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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5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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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血溅五尺
谁能想到叶济罗荣派特使过来会叫罗献成血溅五尺？
钟嵘一辈子经历的血腥不知凡几，也断没有料到佟尔丹会陡然对罗献成下杀手！
“为什么？”钟嵘怒吼如雷，震得屋顶瓦木震响，举刀就要朝佟尔丹劈开。＇＇
佟尔丹见罗献成已死绝气绝，避开钟嵘怒劈开一刀，便将手里的血刀扔开，一副任钟嵘打杀的模样，只道：“钟大将军，穆亲王的深意，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钟嵘一脚朝佟尔丹猛踢过去，见他弃刀，也无意立时杀他——佟尔丹虽在北燕胡也是千里选一的勇将，但挨钟嵘这一脚，身子也痛得如虾一般卷起来，蜷在地上任钟嵘将刀架在他脖子，其实不无挣扎。
这时候罗献成的扈兵将另一名信使乱刀杀死，冲将进来，看着倒在血泊里已气绝的罗献成，一时间都怔立在那里，惊惶失措，不晓得要如何做才好……
大厅里外的将吏也是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变故，谁也没想到叶济罗荣派来的特使会是罗献成的催命符——刺杀产生得太突然，叫众人陡然不克不及生出反应，大大都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要冲进大堂去，却给扈兵拦在外面……
陈景荣也是给眼前的骤变惊住，透过月门，透过给钟嵘撞碎的厢门，只看到罗献成那重有两三百斤的庞大体躯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里，看似死绝没救了——陈景荣一时间想不明白叶济罗荣为何要派人来刺杀罗献成，即使罗献成此时降淮东，对汉水西岸以及南阳的北燕戎马难道会有更大的害处？
陈景荣究竟结果不笨，他为叶济罗荣特使刺杀罗献成一事震惊之余，转眼间也能想到罗献成猝死对淮西的绝大好处——
不管叶济罗荣出于什么原因要派死士致罗献成于死地，罗献成一死，随州军在厉山以及淮山北麓的六七万戎马必定立时四分五裂。
而此时在厉山及淮山北麓周围，淮东在随州有一万戎马、在信阳有一万五千戎马，其主要意图是监视罗献成残部，确保将罗献成残部困在淮山北脉之中留待以后收拾；而淮西紧贴着淮山北麓就有七万戎马，仅董原在光山县亲率的明日系精锐就有三万余众，离厉山仅八十里山道。
陈景荣想到自己只要能直接将罗献成猝死的消息及时传到光山，招讨使就可以直接率部进厉山来招附降兵，根本不消担忧四分五裂的随州军残部还有什么抵当意志跟力量……
相比较之下，淮东军此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樊城、新野一线，有意先追击汉水西岸的北燕军力主力——
想到这里，陈景荣想到叶济罗荣派人刺杀罗献成的一个可能：就是使罗献成残部立时四分五裂，有全面给淮西招降的可能，而迫使淮东改变既然的策略，将柴山伏兵主力重新从西线调到东边来，跟淮西争夺厉山这边的五六万溃兵。
