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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如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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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通就无需再想,清音将伞夹在腋下,淋着细雨一路回到自己居所。天色渐沉,她随手将伞放在床头,又想了一会心事,便和衣躺在床上。
  
  床板很硬,硌的她极不舒服,她虽然有了几分睡意,却无法真正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只有屋外小雨淅淅沥沥的声响,更显得夜晚宁静非常。她翻了个身,睡意渐浓,却在此时听到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夹杂在雨声中,显得极不清晰。
  
  清音朦胧中将被子蒙在头上,也懒得搭理,只等那人走了继续休息。谁知那敲门声却没有停止,一直断断续续地响着,其间甚至夹杂着低唤:“……姑娘……你在么……”
  
  那声音十分陌生,夹在雨声中显得鬼气森森。清音起初心中厌烦,打定主意不理,现在却逐渐睡意全消。她隐隐觉得不安,于是瞪大眼睛,只等门外那人离去。
  
  拜鲛珠所赐,屋内并不黑暗,借着光华,她可以朦胧地看到整间屋子的摆设。敲门声又响了一会,便逐渐没了声息。清音刚松口气,却清楚的看见门缝中伸进一根铁丝。她吃了一惊,忽地从床上坐起。那铁丝一头程钩状,轻易地勾住门闩,再借着外力,使门闩无声地向一侧滑动。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但她可以肯定,来者不善!如果自己刚才冒然开门,只怕一下就没了性命。眼见那门闩即将被推开,清音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看来那人今晚有备而来,不达目的是决不罢休了。那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却又被她一一否决。无论如何,性命要紧。
  
  清音想到此处,一把抓过鲛珠握在手心,屋内的光华顿时黯淡下来。她又回身将床前窗户打开,然后猫着腰钻进床下。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快如鬼魅,猛地扑向清音床铺,接着便响起利刃砍在床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惊心。
  
  她趴在床下,心跳如擂,身子也微微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那人很快就发觉不对,他掀开被子,只见床上空无一人,再环顾四周,唯有窗户大开,飘进零星雨滴。那人暗骂一声,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清音松了口气。她握着鲛珠,简直欲哭无泪。那人上当了,但他要是有点脑子,就会很快察觉而返回,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她从床下探出头来,借着鲛珠的光芒,看到地上一片狼籍,被褥和枕头都被丢弃在地。她也不甚在意,站起来就向外狂奔。结果一脚踩在什么物件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东西似乎已被她踩坏。
  
  清音觉得自己踩在了包裹了极硬的东西的酥壳上,她低头看去,只见玉清送她的那把油纸伞已经断为两截,伞纸下露出一个乌沉沉的物体,在鲛珠的光芒下有种冰冷的质感。
  
  清音怔住了,她本该毫不犹豫的逃命,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她缓缓蹲下身来,将那物体握在掌心。那是一柄匕首,鞘上刻有古怪花纹,显得古朴而庄重。她拔开匕首,只见一片青光弥漫,寒气逼人,整个屋子顿时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无钧,竟然是无钧!玉清将无钧藏在伞中给了她!
  
  无钧乃精铁制成,极有分量,她在接伞的那一瞬应该有所察觉才是,但那时她心绪杂乱,根本没有在意其它,甚至连伞都没有撑开。如果不是此时阴差阳错,她也许永远不会发现无钧。这一刻,她握着匕首,脑中忽然闪过古怪至极的念头,如果这匕首是白溯风授意,那么……她无法继续想下去,因为事实已容不得她多想。
  
  屋外已经传来轻而快的脚步声。清音还未有所反应,一个黑色人影已经出现在窗前,正欲纵身跳进来。清音只觉得恐惧至极,她甚至看到那人手中的利剑和如恶狼般凶残的眼神……一旦他追上她,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止境的黑暗。
  
  快跑啊!还傻站着干什么?跑到白溯风身边,白潋晨身边,任何一个人身边都好……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得到自由,她更没有得到幸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清音咬紧嘴唇,将手中的鲛珠猛地丢向那人面门。鲛珠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华,如一道流星般划过夜空,映亮了那人愕然的容颜。清音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将无钧劈下!
  
