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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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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做了什么?
身边有她在,为什么一看到那个人就慌得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会想也不想就走出去……
她,没生气吧?
荼靡小心翼翼地想要从殷碧涵的脸上发现些什么,但是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荼靡,我喜欢你。”殷碧涵抬起头,看向荼靡。平时温柔无比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闪耀着水晶一样坚硬却冰冷的光芒。
原本听着该雀跃的几个字,荼靡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心提在半空中,颤悠悠地没个着落。
“我喜欢你,却也不是非你不可。”殷碧涵直视着荼靡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彷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心口突然一痛。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拼命想反驳,只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嫁给她。”
她,不要他了。
不要他……
温润的声音,温和的语调,那话里的意思却让荼靡眼前一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这么有感觉的一章竟然被我写成这样(泪)
始于此 … 2
浑浑噩噩地吃完饭,心里乱成一团的荼靡恍恍忽忽地跟着殷碧涵上了马车,回到了流云居他自己的房间里。
殷碧涵看着神思不守的荼靡,轻说:“我走了。”
走……
荼靡猛地抬起眼睛,看着殷碧涵。平时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里,此刻充满着矛盾和一种淡淡的希冀。
不要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殷碧涵看着荼靡,她明白却只是皱起了眉,后退了半步。
荼靡仍然还记得那个人。
当之前一刻还在和她嬉闹的荼靡,慌慌张张失魂落魄地冲到雅间外面去时,殷碧涵说不清楚心里那是什么滋味。
仔细追究起来,她没有资格说别人。即使终有一日她能忘记某个在她心底打下烙印的人,她也不能承诺对荼靡一心一意。
但是,椅子在地上擦出巨大声响的时候,她的心的确是沉了下去。闷痛和无奈,让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才能站起来,走到雅间外面去把荼靡带回来。
她明白荼靡对她不是无心的。虽然比不上那个人,荼靡是喜欢她,甚至有些依赖她的。
但是,荼靡那时的眼神却让她心里再度不适起来。
愧疚。
他竟然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她。
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将她的存在彻底忘记,回来之后竟然又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她。纵然殷碧涵和她曾经的情人们都不知道何谓忠贞,但是那一刻她的心情终于跌到了谷底。
“我喜欢你,却也不是非你不可。”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嫁给她。”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的确是故意的,但说的也是事实。纵然再喜欢他,殷碧涵也不能接受荼靡在别的女人那里受了伤就回到她身边来寻求安慰。
殷碧涵看着眼里隐隐有所希冀的荼靡,却听不到他说任何话,终于还是回身向门外走去。
荼靡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好像要撕下来一样把袖子的一角紧紧地拽在手里。
殷碧涵回过头,荼靡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惊惶,就好像她走出门口就再也不会回头了一样。
然后,又是咬嘴唇。
殷碧涵看着他,既没有拉开他的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看着他。
荼靡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他说不出来,是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
曾经他希望能留住家人的性命,但是就算他卖了自己,也依然做不到。他在病床前哭喊过多少次“不要走”,结果还是他亲手将父亲和姐姐埋进了土里。
曾经有过甜言蜜语的人,他又多希望她们能替他赎身,带他走。但是在他说出口以前,那些人就消失了。
所以,即使他仍然忍不住会想要些什么,却绝不可以把希望说出来。没有说出来的希望,当然不会实现。
因为他没有说出来,所以也就不会失望。
但是,这个人……
荼靡知道,如果他不说些什么,她真的会走。虽然殷碧涵在他面前向来温柔,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个人身上某些冰冷的东西。她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但是越着急,那个字就越说不口。
不要走。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他就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荼靡越来越着急,手上拽得更紧,而嘴唇上也被他自己咬出血来了。
殷碧涵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袖子撕裂的声音,她看着荼靡的样子,心里终于一软。
“放过我的袖子。”殷碧涵开口说,“我不走就是了。”
荼靡一呆,疑惑地抬眼看着她,似乎不能相信她的话。
轻叹一声,她靠过去舔了舔他唇上的血丝,“为什么这么喜欢咬嘴唇呢。”
唇上的刺痛,终于让荼靡清醒过来。他慢慢伸出手,紧紧扣住殷碧涵的腰,似乎这样做她就真的不能走了一样。
殷碧涵让他抱着自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对不起……”轻轻的道歉声响起。如果不是两个人贴得近,殷碧涵只怕会当成错觉。
“最后一次。”莫名其妙的话,显然荼靡听得明白。
“……嗯。”荼靡把脸贴上她的肩膀,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说起来,你真的不想嫁给她?”殷碧涵的声音突然回复一派轻松,“我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荼靡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琥珀色的眼睛深处,还闪烁着淡淡的疑惑,她……
是故意试探他。
不知道为什么,荼靡可以这样肯定。
面对那个人时的情不自禁或许更多地源自于少年时代的习惯。而殷碧涵要放弃他的时候,那种恐慌和无措其实早就是一种答案了。
纵然他很难在短时间里就从那种习惯里挣脱出来,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
荼靡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收紧了自己的手,紧紧抱住她。
“我知道了。”殷碧涵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愉悦,然后露出一些不怀好意,“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对那位秦大人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吧。”
始于此 … 3
“你慢点吃。”
西市牙市边的茶楼里,殷碧涵看着坐在她对面据案大嚼的女人,不禁皱起了眉。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不怎么真心地建议道:“你好歹也寻个正经事来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亏你过得来。”
坐在殷碧涵对面的流风哪里顾得上跟她说话,风卷残云一般扫完了桌子上几个菜,才勉强停下来,开口说:“我觉得这样最好。”
熟识了流风,殷碧涵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拮据成这样。看她成日里在西市里东奔西跑的样子,竟然家徒四壁。平日里流风靠做散工维持着,不到饿得发慌想不起银子,听到哪里叫她帮忙倒是脚下跑得飞快。这么个人偏生还有个怪脾气,平白绝不受人好处。殷碧涵能请她这一餐饭,还是因为流风认她是朋友,要她帮忙做了事的缘故。
殷碧涵听她答得这么不经心,半嘲半劝道:“看你整日上窜下跳,竟然穷成这样。谁家肯把儿子嫁给你?”
