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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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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顾家的大小姐,久仰久仰……”一人道。

  另一人笑道:“我说林公子,怎么你这句话像是别有含义?”

  之前那人哼笑一声:“哪里有什么含义,是你喝糊涂了吧!”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倒是马公子大约毕竟是这次宴会的东家,所以还是颇有礼貌,与宝龄寒暄过后,那目光便落在了宝婳身上,伸出手道:“顾二小姐,初次见面。”

  宝婳看着马公子的手,垂下眼帘并不回应,马公子落了个无趣,倒也不恼,只是通红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那手伸在半空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这么一来,倒是让宝龄对这位看起来很是憨厚的马公子颇有了几分好感,何况毕竟他是主,她们是客,她不想让他下不了台,于是不着痕迹地伸过手去握住,用的是最平等自然的方式,不轻佻亦不轻慢:“马公子,家妹内向,请别介意。”

  马公子仿佛这才正式打量宝龄,见她眉宇间自然明朗,不卑不亢,与传言竟有些出入,不觉怔住,忘了要如何回应,宝龄却已松开了手,笑一笑道:“马公子自管招呼客人。”说罢便牵着宝婳的手离开。

  林公子道:“你说这顾大小姐真的包了个小倌?”

  “那还有假?听说都带到家里了,说来顾家也真是开放。”

  另一人笑道:“唉,林公子,你要知道是真是假,问问那一位不就清楚了?那顾大小姐包的可是胭脂弄的小倌。”

  “对了,马公子不是说请了那一位么?怎的还不来?也好叫咱们见识见识,平日虽是去惯了他那些场子,人可是没见过。”

  说起那一位,马公子目光才从刚才那离开的两姐妹身上移开,笑一笑道:“他平日可是请不动,要不是我与他交好,怕是这次也难。你们见了他,只管叫邵公子就好。”

  宝龄拉着宝婳在大厅一隅坐下,此处靠窗,不如中央噪杂,比较安静,宝婳神情才略微放松。刚坐片刻,便见窗外有人道:“我来晚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听到这个声音,宝龄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蓦地扭过头去。

  只见那位马公子不知何时出了厅子,他跟前的男子一身黑色的西服,正是说话之人。马公子并不矮,可却只能仰着头与那人说话。那人侧身站着,宝龄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却不觉有些怔忡。

  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穿西服,但前世见过的却数不胜数。她一直认为,中国的男人很少有把西服穿的好看的,因为西服对人身材与气质的要求都很高。就像中国的男人很少有人擦香水会恰到好处一般。前世她喜欢欣赏那些杂志海报上穿西装的欧洲男人,Gucci、Armani……那些御用模特儿都是美男,十分赏心悦目。如今宝龄的心情正是如此,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身边的男人能将西服穿的那么……好看。

  那人很瘦,窄窄的腰身,让宝龄都有些汗颜。肩却很宽,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戴领带或领结,露出一截颀长白皙的颈部,修长的身体配上这袭修身的西服却是恰到好处。他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仿佛站的很是随意,整个背部有一种流泻的美感。

  相反,他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一身黑褂,脸色却是比衣裳还黑,手一直放在腰间,犀利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四下扫着,充满戒备与警惕。这阵势,叫宝龄不觉微微蹙眉,联想到国家元首出国访问,却不知是个什么来头。

  此刻台上响起一片掌声,宝龄望过去,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微微朝台下鞠了个躬,待她抬起头来时,宝龄一怔,有些惊喜,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到筱桂仙。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筱桂仙一开口,唱的便是那首《被遗忘的时光》,柔曼的歌声,只是清唱,却已叫人如痴如醉。就连台下那些公子哥也纷纷投下欣赏的目光,暗自议论:“唱的是哪里的曲子,怎的从来没听过?倒是新鲜。”

  被问者也是摇头:“这唱曲的是……”

  “哦——听说是胭脂弄的歌女,原来可是魏家班的名角。”

  “那位来了?”