  无钧何等锋利——她在恍惚中听到那人的闷哼,以及液体溅上脸庞的温热感觉。但她已经无法顾及其它了,因为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啊……无论到谁身边都好——
  
  雨很大,也很冰凉。她跌跌撞撞地跑着,穿过寂寂无人的庭院。夜雨中的一切都变了形,往常极美的景致在她眼中宛如地狱。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他追来了……
  
  那人受了伤,脚程也不快。清音狂奔一路,却见前方是一片竹林。只要她穿过那片竹林,就可以到达白潋晨寝居了……她咬紧牙关,拼着浑身气力向前跑,却在踏入竹林的那一瞬间听到一声低语:“清音姑娘。”
  
  清音忽地停下脚步。她缓缓转头,隔着大雨,朦胧见左前方站了一个人。她的心怦怦乱跳,嗓子也干涩无比,努力了半晌只说出一句话来:“段总管……?”
  
  那人正是段昀。他一袭黑衣,站在雨中,也未打伞。清音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想他站在这里是做什么了,她一手握着无钧,发丝散乱,衣衫不整,浑身抖的如筛子一般。她用尽力气,哑着嗓子道:“段总管……有人要杀我……”
  
  段昀闻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却绽开一抹微笑,柔声道:“有人要杀你?”
  
  清音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浑身冰冷刺骨。她缓缓后退,又听到段昀说道:“像这样么?”
  
  他淡笑着拔出佩剑,一步步走来。清音瞪大了眼睛,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子靠在墙壁上,无路可退……
  
  她看着眼前杀气四溢的身影,蓦地大笑出声。
  
  “原来,最沉不住气的人,是你才对!”
  




玉碎【下】

  ——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世界上最不堪的存在。
  
  雨愈下愈大,打在身上冰冷刺骨。清音浑身发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要不是贴着堵墙,她恐怕早就倒在地上。
  
  段昀沉默着,一如往常。如果说白溯风深沉淡漠,那么他就是岩石一般冷漠的男子,沉默寡言,心思缜密,就连脸部轮廓也如刀削般分明。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生气,仿佛是个死物。
  
  清音一直当他是白溯风身边的一条狗,一条没有自我意志的狗。但她错的离谱。一条忠犬,会背着主人咬别人么?
  
  她攥紧了无钧,身子越发抖的厉害。段昀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手提长剑。只要他愿意,清音立刻就会身首异处。但他仅仅站着,沉默不语。
  
  大雨倾泻而下,砸在清音身上,她只觉得快要崩溃了。她喘息着,脑中纷乱如麻。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昀才道:“你竟然能逃到这来,怪不得城主对你刮目相看。”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毫无感情。清音闻言,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就怕他一声不吭将她结果,只要他开口,她就有一线生机。清音站直了身子,哑声道:“多谢城主厚爱。”
  
  段昀又道:“你不该多管闲事。”
  
  清音反问:“什么叫多管闲事?我只是不想背黑锅而已。” 她不等段昀说话,又道:“段总管,您不会是因为今日城主说的那句话,而沉不住气了吧?”
  
  白溯风曾经说过,如果刺客是白氏族人,就以族规处置。她当初以为白溯风说的是白琉嫣,但现在想来,似又不是。段昀身为隐凤城总管,也算是白氏的属下,所以白氏族规应当同样适用于他。
  
  段昀没有回答,不知他是不屑于回答,还是无法回答。清音深吸口气,涩声道:“其实呢,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您今夜的行为,我也不会得知您就是刺客。您这样千方百计的阻挠我,还怕我凭自身之力揭发你不成?”
  
  段昀没有反驳,清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是说,你在包庇真正的刺客?”
  
