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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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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那些……抢得并不厉害。一般商贾赶着做生意,大多不会报官。”洪遂信拿捏着分寸,留一半说一半。抬眼却见殷碧涵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心下一凛,却也不能怎么样只转过头当作没看到。
殷碧涵不理她心里思绪烦杂,又问道:“也就是说,如此悍匪相当少见了?”
“是。”洪遂信这次说话肯定了许多,“据我所知,这个还是第一回。”
“有无踪迹可寻?”
“这……”洪遂信说,“商队消失在荒漠里的传闻不少。我知道消息确实的有两个,都是在我们营地南边六十余里的武唐沟附近消失的。”
“殿下遇袭也是在那里?”
“不。”李玥吟摇头,“是在营地四十里的地方。”他说话时声音硬了不少,显然是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二十里……也不是很远。”殷碧涵想了想,抬头看向李玥吟,“殿下。”
李玥吟略为沉吟,吩咐道:“洪长史和流风去敦叶探探情况。尽量查到消失的商队运的到底是什么货色,有多少人。”
“是。”相对于流风的利落,洪遂信应得有些无奈。
“夏校尉就请画出一份武唐沟的详细地图出来。”李玥吟又转向夏域。
“是。”夏域没想到她也有事做,犹豫了一阵才应道。
“水蓼,你帮着夏校尉。”李玥吟说。
“是。”殷碧涵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轻却沉稳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我不想码字……
的结果,码啊码啊,又到2k了。
习惯,果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_=
铩羽归军营
又是一日。春色似乎终于蔓延到了这边关之地,白日里多了几分暖意,好歹有了些阳春三月的意思。
营帐的门帘扣在帐顶上,帐内一片明亮。
李玥吟坐在桌边,正仔细研究着夏域和殷碧涵前几日描画出来的地图。而殷碧涵坐在一旁相陪。她左右手边的高几上堆满了书册营报,不时拿起这本又翻看那本。
营帐里,一片安静。
李玥吟抬起头,看着专心致志的殷碧涵,突然轻声问了句:“他……真的是承墨?”语意里,已经没有几分疑问而是肯定了。
殷碧涵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李玥吟,“殿下以为呢?”
眼前的人脸上表情平静淡然,反问他的口吻甚至与她在皇子府沁雅阁时一样柔和,李玥吟却知道她并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真的是承墨。
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用去想为什么已经过世的承墨会以男儿身份出现在殷碧涵身边,只是想他的来历,一个出自于皇女府的小厮,李玥吟便能想明白大概。
总以为他的姐妹们能有些不同的,看来却是他天真了。
想起那少年在自己身边足足有三年之久,想起三年里那些娇憨的笑容,那些天真的眼神,这一切竟然都是假做时,李玥吟只觉得心里一阵凉过一阵。
而他的大姐,他甚至在这一刻都不愿意去想那个人。如果李济乾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只怕会立刻拂袖而去。
李玥吟不由苦笑。
“殿下。”
殷碧涵清亮的声音击碎那些脆弱却冰凉的感情,冲进他的耳朵里。李玥吟抬头看着殷碧涵。
“殿下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有没有想过要怎么罚他?”
