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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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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羊窝给了她一个惊喜,泉水边上多了一匹马,多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翩翩飞一般跑了过去。黑骝发出低嘶,用唇舌连连碰触地上的人,但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将军……”翩翩看到黑色明光铠上沾满了血迹,下身戎衣也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她一边叫喊着,一边用力把沉重的身躯翻卷过来,露出一张完全被干涸血迹所覆盖的狼头护具。翩翩发出一声惊呼,继而连声叫喊。
    “阿柴虏,阿柴虏……”江都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走,快走!”
    “将军,他们已经走了,去怪柳山了,你快醒来!”翩翩无助地哭喊着,“将军,快醒来啊!”
    “水,水……”江都候的声音低不可闻。
    翩翩急忙爬起来,跑到泉边双手捧水,但尚未走两步水就漏空了。情急之下她把裙摆浸湿,拎着跑回来,却发现狼头护具堵住了江都候的嘴。等到翩翩手忙脚乱地取下狼头护具,裙摆上又沾满了沙尘。
    “将军,我替你卸下兜鍪。”
    翩翩抱着兜鍪跑到泉边装满水,一点点地倒进江都候的嘴里。江都候的嘴里都是血,显然受了严重内伤。
    风中传来清晰的战马嘶鸣,传来悦耳驼铃,吐谷浑人追上来了。
    “将军,将军!”翩翩心急如焚,又哭又叫。
    蓦然,江都候剧烈咳嗽,张嘴吐出一口乌黑鲜血,跟着双眼睁开,含糊不清地骂道,“直娘贼,哭甚,咱还没死!”
    “将军,你醒了!”翩翩又惊又喜,伸手想去拉他,却半分也拉不动。
    “卸甲!”江都候挣扎跃起,但浑身无力,只好望着翩翩说道,“卸甲,快!”
    翩翩手忙脚乱解开锁扣,卸去铠甲,江都候配合她移动身躯,期间不时有鲜血流出嘴角。
    江都候凝听着风中的马嘶,嘶哑着声音无力催促道,“把黑骝牵过来,把咱扶到马上,走,快走!”
    =
    怪柳山不是山,而是沙漠中一片长满怪柳灌木的低地,隐约可以看出这里曾是一块小绿洲。
    凌辉带着一驼一马冲进了黑暗。
    薛家的人无助地坐在灌木丛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搭救他们的这支队伍曾有七个人,但如今就剩下一个白衣栗特人。为了救他们,这支队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就连那个他们曾寄予全部希望的善良胡女都渺无踪迹了。
    石羽睁大眼睛望着黑暗,虽然他疲惫不堪,甚至想倒下小睡片刻,但他不敢,他很害怕,害怕阿柴虏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他也想乘着黑夜悄然逃遁,但他又担心在沙漠里迷路,更畏惧紫云天的沙盗对商队实施血腥报复。火狐的凶残闻名西土,他惹不起这帮悍贼,假如凌辉真的带着援军在日落前赶到怪柳山,而他却逃了,那对石蓬莱和整个商队来说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突然,风中传来马嘶。石羽骇然变色,汗毛倒竖,窒息难当。他顾不上许多了,他不想死在这里。石羽四下看看,悄然隐匿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很快,断断续续的马嘶声已经清晰可闻,灰发中年人和十三郎等青壮纷纷跳起来,把一家老小围在中间。
    “胡儿不见了。”十九郎愤怒地叫道,“他丢下我们逃了。”
    “不要胡乱说话。”灰发中年人厉声责叱,“你仔细听听,这风里的马嘶声似乎形孤影只。”
    “大郎君说得对,似乎只有一匹马。”十三郎看看众人,忐忑不安地猜测道,“是不是将军回来了?”
    “走,去看看。”灰发中年人毫不犹豫,断然挥手。
    灰发中年人冲在最前面,一家子全部跟了上去。要死死一块,至死也不分开了。
    刚刚离开怪柳灌木丛,薛家人就看到黑暗中走来一个纤细身影,弯着腰,吃力地拉着一匹马,蹒跚而行。在更远的地方,隐约可看到一个白色影子在移动,无疑就是那个失踪的栗特人。
    “那是胡儿姐姐。”小女童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薛家人蜂拥冲去,白衣少妇冲在最前面。纤细身影看到跑来的人群,停下了脚步,然后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白衣少妇惊呼一声,身形骤然加快,飞一般冲了过去,把纤细身影紧紧抱进怀里。
    灰发中年人和十三郎等青壮把马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扶下来。
    “这是那个凶狠的将军。”小女童挤在人群里,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血,血!”
