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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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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面sè一连数变,到最后终于轻轻吁了一口气。他稍稍眨了眨眼睛,随即便温和地问道:“那石斋你觉得,如何才是正理。”
“圣明天子,垂衣裳而治天下。”杨廷和几乎想都没想就迸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即虚拱了拱手道,“皇上安居九宸,内阁汇天下所奏之事,小则内决,大则廷议,天子阅而可之,则天下大治。”
话里话外那种**裸的含义让李东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他更赞赏的是杨廷和说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整个弘治年间,除却少有的数次接见阁臣之外,弘治皇帝也就是rìrì早朝,其他的时候都是放手给内阁去处置朝廷大事。所以方才有那将近二十年间的政通人和,尽管朝中上下默契地不提,但谁不说这是弘治中兴?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这难言的沉寂持续了不知多少时间,方才被外头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却是一个书童在那轻声说道:“元辅,杨大人,翰林院赵相公来了,说是他才刚从武安侯胡同徐家回来,徐家的酒宴已经散场了,席上出了一件大事。”
李东阳闻言一愣。赵永乃是弘治十五年的进士,常常来往于他门下的门生,如今已经进了翰林院修撰,他着实没想到这位素来耿介的竟然也会到徐府去凑热闹。沉吟片刻,他便点头说道:“请他进来吧。”
须臾,一个年方三十七八的中年人便快步进了屋子,正要行礼之际却瞥见了一旁的杨廷和,这下子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见礼之后忍不住又扫了杨廷和一眼,竟是yù言又止。李东阳见其如此光景,便含笑说道:“尔锡坐吧。若有话但说妨,石斋不是外人。”
“是。”
赵永这才定了定神,却仍是斟酌了一下语句,这才开口说道:“今rì平北侯高升。翰林院不少人都相约去那边凑凑热闹,因为翰林院中年轻一辈多半赞成复套,其破虏平叛又确实是大功,所以想去看看今rì光景,我思量之后也就一块去了。那高朋满座贺客云集的光景,我也不想说了,料想师相也不感兴趣。我想说的是今rì席上的奇人奇事。”
他特意突出了奇人奇事这四个字,见李东阳和杨廷和全都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然而却没有其他端倪显露出来,他便知道两人恐怕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便轻咳了一声:“今rì席上,因平北伯说愿抛砖引玉,让万邦看看我大明朝的人杰地灵,结果有人挺身而出指斥为何不希望我大明朝吏治清明。天底下的官员皆是爱民如子,再人残害忠良,欺压百姓?”
此话一出。李东阳和杨廷和一时都是目光炯炯。赵永也就只是微微一顿,旋即就继续说道:“而且此人跟着又指斥江西前后两代宁王作恶多端,皇上却偏听jiān人之言,复了宁王中护卫,最后将折子直接递到了平北侯手中。平北侯当众说会将折子直接递给皇上,又请了其上主桌陪侍林大人等几位,林大人张大人谢大人等对其都是赞赏有加。”
尽管赵永说得言简意赅,但李东阳还是听出了当时的惊心动魄。谁都知道,当时支持宁王复护卫的,便是刘瑾。徐勋对此仿佛不置可否,没有掺和进去,因而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到最后便都成了枉然。如今徐勋高升平北侯的席上,竟是有人当廷揭出这一点,而且徐勋还慨然答应递折子,这岂不是说。徐勋和刘瑾已经准备正面扛上了?
他一下子转头看向了杨廷和,杨廷和便笑道:“恭喜元辅,一山难容二虎,他们两个看来是真的要翻脸了!”
李东阳微微点头,但旋即就看到了赵永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这才想起自己不曾问那个大胆的人是谁,当即便笑问道:“我倒是忘记问了,那个敢当众下刘瑾面子的人是何方神圣?这种时候,哪怕有平北侯在后头撑腰,敢做打头炮的也是胆sè非凡之辈!”