“去你的。”流风反口笑骂回去,“说得我好像猴子一样。像你这么连一文钱都要死算活算的,就有人肯嫁给你了?”
别人说流风,她或许还有些抵触,但是殷碧涵的话却让她讨厌不起来。
虽然一开始流风也曾对殷碧涵不以为然。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殷碧涵为人精细思虑周详。流风身在西市多年,自然明白各人谋生的手段不同,所以很快地就接受了殷碧涵的做法。
加上殷碧涵与其他人不同,即使与人交好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问私隐,劝说也不会勉强别人一定要接受。初时流风还觉得她难以接近,但是时间长了反而觉得这样相处更轻松些。
“你要的东西。”流风一手拿着茶杯,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丢给殷碧涵。
殷碧涵接住,展开一看。纸上并没有多少字,写的全是同一个人的事情。
“就这些?”殷碧涵几乎一眼扫完,抬头看着流风。
“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了。”流风转了转眼珠,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问,“你要打听秦复的事情是要干吗?”
“还记得荼靡吗?”殷碧涵不答反问。
“荼靡?那个伎子?”流风自然记得殷碧涵曾经说过的话。只是想起那个人身处的地方,不由皱了下眉。
殷碧涵看见流风的不自在的神色,却只做未见,“秦复与荼靡有婚约。”
“……婚约?”流风一怔,顺手将殷碧涵手里的纸拿过来又扫了一眼。纸上清楚地写着秦复的官职和出身,以及求亲的人家。曾经与伎子有过婚约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提到。
“你确定是这个秦复?”流风疑惑地抬头,“也许同名同姓呢?”
“我问过荼靡。年龄和出身都符合,而且那个秦复我见过,她当时的确是穿着官靴。”
“这下子有趣了。”流风挑眉,一下子靠在椅背上。
“的确有趣。”不同于流风看好戏的轻松语气,殷碧涵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语气平静地没有丝毫起伏。
“碧涵,你……不是想替那个荼靡报仇吧?”流风想到了一种可能,说话间不由担心起来,“我知道荼靡是可怜,但是民不与官斗。即使你在皇子府做事,也不要去惹麻烦……”
“我知道。”殷碧涵显然不想在这点上多说什么。
“何况,从律法上看秦复根本就没错。荼靡一家是可怜……”流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虽然她自己也觉得秦复的确,但是事实归事实有些话她不得不说。殷碧涵如果报复,只能是以卵击石徒伤自身而已。
“我不会引火烧身。”殷碧涵抬头,看见流风脸上的忧色,淡淡笑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流风再次疑惑道。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算长,流风知道坐在她对面的殷碧涵不是一个莽撞冲动的人。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可以先安一半的心。随即又对她想做的事情好奇起来。
“少不了要你帮些忙。”殷碧涵笑了笑,然后大致解释了一下她的计划。
“你觉得可以成功?”听完殷碧涵的话,流风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问。
“不知道。”殷碧涵实话实说,“这个计划的后半段靠的不是我们自己,所以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
“照你的计划其实最后也没有多少好处。就算不解除婚约,秦复也不可能会把婚约这件事主动说出来。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复杂?”
“能够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到临头才想办法解决。秦复如今急着向刘家庶子求亲当然不会将与一个伎子有婚约的事情说出来,但是难保将来有些什么,我不想在心里留根刺。”
“好,就当你有道理。”流风说,“那为什么不私底下找她,能了结这件事,她也不会不愿意的吧?”
