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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珑(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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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湛援手施救。   
    夜天湛眸心一动,含笑再次将她打量,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卿尘说道:“这些人不择手段绑了许多女子,沿途贩卖至此处,卖到什么天舞醉坊,想必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被强掳离家,父母亲人难免伤心牵挂,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请……殿下为她们做主。”   
    温朗的眼中掠过极微淡的精光,似冷月照水一晃,然而夜天湛不动声色,盯住卿尘看了半天,却问道:“她们?那你呢?”   
    卿尘细眉一挑,低头抑下心间烦躁:“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到何处也都一样。”   
    “你是要我救你们?”   
    “是。”   
    夜天湛眼中闪过兴味:“既然到哪儿都是一样,又何必求救?”   
    卿尘道:“我一样,她们不一样。”   
    她说完话后半晌不见回答,刚要抬头,听到那样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道:“我又为何要救她们?”   
    卿尘眼波微动,深静里堪堪隐去了丝怒意,盈盈凤目一抬,风姿秀稳:“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人目无纲法,仗势欺人,为非作歹,逼良为娼。国家法纪何在,天家颜面何存?殿下贵为皇子,上承天恩,下拥黎民,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夜天湛仍是那样不愠不火:“管自然是要管,只不过既在天都地界,这该是京畿司的职责,要经实查审问方可定案,诸位姑娘少不得羁押入狱过堂听审,看几位娇弱模样,难道受得了那牢狱之苦?。而掌管京畿司的五皇兄受命带兵在外,一时怕不得归,这案子也不好办。”   
    卿尘听他口气中并非没有松动余地:“殿下要怎样才肯救人?”   
    夜天湛把玩玉笛,修指白玉莹润相称,流动着优雅的光泽:“那便看人值不值得救。”   
    卿尘稍许沉默,目光落在他手中玉笛之上,抬头道:“若如此,不知殿下可愿与我赌一局。殿下若赢了,一切听凭处置,我若赢了,便请殿下援手搭救她们几人。”   
    夜天湛饶有兴趣的听着她的提议,“怎么赌,你说来听听?”   
    卿尘说道:“殿下既然随身携带玉笛,想必深通音律,琴笛本可和奏,这船上现成有琴,不若我弹奏一曲,殿下倘能以笛声相和则算赢,若不能则输,如此可好?”   
    此言一出,便见旁边夜天漓摇头笑了,武娉婷竟也露出点儿轻松神色,天都上下八十一坊人尽皆知,七皇子夜天湛一支玉笛名动京华无人能及,卿尘此举无异自断出路。   
    此时夜天湛静静看了卿尘一会儿,道:“好,你去试试琴吧。”   
    两个侍卫帮忙将摔落的琴摆好,卿尘重新调音试弦,琴并不是好琴,但也勉强凑合。   
    她在长案前席地而坐,白衣裙裾洒落身后,似一抹从容的云迹,她目光投向夜天湛,夜天湛扬起嘴角微微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始。   
    她静静侧首,心中掠过无数琴曲,秀美的手指轻轻滑过细弦,左手如兰,抚上古琴一端。   
    她不再理会众人,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前方空处,徐徐抬起的右手顺着此时的心境,突然弹拨琴弦。   