“是……”
赵永迟疑片刻,知道这话终究是得直说出来,最后只得苦笑道:“师相和杨大人恐怕是论如何都猜不到的。”
这下子李东阳和杨廷和全都愣住了。李东阳更是若有所思地说道:“照你这么说,应该不是康海那几个?也是,他们虽说起诗社开文会,但没有李梦阳那个炮仗在,他们其他人的xìng子应该都不是这么冲动耿介的,而且平北侯要他们笼络文学才子,应该也不舍得这般使用。难道是刘瑾一党中有人反戈一击?”
知道恩师是论如何也猜不到的,赵永深深叹了一口气,旋即便低声说道:“是用修贤弟。”
“什么!”
杨廷和满脸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见赵永丝毫没有打趣戏谑的意思,他顿时呆若木鸡。而李东阳亦是笑容僵在了脸上,好一会儿方才按着扶手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对赵永问道:“尔锡,用修那时候究竟是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仔仔细细道来!”
当赵永几乎一字不漏地复述了杨慎当时那些慷慨激昂的话,随即又将席上众人态度反应一一转述了出来之后,李东阳和杨廷和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同时感到了深深的棘手。
两人今夜在这儿密谈,商量的如何是让那两只老虎如何两败俱伤,渔翁得利只是话外之音,而且谁都没有想把他们那点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力量投入进去。毕竟,随着刘健谢迁的黯然离朝,朝中旧有的人物凋零得可怕,而更有那些不明就里的已经和李东阳划清界限,李东阳也好,杨廷和也好,能够动用的力量极其有限,而且也绝不想把他们当成炮灰。
“好伎俩,真真好伎俩!”
杨廷和喃喃自语了一句,想到自家才高八斗却xìng格执拗的儿子,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是枉然,他沉吟片刻后便开口向赵永问道:“席散之际,那小子没有和你们一块退出来?”
“用修贤弟……被林大人和张大人相邀上了马车。”
听到赵永犹犹豫豫说出来的这么一句话,杨廷和顿时哑然言。儿子才刚满二十,文章学问的功底已经都很扎实,然而对朝政却毕竟不甚清楚,而且他如今也不过区区一个少詹事,没工夫也没不曾想到去对其分说这些。结果倒好,这一次肯定是被人当成了枪使!
“元辅,这次恐怕是我连累你了。”
见杨廷和面露苦笑,李东阳顿时摇了摇头:“你这个做父亲的把儿子托付给了我教导,我只是教其文章学问,立身处世的道理,却想着他如今还年轻,年轻人就该有一股一往前的锐气,所以忘了教他通权达变。便是这一忘,让他今天点响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炮仗!罢了,既然他已经点了炮仗,那再后悔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思量思量接下来该如何。”
赵永在旁边看着李东阳和杨廷和你一言我一语,见两人竟是已经断定,杨慎是被人唆使了。忍了又忍,他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师相,杨大人,虽说用修贤弟素来是有些冲动,但今rì此举也极有可能是生怕遭二位拦阻责备,所以才擅作主张。他和康对山等人并交情,理应不那么容易被人挑唆……”
“尔锡你错了,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杨廷和再次叹了一口气,旋即便疲惫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确实会急公好义,可若真的要指斥刘瑾,应该会直截了当,而不是挑了这一块也可以说是短板,也可以说是烫手山芋的下手,倘若说没人挑唆他,那绝不可能!”
第五百七十一章 欲擒故纵
大时雍坊绒线胡同林瀚和张敷华毗邻而居的两座宅子,是当年两人受召入京的时候,徐勋在朱厚照那儿说道了几句,不费吹灰之力“赁”给两人住的。三进的宅子每个月收赁钱五两,简直和白给差不多。倘若不是因为林张二人都是一等一的清正耿介脾气,这两座宅子早就不是赁,而是赏赐了。如今两人搬进来一年不到,除了当初徐勋早就置办好的那些家具摆设,两人是半样新东西都不曾添设,甚至连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也都封存在库房之中。
所以,这一晚杨慎应林瀚之邀登门,眼看林府的佣仆极少,用具简朴,连待客的清茶也都是坊间常见的寻常货sè,竟比自家还不如,一时不禁肃然起敬。
然而,林张二人从之前酒宴上考较开始,到一路上闲话家常,此时再问及杨慎所学的经史,以及自己的见解,全都是眼睛大亮。
都说家学渊源,可官宦世家中更多的却是上梁正而下梁歪。哪怕是当年三杨那样声名赫赫的阁老学士,不到数代家资就已经败尽了,更不要说子孙出息。而林瀚张敷华平rì忙于政务大事,对子孙辈也暇时时理会,此时此刻竟分外羡慕杨廷和有个好儿子。
“雏凤清于老凤声,想当年你父亲便是弱冠名满京华,没想到如今你竟也是少年多才。你的功底已经扎实得很,我们两个没什么好指点你的了,家中这些旧书放着也是放着,就都送了给你吧!”林瀚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见杨慎慌忙起身要辞谢。他就摆了摆手道,“好东西也要送给知音人,我那些子侄辈得了也是糟蹋东西,想来公实兄和我的心思也是一样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是吝啬也不能够了。”张敷华自失地一笑,旋即就看着杨慎说道,“你可过了乡试?”