  “刚来。”

  宝龄不知道他们嘴里说的那位是谁,与筱桂仙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胭脂弄的管事?她扭过头朝宝婳道:“我去拿些吃的,你要吃什么?”

  宝婳摇摇头,宝龄无奈地道:“那我就去拿些糕点来,不吃东西可不行。”

  马公子的这场宴会是按照西式来办,所以就连食物也是当时最时髦的自助式,宝龄走到场中,筱桂仙已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露出一丝惊喜,宝龄朝她眨眨眼,便走到大厅中央的长形西餐桌前,拿了几样糕点水果,转过身,却见站马公子正站在宝婳跟前,拿着一碟子糕点与宝婳说话。

  宝龄心里一愣,不觉失笑,没想到这马公子倒是比自己的动作还快。她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却不防宝婳飞快地跑过来拉住她:“姐、姐……”

  “宝婳,你喊我什么?”宝龄呆了呆,宝婳居然喊她姐姐!

  宝婳似乎也是回过神来,张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朝宝龄身后躲去。

  宝龄知道宝婳是被马公子吓着了,而宝婳身边也只有她一个熟悉的人,或许是因为如此,情急之下才唤出了声。但宝婳在害怕的时候会想到她,至少,在宝婳潜意识里,已将她当做可以依赖的人了。想到这里,宝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轻轻握住宝婳冰凉的手,抬头笑笑:“马公子。”

  马公子有几分尴尬:“我见二小姐一人在此,怕她无人照应,便取了些糕点来。”

  宝龄点点头:“谢谢。”

  马公子刚要说什么,眼神看向宝龄身后却是一亮:“素臣兄!”

  阮素臣?宝龄一怔,回过身不觉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阮素臣一身白衣,正从容地站在她身后。

  马公子已道:“素臣兄当然是我请来的,前几日他说书院有事,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你们认得?”随即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对了,我差点忘了,素臣兄与顾家两位千金是表亲,怎会不认得,既然如此,就有劳素臣兄替我照顾两位小姐了。”

  阮素臣笑笑:“俊国兄请便。”

  宝龄觉得这位马俊国马公子实在单纯的不像个纨绔子弟,见他刚才对宝婳献殷勤,心想,若不是宝婳天生害羞,倒可以多相处相处,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宝婳已有了心上人……这么一想,她扭头看去,自从阮素臣一来,宝婳的眉宇间便多了一丝别样的神采,而阮素臣正低声与她说话。

  宝龄忽然想到那幅画,良久,笑一笑,缭乱了阮四公子一腔心事的,怕是宝婳来的这一趟吧,那马公子不是说了么?阮素臣前几日还推说书院有事,不会来,临行却改了主意,不是为了宝婳是为了谁?也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宝婳的美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所以,索性来做护花使者吧?

  见他们说话,宝龄有些无趣,想必宝婳更愿意由阮素臣照顾。她想起筱桂仙,朝台上望去,那曼妙的人儿却已不见踪影,她四处张望,看到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便向他打听。那人弄了半天才明白宝龄说的是刚来台上那位唱曲的姑娘:“小的见她往二楼去了。”

  宝龄沿着红木扶梯走到二楼,一间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里头那名贵的真皮沙发上空无一人,静谧的气氛叫宝龄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误闯了人家的房间。没有找到筱桂仙,她转了圈,正准备快些离开,忽地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地便沿着沙发靠背蹲了下去。

  贰拾陆、原来是他

  正文 贰拾陆、原来是他

  皮鞋擦过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由远及近,一人道:“爷,是不是要走?我这就去叫刘叔备车。”

  “无妨,再等一下。”另一人道。

  宝龄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又听先前那人道:“爷,恕我多嘴问一句,爷从来不来这种场合,今日怎么……”

  那人似乎哼笑一声,微哑的嗓音透着几分随意:“既然知道多嘴还问。”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问话的人却彻底闭了嘴。