“罚?”李玥吟意外地反问。
其实想起来,他的确是有资格去惩罚那个少年,但是偏偏他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过。也许有无奈,也许有失望,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靠惩罚的手段来发泄心里的不甘。
殷碧涵浅浅地笑了,轻柔的暖色从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蔓延到唇角,构成一抹温柔的笑。
李玥吟微微一怔,然后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
略挑眉,殷碧涵唇角又上勾了几分。
“我知道殿下不会,”殷碧涵轻描淡写地说,“所以就让他在殿下身边多服侍一阵子。”
李玥吟突然看向殷碧涵,微微皱起眉。
殷碧涵的意思,倒仿佛承墨在李玥吟身边服侍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李玥吟只是转念间,便明白过来。
承墨于他虽然只是一个奸细,但是人非草木。三年的朝夕相处,怎么都会有几分情谊在。承墨对李玥吟,只怕是相当仰慕的。卧底已经不好受,遑论拆穿身份之后还要留在他身边?想到这里,李玥吟突然心里一松,之前难以名状的郁闷纠结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间清风扑面。
“所以你让他去巡逻?”李玥吟想到什么,边说边将眉皱得更深,“他虽然习过武,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如此……太重了。”话里,是清楚明白的不认同
自前些日子李玥吟分派任务之后,不几日便有了大致的方向。众人一致认可那支神秘悍匪可能就藏身于营南的武唐沟。但是悍匪来去如风,荒漠上又踪迹难辨,一时如何寻找成了难事。不得已,只能选了人假扮出关商队在武唐沟附近搜寻,希望能有斩获。
当时承墨突然自告奋勇,并说没有小厮容易招人疑窦。众人虽觉不妥,但是商队里如果只有粗悍女人委实不像,不得已只能同意了。
殷碧涵微怔,然后低垂下眼睛道,“那不是我的意思。”
李玥吟见她突然冷淡下来,突然想起皇子府里就数殷碧涵与承墨感情最好。
如此骄傲的人发现疼爱的小妹竟然是奸细……
李玥吟默然。
正在这时,突然有个士兵匆匆跑到门口,大声道:“报!”
“什么事?”李玥吟看向士兵。
“假扮巡逻的队伍……回来了。”
话里异常的停顿,令李玥吟察觉到不妥,“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遇上盗匪,伤亡惨重。”士兵的声音陡然降低。
“什么?”李玥吟猛地站起来,大步向帐外走去,“快带我去看看。”
士兵应了声,带着李玥吟匆匆离去。
留下殷碧涵坐在营帐里,缓缓地放下手里的书册,然后又缓缓地站起来。她的脸上竟然平静到一点表情也没有。
大营门口,嘈杂一片。
待殷碧涵走到的时候,李玥吟已经开始镇定自若地指挥士兵救助伤患。
殷碧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艰难地又僵硬地扫视了一遍她所能看见的每个角落。
所有还活着的人里,没有那个少年。
一瞬间,这个认知彷佛一块冰冷的大石压在她的胸口。殷碧涵站在原地,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缓慢却也坚定地朝死尸堆里走过去。
也没有。
当殷碧涵仔细看过最后一具尸体的脸后,心里竟然略松了口气。
“殷都尉,你的小厮送到你的营帐里去了。”也不知是谁,抬着伤患经过她身边时吼了一句。
殷碧涵转身向自己的营帐里走去,这一次脚步略微快了些。
掀开门帘,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床上,趴着一个血人。
殷碧涵的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少年俯趴在她的床上,背上从左肩到右腰的刀伤。伤口不知有多深,还在慢慢地流着血,已经将整件衣服的背部都浸透。就是殷碧涵可以看见的地方,还有其他细碎的伤痕,大多遮掩在破碎的衣服下。
