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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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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断断续续地说完,宝龄犹如在听一个故事,当她再度转过头朝茶馆内看去时,顾老爷早已不见踪影,她心头一凛,想要追上去,却被陆离拉住。

  “等一下。”陆离低声道,“放心,他不会再有事了,你若相见他,日后,再来找他。你忘了,我还有事要与你说。”

  宝龄想要抽出手,半响,却还是停下脚步。陆离说的没错,既然当初邵九放过了顾老爷,那么,应当便不会在做什么,当初的顾万山在所有人心中,早已死了,而阮克也已死了,这世间,应该没有人再会追究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了吧?何况,此刻的顾老爷,早已不是从前的顾老爷。

  只是,陆离要与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关于顾老爷的事,对宝龄来说已是极大的震撼,还有什么事,是陆离要告诉她的?

  

  贰佰陆拾壹  我是谁?

  两人重新上了马,时间已不多,要在天黑前赶去与北地军汇合,宝龄一颗心还处于方才的震惊中,好几次,她回过头,朝那间小茶馆望去,却再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直到身后的景色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她才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这个始料未及的转变的确让她一时无法接受,但心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她却生出另一种情绪:或许,这个结果,比她曾经接受的要好了许多吧?

  至少——顾老爷没有死。在顾家不复存在之后,他以另一个身份存活了下来,过着另一种生活。虽然,那身份不再如同从前那般锦衣玉食、富贵显赫,不再有众心捧月、奉承讨好,那一种生活,也并不是那么美好。然而,这也是人生。

  或许反而如此,他会过得很为安心一些。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下去,纵容清苦,却难得安心,不用再防着谁的计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亦不用——再背负往日的恩怨情仇。

  重生,那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原来他还活着。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这一年多来,经历了那么多,只有这个消息,让她心的某个角落。不再那么沉郁。

  等所有的一切结束之后,宝龄想:倘若自己还好好地活着,那么,便去找顾老爷吧。顾老爷是怎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这个问题,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那么执着地纠缠其中了。至少,对于她,他与世上每一个平凡的父亲一样,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怨他、恨她,唯独她却不能。

  她实在不忍见他此后孤孤单单,一人终老。

  左右在这个时空中,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东西了,那就陪着他吧,剩下的时日不多,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也算是尽了一种责任,对她,亦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有了这个想法,宝龄的心暂时定了定,只是……直到此刻,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邵九为何要那样做?

  他那样一步步地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复仇么?但当仇人的性命就握在手中时,他为何却又轻易地放过了?倘若之前他得到顾老爷自尽却未死的消息后,安排用顾老爷假死骗过了所有人,是为了能顺利将顾老爷带出去,亲手报仇,那么后来那帮劫匪无疑是帮了他一个大忙。顾老爷年岁已高,在那样封闭的棺木里,又是一片荒野之地,若没有人及时发现,纵容没有摔死,也活不了多久,邵九甚至无需自己动手,只需不管不顾般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然而,他却选择了一条宝龄无法理解的路。

  将顾老爷救回来,并且,放他离开。这算什么?难道他突然又心生不忍了?

  不,不可能。这个想法很快被宝龄否决了。

  邵九清雅的表面下,是何等冷酷决绝的心,对自己的性命尚且不在意,又如何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那么,他是故意而为之?

  故意——放顾老爷一条生路。

  宝龄的思绪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也猜不透邵九此举的用意,原本疾驰的马匹却忽然放慢了速度。

  宝龄怔了怔,暂时将心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朝前望去,四周是一片暮色四合下昏暗的田野。她第一个念头便是,陆离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所以才……她将身体朝前倾,想要看看他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

  “不是停下来。”陆离缓缓道,“方才加快速跑了一会儿,离汇合的地方已经不远,此刻纵然慢些,算起来,天黑前也能赶到,马跑得太快,你听不见我说话。”

  对了,陆离还有事要跟她说。她方才一直沉浸在顾老爷的事情当中,而陆离亦一直没有说话,她竟有些忘了。马跑得慢了,说话果然也没有那么累了,宝龄道:“好吧,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陆离仿佛微微侧过身子,只是不知道牵扯到什么,他眉头紧紧一蹙,只得放弃了与宝龄对视,沉默了一下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宝龄反问。

  果真,还是不记得。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离似乎微微叹息一声,才道:“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你是睡。”

  一阵风吹过,陆离的话清晰地传入宝龄耳中,每个字宝龄都听得很清楚,眼底却浮上一丝迷惘,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其实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深奥,只是——十分怪异。什么叫“你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你是睡”了?

