见一长溜马队从东门行来。
元嫣不晓得林缚已回崇州的消息,问过站在台阶前等候的王府长史高强及内shì左贵堂,才晓得林缚回崇州已有两天,今日约好过来给太后及海陵王请安。
相别又是一年未见,元嫣晓得她应该回避,但心如鹿跳,红着脸站在门檐下不走……
“元嫣公主这是要出门去啊?”林缚下马来,看到元嫣与两名shì女站在台檐前,笑问道。
元嫣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狡黠的回道:“我刚回来正要进府门,看着马队威风凛凛,原来是彭城郡公啊!”
高强与左贵堂又不便拆穿元嫣公主的谎言,与林缚说太后及海陵王已在东苑相候,拥着林缚与元嫣往里走。
谢朝忠领兵出征所带来的危机,即便是淮东,也仅是有限的十数人了解,海陵王府跟江宁本身就隔了一层,还不能感觉到进入八月之后局势的紧迫。
谢朝忠领兵出昱岭关,与淮东、江州策应,对浙闽军进行三线打击,从表面上看,不去考虑江宁的钱粮供应能力以及浙西的复杂地形,这个策略并无不当之处,貌似还十分的高明。
即使谢朝忠领兵出征事使得陈西言、左承幕、林续文等人在庙堂之上跟余心源、王添、王学善等人jī烈争执,在外人看来,这更像党争及吴党内部派系之间的倾轧——浸yín权争半辈子的太后梁氏,也看不到谢朝忠领兵出征本身蕴含多少危机,她所看到是围绕谢朝忠出征事所产生诸多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
当朝不兴跪礼,林缚登堂入室,给太后及海陵王元鉴海作揖行过礼,坐下说道:“微臣林缚在徐州督战,戎马倥偬,未能周全照顾太后跟王爷的起居,实在罪过,隔天就要去浙东督战,特来这边问侯一声,太后及王爷有什么吩咐,我在崇州,也会悉数照办?”
“林卿有心了,哀家住在崇州,倒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太后眼神不好使,只能模糊的看到林缚坐在跟前的影子,她颤抖着伸手去拉身边伺立的苗硕,说道,“彭城公近来又添麟子,哀家没有什么能拿出手,准备了一样小玩艺做贺礼,你快拿给彭城公……”
苗硕将漆盘端上,揭开绸布,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蝉,林缚谢道:“谢太后赏……”
海陵王元鉴海要窘迫得多;送了一枚长命百岁的银锁做贺礼;还是拿淮东额外拨给海陵王府的银子请银匠打造的。
元鉴海从乱军中逃脱南下,从青州辗转到崇州,随身即使有什么财物,也多给王府长史高强等官吏盘剥一空。
要不是梁家跟淮东改善关系之后,淮东额外拨银子改善王府的生活,元鉴海怕是连绸衣都穿不起。
“林缚就要去浙东督战,临行前王爷可有什么要告诫林缚的?”林缚问道。
元鉴海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林缚过来只是例行问候一声,没想到他会问及南线战事!
太后梁氏听到这里,皱似鸡皮的手也是一颤,打愣的停在那里。
“林卿善兵,天下之首,本爷要说什么话告诫林卿,怕要给天下人笑掉大牙了。说到用兵,本王还要向林卿请教呢。”元鉴海笑道,他不明白林缚为何有这突兀的一问,只是敷衍应对。
从济南城破之后,元鉴海就命运坎坷的,经历的劫难实际要比永兴帝要多得多。元鉴海移藩海陵后,实际也是处于给软禁的地步,每日与姨母梁后相处,已非当年飞扬跋扈的宗室子弟,城府也深。
“王爷真是客气了,林缚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只是全靠运气罢了,”林缚说道,“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林卿是担忧谢朝忠领兵之事?”太后在旁问道。
“确实有些。”林缚不动声sè的说道。
“力合则强、力分则弱……”元鉴海见姨母还将话题扯在这上面,心想她或许别有用意,就着话题说些林缚喜欢听的话,在谢朝忠领兵一事上林续文代表淮东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元鉴海是清楚的——在元鉴海看来,永兴帝之所以紧决的要让谢朝忠领兵出征,也是迫切的感受到淮东的威胁。
当然,有些话是不会对林缚直言的,元鉴海只是挑些大而化之的话应会林缚。
东扯西扯,扯了大半个时辰,林缚便告辞而去,临行时,说道:“近来崇州宵小频出,为虑王府安危,我特别让军司增派了人手负责王府的外围防卫,还请太后、王爷勿以为怪……”
听到这边,元鉴海又是一怔,崇州在林缚治下,虽说谈不上路不拾遗,但治安要远远好过别处,便是元嫣也时常带着shì女就到集市上行走,哪里有什么宵小频出的样子?元鉴海下意识的想到是林缚要加强对王府的监视。
林缚离开之后,将长史高强遣开,元鉴海发牢sāo的说道:“嫌我们做阶下囚做得还不够彻底,王府又加派人手……”
“林缚今天的问安,端是异常啊!”自林缚走后,太后梁氏的眉头一直皱紧未松,问身侧苗硕,“彭城公刚才是不是一直都有在打量鉴海?”
“确实有那么一会儿。”苗硕答道,给太后这么一问,他脑子里也跳出一个念头:淮东当年立宁王,自然也可能改立鲁王,但这个念头过于吓人,叫他不敢说出口。
“不应该这样啊!”太后梁氏摇头自语,只是事情有些蹊跷,叫她心里的疑huò无法尽去。
“鉴海,你心里倒是怎么看谢朝忠领兵一事的。”太后梁氏又问海陵王。
“淮东纳匪女为妾,尽收淮阳军,权柄之重,已倾压天下,元鉴武迫切要立御营军,也是情有可缘,但终究是太急躁了些。”宁鲁之争后,元鉴海就始终给软禁着,对永兴帝绝没有半点好感。
“嗯,是这个理,陈西言至少还是能依重的老臣,王学善之流,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当年还不是屈从于顾悟尘之下,这时岂能依重他们?”太后梁氏说道,“国事要谋,需从长计议,急切不得——先让岳冷秋在江州站稳脚,待灭了奢家,收复了江西,再召岳冷秋入朝为相,尽驱着淮东兵马到北线跟燕虏厮杀去,权柄就能徐徐收回来。要是太急切,岳冷秋、董原没有一个能站稳脚跟淮东抗衡,就要逼得淮东狗急跳墙,实非元氏之福啊!”
“太后所言甚是,只可惜元鉴武听不到这一番苦心良言!”元鉴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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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海陵王府,林缚没精打采的骑在马背上回新城。
造访梁太后及海陵王,也是一种试探;加强对海陵王府的防守,并且在林缚前往崇州后,监管海陵王府由秦承祖直接负责,也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林缚没有奢望元鉴海对他感恩戴德,只需要元鉴海能知隐忍,即使日后要演一出戏,也要元鉴海配合演下去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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