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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之堂 无名-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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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回去,她就不走。我总不能在这里躲着,让爸妈给我当挡箭牌。”
“要不,我去?! 先把她劝回去再说?”楚天说道。
“该我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到什么时候,也都是站着走路,站着做人,我倒是该心虚胆怯怕见她的?”闽乔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她是回答楚天,可是看上去却像是自己在说给自己听。
“就是说,你要去见她,是不是?”玲玲听了不免有些急了,“要是见了面,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心一软,认了她,左一声妈右一声娘地亲热起来,梁伯伯梁伯母怕是要伤心啦!”
“我伤谁的心都不会伤爸爸妈妈的心! 我先走了,晚上去酒吧找你们!”闽乔说完便不再出声,套上羽绒服匆忙收拾好了东西便径自出门了。
从旅行社回家的路上,她努力回想着她的样子,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幼年时的记忆是那么的浅淡和模糊,模糊得连轮廓都没有了。对她全部的印象都只剩下了小小的自己孤独地守候在码头上苦苦地盼着她回来时的心情和景象,只剩下了那些个清晨和傍晚的海风,那些个在浪里飘摇着归来的船影,以及船影中间传出来的叔伯们的声音:“珍珠,回去吧,别等了,你娘今天不会回来了。”
她知道,如果她不抛弃自己,自己也许永远要留在那个福建的小渔村,也许永远不会到北京来,不会上大学,不会有现在的幸福生活。她更知道,如果她不抛弃自己和爷爷,跟着她的日子必然会十分艰难,或者比在北京讨饭也好不到哪里去。从这样的意义上讲,她的抛弃带给自己的是一份好运气,好前程,好的人生的际遇。可是,她却无法因此而原谅她。她非常非常珍惜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这一切如今就是她的性命,没有了这一切,她将无法再活下去。可是即便如此,当初若能让她选择,她还是希望自己不用日日去码头上盼她回来,她还是愿意和她一起守着爷爷过艰难的日子,她还是愿意一辈子生活在小渔村,甚至愿意成为小渔村里一个普通的村妇,愿意嫁给一个普通的渔民,像祖辈们一样过渔民的生活。因为那样,她的灵魂里不会被烙上遗弃两个字。被自己全心全意信任和爱着的人当作垃圾一样扔掉,这就是遗弃。这两个字是无论什么幸福什么荣华富贵都抹不去的痛楚,没有被遗弃过的人不会明白,不会懂。
一路上,闽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为即将到来的见面做足思想准备。可是真到了面对面的那一刹那,很多感受,比如哀伤,气愤,怨恨,委屈,郁闷…… 还是防不胜防地来了。这让闽乔禁不住有点慌张,有点无所适从。她遇事素来镇定,像这样的慌张和无所适从,在她,是很少有。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一份心情一种态度去应对一件事一个人,可是当事情真的来了,人真的见了面,才发现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是枉然。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她无法用准备好的心情和态度跟她讲话了,因为她的心顷刻间彻底失去了平静。
闽乔进门的时候,坐在窗边的梁渠和李云霜先站了起来,却没说话,只是望望闽乔,再望望靠墙坐在桌子边上的一个中年女人。那个女人见闽乔进来,脸突然间涨得很红,缓缓地从红木椅子上站起来,也没说话,只盯住闽乔看,目光从闽乔的头顶扫到脚跟,又从脚跟扫回头顶,然后便停驻在她的眉目之间,久久的不动了,再然后闽乔看见她的眼里流出了眼泪。
她保养得很好,虽说已经人过中年,但是身材体态和脸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轻些。说到她的样貌之于她那样的年纪应该说是很漂亮了,可是闽乔却不觉得她漂亮,闽乔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了,不仅是穿着,还有她佩戴的首饰,无不张扬着她今日生活的阔绰与富庶,只是她一定不知道她这样的精心打扮实在是无半点益处。在闽乔眼里,她还是更欣赏李云霜身上的那种自然朴素的气质那种母性博爱的光辉。她也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把自己带到人世又抛弃在人世的这个女人这一生也不可能有李云霜那样的气质和光辉,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心性和骨骼所决定了的。
像这样面对面的时候,闽乔依然想不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的心里竟然找不出一根钉的位置来把她还原进去 ,但是却由于她的突然出现使得心头上五味杂陈。闽乔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该怎么对她说,于是只是望着她也凭她望着而不说话。
“珍珠?!是你吗?我的孩子!”那个女人呆望了半晌之后终于抑制不住冲动过来一把抓住闽乔的手,“你真是我的女儿?!我都不敢认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要是在大街上碰巧遇见,我真是不敢认呢!”那个女人一边抓着闽乔的手语无伦次地说话,一边噼里啪啦地落泪,“珍珠,妈给你写了很多信,你为什么不回信呢?”
