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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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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了?”阮氏笑一声,“黄三是个苦汉子,这人一旦吃不饱穿不暖,便连命都舍得不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留着对咱们都没好处。再说,他黄三孤苦伶仃,上没老夏没晓得,不过是个流浪汉,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人死了,苏州城亦不过是多了个饿死的乞丐,谁会在意?苏州城每日饿死的乞丐多得是,又有谁管过这档子事?”

  话音一落,阮氏便见蒋氏忽地抬起头来盯着自己,那目光有些叫人发慎,仿佛是从未见过他一般,不觉眉头微微一蹙,神情间已是柔弱无奈,叹一声道,“秀屏,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可是,我何尝又想?我从前如何你不清楚么?要不是逼上了梁山,我就愿意这般?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顾家、为了老姨为了你?你想想,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很快,顾家便有后了,老爷便开心了,我一旦没了,也再也无遗憾了。最重要的是,你这下半辈子,便能扬眉吐气了,你到底是咱们江家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与其便宜外人,不如在走之前帮你一个忙,日后,你也会记着姐姐的好,善待宝龄与宝婳,是不是?”

  阮氏的话句句刺到了蒋氏的心尖尖上,而阮氏的神情亦是恳切真挚,蒋氏又何尝想之前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况且,她如今肚子里已有了喜,若功亏一篑,是万般的不甘,亦是回不了头了。

  心思百转间,蒋氏咬着唇,狠狠地点了点头:“对,大姐说得对,咱们别无他法了,黄三的事,就只能摆脱姐姐了,我……等老爷回来,就对他说!”

  阮氏眼底终是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轻拍蒋氏的手,低语道:“你放心,只要给足了银子,找个人去做,保管万无一失,干干净净,从此,都再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

  宝龄此刻不知心头是什么感觉,蒋氏为了保住顾家当家主母的位子,已做了那么多,居然还要……借种生子!将肚子里的孩子皇城使顾老爷的孩子,从此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这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留在顾府,日后,顾家哪里还有平静的日子过?说不定,白氏之后,蒋氏要对付的便是她、宝婳,或者阮氏。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顾老爷?宝龄皱起眉头。

  就这么过了一个下午,几个时辰之内,招娣见大小姐一直若有所思,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晚饭时,招娣照例去厅里帮忙开饭,却听到一个重若千斤的消息。

  蒋氏向众人宣布,自己有喜了!

  招娣几乎拼了命才没让自己手中的碗跌落在地上,偷偷跑回来将这个消息告诉宝龄。宝龄正在吃饭,顿时放下筷子道:“爹什么反应?”

  “老爷,老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看样子是极为欣喜的,还叫人去找白朗大夫来瞧呢!”‘

  宝龄腾地站起来,这一刻,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个下午,她都在想,会不会是顾老爷早已知道这件事,所以想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揭发蒋氏?但此刻看来,顾老爷似乎并不知情。宝龄一向知道,顾老爷一直希望有个儿子,白氏的事已叫他伤心欲绝,若蒋氏此刻有喜,顾老爷很有可能看在顾家子嗣的面上,对蒋氏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都既往不咎。如此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宝龄到达大厅的时候,蒋氏正含着满足的笑坐在一边,而顾老爷则不知与她说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全屋的人目光都扫过来。阮氏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宝龄还未站定,便有一个身影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柔柔地道:“姐姐!”

  待宝龄看清眼前的人,不觉一笑:“宝婳,你也来吃饭了?”

  宝婳地垂下眼睫道:“嗯,从前总闷在屋子里,如今不想那般了。姐姐可好?爹说你需要静养,所以,我没来看你。”

  “姐姐没事。”宝龄匆匆看了宝婳一眼,见她脸色亦比平素红润了不少,心中微定,便听得顾老爷道:“宝龄,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生休养么?”

  “女儿没事了。”宝龄微微一笑,拉着宝婳,踏进屋去,“女儿听说,二娘有喜了,一时欣喜不过,所以来看看。”

  顾老爷目光一凛,随即一笑:“是啊,你二娘有喜了,真是咱们顾府天大的喜事啊。”

  阮氏看了一眼宝龄,笑道:“宝龄,还不快向你二娘道喜。”

  宝龄朝阮氏笑笑,转而望住蒋氏,却并没有道喜,只是缓缓地道:“白朗大夫没有说,是几个月了?”

