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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惜字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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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衡江公主一愣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家公子觉得累?”
“公主说笑了。”帘子后的仓吉儿平静的接口:“分儿磨墨。”
分儿从鼻子里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然后挽袖开始磨墨,白色的眼球不时的往公主身上扔,看来是真的不喜这皇家贵女。
衡江公主似没有注意一般,依旧专心的赏玩手中这一方浅黛色的纸笺,待砚台中墨色浓厚时,才严肃了脸色正经神情的执笔题字。
分儿看着她肃然的神情也不在抛给她白眼,小脸纠结了一下肉肉的小嘴微嗔,然后轻声的嘀咕:“、、一直这样不是挺好?”
新晴天嫩绿,落照雪轻红。
十个字带着灿漫之意,只占了纸笺的一角,却让整张纸亮了起来,真正是画龙点睛。仿佛瞬间成画,无论是晴雪之霞,新绿之雾,都浑若天成。
衡江公主小心的拾起纸签对着光调整角度,那附在纸上的淡淡银屑反光亮起无数冷色,这幅晴雪图是活的,纸上似乎有山,有流动的青涩之雾,有寒雪也有映红寒雪的晚霞。
“真美。”分儿目光泛着涟漪,那无数的冷光像是停留在纸上的无数细雪,微张着小嘴似乎想要吹散纸上堆积的雪花。
衡江公主举高纸将视线放平,透过一片雪景肆意的目光落在佳人红润可口的樱桃小嘴上,一片银装素裹中,红的那么娇艳欲滴夺人眼目。
“希望晴雪纸能成为新的贡品。”
衡江公主饶有兴趣的目光还在流连,充耳不闻。
分儿小俏鼻皱起来哼了一下:“这样的佳作要成不了贡品,真真是某人眼瞎了。”
“原来分儿公子也觉得本公主的字是佳作啊。”衡江公主嬉笑一声,两手一抄就收起了手中的纸笺,神采飞扬的俏脸得意之色似乎都能刮的下来一层:“谢谢夸奖。”
“我说的是晴雪纸。”粉色的小舌调皮的吐露了一截,背着公子冲她无声的说,厚脸皮。
衡江公主也不生气,只是拾起桌上的紫圭笔做威胁状。
“这个生辰礼物我很满意。”她一边逗弄分儿,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珠帘后的人说:“说吧,你想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衣纹笺
八月八,离了夏。
因为八月八是立秋节,也是的大周朝的纸谱节。虽说纸谱节的主要活动,例如祭仓祖,新品纸,换纸榜都是在洛阳举行,但是各地也有类似的活动,甚至更为丰富。
十年一届的纸谱节是周国的一大盛典,许多跟纸相关的物品都会降价促销。其中自然有祭祀用的黄表纸,又因为立秋后就是秋收季,许多地方便会将祭祀土地,庙会和集市合在一起。
石窟寺山脚下小集市比立秋提前了三天,今天是八月初五,这里不是庆祝即将到来的纸谱节,而是属于广大劳动人民的秋收祭。
鲜红的福纸,藏经佛法的拓本,各式硬纸绘成的彩妆面具,飘飞在空中五彩缤纷的风筝,或高雅或灵动的折扇团扑,大大小小成串的灯笼,在秋风中滴溜溜旋转的纸风车,不时炸响的炮仗带出一捧火红的纸屑。
洛阳城外的石窟寺是千年古刹,被誉为“溪雾岩云的幽栖胜地”。半镶进灵山山腹的寺院里有许许多多石刻雕像,帝后礼佛图、飞天雕刻、莲花藻井雕刻、千佛龛。
但是最吸引余敬惜的,却是石窟寺灵佛殿绘制的摩诃僧祇律卷三十三壁画,当然这并不表示她有朝圣拜佛的想法,而是这里才能找到最符合她需要的画技。
几近午时,余敬惜悠闲的靠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虽然只差三天就是立秋,但天空的太阳依旧热辣辣的散发着热情。她却颇为享受,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水泥瓷砖,没有汽车尾气,太阳的光热被四周的绿意吸收分解,然后混合出一种醇厚发酵的甜美,无论是大树,小草或是泥土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
不远处的集市人潮攒动,但也有许多跟她一样看守马车的人,躲在树林的绿荫里怡然自得,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聊得热火朝天。
关于丰收,关于佳节,关于儿女,总有让人能投入热情的话题。
她带着微笑听着,偶尔附和的点着头。
屛儿从人群中灵活的钻出来,像一尾小鱼。平日故作的成熟都消失了大半,感染到热闹的气氛,小脸红扑扑的透着欢喜,眉眼儿都是笑意。跟在他后面的是一直傻呵呵乐着的柯煜,她没有好奇的东张西望,只是紧跟在屛儿身后,让他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
“小姐,我们要上石窟寺吗?听说灵佛殿的签可灵了,小姐去求一支吧。”
“是要去的。”余敬惜点点头:“不过要先等木姨回来。”
“木姨回来了!”