“我回过了,在那封信里我什么都说得很明白,你又何苦千里迢迢的跑这一趟。”闽乔极力压抑着已经十分激动的情绪,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拉下羽绒服的拉链,脱下来,挂在墙边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的淡蓝色的小鸡心领的羊绒衫,鸡心领心尖的地方,缀着那条嵌着珍珠的项链,贴合着细细柔软的羊绒,给人的感觉非常的美非常的温馨。那个女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项链上,她呆呆地望着,望着,颤抖着手要去触摸那颗珍珠,闽乔却微微一闪身躲开了。更多的眼泪从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涌出来,“你的爷爷竟然把这颗珍珠留了下来,我还以为他早就把它给卖了!”
“爷爷说过,有些东西再穷都不能卖。爷爷他不识什么字,可是他却懂得很多道理。” 说到这里两颗大大的泪珠从闽乔眼睛里溢出来,迅速划过她细致圆润丰满的面颊,溅落在那珍珠项链上。
“珍珠,当初是妈不好,我不该扔下你和爷爷不管。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吧!妈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你了,你要是不肯认我,妈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当初我和爷爷也是一个亲人都没有,就只有你,可你不要我们,我们也并没有活不下去。我在给你的那封信里说得很清楚,我不想再见面,可是你一定要见,那就见一面。见面也只是想让你明白,当初撇下的,即使找回来,也根本不是你想要的样子。认和不认都不过是一个形式,我认了你又怎样,叫你一声妈又怎样?我以后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这一生也只守着他们过。过去的,我不想总记着,你也从此忘了吧,大家各自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也就是了。”
“珍珠,是妈对不起你和爷爷,是妈的错。可是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的身体里流着妈的血,你就一点都不念想这些吗?”
“不是我不念想这些,是我拼命念想的时候你没给我留下念想的机会。如今都淡了忘了什么都不剩了,你又来说什么念想不念想的就太晚了。何况当初你若有这样的念想,又何至于今天再来提这两个字?”