    铮然一声,清脆中略带了些暗哑,在座每个人心里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猛的划过,随着这烈烈弦音不由自主心神微颤。   
    正是一首《十面埋伏》。   
    弦弦声急,一张质朴的古琴在纤弱手指下居然生出金戈铁马的气势。   
    人人眼前仿佛看到行营千里,兵马嘶鸣,决战在即,风云暗动,一颗心仿佛被这肃杀的音色缓缓提高,吊到不能承受的极至。   
    正在暗处心惊,忽然急弦突起,“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千军万马横扫大漠,风沙狂涌天地失色。   
    琴音摇曳之中,杀伐驰骋,惊心动魄;细弦波荡之时,剑气四溢,骇人听闻。   
    卿尘指下既有万千气势,又时而弦轻音低,稍现即逝的幽咽纠缠其中,承辅跌宕。   
    夜天湛玉笛在手,却始终没有举到唇边,只是静静的握着听曲,仿佛早已随着这七弦琴音到了浩瀚沙场,风云激荡,兵锋压城。   
    待到萧索的低音转回,琴音顺势高起,大开大阖,大有直拔云霄之势,不由得叫满舱人闻声色变。   
    卿尘星眸低垂,琴音越拔越高,指下陡然用力,却听“砰”的一声闷响,古琴再承受不住这激荡气度,猛的长弦崩断,曲消音散。   
    白玉般的手指被断弦裂出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滴在琴上,仿若溅开红梅艳艳。   
    她却无动于衷,只是凝眸看那张琴,认真的神情使人觉得她所有感情都倾注其中,专注的叫人不安。   
    半晌,一双白底皂靴停在了琴前,她沿着那抹晴蓝的长衫向上看去,对上的是夜天湛清泉荡漾的双眼。   
    他伸手递过一方丝帕,见她不接,握起她的手,替她裹上伤口,动作轻柔。一边吩咐道:“来人,寻个去处安顿这几位姑娘先住下,好生看待。将剩下众人押入京畿司大牢,带我令牌封了天舞醉坊,若有人敢反抗,一并拿下。”   
    此言一出,武娉婷大惊失色,不想一向以温煦贤德著称的七殿下行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跪下求道:“殿下,且看在……看在郭大人份上……”   
    夜天湛淡淡一瞥:“本王自不会忘了郭其,让他等着大理寺问罪吧。”   
    说罢对身后哭求再不理会,只看住卿尘仰头时略带疑问的双眸。   
    那深深的眸中幽静的一墨颜色震撼着他,心中似是空却了一方,说不出的滋味悄悄蔓延。   
    许久,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低低说道:“我输了,即便能合上这曲子也合不上你曲中心境。”   
    一个温婉纤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使这一首琴曲之中饱含了如此的辽远激昂,杀气哀烈,更有那份挥之不去的凄凉,深深几许。   
    卿尘凝视他俊雅面容,唇角缓缓向上挑起,露出苦涩的微笑,她轻轻起身,“多谢七……”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心悸,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人便落向琴前。   
    心力耗尽,如那断弦崩裂,居然再也坚持不住。   
    夜天湛眼明手快,及时将她扶住,看了看她的情形,眉头微皱,一把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起,迈向舱外。   
    卿尘一阵晕眩过后,勉力睁开眼睛,看到俯身注视自己的夜天湛,那温柔神情脉脉无语,和李唐如此相像,恍惚中时光回暖,相拥低语,轻柔沉醉。   
    她动了动手想去触摸那依稀熟悉的眼睛,却又疲惫的放弃,心力交瘁的感觉缓缓将她淹没。   
上卷 第11章 笛音深处水云天   
    紫绡烟罗帐,羊脂白玉枕,卿尘自榻上撑坐起来,身子却十分无力,复又一晃。   
    帐间悬着一双镂空雕银熏香球,缭绕传来安神的药物淡香,无怪睡了这么久,她勉强扶着床榻下地,四下打量。   
    屋中并无繁复装饰,却处处别致。长案之上放着玉竹笔架,几方雪色笺纸,琉璃阔口的平盏盛以清水,其上浮着一叶水莲花,素叶白瓣,干净里透着些许贵气,衬的一室清雅。明窗暖光,洒上细编竹席,让她想起将她安置此处的那个人,夏日炙热的气息中心底却有些异常的黯凉,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画卷之上。   