“这个我问过荼靡了。当年她们没寻着合适的中人,所以去了县衙。如果要取消,那么一定要再回去。你认为,她会肯吗?”
“……也是。去了县衙就一定会上报到吏部,那等于天下皆知,就瞒不住了。”流风一边说着,一边嘿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情痴,竟然对人家的事这么上心。说,打算什么事情把人赎回家?”
殷碧涵怔愣了好一会,才说:“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可以赎人。”
流风看殷碧涵似乎有些不太想说这件事的样子,心底虽然好奇,嘴上却顺着岔开话题,“也是。你这一个多月,通共不过七八两银子到手。”
“那刚才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放心。”流风一拍胸口,道,“交给我了。这种连男人都骗的女人,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两人又商量了些事情,然后于茶楼分手,各自行动。
几日后,昭德大街。
昭德大街连着皇宫的朱雀门和安阳的昭德门,居于安阳城靠中间的位置。每日人来人往,是很多官员们每日出入宫的必经之路。这天,御史中丞祁云亭乘着马车经过昭德大街。
累了一整日,祁云亭闭着眼睛小憩。忽然街上一阵嬉闹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一群孩子在街边嬉闹,还在唱着儿歌,声音清脆鲜嫩。
“……莫嫁朝请郎……”
朝请郎?
祁云亭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仔细听了听,虽然唱的句子听不太清楚,但是“朝请郎”却是明明白白听得一分不差。
“停车。”祁云亭打了帘子,吩咐了几句坐在外面的书僮。书僮立刻跳下马车,朝街边跑去。
待祁云亭回到自己书房的时候,她的书桌上已放着一张墨迹还未干的纸,上面写着几行诗不像诗,歌不像歌的字。
“秦家女,白眼狼。
为做官,骗夫郎。
嫁人莫嫁朝请郎。
家破人亡枉断肠。”
始于此 … 4
流云是流云居的老板,此刻他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他伸手推门,指尖却在碰到门之前的一刹那停下来。
他不想,非常不想走进去。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叫他走,但是比起不想进去,他更不敢走。
“云儿?”门里传出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但是流云身子轻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的发钗拉了拉衣服,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暗,香炉上的烟腾腾袅袅,让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厚得让人无法呼吸的香。床榻上半躺半卧着一个人,流云甚至不敢抬头仔细看,走到离榻边三四步远的地方,低下头慢慢裣衽一礼,任肩上的披帛滑下肩膀,将一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流云见过主人。”声音软腻娇媚,无愧于曾经的花魁之名。
那人没有说话,流云就不敢动。
“有阵子没见,云儿生疏了。”那人向流云伸出手,说:“来。”
流云走过去。莲步款款摇曳生姿脚下的步子却是很快。他将手放到那人的手上,然后踢了鞋子爬上了卧榻。流云自然不敢压在那人身上,只半跪半倚着贴在那人的身边。
那人伸手虚揽着流云的腰,“最近生意好吗?”
“还算过得去。”自诩什么人都应付得来的流云心里虽然战战兢兢,脸上笑得甜软非常,任谁都看不出不妥来。
“听说,你这儿新出了个名满安阳的美人。名字叫什么来着,荼靡?”
听她提起荼靡,流云半颗心落了下来,自觉说话也稳妥许多。他说,“不过是些寻常争风吃醋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的事竟然会牵扯那么大。”
荼靡的事情因为连着秦复,竟然也隐隐牵涉到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所以流云一早就将事情巨细靡遗地禀告了上去,包括荼靡的过去和经常在他身边出现的殷碧涵。
“是吗?”
原本才落下的心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突然一颤。流云软软地笑了笑,“主人可是嫌云儿老了不好看,想要尝个新鲜的?”话里慢慢带三分嗔意,听上去似乎有些隐隐的醋意。
那人轻笑,揽着腰的手紧了紧。“我听到的倒是没有那么简单。”那人说话间有意顿了顿,“据说你的风儿也掺和进去了。云儿就没听到些什么消息?”
听到“西市风”三个字的时候,流云浑身猛地一震。他猛地高声急道:“风儿她——”
“嗯?”