“珍珠,不是妈不念着你。我是真的没有办法,那个时候的日子实在太难了,你爸爸早早死了,把所有的担子都扔给我一个人,妈是一个女人,我扛不住了。抛下你们,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我不知道一个人偷偷地哭过多少回。在国外的日子我几乎天天都去教堂为你和爷爷祈祷,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的。”
“那我真的要谢谢你,幸亏有你的祈祷,我和爷爷才没有饿死冻死,也才会平平安安的。”
“妈不是这个意思。珍珠,过去是妈对不起你,可是以后不会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好好疼你,把过去欠下的都补回来。妈现在有钱了,真的,我现在已经有了好几家餐馆,今年又新开了一家。经营这些餐馆很辛苦,我能用几个钱?妈还不是为了你?你跟妈去国外,妈给你买房子,买车,只要你高兴,你要什么妈就给你买什么,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国外,那我就回来,在北京置房子,咱们娘俩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这样在一个城市住着,你也可以随时回来探望养父养母。我知道你的养父养母这些年把你带大不容易,我可以补偿他们,随便他们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都可以满足他们,还有这些年的抚养费我也可以加倍还给他们。”
听了她这话,闽乔再也无法抑制心里的愤怒,从来不在人前肆意宣泄自己情绪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全然放纵了自己,“在你心里,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亲生的女儿对你都不是什么,你还会珍惜别的?你以为我们父女母女之间二十年的感情是用钱能买断能补偿的?在这二十年里,他们在我身上倾注的付出的,哪一点哪一滴是能用钱买的?这种珍贵这种无私你不会懂,你的几个餐馆又值什么?”闽乔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滚滚而出,“你也不用左一声养父右一声养母,他们就是我的父母,无须附加什么。你生了我,然而怎样?就因为你生了我,你就有权利在消失了二十多年之后突然闯到人家的院子里来,说女儿是你的,就想扔下几个钱把我带走?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我是有心的,有感情的。这些年我心里埋下的,凭什么力量也拔除不了,我心里完全没有的,老天也没办法强加。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我这一生都不想成为你那样的人。到了今天,你也还是没变,还是和当初一样,这才真是我的耻辱。因为爷爷的离世,我一直都恨着你,如今这恨都没了,因为连这恨你都不值!这些话我本来也是不打算说的,是你非逼着我说的。你想在北京置房子还是在南京置房子,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爸爸妈妈。如果你的心里果真有歉疚,真的想要作出补偿,不再来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道歉,最好的补偿。”
闽乔的一番话,把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梁渠和李云霜听得掉了眼泪。梁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拭泪,李云霜却抑制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径自冲出了房门到院子里去了。二十年来,温柔的宽容的平和的善解人意的闽乔没对任何人说过一句重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的她能有这样的爆发,可见这件事在她心上留下的伤痕有多深,可这些年孩子全都一个人默默担着,这让李云霜做母亲的心忍不住揪在了一起,疼痛难忍。她真希望,闽乔就是自己生的,她从来都没有遭遇过遗弃,她的心上从来没有过这样深的伤痕。
大雅之堂(139)
李云霜在为女儿深深痛心的同时也知道即便伤至如此,也难为了这孩子能把话讲到这种程度,这总归已是她的极限了,她实在是太了解闽乔了。闽乔的生身母亲若也是如此了解这个女儿的,若也能这般体会孩子的心,便再不会勉强她。然而闽乔说的没错,到了今天她也还是没变,二十年多前她抛弃闽乔和爷爷的时候,她想的只是她自己的艰难她为的也只是她自己的出路。二十多年后,在女儿和她自己之间她仍是首先感受她自己,孩子的苦也还并不在她的心上,至于别的更如何敢奢望她能顾及?
在见到闽乔之前,这个女人要认女儿回去的想法或者还有些飘忽不定,可是这一刻,当她见到如此鲜亮美丽的女儿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当她听了她说的那些对她而言像针一样但是却很有学问她自己这一辈子也说不出的那些话,她便再也无法控制想要得回她的强烈的欲望。当初她抛下的是一个泥弹子一样的女儿,兜兜转转的二十多年的光阴,竟然把她擦拭成了一颗闪亮夺目的珍珠,这一见就让她爱不释手了。这样好的女儿,再无需她真的为她付出什么,却可以作为终老的仰仗和依靠,孤独无依的自己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儿陪着,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她并不真的很在乎女儿是如何成长为如此鲜亮美丽的,她的养父养母在她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她也不重要,她不想这些,她只想要回女儿。
她也知道,梁渠和李云霜是好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收留他们祖孙两个了,身无分文靠乞讨为生的一老一少是一种什么样的负担?不是好人谁愿意去承担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是,好人又怎样?女儿到底是自己的,不能凭他们占了去。更何况听了闽乔说的那些话,她便在心里对梁渠和李云霜滋生了妒忌和不满。她妒忌女儿对他们的感情如此的深厚如此的不可动摇,她不满是因为她想若不是他们故意教她,想必闽乔也不会如此绝情,连亲娘都不认的,可见他们也并不真的是什么好人,他们如今只想把她的女儿牢牢霸住就是了。这样一想,这女人的心就越发不甘起来。
“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七个月早产生下的你,没有娘的奶你又怎么活得下来?这些年他们都是怎么教你的,教你连亲娘都不认吗?”