    画中绘的是夜湖月荷,她站在满室明亮之中看去,微风缓缓入室,这画似乎轻轻带出一脉月华银光,清凉舒雅。着眼处轻碧一色,用了写意之笔淡墨钩形,挥洒描润,携月影风光于随性之间,落于夜色深处,明暗铺陈,幽远淡去。微风翩影,波光朦胧,中锋走笔飘逸,收锋落笔处却以几点工笔细绘,夭夭碧枝,皎皎风荷,轻粉淡白,珠圆玉润,娉婷摇曳于月夜碧波,纤毫微现,玲珑生姿。   
    远看清辉飘洒,近处风情万种,人于画前,如在画中,仿佛当真置身月色荷间,赏风邀月,无比的雅致。   
    她在画前立了半晌,心中微赞,却见卷轴尽处题着几句诗,似乎记的正是画中景致:烟笼浮淡月,月移邀清风,风影送荷碧,碧波凝翠烟。   
    诗首尾相接,以连巧为游戏,但不仄不韵,也不甚上口,她念了一遍便蹙眉,却突然眼中一掠而过诧异神色。   
    诗下附着题语:辛酉年仲夏夜奉旨录大哥、五弟、九弟、十一弟联诗雅作于凝翠亭,以记七弟妙笔丹青。   
    落款处书有一字——凌。   
    她抬手抚摸最后那字,笔锋峻拔,傲骨沉稳,于这幽美的月荷略显锋锐,似乎是冷硬了些。便如画卷舒展时,平江静流忽起一峰,江流在此嘎然而断,激起浪涛拍岸,然山映水,水带山,却不能言说的别成一番风骨。   
    这字,这落款,触手处几乎可以清晰感觉到落笔的锐力,如带刀削,令她不知不觉想起一人,她犹疑的揣摩着,没有听见有人进了室中。   
    “凤姑娘醒了?”一把柔雅好听的招呼声传入耳中,她一惊回头。   
    说话的是个身量高挑纤袅的女子,婀娜移步来到身边,含笑看她,一旁随着的侍女说道:“这是我们府中靳王妃。”   
    卿尘眼眸轻抬,敛衽以礼:“见过王妃。”   
    靳妃对侍女吩咐:“去请周医侍,便说是我这里看病。”   
    卿尘道:“不敢劳烦医侍,我自己略知医理,一点小毛病并无大碍。”   
    靳妃略有些惊讶:“不想凤姑娘非但弹的好琴,还通晓医术,如此兰心蕙质当真叫人见了便欢喜。不过还是看看放心,殿下将你托给我照顾,可不能马虎。”   
    卿尘微微一笑,也不再行推辞:“琴技医术皆一知半解,会而不精,如此有劳王妃费心。”   
    靳妃笑道:“你在楚堰江上一曲琴音让咱们殿下甘拜下风,如今伊歌城中都传为奇谈了,他的玉笛还从未在别人之前落过第二,能得他称赞的,又岂会是凡音俗曲?”   
    卿尘想起之前一幕幕情景,仿佛又跌入了一场莫明其妙的闹剧中,回身处角色剧情走马灯似的转,叫人应接不暇。   
    那刻手触琴弦的感觉,似是要将这多日来压抑的伤痛苦闷尽数付之一曲,扬破云霄,利弦划开手指飞血溅出时,心里竟无比的畅快。她轻轻一握手,指尖一丝伤口扯出些隐约的疼痛。   
    卿尘暗自叹息,往那画中看去:“画境意趣,琴音人心,我那时心中急于求胜,琴音起落外露,失于尖刻悲愤,怕七殿下其实是不屑一和。”   
    靳妃道:“我虽没听着曲子,但他既评了‘剑胆琴心’四个字,想必是哀而不伤,激而不烈,让他真心赞赏的。”她见卿尘正看着那画,便又说道:“这是七殿下的亲笔画,画的是府中闲玉湖的荷花,你若觉得闷可以去那里走走,这几日荷花正吐苞,看着就快开了呢。”   
    卿尘说道:“画和诗似乎并非出自一人手笔。”   
    靳妃望着那诗笑道:“说起这诗,倒还是件乐事。这是那年府里请了皇上和诸位殿下来府中赏荷,大家高兴多饮了几杯,殿下借酒作了此画。太子他们在旁看着,随口联了几句,却不知怎么就让皇上听见了,立刻命人‘把这几句歪诗题了画上挂起来,让他们几个酒醒了自己看看。’在场只凌王殿下一个没醉的,便提了笔录在画上。过几日太子他们再来府里,一见这诗,十一殿下当时便将茶喷了,直问他们那晚多少佳句,怎么单录了这首七歪八扭的?凌王殿下瞅着他,给了两个字,‘奉旨’。最后他们说什么也不准将画再挂前厅,无奈只好挪到此处。这说起来,都是好几年的事了,闲玉湖的荷花年年开得好,倒也少再那么热闹过。”   
    卿尘将诗再念,莞尔一笑,说道:“原来这是凌王殿下的字,我还以为这个‘凌’字是题诗人的名字呢。”   
    靳妃道:“这正是凌王殿下的名讳,当今夜氏皇族中,凌王殿下排行第四,行‘天’字辈,单名一个‘凌’字。”   
    卿尘眼中波光一扬,手在身侧紧紧握起,她松手抚上胸口,心头一跳一跳的很是惊喜,几乎忍不住要脱口呼出“夜天凌”三个字!   
