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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色醉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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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沙,再撕下去我的袍子要破了哦。”
  哎?!
  原来我不自觉地抓着他法袍的一角在手里使劲撕扯,那镶柳纹的上好丝绸已被折磨得皱皱巴巴……黑线满头,连忙松开手,红着脸直想找个地洞一头钻进去。
  绯水笑不可抑,一把将我扶起来揽在怀里,伸手把我因为躺卧而乱成一团的头发一缕一缕整理到脑后。
  “小沙,小沙……”他的眼睛明净清澈,眼波回转间有一闪而过的光亮,像沉入潭底的星子,水波浩淼却掩不住那灼灼光华。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问题却没头没脑。
  什么什么样的人?我愣住,莫名其妙。
  “你平日里看起来呆呆傻傻好像走路都会跌跤的样子,可那天面对憎恶,”
  他细长的手指点上我的眉,顺着眼眶细细描绘眼睛的轮廓,
  “你又那么果断镇定,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臣服在你的气势下……”
  这……都什么啊……
  我哭笑不得。我平时哪里有呆呆傻傻了?走路跌跤,如果不是凉夏和小泥那俩活宝时不时来个刺激我能跌跤么?至于憎恶,我镇定是因为我也曾跟它一样是亡灵,知己知彼我还慌个啥?呃……好吧,当时还是慌过那么一下下的……
  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说你只是四处游历四海为家从不提及过往,却总在一个人的时候露出那么孤寂的神情。你知不知道,你在笑的时候,眼底都是掩不去的悲伤……”
  这回我真的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手放下来,深深地看着我,温柔的语气似最深的海,沉下去,就再也无法浮起。
  “小沙,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分担的?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们希望你幸福,不是现在这样强颜欢笑,而是真正的幸福,你明白么,小沙?”
  我不禁失笑。
  我的过往,如何分担?怎能分担?
  我是亡灵,是巫师,是与你对立的种族,绯水,是你崇信的教会所仇视的异端。
  如果我没有失去故乡,没有失去那尘,如果我的灵魂没有进入这副人类身躯,那么我们的相遇,就会是在战场上,作为敌人,以命相搏。
  我想要什么?我能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故乡恢复原貌,我想要那尘重新活过来,我想要天灾军团从未出现在这大陆上,我想要撕掉这身虚伪的长袍堂堂正正拿起我的魔杖。
  可那只能是虚妄的梦想,永远只能是虚妄的梦想。
  我的幸福,早已被故乡的废墟掩埋,早已随着那尘而殒亡,剩下的,不过是具执著于一个生存承诺的形骸罢了。
  这些,绯水,你又如何能明白?
  “小沙?”他神色一惊,“对不起小沙,我不是想让你伤心的……别哭……”
  是的,我又哭了。
  似乎在他面前,在他酷似那尘的温柔面前,泪水总是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他似乎慌了神,手足无措,急急忙忙抬起袖子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真丝缎子的宽袖,抚在脸上柔柔的,痒痒的。
  我眨了眨眼,又有眼泪出来了。
  挂在睫毛上,将掉不掉的,那样细小的水珠,却遮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我举起手想擦掉它,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柔软的唇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覆上我的眼睑,轻轻的碰触,吮吸,粘去那粒泪珠,然后离开。
  我睁开眼,绯水的脸近在咫尺,黝黑的眼眸不复刚才的澄澈,那里面有我无法看清的东西。
  深深的,潜藏在那潭水之下,平静无澜,却又似有什么在暗潮汹涌。
  “绯水……?”