    石羽分开人群挤了进来,探手摸向江都候的颈脉,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摸过去悄悄看了一眼,否则自顾逃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动他。”石羽连连摇手,示意薛家的人不要移动江都候,“他受了内伤,不能移动,先让他躺在这里。”
    “药……”翩翩想推开白衣少妇站起来,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不停地叫着,“药,药……”她记得伽蓝的那个玉葫芦就在其中一匹骆驼的藤筐里,那里面的药丸既然能救活伽蓝,也一定能救活江都候。
    “谁能救他?”白衣少妇望着满脸血迹的江都侯,哭着问道。
    石羽却是听到了翩翩的叫声,旋即想到今天早晨在伽蓝帐外闻到的草药味,当即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翩翩的手,“有药吗?药在哪?”
    “有,我知道在哪。”翩翩挣扎着要起来。石羽顾不得许多了,抱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拖着就走。
    薛家的人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但估猜得出来是要找什么东西救治这位奄奄一息的将军,于是白衣少妇扶着翩翩,十三郎等人跟在后面,直奔驼群。灰发中年人和十九郎等人则脱下外袍盖在江都侯的身上。其他人围成一圈,替江都侯阻挡风寒。
    石羽按照翩翩的指点,寻到一个装满各式皮囊的藤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油毡所包的四方形物体。
    翩翩放到地上,解开油毡,露出一个雕满饰纹的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子。
    白衣少妇望着那个紫檀木盒子,眼睛突然睁大,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整个人瞬间呆住了,娇躯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翩翩打开盒子,拿出玉葫芦递给石羽,“快,快给将军服下。”
    “吃多少?”石羽急切问道。
    “五粒。”翩翩旋即想到江都侯的伤势远比伽蓝当时严重,马上又改口说道,“十粒,吃十粒。”
    石羽双手抱紧玉葫芦,在十三郎等人的簇拥下,如飞而去。
    翩翩正要收起紫檀木盒,却看到一双手颤巍巍地伸了过来。她略感惊讶,扭头望向白衣少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痛苦的面孔,泪水如注。翩翩不知所措。白衣少妇双手捧起木盒,打开看到盒盖背面的一行字,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木盒“扑通”落地。
    白衣少妇双手掩面,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翩翩惊慌失措,一边拿起木盒,一边担心地看着白衣少妇,不知如何是好。
    薛家的妇孺听到凄厉哭声,匆忙赶来劝慰。白衣少妇扑进一位半百老妇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久久不止。
    =
    晨曦渐起,朝霞满天,突伦川露出它雄浑的浩瀚躯体,呼啸的晨风掀起赤金色的惊天波澜,把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气散播于广袤天地。
    怪柳山慢慢苏醒,清脆的驼铃声敲碎了薄薄晨霭中的静谧,荡起层层涟漪,接着一声激昂的马嘶打破了平静,惊醒了沉浸在无边恐惧中的生命。
    石羽摇晃着疲惫的身躯走上沙丘,举目四望。
    翩翩从睡梦中醒来,忽然她想到了伽蓝,当即惊呼一声,一跃而起,急匆匆跑向沙丘顶部。
    薛家的人望着美丽的朝霞,心如重铅。今天是不是活在这个人世的最后一天?明天还能否看到太阳?
    白衣少妇神色平静,轻声慢语地招呼着几个孩子,似乎昨夜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已经把她积郁已旧的苦痛完全宣泄。
    “呜呜……”角号声随风传来,悠长,寂寥,带着深深的疲惫。
    石羽霍然转头东望。
    翩翩猛然转身,极目遥看。
    薛家的人已经麻木,既然死亡必然来临,恐惧又有何用?一家老小站到了一起,抬头望向东方,望向朝阳升起的地方。
    一杆大旗出现在红彤彤的朝阳之下。
    一驼,一马,一獒,沐浴着火红色的阳光,踩着赤金色的沙漠,缓缓而来。
    “伽蓝,伽蓝回来了!”
    石羽振臂狂呼,疯狂地叫着,吼着,千斤重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
    “伽蓝回来了!”石羽冲下了沙丘,跳上了战马,向着朝阳狂奔而去。
    “伽蓝神,伽蓝神……”翩翩泪如雨下,失声痛哭,忽然,她跑了起来,像疯了一般奔跑在沙漠上。
    薛家人的心在剧烈跳动,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们急促喘息,那是谁?那是我们生存的希望吗?