这样，北燕在西线，就会因为淮东在柴山的伏兵主力东移而压力大减，为其西岸戎马北撤赢得更大的空间跟更多的时间。
可是，淮东会中计吗？淮东会为了跟淮西争五六万溃兵而调剂既定的战略摆设，使汉水西岸的十万北燕精锐缓一口气吗？
陈景荣觉得可能性不大，今日午前淮东在北线的伏兵刚刚击溃北逃的孟安蝉所部，追亡杀溃还要一两天，即使立时抽身出来，也不会比淮西的动作更快；而钟嵘、王仙儿等随州大将，宁可从南线北逃也不降淮东，自然是主动降淮西的可能性更大，淮东即使立时调柴山伏兵东转，也占不到大廉价，还不如照着既定战略尽可能多的追歼北燕西线戎马为好。
就眼前的形势，唯有淮西能从罗献成猝死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难道就是叶济罗荣派人刺杀罗献成的目的？
陈景荣的脑子恍如给闪电劈了一下，豁然开郎，疾步往内院尹相商走去。
这时候诸人为罗献成猝然给叶济罗荣派来的特使刺死而惊慌失措，根本无人管陈景荣走进内院。
尹相商看到陈景荣，也只是惊惶失措的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算怎么回事？”
“罗献成死，于淮西有大利。”陈景荣一把揪住尹相商的衣袖，压着声音使他莫要太惊慌。
“……”尹相商惊惧的看向陈景荣，以为淮西与叶济罗荣早有勾结。
陈景荣微微摇了摇头，以示此事非淮西所谋。
有陈景荣提示，尹相商也稍稍镇定下来：罗献成既然死了，即使在厉山的戎马四分五裂，他们投淮西的阻力也只会更，甚至可以阻力陡然就不存在了——尹相商也顾不得叶济罗荣到底为何派人刺杀罗献成，但也想明白了，罗献成死了，对他们也是有利的。
固然淮东在柴山的伏兵露出狰狞的獠牙，随钟嵘、王仙儿而来又听得北燕在鄂东十数万戎马大溃的消息，尹相商他心里就清楚了：即使还有逃往南阳的机会，对他们这些将吏来，也许投降淮东或淮西，都是更好保命的选择？投降的真正阻力不在其他将吏，恰恰是在罗献成等少数人自身——他人都能投降，甚至还能在淮东或淮西得一官半职，唯有罗献成投降难有安身之地：很显然淮西此时容罗献成率整部投降，也必定会用尽手段分化他手下的将领。
罗献成一死，最大的阻力就陡然间不存在了。
“去请王仙儿过来，我要与他见面。”陈景荣压着声音跟尹相商道。
此时钟嵘与罗献成的扈卫统领罗建在大堂之内，拿刀架在佟尔丹的脖子之上，大堂内外都是罗献成的贴身扈兵，陈景荣这时候没有机会立即与钟嵘及罗建接触。
在场的将吏之中，王仙儿也是随州军的领兵大将。
王仙儿与钟嵘从孝昌逃回来，虽在北逃路上跑散了很多人马，但随他到厉山的残部还有五千多人；单论以人数计，甚至比钟嵘的残部还要多。
尹相商得陈景荣提醒，拉住要进大厅看罗献成生死的王仙儿，压着声音道：“罗王叫胡人刺死，王将军，我们可要早谋退路！”
王仙儿与钟嵘北逃来，心里早就没有斗志，听尹相商这么，停下脚步，苦笑道：“还能有什么退路？”
罗献成猝死，罗献义就算未死，也给困在长乐宫里；钟嵘声望最高，但钟嵘从南线逃来，残部不足四千，那些个手下有数千、一万人马的将领，这时候哪个会服庸钟嵘为主？并且钟嵘徒有武勇，但性子暴戾，也不是能服人的明主——在厉山及淮山北麓的戎马必定将四分五裂。
乱兵之下，淮东、淮西又重兵从南北夹击，如今罗献成也无故叫叶济罗荣派人刺死，叫他们想突破去南阳也不成能，王仙儿实不知道哪里还有退路？