  不由自主想要后退,这样看不透的绯水,让我感到害怕。
  然而脸却被捧起,接着……
  唇被吻住了。

  第8章 小精灵中毒了

  似乎有浅浅的咸,泪水的咸。
  柔软的,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合着,不留一丝缝隙。
  像不顾一切的蝶,扑上了,就不再放开。
  湿滑的舌伸出来,带着丝般的细腻,细细的舔弄,一点一点,温柔,而小心地描绘嘴唇的形状。
  然后,开始探索深入。
  我终于回过神来,试图推开他,双手却被制住,反钳在身后。
  从不知道绯水的力气这么大,我惊慌起来。
  “不……别这样……”
  刚一开口,他的舌就滑了进来。
  缓缓扫过,湿润柔滑,却是滚烫灼人的。
  我吓了一大跳,拼命仰起头想要逃离,却被他牢牢抓住了后颈,力道不大,却让我动弹不得。
  似乎因我的挣扎受到刺激,他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从齿间到上颚,从牙根到舌苔,每一处细节都被他巡视勾勒,之后,那湿滑的领主,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舌。
  轻巧地逗弄,激烈地翻搅,温柔地纠缠。
  不由得颤抖起来,我像被悬在细绳上的蚂蚱,惶恐不安,战战兢兢。
  有不可名状的感觉被激起,细细密密,丝丝腻腻,像羞涩万分,又像饥渴难耐,一丝一丝被触动,点燃,放大。
  如燎原的火,星星点点,迅速蔓延,来势凶猛无可抵挡。
  似暗涨的潮,一浪一浪,缓慢无息,却坚定不移无法退却。
  终于分开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何时已被放倒在地上。
  绯水悬撑在我的上方,微微喘息着,手指深深插进我凌乱的头发里。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无法拒绝他。从血鸦旅店里初识起,温柔似水的他,早已让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因为这样的温柔,自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我一直依恋和深深渴望着的。
  然而真的得到了,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像长久以来的空洞被填满,却又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出现疏漏,流失走另一些东西。
  因为背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清楚地知道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也害怕面对他的目光。
  那样沉静深邃,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的目光,在他的双眸面前,任何的掩饰都无济于事,任何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不说话,只是拥紧我,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像呵护一件珍宝,细细地触摸,温柔地摩挲,一遍,又一遍。
  凉夏和小泥直至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俩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遇到什么危险,身上甚至没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但是……
  凉夏中毒了。
  很奇怪的毒,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异状,精神体力耐力各方面却有所下降,虽然日常生活没问题,却势必影响战斗力。与其说是毒,到更像是诅咒一类的东西。
  据小泥说,他们在月溪镇废弃的学校里找到了曾经担任教师的斯塔文留下的一封信,但那封信上竟然附着一个女妖怨灵。解决那怨灵到没花太多工夫,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能够给一样物品下这样强大的诅咒,决非一般人可以办得到。
  所以凉夏决定在镇子附近再打探看看,很快他们发现了东南面被迪菲亚强盗们占领的一座石塔,更令人惊讶的是,在石塔周围巡逻的居然有一个亡灵。凉夏凭着盗贼的身手盗得那亡灵身上的钥匙进入石塔,并找到锁在保险箱里的一本日记,然而刚拿到日记就发现中了毒。
  又是在物品上潜藏的危险么……
  我翻看着手里的日记和斯塔文的信,已经看不出一丝浸毒和下诅咒的痕迹,似乎是只会对第一个接触它们的人产生作用,之后就自行消除痕迹,让人无法追踪其来源。
  这样的作风……
  我心里一动,一把扯过凉夏的手凑到眼前,几乎就要贴上鼻尖。
  接触过那两样物品的手,即使已被消除了痕迹,但那种巫师魔法特有的黑暗气息依然让我嗅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不……这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是真的话……
  “我们回暴风城,立刻!”