“本yù入chūn回四川应今秋乡试的,却不想之前有事耽搁了一阵子。”杨慎却是绝口不提自己那时候违逆父亲的意思不曾回乡。正是因为那一出红遍京华的《河朔悲歌》。他看了没几折就给吸引住了,因为急切于想看看康海那个状元和唐寅那个解元联手会怎样演绎那样一个结局,这才一直拖延至今。此时,他自然不好在林瀚和张敷华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含含糊糊混了过去,当下自是引得两人又关切了一番。
等到他抱着那一摞书从林家出来,却已经是月上树梢时分了。因杨府和绒线胡同只隔着没多远,他便谢绝了林家派车。只身一路步行了出来。想想今rì的经历,他只觉得心下异常兴奋,再加上席间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竟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等到一路到了胡同口,他随眼一瞥,发现对面停着一辆马车,却也没在意。直到没走几步听到后头的马蹄和车轱辘声,回头一看见是那车靠了上来,他才陡然之间心神一凛。
莫非是今天当众揭了宁藩的罪状,这就有人忍不住了?
他本能地双手抱紧了那些书。然而,那马车上来之后,却在他身侧停住了。那车夫下车之后轻轻拉开了车门,紧跟着车帘一挑,就有人探出了脑袋来:“杨公子可是出来了,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且上车一叙吧。”
杨慎借着马车旁边挂着的那盏明瓦灯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一下子就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满面惊疑地说道:“侯爷找我何事?”
“怎么,难道你还疑心是我要害你?”徐勋含笑反问了一句。见杨慎面sè一变,立时二话不说上前登上车来,他便往里头坐了一些,等到车夫放下车帘又关上车门,马车缓缓向前行驶了起来,他才开口说道,“今次我特地在这儿等着。是为了你今晚递的折子。”
刚刚一时冲动登车,此时此刻借着车厢中那昏暗的光芒,正坐在徐勋对面的杨慎少不得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位街头巷尾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原本还在思量徐勋这新晋的侯爷为什么在这等天大喜事来临的晚上守株待兔等自己。甚至还要避开林瀚和张敷华,但听到这话,他立时自认为是明白了,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莫非侯爷是出尔反尔,不想把这折子递给皇上了?”
尽管看上去年纪相仿,但徐勋两世为人,论jiān猾杨慎拍马难及,因而他早就料到自己那一句开头语会引来这样的反弹,当即微微笑道:“那倒不是。我也不瞒杨公子,你的折子早在你离开徐家之前,我就已经递给了皇上。或者说,不用我递,皇上在里间就已经听到你的慷慨陈词了。”
倘若说刚刚的话让杨慎对徐勋的评价一落千丈,那么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就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大起大落。他愕然盯着徐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侯爷是说……是说那时候您宴请宾客的时候,皇上……皇上居然就在后头?”
“不错,后来我借口离席的时候,就已经把你的折子递给皇上了。”徐勋露出了一个越发和蔼的微笑,又慢悠悠地说,“皇上此前听你慷慨陈词,就已经信了三分,得知你是杨大人的儿子,至少又多信了四分,所以已经吩咐人去江西彻查此事了。”
“皇上圣明!”