  然后,宝龄便听见推门声,她从沙发中央的间隙望过去,不觉一怔。一人率先推门走进来,黑色的西服、高挑的身材,居然是刚才在院子里与马俊国叙话的那人。他身后的黑衣男子仿佛是他的手下,一直垂首站在他身后,一踏进屋子,那双犀利的眼睛便四下扫了一圈,当目光扫过宝龄藏身的沙发时,瞳孔蓦地收缩,手迅速地摸向腰间。

  宝龄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着是不是索性站起来,可若此刻现身,未免有故意偷听别人讲话的嫌疑,她正犹豫,却见那人一双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黑衣男子的肩上,笑一笑道:“真是扫兴。”

  语气听起来像是调笑,从容不迫。此刻的宝龄并不知道,她刚才已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

  “爷!”黑衣男子的手僵硬地垂下,错愕地提高了声音,仿佛不明白他这位平日滴水不漏的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沙发背后有人。

  那人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沙发,挑一挑眉道:“嗯?”

  黑衣男子没有错过主子任何的表情,此刻略微一愣,便心领神会,此刻沙发后是否有人,已经不重要了:“爷,我去门口。”不再多说一句,转身出了房间,咔嗒一声关上门。

  随着那声关门声,屋子里一时静的有些可怕,宝龄等了许久不见一丝动静,索性又朝隙缝里望去。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并看不到任何人。她正想小声地站起来,不妨听到身后皮鞋擦过地板的声音,蓦地一惊,双脚因为长时间的蹲着,本已酸麻不堪,此刻一动,高跟鞋跟不知是不是勾住了旗袍裙摆,整个身子朝后仰去。

  与此同时,手仿佛被一股力道扯住,借着那股力道,宝龄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惊魂未定,脱口便是一声:“谢谢!”

  那人似乎无声地笑了笑。

  宝龄弯着腰整理褶皱的裙摆,一边道:“我不是有心听你们说话,只是在找人,不好意思,我想,我走错了房间……”抬起头,忽然便怔住。

  若论容貌,莫说是这个时代,恐怕就连各色美男辈出的现代,宝龄也找不到一个人比得上阮素臣。她记得第一次见阮素臣的时候,他正站在她身后,漆黑的眼眸氤氲如雾,带着一种疏离,那一刻,她却觉得依旧是好看的,简直可以入画。然而这一刻,她看到面前的男子,却有一种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阮素臣有一种远山白云一般的美,哪怕是连生,也是个青涩美少年,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眼角细而狭长、微微上扬,琥珀般的瞳仁深处宁静却望不见尽头,微敞开的衣领下是一对弧度优美的锁骨,他就这么随意地站着,仿佛还带着几分慵懒,唇角上扬,静谧的、似笑非笑地望着宝龄,那目光不似阮素臣的云淡风轻,更不像连生般别扭,而是深刻、笃定,仿佛一个漩涡,有一种叫人避无可避的吸引力。

  “我也在找人。”片刻,他偏了偏头,翘起唇角,“你没有走错房间,或许……是我走错了。”笑容缓缓自唇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抹纯真孩童的稚气,好像一个矛盾体,你可以说他十七八岁,也可以说他二十七八岁。

  鼻尖又传来那独有的气味,宝龄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无暇顾及他说了什么,脱口道:“是你!”

  她见过这个人!她现在可以确定。不是刚才院子里那惊鸿一瞥,更不是他走进来的时候,而是……更早,早在玉面虎闯进她屋子里的那日。

  怪不得她听到他在与马俊国说话,会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那个戴着箬笠的男人,宝龄并不清楚他的容貌,却记得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淡淡的薄荷烟草与硝烟味混杂的气息,无法叫人忘记。而刚才他将她拉起来时,她便闻到这种气味。只是那一日宝龄只看到他的下颌,也感觉得出那种春寒一般的孤绝料峭,此刻却是大不相同。

  那人看到她眼底的错愕,若有所思地轻轻一笑:“你记得我?”