王仙儿惨淡一笑。
“淮西陈景荣就在厉山，”尹相商压着声音又道，“对王将军甚是欣赏，欲荐王将军在淮西为将……”
“……”王仙儿愕然的盯住尹相商，猝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朝他扑面而来的震惊消息，他未与陈景荣谋过面，但也知道陈景荣在淮西的地位仅在三五人之下。
董原亲率淮西精锐就在在百里外的光山县，王仙儿怎么会想到董原竟然早就派手下最重要的谋士潜来厉山，更没想到随州的行军左司马尹相商早就给淮西收买，要是尹相商也像王相那般有独治一县的机会，岂不知淮西也会早就有一支伏兵潜入荆襄腹地？
王仙儿倒也顾不上追问尹相商早就叛投淮西之事；若能投淮西还保得住手下五六千戎马；不失最好的选择。事实他与钟嵘从孝昌北逃，考虑到逃去南阳的机会渺茫，也考虑过去投淮西的可能，那时他担忧罗献成未必愿降淮西，没想到这一刻罗献成叫叶济罗荣派人刺杀，淮西谋臣陈景荣更潜在厉山——王仙儿按住心里的震惊；随尹相商走到角落里去与陈景荣密商。
旁人都没有从惊慌里恢复过来，围在走廊前给扈兵盖住，看着大厅里的情况，哪里会注意到王仙儿、尹相商以及陈景荣三人在密院角落里相会？
叫人将佟尔丹捆得结实，善用铁锏的罗建，狠命的在佟尔丹身上抽打，怒问道：“我等对北燕忠心耿耿，叶济罗荣那儿为何派来刺杀罗王？”佟尔丹筋骨再健，给铁锏狠抽了两下，也皮飞肉绽。
厉山另一员领兵大将霍桐，拉住罗建，道：“或许佟尔丹此举非穆亲王本意，想想看，穆亲王派人将罗王刺死，对他有什么好处？留住他的性命，将人杀死，便什么话都问不出来的！再即是将他杀了，也不克不及叫罗王起死回生，还是先以后再什么办的好！”
钟嵘阴狠的盯着一声不吭的佟尔丹，他恨不得将佟尔丹生嚼下去，但同时百思不得其解，叶济罗荣怎么会在这时派佟尔丹来刺杀罗献成？想不透这点还就罢了，霍桐的话正是在点子上：罗献成已经倒在血泊里，这厉山以及淮山北麓的六万多戎马，要立谁为主？
罗献成两个成年的长子已死，有幼子跟罗献成的族弟罗献义一起给困在随州城里生死不知，在厉山没有一人能顺理成章的叫大家推举为共主——钟嵘看向罗建、霍桐，淮山北麓的领兵将领离得还远，在厉山的领兵大将就他、罗建、霍桐还有王仙儿，霍桐主动提起以后怎么筹算，难保他就没有动心思——想到这里，钟嵘霍然想起王仙儿还在外面院子里，转回头看，没想到王仙儿的身影，心里奇怪：王仙儿去了哪里？
要不是南线溃败，钟嵘是随州军固然的第一大将，麾下辖制除罗献本钱部之外最多、也最精锐的戎马，但南线大溃，给调去黄陂的戎马自然给淮东军围歼，而他仓促从铁门山、孝昌北逃，仅有那些个戎马也有大半在中途逃散，最后能随他逃到厉山的明日系精锐，就四千人稍多一些，人数甚至比不上王仙儿残部，更不要与罗建、霍桐相比。
钟嵘虽不善权谋，但也不是笨伯，罗建脾气浮躁想要将佟尔丹立时杖毙，替罗献成报仇雪恨；霍桐盖住罗建，与其是替叶济罗荣开解，不如他是不想将北燕那边的路完全堵绝——霍桐其实不关心罗献成叫叶济罗荣派人刺死，他更关心他自己的退路。
“怎么办才好？”罗建叫霍桐抓住不克不及杖杀佟尔丹，大发雷霆的道，“罗王都叫叶济罗荣派人刺死了，随州也失陷了，北面淮西万戎马盯着，南边淮东怕有二十万戎马要进来，还能怎么办？大家散伙得了，我带着兄弟们进淮山，就不信没有喘气的机会！”
“这是什么话？”钟嵘厉声道，“这时候提散伙，叫淮东二十万戎马进荆襄，以为淮山能容潜藏多久？这几年来，淮东、淮西一直在搞联寨具保，淮山的情形早就不比前些年，叫能带人躲进去休养生息！”