阳光下木秦彦匆匆从山间石阶上跑了下来,额头挂着晶亮的汗珠,目光却有些滞涩,如果不是咧开合不拢的嘴角,怕是会误会她中暑了。
“小姐,小姐。”她的声调有些走样,远远就紧握住柯煜搀扶的手。
“木姨别急。”屛儿抽出自己手巾递过去。
“刘贵君真的、、真的说要见您。”木秦彦现在还恍若梦中,小姐可是打小就没出过曲涧,她怎么知道刘贵君今日在石窟寺参拜?小姐让递进去的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刘贵君让他亲自接见?
那可是当朝最尊贵的贵君,是高圣夫后过世后独宠后宫十六年的刘贵君,衡江公主的生父。
想到衡江公主,木姨的脑子清醒了点。这一路行来,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衡江公主,选定仓家晴雪纸为贡纸的消息。
据说那是仓大公子专为公主十八岁生辰特制的新纸。
据说公主生辰之日,带在身边伴驾的是仓家小姐仓澜宜。
据说为庆贺公主生辰,整个金园书院的公子人人都绘制了一把美丽的纸伞,现在都装饰在大明宫内,美轮美奂比夏花都灿烂,这是仓家大公子的主意。
据说公主生辰后,高圣后陛下亲自召见了仓公子,有人还见到公主亲自将仓公子送回金园书院。
现在没人嘲笑仓公子商人出身了,当初猜测仓公子只能抬入公主府做小的人也渐渐收声,仓家再没落但架不住陛下她老人家喜欢啊,这天下只要陛下喜欢的,谁敢说他地位低微?
想着想着,刘贵君召见的喜悦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胸闷,木秦彦自知这没什么道理,先不论仓公子与小姐是不是真的有婚约一说。便是有,自古以来谁敢和皇家抢夫侍?自家看自家孩儿好,但是真要跟衡江公主那样的天之娇女比,她也说不出太多昧心话来。
最多就是平分秋色,她厚着脸皮嘀咕。
“我之所以知道刘贵君今日在石窟寺参拜,是听了古坡老尼讲的一个故事。”
古坡老尼也算是曲涧的一个名人,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游方的尼姑。曾走过不少名山寺庙,到曲涧落脚也是近几年的事。她不到寺庙挂单,只是偶尔走家窜巷与人清谈,或佛经或禅语或故事,很受大家的欢迎。余家也来过几次,与余敬惜很是谈得来。
“石窟寺有一副很有名的石雕名为帝后礼佛图,那组石雕纪录的是十八年前,衡江公主降世高圣后陛下和高圣夫后来灵山酬神的画面。”
树林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余敬惜清越淡定的声音回响:“当时负责雕刻石像的工匠,只得远远的观摩礼佛的场景,然后在石壁上雕刻出了现在的这幅帝后礼佛图,图中间最主要的人物就是高圣后陛下和、、抱着孩子的高圣夫后。”
四周围听的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大都看过那副帝后礼佛图,一时间纷纷点头。
余敬惜淡淡一笑接着说道:“但是世人皆知,被圣后陛下称贤惠的高圣夫后,并未有孩儿。那礼佛图里抱着孩子的其实是刘贵君。”
树林中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帝后礼佛图中那个居然不是高圣夫后?那如何能称帝后礼佛图?
而且这种皇家私密事情拿出来说真的好么?