  绯水和小泥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和背后隐藏的真相,将是我根本不敢想象和无法承受的……
  “小沙……”绯水走过来,按住了我微微颤抖的手,温热熟悉的触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这种毒,很像我曾见过的一种咒术。七天之内如果不能解除,”我顿了顿,“中毒之人必死。”
  小泥惊叫出声,绯水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小沙,你……能确定么?去了暴风城,就能找到解除的方法?”绯水按着我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我摇头:“只是猜测,所以要去暴风城求证,总比坐以待毙强。”
  那里应该有不少见多识广的高阶法师和医者,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绯水点点头,一边让小泥去飞行点租用狮鹫,一边开始收拾我们的行李。
  我转头看看凉夏,却惊讶地发现作为当事人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只是平静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好像那个命不久已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突然想起那个对战亡灵憎恶的夜晚,当我晕倒在他手臂中时,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带着探究和寻味,又深沉得不可捉摸。
  从西部荒野去暴风城要比暮色森林近,一天即可。
  暴风城不愧为人类联盟的主城,依山而建的城墙高大巍峨,越过碧波荡漾的运河,可以看见城门上象征七国联盟的巨大徽记。
  可我无暇欣赏这样的景观,坐在狮鹫上我依然是天旋地转,如果不是绯水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环住我,或许我会就这么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落地时不少等待租用狮鹫的人类都好奇地望着这边,估计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狼狈的人。
  我想我的脸色当时一定比中了毒的凉夏还要难看,因为他站在一边盯着我瞧了半天,扭曲着一张俊脸一幅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最后终于走过来帮着绯水一起把我搀扶起来。
  真是……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危在旦夕的人……

  番外一 流沙无迹

  他的眼泪流出来了。
  明明还是笑着的。
  很喜欢他的笑容。薄薄的淡水色嘴唇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眼睛会微微眯起,睫毛并不浓密,却长长的,闭合时会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眼角略带上挑,半是调皮半是戏谑,原本清纯的面容突然就透出一丝妩媚来。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双如同珍贵的紫水晶般明丽动人的眼眸里,眼波流转间,总在不经意时流露出一抹伤感。
  淡淡的,像遥远天边的浮云,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深深的,似藏于深海的沉石,凝重压抑,无法负荷。
  绯水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同时混合着快乐和悲伤的表情。
  就像现在。
  明明还是笑着的,嘴角的那道圆弧还在,白皙柔嫩的脸颊上甚至还可以隐约看到浅浅的酒窝。
  眼睛里,却不断涌出泪来。
  像泪滴入海就会化为珍珠的远古神话,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从眼角到颧骨,再到腮,而后是下巴,最后倏的落在地上,浸入泥土消失无踪。
  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似乎很容易哭。上次也是,毫无预示的,突然就哭起来。嘴上还挂着笑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样的表情,让绯水觉得心疼。
  于是紧紧地抱住他,柔声安慰他,像安慰一个缺少呵护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却在面对亡灵憎恶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样坚定果断的指挥,那样压倒一切的气势,让绯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纤瘦的身躯在憎恶面前简直不堪一比,仿佛憎恶一个侧身就能把他压碎。
  看不见正面,只看到他双手将法杖高高举过头顶,黑发在夜风中狂舞,衣袂翻飞如蝶。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单薄的身形在黑夜里立成一道利剑,即使憎恶的巨镰落下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颤抖。
  ——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
  绯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那串咒语念完的,只记得那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聚到了一处,心跳得仿佛要破腔而出,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沙迹。
  流沙无迹。