联寨具体就是将淮山深处的山民迁出来，将寨并大寨，大寨练寨兵，与外围城池的驻兵联合封山防寇。不要像以往将三五万人藏在淮山之中打游击，如今即是藏个三五千人都难。
钟嵘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王仙儿的身影，心里埋怨：都火烧眉毛了，王仙儿跑哪里去了？这时候要商议事情，轮不到那些文吏插嘴，但手下有五千多人马的王仙儿不克不及不介入。
钟嵘正要派人去找王仙儿时，王仙儿排开扈兵，带着尹相商与另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钟嵘、罗建、霍桐都皱起眉头，厉山之事即使要找文吏商议，也轮不到尹相商，还在随尹相商、王仙儿进来的另一人看着面生，这当儿怎么能容面生人走进大堂？罗建性子直，皱起眉头就质问王仙儿：“王护军，罗王遇刺，跑哪里去了？”
“仙儿有要事与三位相商，能不能先将兵卒叫到门槛外面去？”王仙儿道。
“这是玩哪一出？”罗建按住腰间佩刀，警惕的盯着王仙儿。
刚才就是佟尔丹以密议为名诱罗献成进密室行刺到手，叫在室外的扈卫一时救援不及，王仙儿这时这么，怎能叫罗建不起疑心？
“淮西陈景荣奉枢密副使、河南招讨使、淮西行营总管董原董大人，前面奉会罗王，未曾料到会遇此惨事！”陈景荣倒不惧其他，施施然向罗建、霍桐、钟嵘三人行礼。
陈景荣自承身份，罗建、霍桐、钟嵘都叫给蝎子咬到一般吓了一跳！也是，淮西如此重要的人物在罗献成遇刺之后、蓦然站在他们的眼前，怎能叫他们不吃一惊。
陈景荣摊手以示身上没有兵刃，问道：“能否暂将兵卒遣出议事？”
罗建、霍桐、钟嵘三人又惊又疑，但尹相商与陈景荣都是文弱书生，又没有兵器在身，也不怕他们行刺，罗建挥手叫手下扈兵先退到走廊外的台阶之下。
扈兵要将佟尔丹也先拖下去，陈景荣阻拦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佟将军！”
罗建游移不定，霍桐与钟嵘点颔首，便叫扈兵将满身是血的佟尔丹暂时留在里间。
陈景荣将佟尔丹搀起来，道：“淮西陈景荣向佟将军请教，穆亲王为何派刺杀罗王？”
佟尔丹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陈景荣，哈哈一笑，道：“总算有个明白人站起来了！”转脸看向钟嵘、罗建、霍桐、王仙儿，问道，“请问们，要是罗献成不死，们当如何处之？”
钟嵘、罗建、霍桐、王仙儿诸人一时怔住，不明白佟尔丹为何突然这么狂妄起来？陈景荣吓了一跳，失声问道：“穆亲王的本意就是要随州军降淮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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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乐极生悲
大厅之内，罗献成倒毙血泊之中，扈兵都退出走廊外，其他将吏都给挡在院子里，此时天色已暗，院子内外因惊乱只有两盏灯还亮着，细雨夹风不断，院子里即看不清大屋深处的情形，也听不见屋内的交谈——陈景荣失声之问，只落入钟嵘、霍桐、罗建、王仙儿、尹相离以及成为阶下之囚的佟尔丹耳中……
佟尔丹哈哈一笑，嘴角还是往外渗血，相貌看上去狰狞可怖，道：“没想到陈先生真是伶俐人，穆亲王本意正是如此！”