  蒋氏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随即却扬了扬头道:“白朗大夫说,孩子还小,还不能确定。”

  宝龄眼珠子一转,点点头,笑道:“早知如此,我今儿下午去成衣铺的时候,便该看看有什么适合小孩子家穿的衣裳,也好早早准备下了,日后送与弟弟。”

  

  七十九章 雨过天晴

  一句话,蒋氏的脸色顿时白了,拽着顾老爷的手亦在颤抖。而站在宝龄一旁的招娣,更是进展的一动不动,或许此刻只有她最清楚,大小姐为何突然说起了这样一番话。那是大小姐听了她的话,心中疑虑,又不愿将事情牵扯到她,所以,故意说是自己下午去了成衣铺。招娣这么一想,心头又是感激、又是不安,怔怔的朝顾老爷与蒋氏看去。

  顾老爷正目光炯炯地望住蒋氏,心中复杂的情绪到达脸上,却化作一片关切之情,“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蒋氏慌忙地摇头,声音含糊道:“不、不,就是……有点儿犯晕,老爷,我想进屋去躺一会儿……”

  “好。”顾老爷笑笑,站起来,扶起蒋氏。

  宝龄原本并未想好如何做,毕竟只是招娣的一面之词,招娣不会说谎,但她所听见瞧见的,或许亦有一丝出入。所以适才,宝龄只是想先试探试探蒋氏,但见到蒋氏惨白了脸颊,原本慢悠悠地动作也变得飞快,好像恨不得立即离开当场似的,她心里便有了答案。

  竟是……真的。

  只是,蒋氏害完一个又一个,计谋百出,这样的人,城府颇深、手段很烈才是,为何单凭她一句话,便如此轻易地流露了慌张的情绪来?

  宝龄冷冷的望着蒋氏,表面平静无波,其实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说、还是不说?是此刻说,还是私下对顾老爷说?

  只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亲自鉴定的,但就算有,也要拿孩子生下来方能进行,孩子若一生下来,宝龄便更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会将这件事说出来,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她深深地明白,如若想日后顾府平平静静的,必须要狠下心来,何况,蒋氏无论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却还是犹豫了。

  只是,真要隐瞒这件事?或许,待顾老爷一人时再找个机会说出实情?宝龄思绪百转间,只见蒋氏已随着顾老爷一步一步,快要走出大厅去,忽听一个声音道:“招娣!”

  宝龄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开口的,竟是阮氏。而招娣正失了神一般,心中千万头绪,听得阮氏的唤声,蓦地一怔,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太太……”

  “招娣。”阮氏缓缓开口,“不是叫你去成衣铺看看么,怎的是大小姐亲子去了?你可是偷懒?大小姐刚回家,身子还未调理好,若是累着了,你可担当得起?”

  阮氏的语气难得的严厉,招娣心中本就乱成了一团,此刻听到阮氏提起成衣铺的事,不觉一惊,赶紧跪了下来,“奴婢没有偷懒!其实奴婢……”

  “不怨她!”宝龄见招娣身子抖得厉害,出声道:“是女儿自己要去的,女儿……还遇到了二娘。”

  话音一落,由顾老爷搀扶着的、抬脚刚要跨过门槛去的蒋氏背影蓦地一僵。

  “是么?你二娘大约是去采购衣裳。”阮氏余光扫到这一幕,适才稍许严厉的神情才缓和下来,笑着道:“对了,秀屏,如今你有了身子,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无需亲力亲为,不妨交给下人去做,省的累着。”

  蒋氏没有转过身来,仿佛是应了一声,但那声音听起来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来的,肩膀高高地耸起,浑身已是僵直。

  宝龄盯着蒋氏的背影,心中暗道,罢了,此时不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能预料?宝龄咬着牙,片刻间抬起头,冷冷地道:“二娘去成衣铺真是为了采购夏衣的事?”