“没有人教我不认亲娘,是我自己的心里没有,我不想认。我不想认一个从来只想着她自己根本不懂得感恩的人做娘。”
“珍珠,认不认这都是咱们娘儿俩之间的事,当着外人,有些话妈也不好跟你说。妈是你的亲人,唯一的亲人,这个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要不要忘了。珍珠,这是妈住的饭店的地址,我放在桌上,明天你来这里找我,咱们娘俩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说说话。你是我的女儿,要回我自己的女儿在哪儿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女人用眼睛瞟了瞟站在窗边的梁渠,“不认下女儿,我就不离开北京。珍珠,你要是不去找妈,妈还会再来这里找你。”那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纸来,放在了桌子上。又抹了抹眼角的泪,看了看闽乔,长叹了口气,这才缓步往门口走去。
“你等等!”闽乔在她身后叫道。那女人立时停住刚刚迈出门槛的脚步,转身回到闽乔跟前,用惊喜的眼神望着闽乔。她想,她一定是改变主意了,无论怎样,到底是亲生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她就不信,她当真不会认自己这个娘亲!可是很快她就失望了,她看见闽乔疾步走到桌子前,抓起那张纸,到那女人面前,把纸片塞进她的手里,“这个不要留在这里,留下也是一张废纸,我不会去找你的。你要来这里找尽管来好了,来多少次我也还是今天这些话,再没别的。”
“珍珠,你不能这样!怎么说我都是……”那个女人见女儿对自己如此冷淡忍不住又掉了眼泪,闽乔却不再看她,也不再听她说话,而是转身到衣帽架上摘下一件大衣径自出了房门往院子里去了,那女人见状便紧跟着闽乔的身后出了房门。闽乔出门一眼看见李云霜只穿了件毛衣站在寒风里,赶紧过去把大衣给母亲披上, “妈,院子里冷,这样会感冒的。到我房里去吧,别在风里站着!”
李云霜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把把闽乔抱进怀里,再一次失声哭了。闽乔也紧紧抱着妈妈,眼泪亦滚滚而下。
那女人见了,亦委屈得痛哭失声,对这一切,现下她也只有无奈,于是一边哭着一边往院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回头。走出了月亮门,穿过了垂花门,经过外院出了大门,身后悄无声息,没有女儿俊俏亮丽的身影,更听不见她动人的声音,那女人的心被这冬日里冷冰冰的空气灌满了,胸口冰凉冰凉的。她的脚步更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这比当年她丢下女儿离开的时候的脚步要沉重得多。那个女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龙口胡同尽头的时候,半盏弯月正悄悄挂上天边。
当闽乔因为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极度失望不得已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爆发的时候,在北京城的另一个角落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远皓也终于因为忍无可忍而实现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抵抗。
自从远皓回国以后,便日日目睹身处当前的窘境心却还流连在往日的风光里的父亲,整天喝着闷酒,发着牢骚,感叹命运的不公,抱怨人生的无常。还每每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喋喋不休,要么说昨儿出去买菜,在楼底下遇到了谁谁谁,过去忙着给自己提鞋都来不及,如今自己落魄了,见了面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可见是狗眼看人低。有朝一日自己要是翻了身,一定一脚把他踢进十八层地狱去。要么就说谁谁谁凭什么就突然发迹了,原来不过是个拉板儿车的人,如今又怎么可能赚那么多的钱,那钱一定不是好路来的。再么又说后楼里的老王有什么资格升迁?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水准没水准,他的升迁肯定有猫腻。除了喝酒抱怨和喋喋不休之外,他似乎再无事可做。偶尔遇到不熟悉的陌生人,他会长篇大论地给人家讲自己过去的辉煌建树,最后结束的时候,总要加上一句,要不是时运不济,那他今天的地位可是不容他人小觑。
这样的父亲令远皓痛苦得几乎要断肠。