任是钟嵘、霍桐、罗建等人这辈子也经历过腥风血雨，这时候也是一时间给吓住，叶济罗荣派佟尔丹来刺杀罗献成，就是要他们投降淮西吗？
怎么可能？
仔细想想，退路已断，无论是降淮东，还是降淮西，最大的障碍不就是罗献本钱人吗？罗献成曾自立称王，又附北燕得赐襄阳王，他无论是降淮东还是淮西，最多苟活性命罢了——对曾经手掌数十万戎马的枭雄，苟活性命，大概是他最不肯意做的选择吧。＇文字版更新最快到＇
所以才会有将吏劝降，给罗献成暴怒刺毙的事情产生，叫其他将吏都不敢言投降事，怕无故激怒罗献成的神经惹来杀身之祸。可是投降的念头，其实不是没有在众人的心头盘旋过！
钟嵘、霍桐、罗建、王仙儿面面相觑，虽摆在面前投降不失一个选择，但他们不相信叶济罗荣会好心到帮他们投降淮西！
“胡八道！”罗建一拳朝佟尔丹砸去，他与罗献成同族，既然给罗献成挑选出来统领最为精锐的亲卫军，除他本人勇武善战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对罗献成的忠心要比钟嵘、霍桐、王仙儿等将可靠，他不否决投降淮西，但对刺死罗献成的佟尔丹，恨不得就地用铁锏杖毙，怒斥道，“罗王不死、不降，我们在厉山还有六万戎马，哪怕是团缩在厉山，也能对进入荆襄腹地的淮东军主力有所牵制；罗王叫这狗贼刺死，无论我们是降是溃，难道对们北逃有半分好处？”
佟尔丹给罗建一拳打得踉跄欲倒，勉强依着柱子没有摔倒，喘着粗气，看向陈景荣，道：“这个要问陈先生了，淮西二十日将信阳以及信阳以东的戎马悉数压到淮山北麓，可以有意纵容汝州王援南阳？”
罗建还在震怒之下，对罗献成之死感伤不多的钟嵘望了霍桐一眼：他们的谋略虽然远比不上奢文庄、胡宗国等一流的智者，比陈景荣这等谋士也有所不如，反应相对痴钝，但他们这些年来腥风血雨，见识也很是人能及……
他们虽然在厉山有六万戎马，但已成惊弓之鸟，更何况董原已经率万戎马从北面扑过来，实际使得他们对进入荆襄腹地的淮东军主力牵制作用十分有限。
倘若如佟尔丹所言，陈芝虎去南阳是淮西有意纵容，但淮西对淮东就心存不轨，想必淮东对此事也应该心知肚明，一旦他们率厉山戎马都降淮西，就意味着淮西除多五六万戎马之外，还将控制从淮山北脉进入荆襄腹地的通道——淮西董原的野心，才是对进入荆襄腹地的淮东军主力最大的牵制，才真正有助于北燕在汉水西岸的戎马北撤。
这样一来，叶济罗荣派佟尔丹刺杀罗献成也就能获得解释。
陈景荣一脸惊谔：虽可以如此理解叶济罗荣派佟尔丹来刺杀罗献成之事，但淮东在柴山的伏兵尽出，袭得随州、樊城，又打得鄂东戎马大溃，汉水西岸的北燕将臣不该该陷入惶然手足无措之中吗？竟然能干脆利落的出此良谋？算着时间，佟尔丹应该二十二日就从荆州解缆了。
究竟是谁向叶济罗荣献计派人来刺杀罗献成？是闽王奢文庄吗？奢文庄二十二日就从黄陂逃出了吗，怎么可能？此计不是奢文庄所献，又是何人？
陈景荣自诩智谋过人，但这时也深叹不如。
形势到这里，陈景荣看向钟嵘、霍桐、罗建、王仙儿，道：“河南招讨使董原董大人，也早闻钟将军、霍将军、罗将军、王将军的大名，常叹各为其主，不克不及相酬，今天罗王不幸逝世，陈某抖胆请四位将军为淮西效力！”
陈景荣这话无疑是证实了佟尔丹的话：董原确实是有意放陈芝虎入南阳，否则的话，陈芝虎拖延着不克不及先一步进入南阳盆地，叫新野、淅川等城给淮东的柴山戎马抢先占去，北燕在汉水西岸的戎马北撤归路就将完全给截断……
当所有事情的真面目展露在钟嵘等人面前，才叫他们真正认识什么是血腥权谋，在董原等人的谋算面前，他们之前杀人越货、占山为王，还是不敷看。