  这句话远远地传来,蒋氏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转过身来,瞪着宝龄,脸上像是罩了一层冰霜:“自然是采购衣裳!还、还能做什么……”那声音到最后,是越来越低。

  “宝龄,你究竟要说什么?不要兜圈子,不妨直说。”顾老爷此刻像亦是看出些端倪来,浓眉皱了皱道。

  豁出去了!宝龄猛吸一口气,直直的望着蒋氏:“我去成衣铺的时候正巧看见二娘从里头出来,我本想出声唤她,谁知跟到了成衣铺旁的巷子里,还未开口,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我想二娘应该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二娘,是不是?”

  顾老爷浓眉紧锁,还未开口,却忽地感觉蒋氏挣脱了自己的手,几乎是冲到了宝龄跟前,咬着牙道:“你、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看到了什么?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还未说是什么事,二娘怎么一口咬定我是血口喷人?”宝龄冷笑,“还是,二娘心中本就有鬼?”她面无表情,轻轻吐出几个字,“黄三,二娘可认得?”

  宝龄记得,招娣口中,那个男人,自称是黄三。

  黄三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魔咒,果然,蒋氏一听到这两个字,平素端庄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瓦解,细长的手伸过来,一把揪住宝龄的衣领,容颜扭曲,那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秀屏,你给我住手!”碰地一声,顾老爷拍的桌子阵阵作响,目光犀利无比,转而看向宝龄,才略见缓和,“谁是黄三?”

  一瞬间,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宝龄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地,将招娣所说的事,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鸳鸯低呼一声,四周已是一片抽气声,眼前一闪,却是蒋氏软绵绵地坐在了地上。顾老爷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人,给我去成衣铺,找黄三,将这件事问个清楚!”

  一个激灵,蒋氏忽地坐起来,跪趴着到了阮氏跟前,扯住阮氏的衣摆,那眼神充满恐惧与绝望:“大姐,大姐,你说句话呀!”

  这件事,蒋氏是听信了阮氏的教唆而做,此刻东窗事发,她只能拼命抓住阮氏这跟救命稻草。

  阮氏蹙着眉,望着蒋氏,眼底是一片怜惜与担忧,轻拍了一下蒋氏的手,缓缓站起来,看着顾老爷,像是就要开口。在蒋氏以为看到一丝希望时,却听阮氏幽幽地叹了声道:“老爷,这件事,怕是秀屏一时糊涂……”

  “不!不是这样!”蒋氏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等着阮氏,脱口道:“大姐!这是你教我做的呀!你说老爷膝下无子,多年盼儿,还说,若能怀上孩子,便……”

  “秀屏,你真是糊涂。”阮氏脸色苍白,那目光里尽是自责与无奈,声音更为凄楚,“是,我是与你闲聊说起过,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便是未能为老爷诞下一子,如今病魔缠身,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了,也说过,若谁能为老爷生个儿子,便是咱们顾家的功臣,老爷与我,日后定会好好待她。不过,那都是我一些心事罢了,随口说说,你怎的就记到心里去了,还……还做出如此伤风败俗、有损顾家名节的事来!你置老爷、置顾家于何地啊!”

  蒋氏的脸上几乎已无一丝血色,盯着阮氏,那眼神如针尖一般,半晌,仿佛明白了什么,腾地站起来,指着阮氏,一字一字地道:“好,好你个阮瑗贞!我居然着了你的道!你真是我的好堂姐啊!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秀屏,你……咳咳咳……”阮氏又是伤心,又是气极,见蒋氏冲过来,一口气喘不过来,猛烈地咳嗽起来。眼前蒋氏就要对阮氏不利,贾妈妈一下挡在阮氏跟前,一把将蒋氏推得倒退了几步,冷冷的道:“二姨奶奶,你这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术不正,作出这等事来,还要愿望太太,咱们府里谁不晓得,太太从来宅心仁厚,与世无争,哪里会教唆你做这种事?”

  阮氏平日在府中的确深得下人的尊重,贾妈妈此话一出,底下人的心早已都向着阮氏,此刻一件蒋氏气势汹汹,仿佛中了魔一般,而阮氏却一再的退让,神情楚楚可怜,各人心中便有了论断,瞧着蒋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自然,宝龄以为是这个想法,她见阮氏咳得厉害,不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见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老爷!”

