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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丫头雪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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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默默地从床上爬起身来,先伺候着黛玉喝了一口茶,又替黛玉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方缓缓叹道:“紫鹃姐姐这话差了。说句冒犯老爷的话,如今他既病重来了信,说是要接姑娘回去见上一面儿,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姐姐也知,老爷膝下无子,又支庶不盛的,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姑娘在这边稍一耽搁,岂非连老爷的最后一面儿……”说到这里,哽咽难言,不忍再说。紫鹃遂低了头,不敢多语。
雪雁握着黛玉的手宽慰道:“姑娘且宽心,如今老爷病重要见上姑娘一面儿,若不让姑娘回去,凭谁也说不过这个理儿去。老太太若不让琏二爷送,我们便想法子自己回。”黛玉流着泪点了点头。雪雁暗自沉吟了半晌,便下床套上件外衣,随后又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对着紫鹃说道:“我这便找老太太去,你只伺候好姑娘便是了。”紫鹃连忙答应了。
到了屋外,不想贾母与宝玉等人早已备车去了宁国府,便也慌忙与其余几个丫头媳妇们一起赶了过去。一直到了宁国府前,但见大门洞开,白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在门上,里面已是亮如白昼,哭声震天。雪雁因问了众人,都说贾母与宝玉已奔至了停灵之处,但见府内人来人往,早已乱成了一遭,也无人抽得出空儿带她去找,遂只得自己一路寻去。谁知七转八转之后,竟已全然没有了方向,更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却见眼前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熟悉,再仔细一思,顿时想起来了,原来便是上回与凤姐儿和黛玉一起来看秦氏的小角楼。此时秦氏已死,尸体早被抬去了停灵之处,这一隅竟是空无一人了。雪雁正想着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秦氏的屋子里仿佛有人在嘤嘤哭泣。雪雁吓了一跳,心想莫非是秦氏还魂了?仔细一听却又不像。但听见屋里的人一边啜泣一边低吟道:“大奶奶,我……我……我什么都没有瞧见……你别来找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瞧见……”
听这人说话的口气,似乎是个丫头。雪雁悄悄走近屋子,从打开的窗户缝里往屋内瞧去,果见一个丫头打扮的少女正跪在案前,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对着案上的菩萨连连作拜,口中喃喃自语着。雪雁想着自己先时,正是为了偷听一事而被抡了板子又打折了腿的,故而也不敢多看,忙退后了一步,却不防踩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儿,惊动了屋里的丫头。这丫头一听见屋外有声响,魂都吓没了,慌忙匍匐在地,不住磕头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奶奶千万别来寻我晦气!不是我要来偷看来着……是……是……是太太要……要我来的……奶奶,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不要找我……”
雪雁一边退后,一边已在脑中思忖了一番,便已明白了这丫头话中的意思,想必定是尤氏派了她来监视秦氏与贾珍的,结果正巧撞见了他们两人在乱|伦交|媾,于是秦氏含羞自尽。而这个丫头却又担心秦氏死后会来向她索命,故而躲在屋中不断的跪地求饶。思及此处,雪雁不禁心中暗惊,自己虽早已从书中知道了秦氏与贾珍爬灰的这个秘密,然对于贾母、王夫人及凤姐儿来说,却是她僭越偷听了墙角根儿才知晓的。故而她的这份“知晓”,便俨然是一颗地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将她炸得死无全尸。想来为今之计,只有速速离了贾府,才是万全之策。
雪雁咬了咬唇,正准备转身走远,冷不防肩头上被人拍了一下,竟有人徒然在她脖颈后呵了一口冷气。雪雁大骇之下,顿时一动都不敢乱动。停了半晌,却见没有动静,方缓缓转过了头去看,一见之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身后之人却是宝玉。
雪雁抬手便在宝玉胸前重重推了一把,低声骂道:“作死!宝二爷是想吓死我么?”宝玉笑道:“大半夜的,雪雁妹妹躲在这里做什么?”雪雁道:“正是为寻老太太与宝二爷去了,却不想迷了路,转了半天竟转来了这里。”此时宝玉站在雪雁的身后,鼻中闻着雪雁脖颈间的淡淡香味,眼中看到雪雁略微散乱的长发,心中一荡,忍不住便从后面伸出手,欲抚一抚雪雁的垂腰青丝,口中说道:“听说林妹妹与你就要家去了,若是姑父无恙,好歹还要想着回来才是。”
雪雁不语,离了宝玉有三丈远,说道:“还回来做什么?都各自大了,该娶该嫁的,又不似从前小孩子家家儿了。”宝玉愣了愣,敛起笑脸,说道:“我与林妹妹相知三载有余,虽不能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然也是吟诗诵歌、打闹拌嘴过来的。如今林妹妹家去了,我自然是万分舍不得她的。”顿了顿,又对着雪雁说道:“自然也是舍不得妹妹你。”雪雁正色道:“宝二爷想必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让宝二爷舍得舍不得的?”宝玉委屈地说道:“雪雁妹妹与旁人都是有说有笑的,我自诩也并不比那些人差到了哪里,妹妹怎么就总是对我冷口冷面的?”