    =
    暴雪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刀疤和烈火并辔而行,拖着一个临时拼装的简易木筏。高泰和姜九躺在木筏的两边,中间趴着乔二,他的背上还插着两支长箭。三个重伤者奄奄一息,尤其是乔二,面色苍白,生死悬于一线。
    伽蓝披散着长发,穿着单薄的黄色戎袍,趴伏在马背上,脸色铁青,两眼晦暗,神情萎顿,摇摇欲坠。
    石羽飞马而来,看到伽蓝岌岌可危,看到木筏上的三人声息全无,暗自心惊,他难以想像,伽蓝重伤之后竟然还能带着这三人成功逃脱阿柴虏的追杀,并深入大漠数十里追到怪柳山,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曾派人求援?”伽蓝嘶哑着声音,艰难问道。
    “昨夜紫云天的人已经飞马驰援。”
    “阿柴虏在哪?”
    “昨夜已到白羊窝。”石羽飞身下马,紧贴着烈火而行,唯恐伽蓝从马上掉了下来,“伽蓝,天马副戍主因为阻杀追兵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伽蓝,太阳已经升起,阿柴虏很快就要杀来了。”
    “突伦川是死亡之海,阿柴虏不敢深入。”伽蓝低声说道,“马上起程,去魔鬼眼。”
    石羽顿时色变,“魔鬼眼?”
    “不要怕。”伽蓝说道,“突伦川的魔鬼只有到了春天才会吃人,现在是深秋,魔鬼吃饱了,正在沉睡,不会伤害我们。”
    石羽面露惧色,“伽蓝,我们没有食物了。”
    “不要担心。”伽蓝的声音越拉越低,“刀疤认识路,让它带路,它会带我们去魔鬼眼,会给我们寻到食物,不要担心……”
    “伽蓝,伽蓝,你怎么了?”
    石羽的叫喊声仿佛从天边传来,伽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伽蓝,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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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魔鬼眼
    伽蓝陷入了一个混沌世界。
    他看见了一片绿色树林,生机盎然。突然,熊熊大火包围了这片绿色,大火焚毁了所有生机,唯有这片绿色在火中自由生长,他甚至能看见绿叶的茎脉,能看见上面晶莹剔透的水珠。
    绿叶在风中摇曳,水珠在风中舞动,渐渐地,水珠化作了一张迷人的面孔,肌肤如雪鼻似锥,漆黑的黛眉下,碧眼如梦,笑靥如花,纯洁无暇。蓦然,热浪扑来,烈焰滚滚,笑靥霎时化作凄厉哭喊,“伽蓝,伽蓝……”
    伽蓝奋力去抓,去抢,想留住那张熟悉的面孔,但水珠已化作一缕水汽,烟消云散。
    “伽蓝……”火在烧,绿色世界一点点消失,无数的哭喊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伽蓝在哭声中崩溃,大火吞噬了绿色,化作滔滔血海,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鬼咆哮而出。
    “咄!孽障敢尔?”空中金光万道,宏大祥和的梵唱响彻世界,“善男子。汝今当知。如来之身无量亿劫坚牢难坏。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杂食身。如来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灭。不习不修。无量无边无有足迹。无知无形毕竟清净无有动摇。无受无行不住不作。无味无杂非是有为。非业非果非行非灭非心非数不可思议……”
    风在呼啸,狼在长嗥,月光之下,沙海掀起惊天波涛。
    一只金狼望月怒啸,踏空而起。群狼汹汹,如影附随。霎间长刀如虹,雷霆劈下。风云起,天地崩,黑暗中群魔乱舞,群狼纷坠。
    金狼仰天怒吼,化作万丈长刀,意欲一刀斩尽天地生灵。
    突然,一道佛光从天而降,霎时撕裂黑暗,长刀崩,化作万丈佛光,佛音起,“其心平等无有亦有。无有去来而亦去来。不破不坏不断不绝。不出不灭非主亦主。非有非无非觉非观。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见了了见。无处亦处。无宅亦宅。无闇无明。无有寂静。而亦寂静。是无所有不受不施……”
    “伽蓝……”佛在喊他。
    “伽蓝……”十八守护法神在喊他。
    “伽蓝……”母亲在喊他。
    “伽蓝……”师父在喊他。