见杨慎眼睛大亮,几乎想都不想便感动地迸出了这么一句话,徐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你刚刚从林大人那儿回来,他们必然对你赞不绝口。而今rì因为你这一力谏,方才使人知道江西之事,你这下扬名却也不小。这清查的结果且先不提,毕竟不是一rì两rì就能出来的,可杨公子是否知道,你已经给令尊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正高兴的杨慎陡然之间听到麻烦二字,顿时又jǐng惕了起来:“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如今朝中告老致仕还乡的人不知凡几。历经成化弘治的老臣留在朝中的,已经不剩几个了,可诸如林大人张大人这样的,还有元辅和令尊为何仍然留在朝中?”徐勋见杨慎眉头微皱沉吟了起来,他便淡淡地说道,“非是忧心于朝政被jiān人把持罢了。”
面对徐勋那一副丝毫不在乎自己也是时人品评为jiān人之一的坦然态度,杨慎忍不住更生出了一丝好感,本想再次质问的冲动硬生生给忍了下去。而徐勋顿了一顿。又淡淡地说道:“所以,元辅不惜毁誉忍气吞声地在内阁cāo持,也是想为保存那些正直敢言能做事的中坚力量,你不妨算一算,元辅这一两年保下了多少人?至于令尊,致仕回乡耕读容易,但与其保自己的令名,不如在朝中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这却比因为义愤而撂挑子的人值得敬佩的多!”
不论是谁,父亲和师长被人恭维高看,那都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哪怕杨慎平rì对恩师李东阳和父亲杨廷和不曾力谏小皇帝亲贤臣远小人颇有微词,但此时此刻却也绝不会去驳斥徐勋的话。只是,他依旧耿耿于怀徐勋此前那句危言耸听的话。
“侯爷不是说我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和刚刚所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你是元辅的学生,杨大人的儿子,所以你今rì这慷慨激昂。不免人人都会当成是元辅的授意,杨大人的支使。”
见杨慎终于面sè凝重了下来,徐勋方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宁王复护卫的事,上上下下都知道是司礼监刘公公鼎力支持的,如今你这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未免人人都认为是元辅和令尊要向他发难。到时候针尖对麦芒,那恐怕就不会只牵涉到简简单单的宁藩一事了。所以,我只想问杨公子一件事,今rì这番上书,仅仅是你自己的一腔义愤。还是曾经你听说过了什么,或是有人撺掇了你什么?”
杨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徐勋的意思,一时面sè大变。此时此刻,最初的冲动劲头已经都过去了,而且在徐勋细致入微的剖析之下,倘若他还不明白今次的凶险,那也枉在宦门之中这二十年。然而。对于徐勋的用意,他仍是不免有所疑虑,一时间便沉默了下来。
“我只是提醒杨公子一声。但使真的是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也须对我说,回去之后但对令尊和元辅明言就是了。另外,你今夜才出了这么大的风头,虽则是大时雍坊绒线胡同距离你家中近的很,但也不应该掉以轻心,须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一有人暗存坏心,打昏了你往那些花街柳巷一扔,让你就此名声扫地呢?所以,眼下我送你一程。还有,我听说你原本打算今年回四川应试乡试,近来天气正适合,虽时间有些赶,但此时走也为时不晚。”
侯爷莫非认为我没有担当?
杨慎几乎就要迸出这么一句话来。然而,他终究是硬生生忍住了。而徐勋看出了他心下的挣扎之意,又笑着说道:“你也不用怕人说你没有担当。弘治十八年焦阁老的儿子焦黄中应会试的时候,先帝也曾经颁赐新书。回头皇上自然也会颁赐新书等等给你,让你安心去四川应你的乡试。事情都已经出了,你徒留京城益。另外,你不妨告诉你爹一声,皇上刚刚点了提督内厂钱宁前去江西彻查宁藩之事。”
直到车夫再次挑起了车帘,杨廷和看到自家门口的那两个灯笼,这才神情复杂地下了车。回头眼看那车帘又要放下,他突然站在那儿长身一揖,目送了马车渐渐远去,他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叩响了门。不消一会儿,大门就打开了,一个提着灯笼的老家人看清了他,立时又惊又喜地把人拉了进来。
“大少爷,你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老爷问门上好几次了!”