  然而绯水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在自己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虽然从初识至今不过短短时间。
  那一夜绯水守在体力不支而昏睡的沙迹旁边,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额头,眉梢,眼眶,唇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脑子里。
  他眨了一下眼。
  因为眨眼的缘故,又有眼泪出来了。
  一粒,那样细小的一粒,以至于太过细小而无法凭借自身重力落下来。
  就那样挂在睫毛上,将掉不掉的,随着睫毛的微颤而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光,清冷,却耀目。
  像圣杯里的生命之水,像落入凡间的星辰,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情不自禁就亲上去,让那粒泪珠化在嘴里,淡淡的,清凉的咸。
  他惊讶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叫着,绯水。
  他的嘴微微张开,单薄的唇,唇线却很明显,细细的,柔和的弧度,勾勒出精巧的形状。
  有些微的湿润,让本是淡水色的唇在此刻浮现出一种瑰丽的粉色,像娇嫩欲滴的花瓣。
  毫不犹豫吻下去。
  轻易制住他本能的反抗,然后,越来越深入。
  绯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也从未像此刻这样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那令人心疼的孩子,那气势凌人的王者,不管是哪一个,他只想把他紧紧抓住。
  像现在这样,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他。
  一吻结束,他张开了眼帘,长长的睫毛下,是高贵而神秘的紫色。
  绯水想起光明大教堂里主教头上的法冠,上面嵌着的祈祷水晶,也是这般美丽的紫色。
  幼时曾用无限憧憬的目光长时间端望着它,那颗拥有强大治愈力的,被所有牧师奉为圣品的水晶。
  但此刻却觉得,这双眼睛,远比那祈祷水晶更加美丽,也更弥足珍贵。
  绯水注视着那双眼睛,带着无限的虔诚,和深深的眷恋。
  然而他却偏过头去。
  不是羞涩,不是胆怯,却像是为了躲藏什么,逃避地,偏过头去。
  即便只是一瞬,绯水依然看见了那双美丽紫眸中包含的情绪。
  像是满心的欢喜,却又浸着深沉的绝望,以及,
  穿越遥远记忆的,怀恋。
  冰冷的寒意缓缓涌上来,绯水觉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怀里的人这样真实温暖,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冰凉一片。
  明明靠得这样近,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以为抓住了,伸出手却依然什么也没有。
  沙迹,沙迹……
  难道真是流沙无迹,永远也抓不住?
  绯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遍遍摩挲着他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是属于自己的。
  然而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双紫色眸子的眼神。
  那深深的,似乎饱含了他全部回忆和激情的怀恋。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泪水,他的坚强,他笑容里潜藏的悲伤,都只为了某个人而存在。
  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美丽紫眸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第9章 葡萄出场了

  刚找了家旅店安顿下来,就有人来拜访。
  一女一男,或者说,一个精灵一个矮人。这样的组合实在……很怪异。
  我还在纳闷这两人到底是谁,小泥已经一个箭步朝那女精灵扑了过去。没错,是“扑”,结结实实地扑上去,直撞得对方后退了好几步,把旁边的那位矮人老兄也吓了一跳。
  “葡萄葡萄葡萄葡萄葡萄葡萄……”像八爪鱼那样把四肢缠在对方身上,小泥欢天喜地地叫着。
  我知道眼前的女精灵是谁了。
  早前就听小泥说过,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姐妹,先她一步从西方来到这片大陆,在暴风城赤狮公会里任职。凉夏就是在公会里认识她们的,后来凉夏犯了事,小泥又不喜欢受约束的生活,两人干脆脱离公会离开暴风四处闯荡,随后又结识了绯水。
  葡萄笑眯眯地抱住小泥拍拍她的头,就像在拍一只小狗儿似的,而后朝我和绯水走过来。
  深蓝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挽起一个髻,马尾就那么垂下来,一身蓝紫长袍高贵大方,却又不显咄咄逼人,从容优雅的举止与还扒在她身上的八爪鱼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见到一个像精灵样子的精灵了……我暗叹。但转念一想,最初见到凉夏和小泥时也曾惊叹过,有了他俩的前车之鉴……嗯,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比较好。
  相互介绍后,我们领着葡萄和那位矮人一起进里间看凉夏。
  “这种毒我也没见过……”葡萄察看了凉夏的状况,又仔细翻了翻那本日记,“这日记上,似乎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我会请公会的朋友帮忙调查。”
  站起来看看四周,又说:“这里太嘈杂,你们还是搬去我那里住,对凉夏的身体也有好处。”
  原本就被我们以中毒为由逼迫着躺在床上因而闷闷不乐的凉夏一下掀开毯子跳起来。
  “喂,别当我要死不活的,还没挂呢!”