    “伽蓝……”一个个死去的袍泽在喊他。
    “伽蓝……”布衣、石蓬莱、阿史那贺宝……灰发中年人,白衣少妇……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纷至沓来,声声呼唤。
    我不醒,我不想醒,我不愿醒,我要回家,佛祖,请施展无边法力,送我回家吧。
    时间在飞逝,生命在轮回,伽蓝在高声梵唱,“无有知者无不知者。无有见者无不见者。非有为非无为。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众生非不众生。非沙门非婆罗门。是师子大师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说。除一法相不可算数。般涅槃时不般涅槃。如来法身皆悉成就如是无量微妙功德……”
    伽蓝随着时间在飞逝,光阴如梭,时光荏苒,瞬息间,进入生命的轮回之道,那是一个绚丽缤纷的世界,他从这里来,再从这里回家,他的心静了下来,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灵魂慢慢浮出躯体,如流星一般骤然消失。
    我回家了。伽蓝闭上眼睛,进入璀璨夺目的星海,意识一点点消散,终于化作无形。
    =
    “伽蓝……”亲切、温婉、柔和的呼唤一遍遍响起,一丝丝渗入灵魂,回荡在浩淼无际的心海之中。
    伽蓝的意识一点点回归,慢慢地,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肌肤如雪鼻似锥,弯弯的漆黑黛眉,纯洁的碧绿眼眸,甜甜的笑容。他努力寻找记忆,努力想从混沌之中挣扎而出。
    “嗷……”蓦然一声雷吼,一个毛茸茸的大头突然出现在伽蓝眼前,仿若一声惊雷,把混沌世界轰然炸成满天齑粉,记忆顿时如潮水一般冲入了伽蓝的脑海。
    伽蓝如坠地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世界,佛祖,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伽蓝……”翩翩激动地叫着,笑着,泪如雨下。
    “嗷嗷嗷……”暴雪连声嘶吼,兴奋地上跳下窜。
    “大兄……”一个稚嫩的童音缓慢而吃力地响起,接着一双娇嫩的小手抱住了伽蓝的脸,“大兄,醒来,醒来。”
    泪珠缓缓滚出伽蓝的眼眶,顺着脸颊悄然滴落。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雪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那双呆滞而迷惘的眼睛里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关切。
    “雪儿。”伽蓝用力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叫道。
    雪儿低下头,白嫩的小脸贴着伽蓝浓密的胡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大,兄,醒,来。”
    “嗷”暴雪生气了,大脑袋用力一拱,把雪儿推到了一边,长舌伸出,在伽蓝脸上一阵狂舔。
    翩翩担心暴雪兴奋之下跳上毡床,踩坏了伽蓝,急得一边连推暴雪的大头,一边急切叫喊,“不要啊,不要伤了他。”暴雪哪里听她的喝叱,两条后腿一蹬,作势就要扑上床。翩翩吓坏了,娇小的身躯当即匍伏到伽蓝身上。暴雪哪管许多,雄壮身躯“呼”地一下跳到翩翩背上,长舌继续在伽蓝脸上亲密吮舔。
    “暴雪……”伽蓝慢慢抬起手臂,轻抚着暴雪长长的颈毛,“好兄弟。”
    暴雪撒欢疯了一阵,在伽蓝的轻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意犹未尽地跳到地上。翩翩哪里承受得了它的重量,早被压趴了,结果一人一獒都压在伽蓝身上。翩翩脸都吓白了,连滚带爬地跳起来,掀起裘毛大氅查看伽蓝的伤势。
    “不要担心,外伤不严重,内伤也好多了。”伽蓝笑着安慰道,旋即看到翩翩面色憔悴,两眼通红,知道她日夜服侍太过劳累,“辛苦你了,谢谢。”
    翩翩羞惭不安地连连摇手。
    “我饿了。”伽蓝说道,“给我切点羊肉。”
    翩翩答应一声,转身正要离开,又被伽蓝喊住了,“翩翩,现在我们在哪?熊霸兄和其他几位的伤势如何?”
    “我们在魔鬼眼。”翩翩说道,“戍主说,黑将军和另外三人暂无性命之忧。”
    “何时到的魔鬼眼?”伽蓝问道,“阿柴虏可曾追来?”