  “可抓住那黄三了?”顾老爷沉声道。

  那下人摇头,气喘吁吁地道:“小的晚去了一步,黄三、黄三刚才投湖自尽了,只留下一封遗书!”

  下人呈上遗书,顾老爷缓缓展开,目光移动间,脸色越来越阴沉,胸口起伏不定,蓦地,他将那遗书狠狠扔在地上,那遗书正巧飘至本来脚边,本来低头望去,只看见几行字,大意便是那黄三收了蒋氏的钱财,答应借种,可事后越想越慌,跳湖自尽。

  本来微微皱了皱眉,却听顾老爷沉闷的声音传来:“来人呐,立刻将蒋氏拖到柴房去管起来!”

  顾老爷一声令下,编有几个出装的下人上前来,托起了蒋氏,蒋氏平素挽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神情恍惚如鬼魅,惊恐与绝望叫她眼泪如断了线一般,哀嚎道:“老爷……老爷你听我说……”那声音如凄厉的冤屈,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顾老爷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眉紧蹙。阮氏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站起来,忽地跪在了顾老爷跟前,贾妈妈拦也拦不住。

  “老爷!”阮氏面上亦是流着泪,“但凭老爷责罚。”

  顾老爷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看了阮氏一眼,神情莫测:“我为何要责罚你?”

  阮氏低声道:“秀屏是我主张老爷娶进门来的,她亦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才走上了弯路,发生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求老爷责罚。”

  顾老爷沉默片刻,缓缓道:“梅珊与碧莲的死因,我都知道了,都是那蒋氏干的好事!我本想再给她一次机会,谁知他竟死性不改,竟想用个野种来哄骗与我!”

  顾老爷的话,叫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已有人脱口道:“原来三姨奶奶并非被那徐谨之所杀,而是……”

  “碧莲不是自杀死的么?原来……”

  ……

  细碎的话语传来,贾妈妈身子晃了晃,阮氏神情间亦是闪过一丝莫测,随即眉宇间一片悲伤:“秀屏……哎,她竟这么狠毒……”

  顾老爷看了阮氏一会儿,忽地将她搀扶起来,面上露出柔和的神情,“快起来,你身子骨弱,地上凉,会染上风寒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才知道,这时间,只有你是真心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又岂会怪你?”

  阮氏一怔,水雾般迷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晶亮,顺从地站起来,眼泪却又流了下来,哽咽地道:“老爷……”

  仿佛万语千言,只化作了两个字。

  府里的人见了,亦是唏嘘一番,谁不知道,这几年来,顾老爷跟太太之间表面上是相敬如宾,实则是貌合神离。

  先有蒋氏做了当家,再有白氏进了门,深得老爷宠爱。如今白氏死了,蒋氏罪有应得,阮氏总算是熬出头了。

  上天还是长眼睛的。一些年前的丫头,已感动的背过脸去,只有鸳鸯一脸凄惶,仿佛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处境而担忧。与此同时,宝龄亦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轻声道:“爹,你要如何处置二娘?”

  顾老爷摆摆手,叹息一声,“我自有分寸,你就不用操心了。”又吩咐那些下人,“都散了!”

  宝龄终是点点头,又与阮氏说了几句话,才转身走了出去。长廊上,她忽然想起黄三的遗书来。黄三为何会自尽?有那么巧,正好在东窗事发的时候?

  宝龄记得,招娣说,黄三威胁蒋氏要钱,如今钱还未到手,他却自尽了。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但不过片刻,她便甩了甩头,不再去想。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不是么?

  招娣跟在宝龄身后:“大小姐……”

  “走吧。”宝龄微微一笑,抬头望去,屋外是一片艳阳天,那阳光灼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真的雨过天晴了。

  

  第八十章  只余一月

  第二日,顾府超市的拆房前,顾老爷手里端着一只碗,站了一会儿,推门而入。柴房里的妇人听到脚步声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来人。正是被顾老爷管起来的蒋氏。

  待蒋氏看清了是顾老爷,顿时坐起来,连滚带爬地扯住顾老爷的衣角,声音颤抖嘶哑:“老爷!老爷你饶了我吧!老爷,求求你看在咱们往昔的情分上……”

  哀求声如泣如诉,顾老爷眼底也不觉浮起一抹不忍,但随即那抹情绪却很快隐去,退了一步,沉声道:“蒋氏,你不守妇道,作出如此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事来,我如何饶你?”