  “记得。”宝龄抿了抿唇,“那一天,多谢。”

  那人深邃无边的眼底似乎流露出一丝奇妙莫测的情绪,随即散的一干二净,笑笑:“举手之劳,顾小姐何必放在心上。”

  “你认得我?”这一回,轮到宝龄问他。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虎丘顾家的长千金、顾宝龄顾大小姐。”

  居然连她的名字都晓得。宝龄迟疑了一下道:“你是……我爹的朋友?或者,你是也是商会的人?”

  那人笑笑,并不言语,仿佛默认。

  心底的猜测得到印证,宝龄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每次遇到他,她都是在一种极为窘迫的情况下。她禁不住失笑:“无论如何,谢谢你。”

  如果是这样,那知道她的名字或见过她都没什么稀奇,也应该不是什么深交,她不用担心自己露了马脚。府里的那些人,至少还有人会直接或从旁地告诉她,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外面的人,宝龄实在不知道若是遇到了从前的旧识该怎么应对。怨只怨从前的顾大小姐并非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反而到处跑,否则她只要理清家中的关系就好。

  心思微定,她却又忽然想起那日跟所有人说,是连生无意中经过她的园子救了她,如今既然真正救她之人是与顾府有往来的,便不太好了。她虽然不怕蒋氏与白氏知道了再生事端,毕竟顾老爷那日说连生是他叫去的,明显是袒护着她,蒋氏与白氏想必也不会再炒冷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那日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对任何人说?”见那人眉梢一挑,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顿了顿,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停住。

  却见那人眼中含着笑意,似乎并不需要她的解释,只是道:“好。”

  宝龄吐了一口气:“谢谢!”

  那人自沙发上坐下来,姿态随意而放松:“从我进这间屋子开始,顾大小姐已与我说了四次谢谢,不累么?”

  不说还没什么,这么一说,宝龄倒觉得真是如此,心中不觉也略感好笑,扑哧一声道:“不说了,对了,可否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顾大小姐是想登门道谢?还是想请令尊提拔我?”那人似笑非笑。

  仿佛心中所想俱被这人看穿,宝龄有些错愕,随即笑一笑道:“都不是,只是,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晓得你的,未免有失公平。”

  那人微侧过脸,便看到这样一个女子,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边的笑容明朗而纯粹,眼底是一抹狡黠的神情。他不觉眉心一耸,指尖缓缓摩挲沙发上冰冷而柔软的皮质,半响,轻笑一声:“我姓邵、单名一个颜字。”

  “邵颜。”宝龄念了一遍,点头道,“我记住了。”

  那人眸光轻转,忽地微微一笑:“你的朋友来了。”

  宝龄扭过头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有些迷惑,刚想转头却听到了那黑衣男子的声音:“请公子稍后,咱们公子正在见客。”从语言上来听,甚是恭敬,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仿佛只要他家主子见客,天大的事也要搁在一边似的。

  然后,宝龄听见阮素臣的声音,从容淡定:“请你告诉你家公子,南京阮府阮素臣找顾大小姐。”

  阮素臣很少提及阮家或南京的事,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宝龄也发现他对自己的身份并不见得有多么在意,否则也不会放弃南京的一切,来到苏州书院,或许,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此刻他这么说,竟有一种淡淡的威严,是宝龄从未感受过的。

  宝龄看向那自称邵颜的人,刚才她回过头去,并未看到任何人,而从那黑衣男子与阮素臣的对话来看,阮素臣也只是刚到,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怎么知道有人来,而且,还确定来的人是她的朋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似乎被那一双眼睛捕捉到,他凝视她,眼中含了一丝笑意,有些像只狡猾的狐狸:“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来找我,那自然是来找你的。”

  仿佛是一个简单不过的道理,宝龄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再一次被他看穿,让她竟生出一丝沮丧来,嘟起嘴道:“是我的朋友,现在,可以叫你的手下放他进来么?”