少年昏昏沉沉的,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有个人坐在他身边。他努力抬起头,试过好几次才终于成功。抬眼见是殷碧涵的时候,他竟然对着她笑了,“姐……我回来了。”
殷碧涵抿着唇,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少年看。
“这个……”他似乎想伸出右手,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最后只能徒劳地摊开手。
他握着的,是一只箭头。
带着满是木刺的一小截箭身,少年手里的箭头染满了鲜血却仍然寒光闪闪。
殷碧涵伸手将箭头拿了起来。
似乎因为殷碧涵终于拿到了箭头,少年露出满足的笑,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床上。
箭头的影响
继断手之后,又是箭头。但是大帐中气氛比前回沉重了许多。
不过试探性的巡逻,派出的五十士兵无一全身而返连流风也受伤不轻。
“来袭的约有三十人。她们穿着一样的白袍青甲,攻时犀利下令撤退时无人恋战……”流风只是试图将当时的情形描述得更准确一些,但愈说愈是丧气。
这五十人的兵士,甚至包括承墨在内具非老弱无力之辈。虽然称不上骁勇,平时的操练到底不曾偷懒。但是碰上这支人数只一半的盗匪,竟然溃不成军实在是让人心情低落。
流风说完,营中众人表情各异。
李玥吟一脸沉重。夏域神色焦虑,坐立不安。洪遂信虽然也是一脸沉重,却依旧坐得笔直。
只有殷碧涵,脸上仍是平静得毫无动静,彷佛外面成堆的尸体根本不能撼动她丝毫的情绪。
她只是看着承墨带回来的箭头。
洗去血污的箭头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她抓住残断的箭尾用力朝案几上一扎。“噗”的一声闷响,箭头轻易刺进桌面,没进去一半。殷碧涵再将箭身拔出来。分量极轻的木杆却坚硬无比,以她的指力完全奈何不得这两寸长的细木杆。
“输得……”殷碧涵轻轻开口,“不冤枉。”
她的举止早已吸引住营内众人的目光,此时虽只轻轻一句众人却都听得清楚。
夏域顿时松了口气,她手一松瘫坐进椅子里。洪遂信略有不满地看了眼夏域。她不像夏域一般,反倒是皱紧眉头。
李玥吟脸色略松之后道:“虽然不冤,但是代价也太重了。”
出去时五十个,能用自己双脚走回来的只有三十三。
相比之下,流风介怀之色去了大半,眉眼间郁色大解。她说:“我看那架势,肯定也不止三十个。如果想要灭了那股盗匪,凭这个营地绝无可能。”
流风的断言让夏域又紧张起来,她的视线在李玥吟和殷碧涵之间来回巡梭,只盼两人之中谁能开口阻止流风。
洪遂信满脸不服气的神色,却只是稍纵即逝,只是闭紧了嘴什么也不说。
“殿下,您看如何?”殷碧涵将问题丢给了李玥吟。
就像流风所说,如果想要铲除盗匪只凭如今营内兵士实在勉强。
李玥吟沉吟着,没有说话。
殷碧涵突然弯起唇角。
一瞬间,她似乎又成为皇子府里的小小库房,温和疏离却也轻薄得好像不存在一样。只是那双该是温润的眼睛,此刻却透着清晰明白的冷意。
“碧涵房里还有伤患,先行告退。”说完,竟是恭敬地一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帐。留下帐内愕然的几人面面相觑。
殷碧涵倒果真如她自己所言,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本该是供她使用的床铺上,躺着一个少年。
殷碧涵轻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取来药箱,掀开被子查看少年的伤口。
少年身上到底都是伤口。擦伤和刮破油皮的简直数不胜数,而最主要的还是背上的刀伤。伤虽只入肉三分,从肩到腰横跨过整个背部长度竟然过尺。索性大夫看过后说并未伤着筋骨,只要趴着好好养伤,十天过后便能下床走动。
殷碧涵虽然尽量小心,却仍是惊醒了少年。他抬头见是她,脸上的表情立时放松下来,然后露出朦胧的笑。
“醒了?”殷碧涵说,“正好替你换药。”
殷碧涵的声音只是平静,甚至连温和都谈不上,但是听在少年耳里却仍是高兴。
至少,已经比漠视和冷言冷语要好过太多了。
殷碧涵用干净的棉布,沾上清水擦拭着伤口。
背上的疼痛令少年突然咬紧牙。殷碧涵俯着身子,他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她的腰却近在咫尺。