  他是陆离啊。至于她,她的身份虽然有时连她自己都会混淆,但陆离应该不知道那些,陆离怎么会知道她最大的那个秘密呢?

  可是,他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义?

  “寿眉……”陆离轻声唤了一声,“我原以为,大概在不会叫这个名字了,只不过……”他顿了顿,“我怕再不告诉你,你便一辈子蒙在鼓里,我想,你也不愿意那样。所以……寿眉,你听我说……”

  虽然已决定将这一切告诉她,但陆离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她一时难以接受,做出过激的反应,只是……陆离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却死死地按在胸口,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只是,倘若不说出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身体里那滚烫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地流失,所以的一切仿佛正在抽离,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他便该没有知觉了吧?

  “等一下!”宝龄打断陆离的话,盯着他的背景,目光一片茫然,“你在跟谁说话?”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枪伤让陆离此刻神智不太清楚?他不是有事要告诉她么?为什么她分明听到他分明听到他唤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离闭了闭眼,开口道:“宝龄,我在叫你,你的本名,叫寿眉。”

  宝龄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伸手便将他手中的缰绳拉住:“你说什么?陆离,你刚才说了什么?”

  为什么陆离的话在她听来那么莫名其妙?一点也听不懂?

  马停下,陆离终是吃力地回过头来,看住宝龄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不姓顾,跟顾家也没有一点关系,你不叫顾宝龄,你叫寿眉——陆、寿、眉。”

  倘若不是马一动不动,倘若不是此刻除了陆离说话,没有一丝声音,宝龄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陆离,开什么玩笑?”

  陆离要说的便是这件事?这怎么听来也像个玩笑。没错,她的身份是不寻常,她的遭遇的确离奇古怪,可能,她又没有失忆,她前世是谁,这一世是谁,她清楚得很!怎么可能……但很快,她唇角仅剩的一点笑容慢慢褪化。因为她发现陆离的样子根本不像开玩笑,而且,陆离也并非喜欢开玩笑的人,陆离素来冷静寡言,除非不说话,否则便不会有一句废话。而且,他的神情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刻,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里面所含的是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寿……眉?

  寿眉……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忽地,她的心蓦地一跳,脑海中仿佛捕捉到了某一丝亮光,却稍纵即逝。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你说我是陆……寿眉?”她有些生涩地念出这个名字,多么荒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怎么可能是陆寿眉?难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么?我根本不认得什么陆寿眉。”

  “你真的想不起来么?”陆离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你姓陆,你和我一样,姓陆。”

  姓陆。

  陆寿眉自然是姓陆。宝龄脑子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只是下意识地思考,随即,她忽地抬起头,错愕地盯着陆离,“你说,我和你……”

  “你是我的妹妹。”陆离缓缓道,“我的本名是陆寿林,很多年前才改名为陆离。我们——是嫡亲的兄妹,同父同母的兄妹。”

  仿佛一记闷雷,在宝龄心中炸开,她怔怔地看着陆离,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说出近乎天方夜谭的话,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地僵住。

  陆离说什么?她是他的……妹妹?!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哥哥?要不是陆离的眼神那样深沉而凝重,要不是明知他身受重伤,亦要告诉她这件事,她此刻几乎忍不住想要笑。

  一瞬间,她忽又到什么,立即道:“等等……陆离,你知道你说什么么?”

  陆离看着她,点了点头。

  宝龄顿了顿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很像你的妹妹,就是——陆寿眉?”

  陆离的眼睛忽地亮了:“你记起来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宝龄新下有些难过,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因为那样,所以你以为我便是你的妹妹?”

  陆离中了枪伤,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有幻觉,所以陆离讲她当做了死去的那个妹妹,她记得陆离告诉过她,他妹妹已经不在了,不是么?对,就是这样,除了这样的理由,宝龄脑子里实在已没有别的可能。

  陆离的神情有片刻的怔忡,下一刻,他苦涩地摇摇头,目光却坚定无比:“不,不是那样。寿眉,我很清楚,你便是我的妹妹。之前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失去了所以的记忆,所以,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没有感觉。”

  她失去了记忆?这算什么?方才她还在想,自己又没有失忆,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居然有人来告诉她,她真的失忆了!仿佛是一片浑白色的迷雾,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一时间,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眩晕,如同迷失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森林中。

  然而,她能确定的一点是:陆离不是在说故事,并且,他很清醒。

  确定了这一点,宝龄忽然觉得浑身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慢慢地漫上来。

  

  贰佰陆拾贰   伤别离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是谁?在宝龄的记忆里,陆离所说的,根本不可能是真。的确,失忆的人不记得从前发生的事,所以纵容陆离说的是真。的确,失忆的人不记得从前发生的是,所以纵容陆离说的是真,她也不会有感觉,然而,失忆的人不会连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记忆都不知道吧?除非,她被注入了另外一段记忆。

  然而,她记忆的脉络很清楚,甚至是前世的每一件事,她都没有忘记,那些记忆,是她穿越之后唯一视若珍宝的东西,怎么可能弄错?

