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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满京华 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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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陈澜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抓紧了江氏的臂膀道:“娘,你不要想这么多他一向不是莽撞的人,既然敢那样做,就总有他的理由,也总有相应的准备。更何况荆王如今也不见踪影,说不定是两人早就商议谋划好的。镇东侯世子已经去了南京,镇东侯府是江南商人最大的主顾之一,诸多消息都能打听到,我们就不用担心了。至于那些说闲话的、上弹劾的、幸灾乐祸的,就希望看到我们这边自乱阵脚”
看着陈澜那紧抿嘴唇的坚定表情,江氏不觉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嘴角一时就挂上了一缕笑容。就在这时候,只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夫人,紧跟着,芸儿就进了屋子来。
“老太太,夫人。”她没料到江氏也在这儿,竟是迟疑片刻才开口说道,“外头,外头江家族长求见。”
“江家族长?哪个族长?”陈澜见江氏紧皱眉头,就开口问了一句,见芸儿那表情有些不对劲,她不禁心里一沉,“莫非来的是江家的三老太爷?”
“正是江家那位老族长。”
“什么?”江氏前时听陈澜说过江大太太来过的事,虽说对江家已经不存什么香火情分,但人家这样认低服小,她自然懒得再管那么多,也就依了媳妇。然而,那位宗妇回去之后,如今这节骨眼上来的竟然又是那位从前逼自己改嫁,不成之后又勒令族人和她断绝关系的那位族长,她顿时勃然色变,“不见,就说我和媳妇没那工夫”
见一向和蔼慈祥的老太太竟是露出了这等气咻咻的表情,芸儿顿时后悔走了这一趟。可是,那江氏族长不阴不阳的样子又浮现在了脑海中,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老太太,奴婢当时想着您和夫人眼下没时间,原就不冷不热的,想对云姑姑柳姑姑说一声之后就回绝了他,谁知道他竟是说……他竟是说,老太太和夫人若是想老爷得好,就请一定见见他。”
“这是什么话,他想威胁咱们不成”
江氏竟是拍案而起,可直起身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她就仿佛苍老了十岁似的,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罢,见一见他再说。我一个人去就成了,阿澜你留下,有什么消息过来也好随时措置。之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都是你替我挡的,如今其他事情我也帮不上多少,这一茬我去应付就行了。”
听了这话,陈澜只得把到了嘴边的劝解吞了回去,又点了点头。只是,把人送到屋子门口时,她仍是忍不住添了一句:“若是那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又或者是另有所图,娘也不用浪费时间,直接送客就是,又或者是使人叫了我过去。”
“又不是去吵架,还得特地叫上你做什么?”
见江氏带着庄妈妈和芸儿径直去了,陈澜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站了一小会,长镝正好回来,她一见着就连忙招手示意其上前。然而,她还没开口,长镝就径直说道:“夫人,我刚打后门来。那边路上多了不少摊贩,瞧着像是卖东西的,可这里又没什么别的住户,哪怕是下头人要卖东西,一个货郎满就够了,哪里需要这许多人?这分明是来监视咱们动静的,按我看,不如趁其不备,全部都乱棒打走”
“你呀,这种人打走了,还有下一拨,而且平白落人口实,那又是何必?”陈澜见长镝口中答应,面上却还有些不忿,便笑道,“你之前跟了长公主那么多年,武艺是学到了,可也不要只学了那好勇斗狠,忘了娘的另一条宗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一动,就一定要一击中的,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上头花什么心思?”