近到,他只要一伸手。
少年轻轻地伸出手搭在殷碧涵的腰上,然后紧紧闭上眼睛,不敢面对殷碧涵的反应。但是许久,殷碧涵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仍然继续着她手上的事情。
少年睁开眼睛,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仍是笑了。
殷碧涵擦过伤口之后,又拿了药膏替他抹在伤口上。冰凉的药膏接触到发热的皮肤,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你是,”殷碧涵手上不停,声音还是如之前一样平静,“故意的。”
没头没脑的的一句话,却令少年瞬时僵硬了身体。下意识绷紧的肌肉拉扯到伤口,瞬时大痛。
少年当然明白殷碧涵在说什么。
“不错,很聪明。”殷碧涵彷佛教授学生的老师一般给出了评判,“利用这一身的伤来博取我的同情,同时也可以躲过继续在他身边服侍的尴尬。”
少年不语,彷佛默认了这一切。只是他搭在殷碧涵腰上的手却突然牢牢抓住她的腰带,彷佛在表明他绝不放手的决心。
“所以,前些日子看到的调戏也是你的安排?”殷碧涵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不止是博取同情和避开李玥吟,少年甚至提前定下计谋,防止殷碧涵将照顾他的事情推给别人。
因为殷碧涵再怎么恼他,也不会冒着他被辱的危险将他推到曾经调戏过他的人手里。
“不错,我的确是有些心软了。”殷碧涵轻易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那口吻,似乎轻快得过分了。
承墨心里泛起些不安的感觉。
“恼恨,是一件极之无聊的事情。既浪费时间和精力,也可以让人失去判断的常性。”殷碧涵说,“所以,我原谅你了。”
早已做好准备,甚至打算用上几年的时间来磨软她的心,少年没想到殷碧涵竟然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一时间呆呆的,连手上要抓住她腰带也忘了。
“只是承墨啊,”殷碧涵突然压低声音,彷佛在情人耳边低语一般的调子说,“虽然我可以原谅你,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喜欢你。”
少年浑身一震。
“我喜欢的,是皇子府里那个天真娇憨的妹妹。而你,肯定不是。”殷碧涵的声音温柔如水,入耳却令他寒在心里,“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既然只剩下皇女府那一层。你说,看着一个别人派到自己身边的奸细,我该用什么态度?”
殷碧涵越是说,少年的身体越是颤抖。
“好好养伤。早些痊愈,我还有些事情指着你做。”殷碧涵说完,继续像之前一样小心地替少年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留下少年静静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叉腰做茶壶状)谁说我家女儿原谅小粽子的?
我对你们没有认清我正在向后妈积极努力这一事实,感到非常失望。
出营向南行
李玥吟站在校场上,抬头无意间看见洪遂信走进殷碧涵的营帐。
他突然发现,殷碧涵也许是一个特别的人。
她的容貌自然不差,却远不到出色的地步。气质倒是温润,但是那也只不过是个温润。但是细想她做过的事情,李玥吟发现殷碧涵或许应该用奇异来形容更为合适。
她初入皇子府,只是托着与皇子府总管细若蛛丝般的关系。然后转眼间,她又凭借着他姐姐的助力穿上绿色官袍。朝中多少风言风语,暗地里多少下绊子的人,也不见她倚靠谁的庇护,竟然可以如酒入水般融进官场里。李玥吟甚至金司的郎中夸赞她“为人谦和,能力出众”。到了这军营之后,殷碧涵是何等的倨傲无礼,然而现在洪遂信对于军营事务却似乎更愿意与她交谈而胜过夏域。
殷碧涵似乎只是,替她排了一次巡逻的轮次和画了一张地图而已。
没来由的,李玥吟心里升起一股躁动。
殷碧涵在她的路上走得缓慢却踏实。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特别优秀,但是她的确是缓缓地向上走。于是相比之下,他呢?