  段昀眼中忽然杀气四溢,长臂一挥,就是一剑刺来。这一剑有如雷霆之势,清音根本无法躲开,她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护住头部。谁知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在身上。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见剑硬生生地停在距自己不到三寸的地方,闪着凛冽寒光。
  
  清音顿时毫毛倒竖,她顺着剑尖看去,只见段昀怔怔地盯着自己手中无钧,一动不动。他一直是岩石般冷硬的模样,从不轻易泄露情绪,此时却怔怔出神,脸上也显出震惊得神色来。
  
  清音无法揣测段昀的心思,却知道他现在这副神情一定和无钧有关。她下意识的缩起手臂,果然听到段昀问道:“无钧怎么会在你手中?”
  
  清音怔怔答道:“自然是城主给我的……”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隐隐觉得有些蹊跷。无钧早在她被下狱的那一日就回到白溯风手中了,现在白溯风却命人将无钧赠与她,其中用意十分古怪,难到是因为他早已对此事有所察觉?但是,如果他已经知道段昀在做为,为什么还留着他?
  
  ……还是说,这些根本就是白溯风授意的?
  
  清音想到此处,顿时浑身冰凉,万念俱灰。她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干脆不再反抗。谁知段昀却没有动作,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大雨冲刷。原本冷硬的面容上满是复杂的神色。过了良久,才道:“城主……您是在警告我么?”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夹在雨中也教人听不真切。但清音却吃了一惊。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入眼一片漆黑,唯有大雨冲刷大地的哗啦声。
  
  ——太静了。就算下雨,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早有人察觉才是。隐凤城主府邸侍卫众多,再加上白潋晨居所离这不远,高手也有不少。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前来查看?刚才追赶她的那人呢?这么长时间,他应该早就跑过来才是……还是说,有人都在暗处窥视他们?
  
  段昀却神色怔忪,手也在微微发抖,似乎已忘记眼前的女子。清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小心挪动着脚步,向另一侧溜去。谁知才走了几步,就见眼前银光一闪。她惊叫一声不敢再动,一见段昀又鬼魅般的站在他面前,心急之下大声道:“段总管,无钧是城主赠与我的,难到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难到你要违抗城主的命令么?”
  
  段昀站在黑暗中,也不言语。但他的心已不像平日那般平静。违抗?他为何要违抗城主的命令?他自十五岁起便是城主的贴身侍卫,今日的一切都是城主给予。他早已发过毒誓,永远做他最忠心的属下。既然城主要留下她,他又为何要杀了她?
  
  清音见他不语,又道:“你既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段昀依旧沉默。放了她,也不可能。她知道太多秘密,如果一旦放她离开,一切都将白费。夫人的话他一句也不敢忘,自七岁起就埋在他的心底。城主对他有再造之恩,但是夫人却救了他的命。
  
  清音见他不言不语,但手中利剑仍然蓄势待发,就知道他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她定定心神,道:“你口中说不得违抗城主的命令,但你又是怎样做的?难到你真是不忠不义之人?”她见段昀冷冷地看着自己,又道:“如果你杀了我,城主必定会震怒。到时你怎么向他解释?”
  
  段昀沉默半晌,忽然微微一笑:“夫人说的对,天下女子最难养。你这样攻心,没有任何用处。”
  
  他话音刚落,却听身后有一人问道:“你说的夫人,是谁?”
  
  ※※※
  
  大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清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冷的她瑟瑟发抖。段昀未打伞,一袭黑衣早已湿透。他闻言缓缓回过身来,竟似带了些许笑容,道:“城主。”
  
  白溯风就站在两人不远处,长发滴着水珠,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他冷冷地注视着段昀,又道:“你说的夫人,是她么?”
  
  段昀神色反而轻松起来,道:“是。”
  
  白溯风道:“你倒还记得她的话。她对你下的命令是什么?”
  