“爹还在书房?”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杨慎也不多话,抱着那堆书便直奔书房。到了书房门口,他让书童传话过后,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杨廷和的声音,他连忙肃容进门。行过礼后,见父亲盯着他怀中的那些书,他少不得简略诉说了被林瀚和张敷华请到家中说话的事,可只说了几句,他就被父亲打断了。
“你在徐府大出风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些我也不想听了。”杨廷和见杨慎表情一滞,他便淡淡地说道,“你是怎么会想起建言此事,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对我说一遍吧。”
杨慎张了张口,最终却没有照父亲的吩咐先说此事的前因后果,而是低头说道:“回禀父亲,此事且容儿子稍后禀告。我从林家出来之后,却在路口遇到了平北侯的车。他一路送我回来的时候,对我说了不少话。”
这番话大大出乎杨廷和的意料。当他听杨慎几乎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徐勋的原话之后,他立时沉默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斟酌了良久,待到杨慎又主动说明,是怎么在外城四川会馆遇到几个江西士子,说起南昌那些不平事义愤填膺时,他终于摆了摆手。
“罢了,不要再说了。”杨廷和缓缓闭上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倘若皇上真的颁赐新书并赐金给你回乡应试,你就立刻上路吧,不要在京城多留。”
“爹,难道平北侯所言是真的,我惹了大麻烦?”
见杨慎满脸愧疚,想起自己一直以这个长子为傲,杨廷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今谈是不是麻烦,还为时过早。总而言之,你挑起了事情,但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却已经与你关了,你在京城于事补,还是回乡应试的好。我和你已故王伯父早早就定下了儿女婚事,王家姑娘如今也不小了,又是孤苦一人,这次你回乡应试,顺便也把婚事办了,不急着回来应会试。”
杨廷和丝毫没想过儿子会乡试落榜的可能,如是吩咐了一声,他便示意杨慎退下。等到儿子满脸复杂地出了屋子,他才一时扼腕叹息了一声。
几乎是差不多的年纪,可徐勋比之他这才高八斗的儿子,实在是老练太多了!如此一来,此刻杨慎就算觉得此前那几个江西士子是有人支使,也绝不会认为和徐勋有关,而且还会对人感恩戴德。而且眼下就连他也不得不领徐勋这个提醒的人情,也闹不清楚这事究竟是不是徐勋指使,那真真是一只小狐狸!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最是难防枕边风
左拥右抱妻妾环绕的齐人之福,钱宁如今是早已享受得有些腻了。
他从来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既是先后纳了何彩莲和尚芬芬,这数月之间,内厂有知道他心意的手下又送了好几个绝sè佳人来。他知道这是人家巴结他这个如今刘瑾和徐勋面前的双料红人,再加上斜眼看着张彩也是左一个美人右一个美人地迎进门来,自然不会把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往外推。因而如今家中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加起来,竟然早已经超过了两个巴掌之数。女人多了,雨露均沾便难了,可他素来强势,却是只凭喜好不管别人,最近这一连半个月,他都宿在尚芬芬那儿,缘由自然是这昔rì头牌小楼明月的一手绝妙****功夫。
此时此刻,再次被那一手弄得yù仙yù死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见得人如同八爪章鱼一般又缠了上来,他便没好气地大力拍打了两下那丰软的高臀,听着那啪啪脆响,他继而嘿然笑道:“别忙活了,这会儿爷没兴致,好好趴着让爷想会儿事情。”
跟着钱宁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尚芬芬已经是深深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个什么货sè。野心勃勃、贪婪耻、好sè度……几乎戏文中那些反角的所有特质,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胆大心细、狠辣果决、能屈能伸……这些枭雄的特质钱宁也一样不缺。因而,尽管知道倘若一有什么事故,自己就会被钱宁毫不怜惜地丢出去,但她仍然不得不抓紧这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尽管钱宁让她安静一会儿,她仍是用手和胸脯若有若地撩拨着身边的男人。直到听闻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她才突然停止了动作。果不其然,顷刻之间,那粗壮的身躯便一下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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