    “我们在三天前就到了魔鬼眼,过了一夜戍主就带着驼队赶来了。听戍主说,阿柴虏追到半道就回去了,不敢深入魔鬼眼。”
    “我昏迷了四天?”伽蓝暗自叹气,冲着翩翩挥挥手,“去告诉戍主一声,说我醒了。”
    =
    布衣匆忙而来。阿史那贺宝和石蓬莱闻讯,也是飞奔而至。
    伽蓝坐在毡床上,手里拿着一根羊腿,短剑连削,狼吞虎咽。
    布衣三人喜笑颜开,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天马戍卒杨渊和紫云天的大巫带着驼队继续行往丝路北道,而布衣、贺宝带着回援驼马曾与阿柴虏的追击队伍有过一次接触,由此才知道伽蓝带着人马去了魔鬼眼。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食物?”布衣好奇地问道。
    “春天我来过一次。”伽蓝说道,“这里曾有一股沙盗,到天马河一带劫掠,正好被我撞上,一路追杀到此。”
    “沙狼是你杀的?”贺宝吃惊地望着他,手指帐外,“鬼眼里的白骨都是你的刀下亡魂?你把他们全杀了?”
    “鸡犬不留。”伽蓝轻描淡写地说道,“沙暴助了我一臂之力,否则很难把他们连根拔掉。”
    “沙狼宝窟里的财富倒是不少。”贺宝笑道,“你带不走的东西,这次便宜我了。”
    伽蓝笑笑,“能带走的都带走吧。这次连累你了,阿柴虏肯定要报复,短期内你是不能再回紫云天了,这点东西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谢谢兄弟了。”贺宝高兴地说道,“这些钱财足够紫云天的兄弟们无忧无虑地过两年,我代他们谢谢了。”
    伽蓝不以为意地摇摇手,“马上起程赶往冬窝子。他们几个的伤势比较严重,这里不合适养伤,药材也不够了,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往冬窝子。”
    布衣担心地看着伽蓝,“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石蓬莱也劝道,“无须急在这一刻,假如老伤新伤一起发作,这条命就危险了。”
    “你们也忒小瞧他了。”贺宝说道,“千军万马都挡不住他,几个阿柴虏也能要了他的命?无妨,伽蓝说走,那就走,我这就去叫人收拾。”说着一边起身出帐,一边戏谑道,“这是魔鬼眼,不是冬窝子,一阵沙暴就能要了我们的命,还是赶快走吧。”
    布衣和石蓬莱想起魔鬼眼的恐怖,顿时心寒。
    “既然如此,我也去叫人收拾,马上起程。”石蓬莱随着贺宝匆匆离去。
    伽蓝把大半截羊腿扔给暴雪,随后接过翩翩递过来的手巾,一边擦一边叹道,“布衣兄不该为了我留在这里。紫云天一役后,我们所带的药材几乎耗尽,这里的气候又极其恶劣,随时可能夺去他们的性命。”
    “你当时的情况比他们更危险。”布衣关切地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行走了?”
    “我是老伤,过度劳累就会复发,你又不是不知道。”伽蓝笑道,“无妨,到了冬窝子,寻点好药,多休息几天就行了。”
    布衣微微颔首,捻须沉吟,欲言又止。
    “是关于薛家的事吗?”伽蓝主动问道,“布衣兄可曾了解到什么?”
    “薛道衡之死,可能与高颎、贺若弼一案如出一辙。”
    伽蓝苦笑,“原来如此,这就不怪老帅没有托付西北亲信暗中予以照拂了。”
    “皇家之事,当真可怕。”布衣摇头感叹,“皇太子被废之时,成百上千的人受到连累;皇太子被杀之时,又有一批人遭到杀戮和打击;此后余波不止,就连高颎、贺若弼这等功勋大臣也难逃一死。本以为高颎、贺若弼之后,这场风暴已经终止,但没想到再掀波澜,又把薛道衡这等天下鸿儒也拖进了地狱。”
    “大凡与皇太子扯上关系的人,都无法逃脱这场风暴。”伽蓝叹道,“此事切莫声张,以免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倒没有太大麻烦,但你……”布衣望着伽蓝,皱眉说道,“薛家主事的是薛德音,曾任本朝著作佐郎,这个人看上去谨小慎微,但沉府很深,不是寻常之人。另外,他们家还有一个主事的,就是薛道衡的第七房妻妾司马夫人。这位夫人出自河内司马氏,在薛家的地位仅次于薛道衡的正妻崔氏。崔氏早亡,薛家内府一直由这位司马夫人操持。这位司马夫人对你十分关注,数次向我打探你的出身,显然别有用心。”
    伽蓝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出身?她想知道,告诉她就是。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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