现实的不如意让远皓越来越怀恋旧日的时光了,本来自打回国后,他一直让羽明为自己回国的事情保密,尤其不想让一些故人知道。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和冲动,想回到什刹海的那个院子,去看看久别的恩师,还有曾经让他陷入了今生最痛苦的挣扎和矛盾的心情里的那个自己曾经认为不登大雅之堂的可爱又纯洁的姑娘。在那个院子里,他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如今回想起来,他青少年时代所有的欢声笑语差不多都洒在了那个院落里。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着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第一次走进那个院子,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鼎鼎大名受到无数学生和家长以及同行的赞誉和敬仰的恩师梁渠,他是那么地亲切和蔼平易近人,和自己想像中的样子完全不同。还有第一眼看见闽乔,她那乌溜溜的黑眼睛,浅浅的酒窝里漾出的笑,都让他止不住从心里往外的欢喜。还有第一次见到羽清,她的眉清目秀和高贵端庄曾经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当然还有后来因羽清认识了羽明,因闽乔而认识了玲玲,楚天和赵元。当时并没有觉得怎样,而且因为父亲的影响心里还对玲玲,楚天,赵元甚而闵乔都怀有一种不屑,可是如今再回想起来,才知道和他们一起度过的青春时光有多么开心快乐,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他想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一定会把自己最真挚最诚恳的感情留驻在那段时光里,真能那样,自己就再不会有不安,惭愧跟遗憾。但是,一切都永远成为过去了,永驻在那段的时光里的是自己曾经的虚伪,怯懦困惑与挣扎。
回忆的过程是如此沉痛,只因为每一个珍贵镜头的里面都有自己亲手留在那里的悔恨跟遗憾,而这些永不可更改。每每思及这些,远皓便忍不住一次次淆淆然泪下。
正当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前途一片渺茫的远皓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孟奇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羽明和徐晓晓离婚了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昏昏噩噩的孟奇陡然间精神振奋起来。一个离了婚的徐晓晓对别人或者不是什么,可是对孟奇而言,却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一份时来运转的希望,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孟奇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一份希望?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远皓本不入徐晓晓的法眼,当初他也不是没做过把徐晓晓娶进门当儿媳妇的美梦,只是那个时候的徐晓晓实在像是一棵参天大树,他们父子两只能站在树根儿底下翘首祈望,但也终是可望而不可及。现如今虽说自己风光不再了,落魄了,连当初还拿得出手的那么一点资本也都赔光光了,但是对方的身价也不可和从前同日而语了不是?徐晓晓再好,她的家庭背景再怎么强大,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再回到娘家门里,已经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离了婚的女人就像是二茬庄稼,大跌身价自不必说了,二茬庄稼从重新播种到再度收割那都是要抢时间的,耽搁了时日,那恐怕是要颗粒无收烂到地里头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如此,徐晓晓也毕竟还是徐大人的掌上明珠,而远皓如今又是这样,要说这件事有什么艰难,也只在徐晓晓那边。然而孟奇做梦都没想到,真正的艰难竟来自自己的儿子远皓。
孟奇跟远皓一提起此事,就遭到了远皓的激烈反对。孟奇哪肯死心?又忍不住耍起家长的微风派头来,而远皓再不肯听父亲半句话,那日,父子俩个在饭桌上针锋相对,战争开始了。
“我为什么要去追徐晓晓?对她我根本就不熟悉,我为什么要娶一个陌生的离了婚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离婚怎么了,离婚的女人也要看是谁,是什么样的。徐晓晓那么好的条件只有她挑你的,没有你挑她的。只要你和她结了婚,我们孟家才有翻身的希望,你的前程也无忧了!”
“你翻身指望谁我不管,反正我不会指望一个女人给我前程!”
“这样混帐的话你也说得出,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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