雪雁正自思量着宝玉今日怎会如此忘形了起来,听见这话,登时竖了柳眉,怒叱道:“二爷平素里,也是知书达礼的一个人,怎么如今竟说起这般的混账话儿来了!我竟与那谁有说有笑过了?正经平日里,连个小厮都不曾见着的,二爷这番侮蔑我,可是要毁我清白了不成?二爷当日自与袭人姐姐做了那等子好事,怎么今儿竟反过来,欲嫁祸我与旁人了不成?”宝玉道:“好端端的,妹妹怎么又说起袭人姐姐来了?”雪雁道:“怎么不能说!二爷见一个爱一个,吃着碗里的,却看着锅里的,这番博爱,想必在宁荣两府之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宝玉叹道:“你如今见我成日混在脂粉堆儿里头,只当我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又是个酒色之徒的,却并不知,我但凡见了你们这些个聪敏温雅且冰雪娇柔般的女儿们,便恨不得将你们全都护在羽翼之下,断然再舍不得你们外嫁或是被别的男子糟蹋了的。”雪雁听了这话,虽还在气头上,却也忍俊不住,淡淡笑道:“莫非嫁给了二爷,便不算糟蹋了不成?”
宝玉说道:“你虽是个女儿家的,竟难道不知这‘女儿’两个字,最是尊贵、清净的?我知自己也是个浊物,却唯有一点尚可取之,便是知道疼着姐姐妹妹们。前些日子因在街上遇见了薛大哥,他冷不防说起,竟是有心要将妹妹纳做成他屋里人。我想着,薛大哥是那样的一个人,比我不知更混了多少倍儿的,妹妹若去了,岂非不过三两年,便成了个鱼眼珠子了。”说着,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来。
想这宝玉原是有些呆病的,天生便爱在脂粉堆、娘子队里头打滚玩耍。他倒也非见一个爱一个,而是觉得全天下的女子,只要是还未出阁的,便个个都是最好的。因而这几日,一想起薛蟠说要纳雪雁做他的屋里人,便心里头不痛快了起来,只恨不得把雪雁永远地留在身边才好。只是雪雁一直在病中,又不得探视,便纵有满腹真心,却无处可诉。故而此刻一见了她,便叨叨絮絮的都倾吐了出来。
雪雁虽知宝玉是有这呆病的,却还是忍不住生气,听了他这话儿,便板了脸,淡淡地说道:“我与那薛蟠,面都还未见过一回的,怎么就要成了他屋里人去了?当真是天方夜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想必定是宝姑娘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才有了这个想头的。二爷若是还能见着他,便替我捎上一句话儿,让他趁早死了那份心竟也罢了。”宝玉说道:“我因一心想着雪雁妹妹是这般聪颖灵秀之人,日后却要给了那薛大哥,心里头不快,嘴上便口不择言了起来,如今既知是误会一场,还求妹妹勿怪我无礼才好。”说完,双臂高举,对着雪雁深深鞠了一个躬。
☆、第二十三章
两人正说着,忽听屋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屋里的丫头缓缓走出来,呆呆看着雪雁与宝玉,痴痴地说道:“老爷,大奶奶,我真的没有对旁人说过。那个簪子不是我捡的。”宝玉忙道:“这位妹妹是不是认错了人?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找簪子,可莫要……”这个丫头眼神呆滞,也未等宝玉说完,一转身便又已奔进了屋内,但听得一声巨响,仿佛是有物撞上了一根柱子。雪雁与宝玉连忙抢进屋里,却见这个丫头竟已触柱身亡了。
一时,雪雁与宝玉两人面面相觑,竟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隔了好半晌,宝玉才怔怔地跪倒在地上,抚尸哀恸了起来。雪雁知是宝玉的呆病又犯了,只淡淡地说道:“这会子对着一个丫头哭什么?要哭也该进灵堂,对着蓉大奶奶哭去。”一番话提醒了宝玉,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雪雁赶去了灵堂。