    恰好医侍来了,靳妃道:“可是还觉得不舒服,快叫医侍看看。”   
    “多谢王妃。”卿尘展开笑颜,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   
    医侍对靳妃行了礼,上前诊脉,细细诊过两手后,开了方子低头退下。   
    靳妃吩咐方才那个侍女:“翡儿,你跟周医侍去配药,别马虎了。”   
    翡儿答应着带医侍出去,外面传来问安的声音,似是有人低声问了句什么,而后周医侍说道:“……这位姑娘心血气弱,亏损不足,近日怕是又受了些颠簸劳累,但调理几日便也无妨。”   
    一个温玉般的声音道:“知道了,你将药仔细配好,去前面领赏吧。”随着说话脚步声便近了。   
    靳妃起身出迎:“是殿下回来了。”   
    庭风温暖,带过廊前几朵花叶,夜天湛自帘前迈步进来,唇边一抹淡淡微笑。笑似朗月温润,立如兰芝玉树,倜傥中无处不带着叫人心旷神怡的凤雅,许是阳光太耀,刺的卿尘微微侧首,避开他看来的眼眸。   
    “身子好些了?”夜天湛温和的声音叫她心中一窒,她静静福了下去:“多谢七殿下搭救之恩。”   
    夜天湛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何况‘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人目无纲法,仗势欺人,为非作歹,逼良为娼。’我这上承天恩,下拥黎民的皇子,怎也不能袖手旁观。”他语中略带笑意,却并不叫人觉得局促,适然如话闲常。   
    卿尘不想他竟将自己在船上的话原本说来,只好说道:“此事于七殿下是举手之劳,于我们这些女子却是大恩了,该谢还是要谢。”她抬头,却发现靳妃不知何时已带着侍女离开,屋中只剩了她们俩人。   
    夜天湛说道:“这案子我既管了,长门帮和天舞醉坊在天都的人就一个也走不了,如今也大多押在狱中了,你若觉得身子无碍,便带你去看看,看是否有漏网的。”   
    卿尘立刻道:“那现在便去吧。”   
    王府侍卫备好了马,骏马矫健,金辔玉鞍,想必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良驹,夜天湛看了看卿尘,回头道:“今日备车吧。”   
    卿尘道:“我会骑马。”   
    夜天湛微笑道:“如此便换匹小巧些的马。”   
    卿尘上前抚摸马身,略一扬眸:“不必了。”总不会以后随时随地都有人特意为你换马备车,她打量那马匹,不想以前去跑马场中的休闲倒在此处派上用场。她吐了口气,踩上脚蹬,手扶马身微微用力,侧身跨上马鞍。马因为她跃起时手上加大的力道不安的躁动了一步,她身子不由偏晃,却咬牙借了腰上巧力稳稳翻上马背。低头见夜天湛赞许的笑了笑,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夜天湛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马缰,干净利落拂衣上马:“走吧。”   
    卿尘轻带缰绳,夜天湛似乎为了迁就她,只是同她驭马缓行,并不快跑。待到过了些时候,见她已略微适应这匹马,才加快速度。   
    卿尘一面走着一面打量伊歌城,但见宽近百步的街道两边尽是店铺商坊,行人往来商贾如云,店家叫卖迎客,熙熙攘攘中时见胡商胡女,服饰别致多姿,更在这繁华中增添热闹。   
    路过几间华丽的楼坊,她看到其中一家高挂着“天舞醉坊”四个大字,红墨描金,上下装饰精美,尚能见倚红偎翠,香车宝马的风流影子,但门前两道醒目的白色封条却将这雕栏画栋无情封禁,门口亦有数名黑衣带甲的侍卫把守。   
    夜天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封了天舞醉坊还不到两天,不想连右相卫宗平都欲过问,这底下牵扯起来倒有不少官司。”   
    卿尘心中轻叹,只差一步,她现在便是在此处了,无论如何她对夜天湛的援手终是存了感激,说道:“想必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夜天湛道:“不怕,麻烦也未必尽是麻烦,凡事都有利弊。”   
    正说话间,突然城门处一阵喧嚣,守门将士以长戈挡开行人,强行让出道路,几匹骏马快奔而过,带起烟尘飞扬。   
    马上几个年轻人策马扬鞭,锦衣玉袍,光鲜神气,所到之处惊的众人匆忙趋避,他们却丝毫不曾减速,瞬间呼啸而过。   
    卿尘不料他们便这样冲过去,来不及避开,身下的马突然受惊,嘶鸣一声便要立起。幸而夜天湛眼疾手快,一把替她扯住马缰,那马打了几声响鼻,四蹄躁动,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险些便是一场混乱,卿尘蹙眉向前看去,那些人已奔出数步,其中一人猛提马缰回身立住:“七哥!怎么是你们?”却是夜天漓。   
    他一停下,其他众人亦勒马回来,见了夜天湛都纷纷下马:“见过七殿下!”   