真所谓“盗钩者诛、盗国者侯”。
钟嵘看向罗建、霍桐，右手情不自禁的握住腰间的佩刀：王仙儿带着陈景荣进来，王仙儿投淮西的态度应该明确，而他当初就极力主张弃淮东、容陈韩三、投北燕，甚至与王相闹得誓不两立，想必淮东也欲除他而后快，眼下只能去投淮西，但罗建、霍桐会做什么选择？
霍桐注意到钟嵘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以及他身上透出来的淡淡杀气，钟嵘要是想降淮东，就不会与王仙儿从南线北逃，他自问凭个人武勇不是钟嵘的敌手，何况王仙儿消失过一阵子再进去，谁晓得他有没有另外调兵来，心里一叹：无论是投淮东还是投淮西，各有优劣，淮东得荆襄之捷，势力将膨胀到极致，淮西怕是难与之匹敌，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投淮东，多半会立时给解去兵权，最多苟活性命罢了。淮西虽弱，但正因为淮西的弱，才可能重视他们这些降将……
固然，除去这些有的没的，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容忽视：
在厉山及淮山北麓外围，淮东在随州以及信阳只有不到两万五千戎马，特别是在信阳的凤离军一部还给淮西戎马缠裹在中心（霍桐又不是清楚信阳孟家早就暗附淮东的事情）；而淮西在董原的亲自率领之下，从二十一日就有总数跨越七万的戎马直扑淮山北脉而来；董原更亲自精锐三万有余从二十二日起就进驻光山县南境，离厉山不足九十里。
他们要是降淮西，淮东暂时还奈何不了他们；他们要是降淮东，董原很可能不会给他们投降的机会，就直接带兵从光山县南进，打厉山，他们也不会有从淮山北麓将另三万守寨戎马收拢回来的机会！
霍桐这时候才想明白过来：董原从二十日起将信阳以及信阳以东的戎马悉数南调，除给汝州王陈芝虎让路之外，就是要贴身缠住他们在厉山、在淮山北麓的戎马，不给他们选择降淮东的机会……
至少在概况上，淮东与淮西都是大越之臣，董原是大越的枢密副使、河南招讨使及淮西行营总管，这时也是奉旨进剿淮山，自然有受降随州军的权力。而他们降了淮西，在淮西为将，以后也就都是大越的将臣，要是以后淮东与淮西交恶构怨，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只能顾得上眼前了。
想透这些，霍桐朝陈景荣行礼，道：“承蒙淮西不弃，霍桐愿为淮西效命！”
“投淮西是投，投淮东是投，但这狗贼绝不对留！”罗建抽出铁锏就要朝佟尔丹砸打去。
“慢着，”钟嵘一把将罗建的右手抓住，喝道，“既然大家一起投淮西，佟尔丹就应该交给淮西措置！”
王仙儿、霍桐都晓得就此放了佟尔丹，很难对下面的将吏交待，但佟尔丹刺死罗献成，是帮他们扫清投降淮西的碍障，他们这时就杀死佟尔丹，岂不是绝了与北燕的恩典跟退路？再者，北燕与淮西在诸多事上有这么多的默契，淮西就未必想杀了佟尔丹。
霍桐、王仙儿以及尹相商都看向陈景荣，见陈景荣都使眼色要留下佟尔丹的性命，都劝罗建：“已将两名刺客就地击毙，总要留个活口、交给淮西措置……”
佟尔丹过来充当死士，本做好行刺到手或失手城市给激怒的随州军将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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