“后来的事才是真正值得称赞的。”余敬惜猛然提高了声调:“刘贵君自请毁去石刻,但被高圣夫后阻止。夫后言,圆满便是天伦,不必用世俗的名分来约束。”
“陛下称,善。刘贵君却自罚,亲手在大佛殿绘制了摩诃僧祇律卷三十三壁画,警示天下人,理是理,律是律。”
“高圣夫后过世十六年,陛下三次欲封刘贵君为后,都被拒辞。每年夫后诞辰,贵君都会到石窟寺礼佛。”
“啊。”旁边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人恍然的点头:“是了,夫后的诞辰正是八月初六,明天。”
高圣夫后还在世的时候,每逢诞辰必定在洛阳周边布施功德,所以这位年迈的老妇人还记得,一转眼十六年了,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最少,现在在石窟寺礼佛的刘贵君还记得。
这些余敬惜当然是听古坡老尼说起的,夫后过世那时她还没出生呢。但是除了这个故事还有件让她上心的事,就是高圣夫后过世后供奉的画像刘贵君想要亲手绘制,当时要求所有制纸世家都上贡纸样以备挑选。
结果送进宫的三百多个纸样全部落选,为此刘贵君大病了一场,曾感叹天下无纸可用。不愿在不如意的纸上落笔,所以现在宫中供奉的,依旧只有高圣夫后的牌位而没有画像。
作者有话要说:
☆、磁青笺
“高圣夫后的宽慈仁爱,刘贵君的谨律严礼,皆是世人典范。”余敬惜一脸肃容对着石窟寺方向施礼:“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高圣后陛下登基时诏书中提出的治国理念,高圣夫后在位二十二年,被世人赞仁孝俭素,坤德垂泽。中兴二年三月,高圣夫后殁,高圣后陛下亲赐谥号正心夫后,誉之为“嘉偶”、“良佐”。
相比之下刘贵君在民间就名声不显,但是宫中无人敢对其不敬。因为陛下曾多次赞誉其有修身之德,独掌后宫十六年深得陛下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刘贵君生了个好女儿。
衡江公主,高圣后陛下膝下唯一的女儿,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周朝皇帝。
“啪啪啪。”有鼓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路旁小径转出一个大红身影,暗素花罗火红为底,上面用金丝银线钩织成繁杂的纹饰,莲座的玉冠束住一把青丝,有两串明珠从两鬓垂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便是这一身浓彩华服也压不住她的气韵,飞扬肆意、气势凌人,挑起的眉,斜起的眼角,勾起的唇,处处都写着锋锐逼人、高高在上的气势。
“故事讲的好。”她嘴角的笑像是嘲弄却又觉得语气是出自真心:“小嘴也够甜。”
这女子一出场便将众人比到泥里去了,她比余敬惜高出足足一头半,目光居高临下像是锥子带着扎人的锋芒。
“公主殿下!”这里是洛阳近郊,衡江又不是什么乖乖的主儿。
虽说不会做什么抢男霸女,欺压百姓的事情,但带着一帮纨绔女子,打猎扬鹰,醉歌放马的时候可不少,周边但凡能称得上景儿的地方都留下过她的身影。
衡江公主,大概是周朝皇室曝光率最高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陆陆续续有老百姓跪伏在地上,余敬惜本还在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眼神有点像前世看名牌店橱窗里的人形模特儿,虽然买不起,但并不妨碍自己欣赏。
但是后面拽自己后襟的木姨,那力道让人不能忽视。
周朝不兴跪拜礼,这些百姓是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和衡江公主之间的差距,匍匐跪拜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余敬惜仔细回想了下书中关于礼节的描写,然后整了整衣袖拱手深一鞠“拜见公主殿下。”然后自动自发的直起腰,两眼平静的注视面前的女子。
衡江眼里闪过几分兴味,她能看出余敬惜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这种平静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味道。
有点像纪太傅的眼神儿,让你觉得在她面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孩子气。想想纪太傅那张风干橘皮脸,再看看眼前这个清秀但明显稚气的小脸,视觉的冲突让这种直觉不能很好的揉合,这让她觉得有点胸闷。
“你是余家的痴儿?”这话就明显带着人身攻击了,但是看着面前依旧平静的小脸,她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更正道:“你就是余敬惜?”
“正是。”小手一拱显得有礼有节,回答的声音也平正中和。
“敬献给贵君的宣纸,是余家制的?”