那人不疾不徐的一声,瞬间唤回了流云的神志。他立刻软软一笑,双手捧起那人的手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一边慢慢地说:“主人是不相信云儿了……”声音里似乎含着无尽的委屈。
她闻言轻笑,收回手然后抚上他的脖子,长长的指甲在他动脉前来回蹭着。
流云好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一样,半闭着眼睛贴着她的手掌。他甚至刻意抬高下巴,把自己的脖子更多地暴露在她眼前。
“果然还是我的云儿。”那人说着,手滑到脖子后面。
甚至不用她用力,流云就顺从地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半晌,当他的唇被放开的时候,他轻轻在她耳边问:“云儿服侍主人……”
“不用了。”那人说,“省得你在我身边难过。”她说话时甚至笑吟吟的,似乎一直明白,甚至从不曾介意。
“云儿……”心里突然又是一颤,好像被眼前人剥光了衣服,□裸毫无遮蔽的感觉清楚地浮现出来。只是脸上,却丝毫不能把心里的感情露出来。流云咬唇,用近似于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好了。”她笑容微敛,把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去看看那个殷碧涵。”
“是。”流云受命,行礼之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流云靠在合起来的门上,深呼吸几口气,才觉得腿有些发软。摇了摇头,他转而向荼靡的房间走去。
青楼的客人来来往往,就算流云是老板也不能个个都记得,唯独殷碧涵这个人却是有些特别。
她不像纨绔女儿,来了青楼就喜欢洒钱摆阔,也不像书读傻了的书生,喜欢用怜悯的眼神来青楼寻找爱情。只是寥寥几次,她就把荼靡的心哄走了一半,偏还是个一直都实话实说从未欺瞒的。
只是如此,也不过是注意而已,但是刚刚的一句话却让流云紧张了起来。
风儿。
街上的童谣,再到现在茶馆里的说书段子,荼靡的事情如今在安阳闹得沸沸扬扬。原先流云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与殷碧涵有关,也不过就是个知道。但如今既然扯上了风儿,不用别人说他也要去看看那个人。
走近荼靡房门口的时候,流云脚下慢了下来。青楼这个地方,房间里做的事情是不分白天或晚上的。
但是,在流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荼靡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瞪着桌面,好像要瞪穿它一样。
流云走了进去,柔声问道:“怎么了?”话说伎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流云却是一直相当喜欢荼靡。然后不用荼靡回答,流云就明白了。
桌子上平躺着两张状词,都是状告秦复无情背信。前半段一字不差,只不过一张是要求解除婚约,而另一张则是履行婚约。两张纸笔迹相同,该是出自同一个人。
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两张截然相反的状纸是怎么来的。
流云不由在心里叹了一下,果然是够狠心。
他看得出来,荼靡对殷碧涵是动了心,他也知道殷碧涵这样做其实无可厚非。只是人的感情不是用脏了帕子,说丢就能丢。荼靡何尝不知道秦复是骗他,但是如果连点温暖的回忆都没有,只怕荼靡早就疯了。
“荼靡……”流云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此刻便是连安慰都是不妥,他伸手摸了摸荼靡的头发。
“她又逼我。”荼靡的话说得咬牙切齿,没有丝毫迷茫失措的样子。
流云眉毛一挑。
“一次两次,当我……”
流云这才发现,自从他走进房间,荼靡就一直瞪着那张解除婚约的状纸,而另一张则看也不看一样。
原来已经不用他担心了,流云心情顿时一松,“她走了?”
“刚走。”
才走到栏杆边,果然就见到楼下有个人正要走大门,流云扬声说:“殷小姐,请留步。”
那人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然后几乎在瞬间就认出流云的身份,淡笑颌首道:“流云老板。”
这该是殷碧涵第一次看见流云。如果是其他人,又或者是刚才,流云或许还会对她能认出他惊讶一下,不过此刻却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流云将殷碧涵带去一个相当雅致的厢房,小厮奉了茶退下去之后房间里一时静静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流云借机打量起这个人来。她的眼睛清而不浊,出入青楼却能不纵欲,可见自制力不错。明知道他一直盯着她看,态度一直坦然自在,甚至好整以暇。加上她放出风声的手段和逼着荼靡的心狠,流云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荼靡果然栽得不冤。
这个人,隐隐地让流云觉得有些熟悉。
“流云老板唤住碧涵,可是为了荼靡的事?”殷碧涵无意再继续干耗下去,主动开口道。
“小姐客气,叫声流云就可以了。”流云未语先笑,“不过留住小姐,也的确是为了荼靡。”
“荼靡他怎么了?”殷碧涵平静地问,语气温良得彷佛荼靡一切安好,反倒是特地留住她的流云问得奇怪。
流云一噎。不是没见过心狠的,却没见过心狠的还坦然成这样。
那种朦胧的熟悉感倒是越发清晰了。
流云见逼不出她的愧疚来,转而说道:“流云敢问,小姐打算如何安排荼靡?”
“安排?”殷碧涵失笑,“他需要我安排吗?”
这是什么意思?
流云不由脸色微沉。难道她只不过是玩玩,所以根本没有想过将来。想到这里,流云心里不由滑过一丝怒意。虽然很快就消失无踪,却到底被殷碧涵看出来了。
殷碧涵却突然一笑,笑得温暖非常,宛如雪地红梅艳丽无匹。
饶是见惯风月的流云,见到如此的笑容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殷碧涵不待流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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