  段昀道:“毁了隐凤。”
  
  白溯风眯细了眼眸,笑道:“恐怕只有她有此宏愿。”
  
  段昀道:“是。夫人对白氏恨之入骨。”他顿了顿,又道:“属下提起夫人,您果然现身了。”
  
  白溯风叹道:“这个自然,父亲和我都十分想念她。如果能见到她,我一定送她去见父亲。”
  
  清音打了个寒颤。这两人的谈话方式十分诡异,神色轻松,倒像在讨论问题。她不知道两人口中的夫人是谁,但她却知道上任老城主早已逝去。
  
  此时段昀失笑道:“禀城主,夫人早已不在人世。”
  
  白溯风皱眉:“如果她死了,穆如凡又是怎么死的?那片白玉锦缎又是从何而来?”
  
  段昀神色未变,道:“穆如凡是属下杀的。迤逦院曾是夫人居所,属下知道桂树下有暗道。属下身为隐凤城总管,拿到一片白玉锦缎不是难事。”
  
  白溯风点点头:“你说得合情合理。只可惜穆如凡死时你却在你的房中,一步未出。”
  
  段昀闻言露出苦笑。白溯风又道:“你为何要包庇她?你也知道她成不了气候。”
  
  段昀神色微变,他忽然跪在地上,大声道:“城主!属下一生未曾求过别人,但现在属下求您,放过夫人!”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不稳。
  
  白溯风站在雨中,声音极为倦怠:“放过她?那谁又来放过白氏?你应当知道,我从未将你当做外人。”
  
  段昀瞪大了眼睛,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的城主竟然和夫人的身影渐渐重叠。那位救过他性命的女子,拥有绝美的容颜,温柔的笑靥。她永远是十六岁的模样,好白衣,好歌舞。他年少时,经常可在桂树下见到她翩跹的身影。他与年幼的城主一起,吃她做的桂花糕,喝她酿的桂花酒,围着她玩闹,一起欢声笑语。她身上总有桂花的甜香,令人沉迷。她对他耳提面命,声音温柔如水……
  
  但他自小便成为城主的属下。如果不是夫人,他不会违抗城主。他却无法在两人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很久以前就希望有一天自己死在两人手上,也比这样煎熬好了数倍……
  
  他道:“城主,属下一直很感激您。”
  
  白溯风长叹一声,道:“那就将夫人的藏身之处告诉我。”
  
  段昀缓缓摇首。他总是这样,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永不会更改。
  
  白溯风终于不耐,他沉声道:“段昀,不要逼我。”
  
  段昀依然跪在地上,头也不抬,这是他最卑微的姿态。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他选择保全夫人的性命,就等于背叛城主。但是……背叛这二字,本不该出现他的生命中。
  
  自夫人离开隐凤城那日起,他便活在矛盾中。他已经太累太累了……今日城主已经无法忍耐,他已经没有资格留在隐凤城。
  
  段昀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恣意飞扬。他缓缓起身,道:“城主,属下已没有机会看到您和荔夫人的和好之日了。属下求您,如果抓住她,给她一个全尸。”
  
  白溯风冷笑道:“全尸?那是自然,如此你知道她的……”剩下的话语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段昀忽然身子一软,就这样躺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他选择了自尽。一剑封喉用在他身上也是一样效果,干净利落。但他的神色平静,仿佛解脱了一般。雨下的极大,冲淡了本该浓重的血腥味。两人望着他的尸体,怔怔出神。
  
  良久,清音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却听得“哐当”一声,白溯风抽出佩剑,遥遥指着她。
  
  清音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无法得知他的神情。她停下脚步,脸上却绽开一个微笑,道:“城主,您在怨我?”
  