“正是。”
“北宣纸不是失传了吗?”衡江的声音压低生出几分威压:“而且你敬献的纸也不像是北宣纸。”
“我在木盒上已经注明,那是余家宣纸,并没有说是北宣。”
“那是今年余家参加纸谱节的新纸,它叫熟宣。”余敬惜伸出两根手指:“薄的是蝉翼宣,厚的是冰雪宣”
木姨制作的八十张北宣没有一张的乱纹能与螺纹融为一体,木姨说这样的纸是失败品不能算北宣。北宣纸常常用于名家书画,墨分五色自天成,即一笔落成,深浅浓淡,纹理可见,墨韵清晰,层次分明。掌控墨色晕开的便是宣纸上的底纹,底纹细腻规律,里面排列整齐的纤维像人体的毛细血管,这种“多变”的墨趣才是北宣称为画纸之王的独到之处。
而乱纹的北宣就像是将人体的经络打碎,这样的人是废人,这样的纸是废纸。
这八十张废品的北宣纸,也许继承了耐老化、不变色、少虫蛀、寿命长的特点,但它依旧不是北宣,想要克服乱纹的缺点,只能开发它其他的用法。
余敬惜想到了熟宣,识别生宣、半熟宣、熟宣的方法,还是她跟文具店老板学的,介绍纸的特点、类别、优劣,这是许多商店常用的宣传手段,不说的一分钱一分货的诚恳样子,精明的现代人怎么肯多掏腰包?
而用生宣制熟宣就是在工笔画课上学的,女儿虽然最后挑选了水墨国画为主修。但是她们还是一起去参加了几堂工笔画课的试听,不但是工笔画,还有油画,版画,水彩画、水粉画,连沙画都去见识过。
反正是试听课程,不用花钱也算是涨了见识。
生宣变熟宣的方法很多,但余敬惜只学会了用一种,原料很简单:明胶、明矾、水。
无胶有矾不利于笔,有胶无矾不利于色。
夏日宜六胶四矾,冬日宜八胶二矾,春秋宜三矾七胶。
好吧,简单说胶多点儿,矾少点儿。
用水隔火加热化胶然后加入矾,温度不宜过高,否则粘性大减,余敬惜还加入了白芨熬的汁,这是当初工笔画老师教的小窍门,这样熟出来的宣纸保持绵软,易于着色。
用大号底文笔蘸胶矾液从纸张的一面均匀地向另一面一笔一笔地刷,待胶矾液变干就可以检查一下是否已将生宣纸做熟。
在刷过胶矾液的纸面上点滴上一滴水,看水珠能否保持形状,纸若做熟,水珠就不会渗透润化,并能保持形状。如果水珠慢慢消失了的话,就说明纸还未完全做熟,这样就需要再刷胶矾液。
熟宣不洇水,宜于绘制工笔画,能经得住层层皴染。
生宣和熟宣分不出高低,因为用法不同,就像写意和工笔画评不出优劣,只看个人喜好。
刘贵君善工笔,这个时代的工笔画主要用于壁画,少数用来制作画屛的工笔画底是扁丝绢,但其成本较高,绢色易旧、招虫潮霉等缺点大大限制了工笔画的推广。
所以周朝推崇的是写意,纵笔挥洒,墨彩飞扬,余家的北宣纸将这种艺术推至了巅峰。
现在余敬惜为周朝带来了熟宣,刘贵君一眼就认定这是最适合工笔画的用纸,也许自己能弥补十多年前的遗憾,这个想法让他激动不已。
但是随即便注意到纸上怪异的底纹,这太过刺眼了些,他在心底叹息,即使再适合他也不能用来绘制高圣夫后的画像,因为不够完美。
有缺陷就不是圆满,不圆满就配不上自己心中的高圣夫后。
带着一点期待,他想要召见献纸的余家小女,看她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陪在一旁的衡江公主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余家?余敬惜?不就是仓家风骨说要嫁的那个?
仓家风骨要是嫁过去,岂不是说她以后就是分儿的女主子?
仓家风骨那样的正经人咱搞不定,迂回行事也是可以考虑滴嘛!