    夜天湛扫眼一看,原来尽是些仕族子弟,平日都嚣张惯了,难怪这么不知收敛。他眉梢不易察觉的一紧,却并未出言斥责,淡笑着说了句:“免了。”对夜天漓问道:“干什么去?在城中横冲直撞也不怕惊着行人?”   
    夜天漓正打量卿尘,认出她后笑道:“原来是凤姑娘,抱歉,方才一时跑的快了,惊吓了你的马。”再对夜天湛道:“刚从上林苑回来,大伙儿今天猎了只豹子,兴致正高难免忘了这些,七哥教训的是。”他马上正拴着不少猎物,看来的确所获颇丰。   
    夜天湛道:“整日快马急驰,少不了淑妃娘娘知道又是一顿责备。”   
    夜天漓笑说:“那便不让母妃知道,七哥这是去哪儿?”   
    “京畿司。”夜天湛说道。   
    夜天漓对身后诸人挥手:“你们先走,去裳乐坊吩咐他们做了野味,备好酒菜!”众人答应着去了,夜天漓扭头说道:“长门帮那些乱贼都归案了吗?我同你们一起去看看,七哥,听说卫宗平要保郭其?”   
    “说不上是保,”夜天湛道,几人缓缓并肩前行:“他不过想将案子压下罢了。”方才见众人间也有卫家大公子卫骞在,老子正为案子头疼,这大少爷惹了是非倒还玩得尽兴,有个位列三公的父亲和贵为太子妃的姐姐倒真高枕无忧。   
    “卫家难道真搅在这事里?”夜天漓道:“他们没想到七哥当日便奏知父皇彻查了吧,哼!郭其难道还想给天舞醉坊撑腰?”   
    夜天湛笑道:“你一回宫便告了天舞醉坊冲撞娘娘座舟的御状,不彻查也难,这一条再加上贩卖民女,郭其哪里撑的住,他能不把卫家往外搬吗?卫宗平倒是看准了现在正同突厥的交战,父皇此时不会轻动朝局,想将这事往后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卿尘在旁边默默听着,至此忍不住看了夜天湛一眼,入眼的侧颜俊朗如玉,蓦然同心底最深处的模样重合,揪的人心头狠狠一痛。她出神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神情,那马背上挺拔身姿,竟没听清他们又说了什么,更没有看到夜天湛有意无意往她这儿一瞥,随即唇角逸出一缕春风般的微笑。   
    隔着京畿司大牢粗壮的栅栏,卿尘再次见到了胡三娘。   
    和其他人不同,她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恹恹的靠在墙壁之侧,神情有些萎靡,饶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浑身仍带着种柔若无骨的媚意,妖冶撩人。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卿尘时眼中毫不掩饰的闪过恨意,卿尘站在牢外看了她一眼,她冷笑说道:“不想这次栽在你这个丫头手中,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调动京畿卫和神策军搜捕我们,下手如此狠辣,难道要将长门帮尽数剿灭!”   
    卿尘只觉十分好笑,京畿卫和神策军,她还不知都是些什么,调兵围剿的应该是夜天湛吧,她微微扭头,却只看到夜天湛对她温雅微笑,云淡风轻。   
    她摇头对胡三娘说道:“我什么人也不是,你们不过是作恶太多,报应到了,即便今天没有我,一样会落得如此下场。但倘若我真能调动京畿卫和神策军,那便剿灭了长门帮也是应该的,难道留着你们继续祸害女子?”   
    胡三娘自牢中站起来,深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胡三娘会记得你!”   
    卿尘从容站在那儿,神色平静的和她对视,那恨意和她眼中的明澈一触,便无处容身般消失了无影无踪,她淡淡说道:“如此多谢了,但我不打算记着你。”   
    说罢她转身对夜天湛道:“我认得的人都在这儿了,其他的没有见过。”   
    夜天湛始终陪在身边,点头道:“那么走吧。”   
    出了牢房,他说道:“看这个女子形貌打扮不像是中原人,倒似是胡女。”   
    卿尘摇头:“我并不知道她的底细,只是看来她似乎在长门帮中地位比较特殊。”   
    夜天湛道:“自东突厥归降,这些年漠北和西域的胡人有不少往来经商,如今在天都并不稀奇,歌舞坊中也常常见着胡女,说来倒真的有些乱了。”   
    卿尘随口说道:“往来通商是互利互惠的好事,诸国皆来贸易,便说明天朝的盛世强大吸引了他们,越多的人来,越多的货物交往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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