  只见葡萄青蓝色的双眼轻轻一瞥,语气闲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的休眠术已经三级了。”
  凉夏立马不吭声了,躺下,拉过毯子,盖好。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好厉害……
  居然可以让那个无法无天的凉夏这么乖乖听话,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绯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倒是小泥似乎习以为常,还斜着眼朝我们歪歪嘴,一幅“这样你们就给镇住了?真没出息”的样子。
  这样一来再没人对葡萄的建议提出异议,于是当天晚上我们就收拾东西挪窝了。
  葡萄的家在暴风城西北面,绕过几道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视野豁然开朗。
  与暴风城城区风格迥异的建筑呈现在眼前,错落有致地环成一个庭院式结构。院内青草遍野绿树环绕,连屋子外墙上也爬满了各种藤蔓植物,间或点缀着几簇色彩鲜艳不知名的花,酒红色屋顶不限突兀反而十分自然地融合到这一片郁郁葱葱中。
  庭院正中是青石围起的一座高台,远远看得到上面依特定格局矗立的几根红木,似乎是精灵族的神坛。
  环绕高台的小径每隔几步就会有盏路灯,那灯柱却是自然生长的树,没有多余枝干的小树直直立起,直到树顶才分出枝叶半垂下来,一团白色的光芒被包裹其中。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精灵之火,那枝叶在莹白柔和的光芒下显出一种奇妙的剔透感,几乎可以看得到青叶上的丝丝茎脉。
  凉夏和小泥一改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站在高台下双手合十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走上了高台。
  绯水和我没有跟上去,只安静地站在高台下。
  隐约听到了水声,莫非……那高台上就是精灵族最为神圣的,盛有所有精灵生命源泉之水的月亮井?
  一旁的葡萄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微微一笑。
  “那是普通的清水,只是个象征。自从上次大战之后我们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生命之水,对我们这些远离故土的精灵来说,这样也算是个慰藉,即便只是形式上的。”
  依然是闲淡的声音,却隐隐透出一丝伤感来。
  我低下头。
  每个种族都有各自的一段艰辛历史,作为这个世界最早觉醒的精灵,最初的辉煌和家园被毁,先后两次大战的血泪经历,长达近万年的漫长岁月积淀下来,不论荣耀还是伤痛都是沉重的枷,拴在心头忘不掉逃不开。
  凉夏、绯水和我被安排住在葡萄工会朋友的宅子里,就在葡萄家隔壁,而小泥自然是直接住进了葡萄家里。
  听说在这庭院里居住的多是精灵,基本上是暴风城内精灵最集中的地方了,所以不论建筑还是环境都是仿照精灵族故乡的风格设置的。难怪葡萄执意让我们搬过来,要让凉夏安心休养的话,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不过看这庭院的装潢,在寸土寸金的暴风城里,恐怕不是平民百姓住得起的地方。这葡萄到底什么来头儿啊?
  连凉夏都在那儿自言自语说着“看不出葡萄这几年发达了啊……”,眼中精光闪闪,大概是盗贼本性又犯了。不过看下午的情形,估摸着他也就只是想想,有贼心没贼胆。
  第二天一大早刚起来,就听见震天响的敲门声。
  刚打开门,一个矮矮的黑影倏的一下撞进来,像辆小坦克似的冲向坐在客厅里喝着果汁的凉夏,然后……
  轰的一声,黑影必经之路上原本好端端放着的属于我的座位的椅子飞了出去。而那黑影则被撞得仰面倒地,揉着脑袋大叫起来。
  这才看清楚黑影就是昨天跟着葡萄来过的那位矮人,也是葡萄公会的朋友,貌似叫什么下下潜的。记得昨天听到这个名字时我们几人差点笑得趴到地上去,下下潜,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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