“是……奴婢知错了。”
见长镝乖乖地点了点头,露出了好学生似的虚心受教模样,陈澜不禁哑然失笑,晦暗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些,随即才想起正事,连忙吩咐道:“刚刚江氏老族长来了,娘带着庄妈妈去见客。因这位是当年的正主,此番前来,怎么想都是来意不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悄悄过去瞧一瞧,若有不妥,能处置的就相机处置,不能的话就立刻来报我。”
“奴婢这就去”
做了这一番预备,陈澜这才转身回房。待到了东屋,见书案上还码放着那十几本书,一旁则是乱七八糟堆着些字纸。她上前一把将这些全都揉成了团丢进字纸篓,随即才坐了下来。紧跟着,就有红缨说是派出去的小丁有事情禀报,一会儿又是外间说有扬州府消息来,等到长镝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时,她竟是几乎把江氏族长造访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夫人”长镝一进门先嚷嚷了一声,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怒容,“夫人,那个老头子欺人太甚老太太给他气得摔了茶盏,这会儿庄妈妈正理论着……”
陈澜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不免大为后悔。当下她也来不及吩咐什么,急忙跟着长镝匆匆赶了出去。一路上她原还打算问长镝几句,可得知人刚到了哪里,就正好里头庄妈妈出来,竟是被吩咐着帮忙跑腿,一时说不出为什么会到那般结局,于是也只得作罢。待到了小花厅,她一进屋就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直裰的老人正站在那儿,一旁庄妈妈则是扶着江氏,正满脸怨怒地瞪着人。
“三老太爷,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这样的要求也亏你提得出来”
那须发苍白的老人也已经看到了跨进门的陈澜,脸上顺势露出了微笑:“太夫人何必着恼?相较那些恨不得杨大人就此倒台,或者干脆就别回来的人来说,我刚刚这话本就是找到杨大人才算数,否则便是赔本的生意,哪里算什么欺人太甚?况且,江氏在江南有良田万亩,产业铺子无数,为了这个承诺,还不知道要倒贴多少钱财出去”
眼见江氏已经是咬牙切齿,陈澜的脸色顿时完完全全阴沉了下来。她走上前去接替了庄妈妈扶着江氏坐下,又看也不看那老者一眼,径直吩咐人去换一盏茶来。待到长镝送上了茶,又蹑手蹑脚出了门去,她小心翼翼服侍江氏喝了大半,待见其面色缓转好些,这才直起了身。
尽管不知道事情原委,但只从江氏和庄妈**表现,陈澜就知道刚刚断然不是寻常的细枝末节,分明是眼前的人趁火打劫提出了什么不可接受的条件,因而出口就丝毫不客气:“江族长,就算你远来是客,年纪又长,可将我家婆婆气得如此光景,难道以为我家相公不在家里,我杨家就没了人?”
“海宁县主如此说,老朽担当不起。”那老者站起身低头行了个礼,随即就一字一句地说,“要不是太夫人一心记着旧事,事情原本不至于如此的。江氏虽说不如从前,可在江南却扎根上百年,素来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而且江杨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倘若太夫人过年时能接受江氏的一片心意,那么此次杨大人下江南,江氏自当鞍前马后竭尽全力,又怎会人生地不熟以至于落入别人圈套?如今江氏愿意倾举族之力把杨大人先找回来,这里头的风险有多大,想来太夫人和海宁县主不会不知道。既如此,老夫要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保证而已。”
保证?
陈澜闻言心中一动,不禁侧头看向了婆婆江氏,见其那脸色比刚刚更添了几分铁青,她不禁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下一刻,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紧了,再一看,却见是婆婆一下子也站起身来。
“别说全哥和他媳妇才成婚数月,将来子息如何还说不准,就是已经有了儿子,你也休想打这等主意”
“太夫人,老朽知道这还没影的事情本就说不准。既如此,那就不若这样,若杨大人和海宁县主有子,则将来迎娶我江氏嫡女为媳。若是杨大人十年之内无子,则纳我江氏族女为妾,也好绵延子息,如何?”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下来,“为了这婚约,我江氏一族愿意以良田五千亩,旺铺十间,纹银五万两作为陪嫁”
此时此刻,陈澜终于知道,为什么江氏竟然会气成那个样子。面对这么一个市侩似的赤luo裸只谈利益的江氏族长,听完这些话没有把人直接赶出去,婆婆已经是太有涵养了相形之下,江大太太那破釜沉舟似的话听着至少还不至于令人那么腻味鄙薄。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看着地上还未被收拾干净的茶盏碎片残渣,她突然眯了眯眼睛。
“来人”
里头的人被怄得半死,门帘外头守着的那几个丫头也同样是气得肺都炸了。闻听这话,芸儿和长镝立时抢进了门。
“这一地凌乱算什么样子?”陈澜见两人为之一愣,便淡淡地说,“快把这儿收拾了干净,再去后头雨声斋去把老太太常用的药丸找来。记着,是那个抽屉。”
借着长镝颀长的身子正好挡住了江老族长那视线的时候,陈澜冲着长镝蠕动嘴唇,长镝先是一愣,待明白说的是小丁,她连忙点了点头,和芸儿一块手脚麻利地取来东西,收拾走了所有的地上碎片。这时候,陈澜才回到江氏面前站定了,却伸手轻轻按在了婆婆肩背上,扶着人坐下了。
“江族长真有把握找回我家相公?”