雪雁与宝玉来到灵堂后,宝玉自去了贾母身边。雪雁看见贾母、王夫人、李纨和凤姐儿等人都已到了场,正与贾珍、贾蓉等说着话,便候在一旁耐心等候。少顷,凤姐儿因一扭头看见雪雁站在一边,便走过来拉着雪雁到一旁,问道:“你不陪着你家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雪雁说道:“何尝不陪了?正是要为姑娘回扬州的事儿来求老太太一个准信儿呢!若是琏二爷抽不出身送我家姑娘回去,我便自己让二门外的小子们雇舟回去了。二奶奶也知道,我家老爷的身子拖不起。”凤姐儿连连摆手道:“罢罢罢!老祖宗此刻正伤心着呢,我还想着让你琏二爷赶紧地去趟扬州呢!如今他人若留下来了,便少不得又要在这府里忙里忙外的,竟是给了他可趁之机了。”
雪雁抿了嘴,轻轻笑道:“这话可是二奶奶该说的?也不怕人听了笑话儿。”凤姐儿拧了一把雪雁的胳膊,低低笑着说道:“死蹄子,才好了些,竟又忘形儿了。倒拿我取乐子来着,仔细我回头收拾你。”雪雁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姑娘回扬州的事儿,二奶奶到底给想想办法。”凤姐沉吟了半晌,方道:“缓三日,等三日后这里开丧发引了,我便想法子让你家姑娘启程如何?”雪雁踌躇道:“就怕老爷他……若果然不好了,姑娘连老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岂非……”凤姐笑道:“我既如此说了,难道你还怕三日耽搁不起不成?到时候我替林妹妹雇一艘快船,保管她晚走先到可好?”雪雁听了,只得福身道:“二奶奶若果真有快船可雇,以后二奶奶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给二奶奶蹬了梯子摘去。”说得凤姐儿一阵娇笑:“死丫头!只当你躺了这两日,嘴皮子竟钝了的。谁想却学你琏二爷的样子,尽会哄人了。”
*
雪雁回到了耳房之中,黛玉已经睡了,紫鹃还亮着一盏灯在等着雪雁,看到她回来了,忙问道:“老太太怎么说的?”雪雁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探身悄悄看了看黛玉,才轻声道:“琏二奶奶说,三日后等蓉大奶奶发丧了,便雇艘快船送姑娘回扬州。”紫鹃点头道:“这倒也罢了。”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雪雁与紫鹃正伺候着黛玉梳洗,却见凤姐儿款款走来,看着黛玉笑问道:“妹妹可曾用过粥了?”雪雁在一旁正替黛玉篦头发,听见凤姐儿在问,便说道:“二奶奶这大清早的就来姑娘这里,可是带了什么好吃的不曾?”凤姐儿笑说道:“我若不带了东西,敢来这里看你家姑娘?”说着吩咐身后的媳妇子将一个小食盒摆在了桌子上,说道:“知道林丫头不爱喝甜的,所以特特的让他们做的蛋羹,还不快赶紧伺候着你家姑娘,趁热先喝两口子下去。”
黛玉见凤姐儿来了,忙问道:“好二嫂子,既有快船可雇,何苦还要拖我三日再走?”凤姐儿道:“我知道你急,只是你琏二哥哥那里,还不得抽空着。虽是缓了三日,你却只管信我,管叫你后发而先至。”黛玉听了,急得汗如雨下,顿足道:“琏二哥哥既是没空,我便带着雪雁与紫鹃两个今儿便启程如何?明知父亲病重,却不速速回去,可是不孝之极了!”凤姐儿忙替黛玉擦了汗珠子,劝慰道:“妹妹快别这般儿,你们三个姑娘家的,没个男眷陪着,就这样子回了扬州城,却成何体统了?倘若路上再遇上点子事儿,竟是要我以死谢罪了不成?我且知道那蓉大奶奶不过是个表侄媳妇儿,本不该为了她竟误了你行程的,只是如今你且瞧瞧,这合族上下的,竟把她的丧事儿办得比天都大,莫说你急,我都急的不行了!”