  阮素臣已经进来了,似乎只要这人的一个眼神,黑衣男子便知道该做什么。

  如今的南方,怕是没有人会听见南京阮家的名号而无动于衷的,那人却偏偏是个例外,他也站起来,只是显得很随意,甚至懒洋洋地歪了歪脖子,才转过身来:“南京阮四公子,久仰。”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阮素臣秀丽的眉峰微微一扬。

  宝龄笑了笑,看向阮素臣:“他是我爹商会的人。”说罢,便细细观察阮素臣,她完全可以等那人自己回答,想必,他不会在她面前给出不同的答案,只是,她自己先说出来,是想看看阮素臣的反应,阮素臣来顾家很早,商会的那些人,他纵然不会全都见过,也或许会见过几个。

  可她不会想到,她接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维护。好像她明明知道这个人有另一种不能说的身份,所以给他解围一般。

  阮素臣凝视了她片刻,淡淡地道:“原来是姑父商会的人。”

  宝龄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下文,反而见两人的目光似是胶着在空气中,不觉蹙蹙眉,朝阮素臣道:“咱们走吧。”回头又朝那人笑笑:“再见。”

  推门出去,那黑衣男子果然还守在门口,见了宝龄本来冷冽的黑脸竟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夹杂着一丝轻蔑,幸好她早已习惯那样的眼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当那人看向阮素臣时,那眼神倒是让她觉得古怪,像是针尖一般,总之,不太舒服。

  楼梯上,宝龄问阮素臣:“怎么不陪宝婳?”

  阮素臣看了她一会:“她有些累了,我叫人先送她回家了。”

  “你是来找我的?”宝龄有些开心,至少,阮素臣还没有忘了她,这说明,这几个月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看她眼睛亮闪闪的笑的欢愉,阮素臣不觉微微蹙眉。刚才他一进大厅,便看到她与宝婳在一起,当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一袭蓝白相间的旗袍,将她瘦长的身体包裹起来,那精致的花纹就如同一只青翠浓艳的青花瓷花瓶。然后,她转过身,他不觉有片刻的怔忡,清澈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杂质,如高天白云般清朗、自然,肩上那块水蓝色的丝巾偶尔拂过脸颊,又如一汪深蓝色的湖水,温暖柔和。面容依旧是青涩的,但那份气韵却仿佛不属于这个年纪,分明是她,又分明不是。

  在他记忆中,她从未穿过旗袍,更别说是高跟鞋,可此刻,她却穿得如鱼得水,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体内,破茧而出,焕然一新。他微微侧脸朝她脚上看去,眉心一动。

  宝龄见阮素臣不知在想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不觉止住脚步。她竟没有觉得,脚踝竟擦破了皮,流了血。应是刚才差点摔在地上时,不小心划破的。人便是这样,不知道时没什么,知道了反而拘束。她试着一拐一拐地往下走,可平底鞋倒简单,高跟鞋却没这么容易妥协,刚走了几步,她身子一歪,迅速搭上阮素臣的肩,喘口气,有些无奈。

  她看到阮素臣眉心蹙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放在他肩上,叫他难堪了,刚想缩回来,下一秒,却见他似乎没有任何迟疑,将她拦腰抱起。

  贰拾柒、要走的路

  正文 贰拾柒、要走的路

  手从宝龄膝盖下穿过,身体忽然腾空而起,抱她的人却丝毫没有一丝吃力的感觉,几乎没有停顿便朝楼下走去。宝龄顿时觉得自己变得渺小而轻盈,忽地有种奇妙的熟悉感,仿佛这样的亲密在什么时候也曾有过,并不生疏、甚至片刻的局促之后便安定下来。

  难道,这具身体还遗留着与阮素臣青梅竹马的融洽感?这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他不应该对她有所避讳的吗?好不容易她不再纠缠于他,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已对过去的事不再介怀,但是不是都应该适当的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她误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刚才那一刻阮素臣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动作自然熟稔地仿佛做过无数次。她偷偷偏过脸去看他,忽然楼下的喧哗声同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上望过来,他神情间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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