“自然”江老族长面上一喜,随即捋着胡子道,“没有金刚钻,不揽那瓷器活我既然说了,自然就有我的把握。海宁县主,不瞒你说,如今的情形已经很不好了,巡按御史周泰同和督漕御史林之善分别都上了本,甚至连扬州樊知府都给捎带上了,金陵书院的那些学生们也在蠢蠢欲动,更不用说江南官场上的其他人,那两位不哼不哈的总督巡抚,还有平江伯方翰和南京守备许阳,都是打算见风使舵的。这当口,人越早回来,自然翻盘的希望就越大……”
“够了,我知道了。”
陈澜一下子打断了江老族长那滔滔不绝的话头,随即低下身附在婆婆江氏耳边低语了两句。另一边的江老族长见江氏原本紧捏的拳头一下子松了开来,面上的表情仿佛有些微妙,他也就顺势坐了下来,面上露出了几分得色。
“江族长先请回吧,有些事情,我还得和婆婆合计一下。”
“唔,这样大的事情,再商量一下也是应该的,只事情紧急,万望海宁县主不要犹豫太久。早得一天,就能早一天有了结果,只是一张婚书而已,相较所得,何止相差百倍?”
眼见江老族长先是一愣,旋即就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丢下这样一句话就大步出了屋子,看那光景哪里有丝毫先前传闻中的病象,陈澜不禁一把捏住了江氏那椅子的靠背。等到外间的声音渐渐低了,她才朝庄妈妈丢了个眼色,等到人知机地退出了门去,她才轻轻抱住了江氏的手臂。
“娘,您别担心。”
“都是我一心只记着当年旧怨,哪怕是虚与委蛇也好,可我就是放不下这段恩怨”江氏刚刚还坚挺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眼睛也红了,双手支撑在旁边的高几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自责,“他当年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这时候跳出来也不奇怪……阿澜,不能答应他,否则借着这姻亲,他就能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贴上来”
“娘,我又不是傻子呆子,怎会轻而易举把自己将来的儿子卖了,或者是把叔全卖了?”陈澜揽着江氏的肩膀,轻声说道,“他自以为这一趟十拿九稳,却不知道说话太满,白送了我不少消息。他口口声声说把人找到的承诺,自然是真的知道叔全无恙,否则这什么婚书,什么纳妾,岂不都是空的?而且我敢担保,叔全失踪的这事情,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只要我们给了这婚书,届时叔全一露面,他就会立时把消息宣扬开来。再加上他大约以为捏着叔全的把柄,到时候,叔全不认也得认,我们就是打落了牙齿也得咽下这婚事。”
“他竟敢真这么大胆子?不说大里那是大逆不道,他就不怕未来那江氏的嫡女过门,日子不好过?”江氏恨得咬牙切齿,话一出口,陡然之间才想到了当年自己矢志不肯改嫁,最后被族中嫁出去没几年就香消玉殒的那个姑娘,而结果是江氏一族得到了好几笔大买卖,她不觉又是捏紧拳头砰的敲在扶手上,“他要的只是姻亲,而且谅我们不至于三年五载就让人死了,借着这姻亲关系正好在江南站稳脚跟……好算计,好算计,我要是让他成了,我就……”
江氏一时卡了壳,气咻咻地哼了一声,良久才终于冷静了下来:“你刚刚用的是拖延之计?”