  她前世姓沈,她是病死的,然而,她却在这个时空活了过来,变成了顾宝龄,然后……等一下……

  宝龄的思绪忽然有片刻的中断。穿越……对,她是穿越过来的,她记得前世的事,自然也记得穿越过来之后的所有事,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在沈宝龄与顾宝龄之间,那段长长的时光,是她完全缺席亦不知情的,难道……一个近乎荒诞却又不失不可能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望着陆离,声音有些颤抖:“既然我是陆寿眉,那么,我为什么会变作了顾宝龄?”

  “这件事,说来话长。”沉默半响,陆离轻声道:“寿眉。你还记得么,八年前,一伙土匪将我们呢的村庄洗劫一空,村里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包括我们的爹娘,爹将我们藏了起来,我们才逃过一劫,那个晚上的一切我至死都不会忘记,到处是一片鲜血,到处是死去的亲人、乡里,后来我拉着你逃了出来,遇到了平野,我们三个是村里唯一活着的人。我改名“离”,是为了让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段仇恨,那段生离死别。

  彼时他们不过是孩童,忽然一夜之间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漫无目的地走着,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死去的爹娘。然而,他们在江边遇到了一个人,从遇到那个人的那一天起,什么都改变了。

  仿佛是一个故事,故事很悲伤、很凄惨,但在宝龄听来,却只是个故事,因为她的记忆力不可能存在这样一段过往。她无法附和,无法感同身受,甚至觉得那么荒谬。这是她的故事么?怎么可能?

  她将陆离的话在脑海里慢慢地过了一遍,仿佛捉住了什么,眼底的火苗一瞬间燃烧起来:“你说遇到的那个人是……”

  “是公子。”陆离很快接口说,然后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是公子让我们打消了轻生的念头,收留了我们,让我们进行各种训练,一年后,公子替我们找到了当日屠村的那些人,让我们亲手为父母报了仇。”

  陆离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回忆的光彩:“从那之后,我们才明白,倘若不想让自己如同蝼蚁一般被人肆意地践踏,便只是变得足够强大,也是从那之后,我们决定,一生一世都跟随公子,永不背弃。”

  陆离的话,一字一句像是轻飘飘的浮在空气中,宝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痕彻骨的空气顿时充满整个肺部。有那么一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她忽然笑了:“你是说,我跟你一样,是邵九的人?”

  陆离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多少年?”宝龄的唇角还是维持微微上翘的姿势,声音听起来却犹如某种破碎的锦帛,“你说,我们已经跟了他多少年?”

  “倘若算到现在,已是整整八年。”

  八……年?!宝龄再也无法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身体蓦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时间最滑稽的一个笑话,她想笑,然而却笑不出来,她的脸无比的僵硬,仿佛是没有任何意识地,她的手缓缓地从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掠过,最终停留在那张脸上:“我……”

  陆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见她此刻的举动,神情不觉一暗,低声道:“你此刻的这张脸,并不是你的,是照着顾宝龄易容而成,在两年前,顾大小姐因为一场风寒猝死,因为你与她年龄相仿,身材亦极为相似,于是公子便安排你变成她,在顾府继续生活,暗中与我们里应外合。”

  “所以,你从来便不是什么顾宝龄,你是我的妹妹,是公子的人,你是陆寿眉。”

  手蓦地从脸上弹开,宝龄犹如触电一般,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陆离,犹如机械般地道:“顾宝龄早就死了?我是邵九派去顾府的一个……奸细?”