作者有话要说:
☆、染菊笺
于是衡江公主跟在木姨后面下了山,于是她在路边树林里听到了余敬惜讲述的故事,这个故事她知道,就像高圣夫后的许许多多故事她都知道一样。阿父从小就会婉婉向她讲述,那个她应该称为父君的人的故事,每当那个时候阿父脸上都有称之为舐犊或是憧憬的表情。
她不能称阿父为父君,哪怕他是她的生父,这不只是因为名分,而是衡江公主知道阿父不允许,她有时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他的女儿,他将她视为那人生命的延续。
阿父进宫时七岁,他是那年饥荒跟随灾民大潮逃到洛阳的,世道太过艰难对于一个七岁的孩童更是致命,儿时的记忆很模糊了,除了冷、饿和疼。所以阿父决定不要去记了,他的记忆从被高圣夫后在街头抱起的那一刻开始新生。
阿父七岁那年高圣夫后已经二十七岁,从十五岁伴高圣后登基到那时已有十二年,陛下勤政爱民周国一直都风调雨顺,却在那年出现了大危机,先是南方地龙翻身死了不少人,接着黄河两岸连续两个月的暴雨,八月九月各地零星的出现瘟疫,许多人背井离乡四处逃荒。
阿父离开家跟着乡人逃到洛阳时已经是深冬,所以他最开初清晰的记忆就是跟着高圣夫后白天救济灾民,夜里佛堂诵经,他记得最清晰的声音是压抑的低低咳嗽,他最不喜欢的颜色是白娟上淡淡粉红,也因此厌了冬雪赏梅。
高圣夫后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在阳光明媚的日子会在花园里逗弄钱侍君生的大皇子,陛下在一旁作画,他眼神柔的像池里的碧水,轻笑着说:“不太像呢。”
不好的时候,凤溪殿里会燃起的香炉,瑞麟香静静蔓延暖暖的坚定的驱散残留的药味,陛下拿着书坐在窗边,半响也不见翻动一页。
阿父十岁的时候,高圣夫后已经三十,后宫新进的侍君来请安的时候,他斜倚在靠榻上总殷殷的叮嘱:“好好养身子,陛下也该添个公主了。”
后来李侍君生了二皇子,陆侍君生了三皇子。
阿父十三岁的时候,高圣夫后已经三十三,一天陛下在凤溪殿枯坐了半响然后轻声说:“朕不想再纳侍了,你也少操些心好生将养才是。”
高圣夫后没有再劝解什么,只是停留在佛堂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国女儿十八及冠束发,男儿却十五就要绞眉,用细细的丝线将眉毛修理出漂亮的形状,这就说明以后可以画漂亮的彩妆了,而大婚的彩妆是最漂亮的。
“久儿的眉真漂亮,不知道谁以后能给久儿画眉?”高圣夫后放下手中的丝线,眼神慈爱的看着面前的小脸。
新婚第二日,主妇要给夫君画眉以示恩爱。
“久儿想要陛下为久儿画眉。”阿父是个认真的人,所以他盯着高圣夫后认真的回答。
高圣夫后的手指在他眉梢停了许久,然后轻嗯了一声。
衡江不知道皇母有没有给阿父画眉,她甚至想象不出皇母给阿父画眉的样子。一脸威严的皇母和神情严肃的阿父两两相对,恩,如果把眉黛换成毛笔更和谐些,因为她们相处的方式比宣室殿更庄严肃穆。
在这样气氛中慢慢长大的衡江,似乎应该少年老成,不苟言笑。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很粘阿父,惧怕威严的皇母,因为她总是带着不太满意的眼光打量自己然后小声说:“、、不太像呢”
皇母走了阿父就会抱过自己,然后用柔柔的语调婉婉的向她讲述,一个她该叫父君男人的故事。
她不喜欢这样的阿父,就像他想要抹掉自己的存在一样,她不喜欢他永远柔柔的语调,永远认真的眼神,永远一丝不苟的生活,还有宫殿里永远暖暖却不合时节的熏香。他就像一幅画,记述这以前的时光,可以欣赏却不能融入当下。
于是她开始吵闹宣泄不满,她放肆的笑大声的哭,她穿大红的衣服在雪地里奔跑,她进寺院却从不跪佛。
这样的她却让皇母笑了,已经不年轻的皇母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像是藏着许多秘密。但她笑起来的时候,鱼尾纹都像是舒展开了一样,她说:“像了。”
没有人敢当着衡江公主的面,点评高圣夫后或是刘贵君,第一次听传说故事一样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父君和阿父,当然她比这些人知道更多细节。
比如帝后礼佛图刻成以后,阿父曾偷偷爬上去想要捣毁,结果从石台上摔下来跌伤了腿,高圣夫后大笑着用毛笔在他裹腿的白绫上写了天罚二字。
比如阿父丢下刚满月的自己,关在石窟寺整整一年,用心绘制摩诃僧祇律卷三十三壁画,而照顾自己的就是高圣夫后。
再比如阿父每年来石窟寺,在大佛殿却不是参佛,他总是摆上瓜果清酒然后对着东面墙上的壁画喃喃自语。东面墙上绘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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