“他既然得了势,想来江四郎和江大太太的日子不那么好过,这时候,只要我们拉他们一把,结果就会大不相同。江四郎但使还有办法,总会来这儿的。不过,即便叔全的事情与这位族长有关,他也顶多是一个小角色,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轻易放过。他统管江氏一族期间,如当年对娘你做的事,想来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次又如此狂妄,若是不让他罪有应得,何来天理公道可言”
除了当年的三叔陈瑛,陈澜从来没有这般痛恨过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关键时刻在背后使了这样的绊子,使局面一下子滑落到几乎不可控的地步,而且还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她怎么能放过这样无耻可恶的人
“那叔全……”
“娘,你放心。既然猜到了这样一回事,紧紧盯着,难道还怕没有结果?”口中说着这话,陈澜心中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人没有损伤,那么,想来杨进周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好,好”江氏一下子靠在了那椅子上,半晌动弹不得,“和这样的人同一个姓氏,我真是一想到心里就憋得慌要是他能有应得的下场,我就是减寿十年也认了”
“娘”陈澜没好气地捂住了江氏的嘴,随即才笑道,“哪有为着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咒自己的?您看着好了,他自作自受的那一天不远了”
等到把江氏交给庄妈妈,陈澜就出了门。从红缨口中得知长镝出门之前就吩咐过小丁去悄悄跟上了江老族长,而自己则是紧赶着去联络义母安国长公主留下的人,她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又添了一句。
“这样,再给镇东侯世子捎个口信过去,让他帮忙留心江家动向。他们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从那边入手,必定能获知荆王和叔全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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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京华侯门 第三百七十七章 侧室外室,借力打力
第三百七十七章 侧室外室,借力打力
扬州城永平大街瑞江商行分号。
正午时分,正好是大多数人用午饭的时候,往日人流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没了人,素来进进出出都是客商的瑞江商行分号自然也是门可罗雀。然而,当门口的伙计瞧见那边驶来了一辆熟悉的马车时,立时就往里头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好些个身穿绸缎满面红光腆着肚子的人就慌忙迎了出来。
“老太爷”
“族长”
“三叔”
在这乱七八糟的称呼声中,江老族长从马车上缓缓下了来,似笑非笑地冲着这一大堆人点了点头,随即就径直进了商行大门。待到一路到了中路的正房,在居中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也不看跟着进来的这一众人等,自顾自地在小厮服侍下擦了一把脸,随即一边取了手巾擦手,一边抬起头来淡淡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这些人。
“全都围到这里来干什么,都没事可做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乍着胆子上前一步陪笑道:“三叔您去了万泉山庄,大伙实在都放不下心来,所以……”
“所以什么,我做事还用得着你们指手画脚”江老族长劈手将手巾丢在了地上,旋即厉声斥道,“这边的事务还有千头万绪理不分明,小四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们拼命料理还来不及,还有心思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全都给我滚,滚远远的”
在这番劈头盖脸的怒斥之下,一个个人只能耷拉着脑袋退出了屋子。等到了外头,有不服气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不以为然的摇着头轻轻冷哼,更有人依旧端着那张和气生财的脸,慢悠悠踱着步子去做事情,总之是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而在外头伺候的小厮这才寻着机会,悄悄地就闪进了门去。
“老太爷。”那小厮见江老族长拿犀利的目光看了过来,赶紧深深弯下了腰,双手把一封信呈了上去,“这是下午才刚从南京转送过来的,小人不敢贸然跑去万泉山庄,只能等着老太爷回来。”
江老族长面上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些,接过信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就把人打发了下去。端详着那封套上的落款,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从后头的门出去,穿过后廊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里,在正房门前停下了,又对门边上站着的一个妈妈拱了拱手。
“劳烦妈妈替老朽通报一声。”
“夫人,江族长求见。”
随着那一声通报,里头很快就传出声音来,那妈妈亦是顺势打起了门帘。江老族长客客气气地谢了一声,这才低头入内。待到了东边屋子里,见那坐北朝南的软榻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手捧茶盏的妇人,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深深一躬到地。
“老朽拜见夫人。”
“回来了?”艾夫人这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江老族长,这才露出了微微笑容,“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大约是事情有几分准了?”