雪雁在一旁问道:“除了琏二爷,竟再没旁人抽得出身了不成?”凤姐儿叹道:“要你琏二爷陪着回去,也是老祖宗的意思,难道我又能阻了老祖宗?”黛玉听了,气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儿来了,只是低着头一言不语。
雪雁因怕黛玉愁伤了身子,遂放下水竹篦子,看了眼小食盒里,抿嘴笑着打岔道:“我只当二奶奶带了什么上等货色来,一看不过就是普通的鸡蛋羹罢了。二奶奶不说倒还好,一说竟像是我们姑娘从来没吃过这东西似的。”凤姐儿跑上来,扯着雪雁的嘴笑骂道:“我撕烂你的嘴!你个促狭小蹄子,你道这是寻常的鸡蛋羹么?这是用乌骨鸡合着火腿肉,熬了九个时辰才熬出的半碗汤汁,再用这碗汤汁炖了蛋,另外又添了冬笋丁、香菇丁、海参丁、牡蛎丁吊味儿,这才有了这么碗蛋羹。我自己没尝过一口呢,便巴巴的给你家姑娘送了来,你倒不领情。”
黛玉忙叫道:“雪雁,赶紧让二嫂子把蛋羹提了回去,这番盛情我可受不了。”说着,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凤姐儿立刻扳着黛玉的肩,说道:“好妹妹,乖妹妹,知道你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但今儿多少给我这个面子可好?”黛玉忙笑叹着对紫鹃说道:“还不快拿两幅碗筷出来,让我与二嫂子一起吃吃这碗熬了九个时辰才炖出来的蛋羹。”紫鹃笑着拿碗筷去了。
等到伺候完黛玉吃了蛋羹,凤姐儿自己也草草吃了两口,这才将话头转到正事上,说道:“妹妹既吃了我的蛋羹,少不得便要答应我一件事儿了。”黛玉笑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二嫂子请说。”凤姐儿把嘴努向在一边正在收拾屋子的雪雁,说道:“便是要借妹妹的这个丫头使一使。”黛玉奇道:“二嫂子放着自己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丫头们不用,却要来抢我的人。我倒要找老祖宗去评评这个理儿。”凤姐儿抱着黛玉轻轻摇晃道:“我那屋里的丫头,除了一个平儿,其余的哪里及得上雪雁半分?偏是如今你珍大哥哥那里又缺了人,要叫我去帮几日的忙,我想着那边事儿又多、人又杂的,恐怕自己一个人瞻前顾后,竟错漏了什么还不知,没得让那起子刁妇们看笑话。因素日里瞧着雪雁这丫头聪敏细心又不扭捏的,便求妹妹把她借我几日使使,只三日便成。”
黛玉道:“二嫂子快别动这脑筋儿了。前些日子,这丫头才吃过了好一顿板子,结果腿也瘸了,人也呆了。这会子二嫂子又要将她借了去,赶明儿还回来时,只怕是连脖子都要断了的。统共我身边就她与紫鹃这两个丫头,虽说是她自己行事不谨慎,故而挨了打,然外头瞧着,却只道是我这个做姑娘的,竟没能耐护下。如今她固然是个残了的,我也没了脸儿。二嫂子却还来这一出儿,竟是要害我被她埋怨了不成?”说着,抽出手绢轻轻抹了抹泪珠儿。凤姐儿听了,忙道:“妹妹快别这么想。哪有丫头挨了打,外头竟还瞧不起主子的?况老祖宗也说了,不过是打发了太太的气性儿罢了。再者,雪雁这丫头如今是吃过大亏的人了,便比旁人多长了两分心眼儿,再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的。我虽知妹妹替她担心,然我今儿既开了口,难道还会去害了她不成?”
雪雁在一边听见了,转身笑问道:“真真奇了,二奶奶放着平姐姐不使,倒来使我?”凤姐儿招手将雪雁拉至身旁坐下,叹道:“你平姐姐也抽不开身,这会子府里又是乱哄哄的闹作了一堆,且你那琏二爷是个糊涂油子,半点不管事儿的。我瞧着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的手下,又是弱的弱,小的小。如今竟也只有你,最贴合我心了。”
雪雁心中,虽还对着上次被栽赃嫁祸一事而耿耿于怀的,然想到此番能跟在凤姐儿身后学些当家的本领儿,又不禁心痒难搔、跃跃欲试了起来,遂笑道:“我办大事儿可是不成的,替二奶奶提提裙子、盘点盘点银子,倒还能凑合一用。”凤姐儿拍手道:“正是要让你替我提裙子、数银子去呢!小没心肝儿的,奶奶今儿抬举起你了,你倒拿捏了起来。赶明儿你若是做了谁的屋里人,看他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才好呢。”
雪雁轻笑道:“二奶奶说笑话儿了!如今我瘸不瘸、拐不拐的,便是要找个小子配了,只怕人还嫌我不能跑不能跳的。谁又会没长眼睛儿似的,把我收作成了屋里人?”凤姐儿瞟了黛玉一眼,也不说穿,只抿嘴笑道:“纵是那麻皮歪鼻斜嘴儿的,还能嫁了出去,你却瞎操了什么心了?”说得雪雁作势就要撸起袖管来打,引得众人一阵乱笑,随后便算是定下这件事儿了。