  白溯风道:“你不该引他出来。他是这世上最愚忠的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拿剑的手也在颤抖。
  
  清音垂下眼帘:“无论今日的是不是我,他都会自尽。因为您无法永远容忍下去。”
  
  白溯风缓缓向她走来,道:“我讨厌女人,也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如果一个人既是女人,又自作聪明,那就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
  
  清音已经无路可退,但她依然微笑着望着他。那个男人自雨雾中走来,带着哀伤和疯狂。这是她第一次见白溯风如此失态的模样。见到这一幕,她觉得白溯风输了,而且输的十分彻底。
  
  白溯风走到她身边,冰冷的手指托起她的脸颊。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的的眼眸。那是怎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啊,冰冷刺骨,最深处燃烧着烈焰。也许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她明白。
  
  唯有她一眼望去,只剩流年。
  




番外

  隐凤城
  郊外
  赤峰
  青山绿水
  
  他自小便生活在这里,在山间奔跑跳跃,无忧无虑。虽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他知道哪里的花朵最美,知道哪里的溪水最清甜。少年的心思纯白如纸,认为这就是他所求的天下。
  
  某日他被一阵喧哗之声吸引,便躲在草丛中窥视。他见到猎猎招展的旗帜,缀满珠玉的华盖,身着白衣的男女,以及他们手中异香扑鼻的香草。少年心中好奇,便远远尾随不肯离去。他看到身着的白衣的人们进入依附上古溶洞而建的巨大建筑,听到隐隐的诵念之声和飘渺无依的吟唱。
  
  他从未见过这般情景,便伏在暗处整整一日。夕阳西下,他借着余晖,见到了那名少女。她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自山洞步出,长发及腰,身姿柔美,脸上带着朱漆彩绘的面具,其上第三只眼熠熠生辉。
  
  有的女子只一眼就教人难忘,她便是如此。她身披一袭淡青色衣衫,外罩一层薄纱,腰却束的极细,仿佛一折就断;衣袖极宽,举手投足之间飘飘若仙。此时襟口大开,露出少女白瓷般的肌肤,以及身上那细密的莲花花纹。
  
  少女傲然站立,衣袂飘飘,长发随风飞舞。少年伏在草丛中,仿佛痴了。面对这样的女子,她面具下的容貌美丑又有什么关系?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缓缓向她走去。
  
  少女也看到了他,她便转过身子,正对着少年,青衣飞舞,越发显得清丽。待少年来到她面前,早已无法呼吸。他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并不知道此时已有十余枝箭暗中瞄准了他,只等少女一声令下便立刻将他扎成刺猬。但少女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别的动作。良久,直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忽然拉过他的手,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带他登上辕车。
  
  辕车向山下驶去。少年坐在车内,并没有不安,他好奇的盯着少女脸上面具,咋也不眨。近看这面具,更显得色泽鲜艳无比,却又隐隐透着魔魅之气。少女忽然微叹一声,卸下面具,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容颜极美,双眸潋滟,眼角微微上挑,魅惑天成,如春日第一朵桃花一般惹人怜爱。少年的脸微微红了,呐呐不能言语。少女见状,绝色容颜上带了一丝笑意,道:“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少年脸上红晕更深。他低下头去,双手也绞在一处。这一点也不像他的性子了,原本面对最凶残的狼也面不改色的少年,却对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满面红晕,说出去也要笑掉大牙。少女却笑意更深,又道:“那我先说我的名字吧。我乃白氏族人,名唤白荔。你可以叫我荔姑姑。”
  
  少年愕然,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姑姑?为什么?”眼前的少女最多比自己大四五岁,怎么就称得起姑姑这个称谓呢?
  
  少女忍俊不禁,忽然拉过他的手,揉乱他一头黑发:“因为我和你娘一个年纪,如果你不想唤我姑姑,就唤我夫人吧。”
  
  隐凤白氏。盘踞在古城之上的古老家族。白氏的血脉不知在这温暖潮湿的南疆延续了多久,仿佛帝国建立之前的岁月就已存在。他们精通酿酒以及占卜之术,以莲花为图腾,象征神圣、纯洁、高雅以及不灭的轮回;他们以嫡出血脉为尊,世代臣服于族长之下;他们的女子皆为国色,使得天下男子趋之若鹜;他们的家族流传着许多古老的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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