“尚未答应,但只听那口气松动,应当挺不了多久。”江老族长见艾夫人身在自己江家的产业中,此时此刻竟是连声请坐都不说,不禁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越发恭敬,“都是夫人提点,江家如今才有脱离困境的机会,老朽代江家上下拜谢夫人恩德。”
“感谢就不用了,只是合则两利的勾当。”艾夫人淡淡笑了笑,目光紧跟着就落在了江老族长手中的那信函上,“倒是你拿着这封信来见我,怎么,是哪里来的要紧文书?”
“是肃州阳宁侯送来的。”江老族长双手递上了信来,又说道,“自从阳宁侯出镇肃州,前前后后送来了三封信,这是第三封,刚送到,老朽还来不及看。前两封上倒是只稍微提了提杨家不可能忘了先前的事,但却极言江氏现状窘迫,让我小心提防族中小辈夺权。老朽最初还不以为然,结果竟是为其料中。如今他又送了信来,不知道又要说什么,老朽不敢自专,故而只能向夫人请教。夫人乃江南赫赫有名的智者,必能为老朽解疑。”
这一次的奉承无疑是搔到了艾夫人的痒处,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笑容终于变成了一丝欣然。她伸手从江老族长手中接过信来,拆开封口取出那信纸,一看竟是薄薄的两张,就轻声笑说阳宁侯倒是言简意赅,待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那笑容顿时更深了。
“这位阳宁侯倒是一位妙人,直接就把他的侄儿侄女给卖了,出的主意倒是与我如出一辙”她伸出左手把信递还给了江族长,这才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竟是更显出了几分妩媚的风情,“他说,京城侯府如今说是老太太当家,但老太太偏疼嫡孙子,如今都是海宁县主的嫡亲弟弟陈衍在外头奔走。过了明年陈衍就十三了,算是通人事的年纪了,可定下婚事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是不好。毕竟,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江老族长一边听一边一目十行地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开来,到最后把这封信往袖子里一塞,这才又冲艾夫人拱了拱手:“那夫人的意思是……”
“这样对你有利无害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想的?回信写得含糊一些,不要被人拿着这亲笔信当成了把柄,然后再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不不不,让我再想想。”艾夫人顿了一顿,随即双手一合,又笑了起来,“他那样小的年纪,找那些青涩的小丫头不管用。选一些十六七通了人事的,好好调教。要我说,比起内宅要守无数规矩的侧室来,还是外室管用……只要把那位哄好了,却是比阳宁侯管用得多。须知阳宁侯和太夫人有仇,日后太夫人手中的家业,极有可能便是在那陈小四手上。”
待到江老族长从屋子里出来,已经早就过了饭点。回了自己屋子,小厮提着饭盒送上饭菜来,他只是心不在焉随便用了一些,随即就摆手吩咐撤下,又叫了一个心腹管事来。
“我大约要在扬州多停留一阵子,你吩咐下去,让南京那边的人好好看着老大和老大媳妇,别让他玩什么花招至于江四郎,放出风声去,我不管他是不是下去收蚕丝,让他立马来见,否则我就开了祠堂,把他开革出去,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那管事闻言面色一紧,慌忙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旋即偷觑了上头的人一眼,好半晌才低声说道,“老太爷,七老爷在前头打转好一阵子了,一直在打听您心情如何。瞧那样子,似乎是想要求见……”
“这个没用的孽障”一说起自己的儿子,江老族长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喝道,“让他别转了,赶紧滚进来见我”
那管事赶紧退出了门,才只一会儿,就只见一个四十出头身穿杭绸绣着蝙蝠云朵喜从天降纹的交领衫子,下头是一双簇新的乌头履,跨过门槛一溜小跑地上了前来。隔着江老族长几步停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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