原来这秦氏暴毙,宁国府里大小事务冗杂繁复,而尤氏又偏偏在这当口上,身子不适了起来,遂不能料理一应事务。故而贾珍便千恩万谢地拜托了凤姐儿来暂理宁国府,说好为期一个月。那凤姐儿又是素来要强逞能之人,既答应了贾珍,少不得就想露一露自己的手腕出来。但又怕自己未曾办过此等婚丧大事,恐惹人笑话,便将荣府里的各人都暗自掂量了一番,最后选中了黛玉的丫头雪雁。一来是看中雪雁不扭不捏、伶牙俐齿的,多少能替她分点担子;二来也是想着,如今贾母既是铁了心的要将黛玉许配给宝玉,日后黛玉在荣府里,便也是个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人物了,何不趁此机会,先将黛玉笼络了起来?这雪雁既是黛玉的心腹,日后必然也是个通房大丫头,如今若长了雪雁的脸儿,便等于是长了黛玉的脸儿了;三来也能趁便掂一掂雪雁的份量儿,看看自己日后能不能拿得住她。如此一思量,凤姐儿便硬是求着黛玉把雪雁给要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吃毕早饭后,凤姐儿便带着雪雁来到了宁国府,先去了贾珍处。那贾珍一见到雪雁,顿时如五雷轰顶,恍若身在梦魇之中,不可置信地看着雪雁,痴痴道:“这……这……”凤姐儿笑道:“大哥哥可是想起了你儿媳妇了?”贾珍面上一红,低了头,却又偷眼看向雪雁,问凤姐儿道:“这个丫头是哪家子的?竟长得这般像我那……那死去的好儿媳……”说着,脸上已滑过了两行泪水。凤姐儿道:“大哥哥你先别管是哪家的丫头,如今我要用她,你只说成不成?”贾珍忙道:“大妹妹可是说笑了,宁国府的对牌我都给了你,你要用谁,只管去用。你要花钱,只管去花,只别存心替我省着就是了。我既将府里的事务都托付给了大妹妹,自然是一百个放心一万个放心。”
凤姐儿斜了一眼贾珍,笑道:“既如此,我便少不得要得罪大哥哥府上的这些奴才们了。”贾珍赔笑道:“这帮奴才们,我原该下手狠狠地收拾一番了,却苦于没有大妹妹这般的手腕儿。如今妹妹既来了,正是要托妹妹替我好好的治理治理才是呢。”一转念又问道:“妹妹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吧!若要两头跑,我倒于心不忍了。”凤姐儿斜眼看着贾珍,却见他正不住的用眼角瞟着雪雁,心里头好笑,嘴上却并不说破,只是淡淡地笑道:“大哥哥是知道的,我那府里竟也离不了我。只是如今既接了大哥哥的托付,便少不得两头跑罢了。”贾珍忙道:“大妹妹辛苦了,只别累着了大妹妹才好。”
一时,凤姐儿已带了雪雁来到了三间一所的抱厦内。宁府众人先是看见凤姐儿顾盼生辉、八面威风的样子,已是心中暗凛;后又见她身后尚跟着一个走路略有些颠簸、长得又酷似秦氏的丫头,更是无不纳罕,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凤姐儿在抱厦内坐定后,雪雁垂首侍立在一旁。凤姐儿有心要考考雪雁,略想了想,便侧头低声与雪雁商量了几件事,雪雁因着曾经看过《红楼梦》,还记得些剧情,所以竟也应答如流,频频让凤姐儿刮目相看。至此,每逢凤姐儿遇到需要斟酌再三的事情,便都回头问一问雪雁,雪雁也立刻就给出了一个答案,主仆两人一番忙忙碌碌的,竟也把宁国府的一应大小事务都担了下来,还理得头头是道。
一开始,宁国府里也有几个不识好歹的,自以为凤姐儿不过是贾珍从荣府里请过来暂理的,少不得便想给凤姐儿立个规矩出来。故而这天,有两个媳妇来领买办茶叶的银两时,故意把数目说多了一倍儿,自以为凤姐儿并不会在意。岂料凤姐儿拿起手中的册子,细细翻看了两遍,眼珠子朝身旁的雪雁一转,雪雁便心领神会,立刻淡淡笑了起来,说道:“如今世道竟是变了,你们是打量我们二奶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茶叶多少钱一两都不知了么?”两个媳妇干笑道:“二奶奶这些年养尊处优怕是甚少出门,别看这茶叶在平日里,还算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可每年到了一、二月的时节,便是兜里揣着银两,都买不到半两茶叶,更何况还要好茶。二奶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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