  “不不不!”蒋氏一脸凄容,摇头道:“老爷!此事真是秀屏听了阮瑗贞的教唆,阮瑗贞才是始作俑者!要不是我一心以为她是为我好,又怎么会着了她的道?就连……就连那黄三也是她去寻来的,老爷不信……”蒋氏状如疯癫道:“老爷不信,可以去问黄三啊!”

  顾老爷缓缓道:“黄三已死了。”

  蒋氏一怔,才想起黄三早已投湖自尽,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

  顾老爷手里端着那只碗,缓缓靠近蒋氏,一把抬起蒋氏的下颌:“喝吧。”

  “什么?”蒋氏蓦地惊醒,盯着那碗里的东西。

  那碗里黑乎乎的药汁闪着一抹诡异的光泽,一股苦涩扑鼻而来,蒋氏几乎在瞬间便失声道:“不!不要!”

  蒋氏拼了命的挣扎,可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不一会,那药汁便顺着他的嘴缓缓倒了进去,蒋氏满脸都是泪水与鼻涕,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当家的端庄?

  “蒋氏,我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肚子里的孽种,我留不得。”顾老爷的声音缓缓传来。

  蒋氏只觉得小腹传来剧烈的疼痛,殷红的液体浸湿了柴房的地,尖叫一声,她终是混了过去。

  那声叫声其利刺耳,回荡在顾府空旷的天空中,听到这声嘶叫,下人房里,所有的人都紧闭着嘴,不敢出声,又胆小的,已一屁股跌坐下去,而瑞玉庭,阮氏唇边撩起一抹冷笑。

  拂晓园里,宝龄手中的筷子蓦然落地。招娣的双肩已是抖得厉害:“大小姐……那,那是二姨奶奶的声音!”

  宝龄缓缓地闭上了眼。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蒋氏并不值得同情,但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充满绝望的叫声,不知为何,宝龄的心还是气闷的有些难受。饭,是吃不下了,她轻声道:“撤下去吧,我不吃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宝龄暗叹一声。

  ……

  顾老爷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妇人,眉心也是微微一蹙。蒋氏说的那番话,他不是不信,相反,他全都信。蒋氏嫁进顾家那么多年,他又如何不知,她是个古板的近乎愚蠢的女人,哪怕耍心机也叫人一眼便识破。所以,他才任由她做当家那么多年。

  他相信他这一生,只看错过一个人,那个平素柔弱无害、实则城府极深,心如蛇蝎的女人。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掉以轻心,明知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搞出来的,他却只能装作不知,甚至顺水推舟将一切归于蒋氏身上。他这么做,一来,是要稳住那个女人的心;而来,是不想这三个月内,顾府再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发生。

  顾老爷不知站了多久,才唤了下人进来:“将二姨奶奶扶回屋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晃眼,已是七月末。这两个月来,顾府一派和乐融融,下人们时常会看见大小姐与二小姐从太太屋里吃过饭,一同出来,亦会看见,老爷吩咐下人将一箱箱的药材送去瑞玉庭。

  这个时代的天气因为没有太多污染,比现代更为凉快些。直到了大暑将至,才真真正正的闷热起来,不见一丝凉风。

  之前梅雨季,天一会晴一会雨,许多衣裳都囤积着,一看太阳高照,招娣便将宝龄的从前穿过的春衣都拿出来晒,忽然从一件衣裳里掉出一块帕子,帕子一只角上有淡淡的暗纹,不似宝龄平日欢喜的那些绣花、刺绣的调调,招娣拿着帕子去找宝龄。

  宝龄正在瑞玉庭,与阮氏、宝婳一道吃饭,贾妈妈在一旁替她们打着扇子。招娣将帕子拿给宝龄看,宝龄一怔,阮氏已莞尔笑道:“宝龄,这是谁的帕子?”

  宝龄将那帕子握在手中,片刻笑笑,随意到:“是去邵公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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