  陆离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虽然奸细这个词听起来并不怎么好,但的确如此。暗中训练了那么多年,掌握了所有情报所得的关于顾大小姐的习性、脾气,便是为了这么一天。然而,他或者她从来不觉得那是件不光彩的事,从来便心甘情愿。混入顾府,是她的任务,为邵九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她甘之如饴的信念。

  陆离之后说了什么,宝龄一个字都没听见,她心底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顾宝龄早就死了。在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就死了。她从来便不是什么顾宝龄,她是邵九的人。

  她居然是——另一个人。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的自己,以为的家,以为的亲人,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竟都是假的。一切都如同海市蜃楼,所有所看到所感受到的其实都是相反的,她眼底的整个世界被彻底地翻转了过去。

  她一直想要知道的谜底,一直想要追究的人、事,其实,根本就与自己有关,她在其中扮演的竟是这样一个角色。

  她从来以为,那一切走到今日,是自己无法预料,更无法左右的,然而,却不是。那一切的改变,竟是她一步步地参与过来的,顾家变成今日这番局面,亦是她间接造成的。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了什么……那份手札……那份她一直找不到主人的手札!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从一开始便很在意那份手札,想要知道那份手札究竟是谁所写,那份手札的笔迹看起来是个女子。她想过顾府的每一个人,甚至怀疑过招娣,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头绪。好像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她原以为,是自己思考的不够细致,或是因为那个人藏得太深、掩饰得太好,原来都不是。她之所以一直想不到,只是因为她的思绪本就存在了某个盲点——她怀疑过任何人,却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

  那份手札其实是……她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陆离所能预料到的她心情的激烈,远远不及她此刻的所承受的。因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本来便不是什么顾宝龄,她是另一个人,她从一个遥远的时空而来,一开始,便将自己当作了顾宝龄,在这个身份中,她投入了所有的时光、情感,到头来,却有人告诉她,错了,全都错了!

  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多么——讽刺?!

  陆离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寿眉,我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只是……我此刻说的,俱是事实,没有一个字欺骗与你,或许有一日,你会想起来,想起你我曾经共同熬过来的那些时光……”

  失去亲人的痛苦,天地间只剩两个人时,心紧紧连在一起的亲密,手刃仇人之后的痛苦,每次执行任务时天衣无缝的默契……他们是兄妹,是血浓于水的两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分割。

  宝龄涣散的焦距一点点地聚拢,不知是不是由于她此刻所知道的这一切让她无所适从,大脑处于一种迷幻眩晕的状态,她只觉得陆离的面容有些模糊,轻微地晃动着。她努力地眨了眨眼,心头忽地一跳。

  不,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陆离整个人正缓缓地滑下去,殷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来,然而,他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凝睇她,目光包含着一种深邃的情感,声音低而虚弱:“寿眉,爹娘临终前,我曾答应过他们,会好好照顾你,我……没能做到……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我自私。寿眉……顾万山他米有死,公子……没有杀了她,他也不是你爹……寿眉,你的家不是顾家,我们才是你的亲人,我不想你永远将我当做仇人,更不想……你因为与公子对立的身份,而痛苦……

  这便是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他不想看到她那冷漠的、疏离的眼神,不想再她心中是杀父仇人那般不堪,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着她因为两家的恩怨,而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终生不得幸福。

  原本,在他得知她失忆之后,竟是有些释然的,至少,她不用再承受爱而不得的痛苦,然而,知道最近他才发现,或许,有什么正在微妙的改变。或许,她的付出并非没有一点回报。

  倘若,他的感觉没有错,那么,会不会,一切都有希望?只是,顾万山的死横亘在了中间,她若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便注定再无可能。

  他希望他们幸福,一个是他发誓毕生追随的人,另一个,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他多么希望他们能幸福。

  陆离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柄利剑刺入宝龄的心中。

  ——公子没有杀顾万山,我不想你因为与公子对立的身份,而痛苦……

  陆离拼着一口气,带他去见顾万山,告诉她这一切,竟是因为如此。

  只是,这一刻,她无心去想那些,她几乎是吼道:“你别说了!”

  紧接着,宝龄飞快地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原本矫健如黑豹般柔韧的四肢此刻宛如棉絮一般轻飘,一股酸涩忽地冲破她的喉头,她伸出手,胡乱地抹去他嘴角的鲜血,“怎么会这样……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

  离开破庙后一路走来,陆离虽不如往常那般精力充沛,但亦并未有一丝衰竭的征兆,而中间发生的事又实在太过于震撼,让她几乎忽略了他的身体,以为他的伤口经过包扎,暂时没事了。

  然而,原来并非如此。

  陆离一只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体处于怎样一种破碎的边缘,他之所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反而浪费了许多时间,只是因为他想用仅剩的一点时间让她知道那一切。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宝龄用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吃力地勒住缰绳,“往哪里走?他一定有办法的……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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