除了皇子的身份之外,他似乎没有做好过任何事。
母皇期待他能解开两位姐姐之间的僵局,他一无建树。甚至换官一案中,还由于他的举棋不定害她吃了无辜廷杖。
连剿匪……
所谓知己知彼,李玥吟当然清楚。但是此营的兵士也许在训练时从未怠惰,却也难以称为精良。巡防或尚称职,打探消息实在是无此能力。
他该将此事上报给敦叶驻军,让她们来处理之后一切事宜。
他该这样做。
但是,他突然之间就是不想放手。
那种自己无能为力,那种只能眼睁睁地放走,这种感觉他尝试过一次就不想再试一次。
那么,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四十里,只是四十里。来去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而且他一个人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即使有些什么凭着他的身手也可以全身而退。
明知道这样并不妥当,明知道他该循规蹈矩,但是这念头竟然像春天的杂草一样,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根除。
抬头,是澄蓝的天空。
蓝到一丝云也没有,广阔无际的,没有被宫墙框成一格一格的天空。
所以,就让他,任性一次……
一次就好。
李玥吟静静地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轻盈地跃上马背,然后悄无声息地骑着马出了军营,甚至连几尺外的兵士都没有惊动。
但是他才向南走了不到半里,就看见前面有人。
李玥吟心里顿时一沉。
不止是做坏事时被人捉住的那种尴尬,甚至是那种无与伦比的沉闷压抑又沉甸甸地笼罩住他。
他拉了拉缰绳,让马停下来。
荒漠里初春的风已经有了几分燥意,吹在脸上却很舒服。
那个骑着马的人微闭着眼睛仰面享受着荒漠里的微风。
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温柔并且愉悦的光芒,“一起走走吗?”
即使这温和的邀请是她第一次没有用敬语,没有称呼他殿下,但是李玥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那几个字入耳的刹那竟然让那股压抑消失不见,让他的心情晴朗起来。
“好。”
他拉着缰绳,走到那人身侧,与她一起向南缓缓慢行。
“殿下可听说过一句话,”殷碧涵说,“叫‘快意恩仇’?”
“快意……”李玥吟一愣,“恩仇?”
恩仇总是痛,如何能快意。若是快意了,又如何恩仇?
“我小时候不守规矩,曾偷看过一些野史杂闻。”殷碧涵看着蔚蓝的天空,甚至露出悠然神往的口吻,“传说这世上有个地方叫江湖。那里的人目无法纪,肆意打斗。那些人挥剑,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许只不过是为了些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玥吟初时还在惊讶,但是却渐渐被殷碧涵的描述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虽然粗鲁却也痛快。那些人可以在生死一战后大笑而过,只求打得尽兴甚至不计生死。”殷碧涵说,“随着自己的心意,那便是快意恩仇。”
“那是……”李玥吟的声音不由露出一丝希冀,然后又是遗憾的眼神。
“殿下,”殷碧涵转回头,看着他,“您不是那种性子的人。但是偶尔,试试看随着自己的心情如何?”
“偶尔?”也许是殷碧涵的话太具有诱惑力,李玥吟似乎也有些神往起来。
只是,他是不可以的。
他是……
皇子。
该令他自豪的词,竟然从没有给过他像现在这样的无奈和不甘。
“无论什么事情,别在做之前就想着不可能。”殷碧涵看着他,笑得温柔,“即使您做不到。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您的愿望就是给我的命令。”
李玥吟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殿下,只要您希望。”
蛊惑人心……
那一瞬间看着殷碧涵温柔如水的眼神,李玥吟竟然只想到这个词。
殷碧涵看着虽然没有回答,眼神却再度清明起来的李玥吟,眼里滑过一丝有趣和慨叹。
“殿下,试过纵马飞奔吗?”殷碧涵收起眼里的温柔,温和地看着他。
纵马……飞奔!
李玥吟甚至不能掩盖自己的跃跃欲试。
侧了侧头,“看看,您的骑术是否像剑术一样出色。”丢下一句,殷碧涵竟然毫无征兆地一抽马鞭,打马飞奔起来。
李玥吟一愣之后,也纵马跟了上去。
马全力奔跑,温凉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胸口的郁积消融无踪。
无边荒漠之上,晴空万里广阔无垠。
任性的结果
李玥吟和殷碧涵在荒漠上策马狂奔。
当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座并不太高的石头山。
“武唐沟。”殷碧涵虽然第一次来到这里,却只是在微微眯眼后就叫出了此地的名字。
殷碧涵的声音不若平时温和低沉,十分晦暗涩哑。李玥吟回头看见殷碧涵发白的脸色,心里升起淡淡的歉疚。
就算殷碧涵通过了升任皇子府副总管的科考,却也并不代表她精擅骑术。虽然李玥吟已经刻意迁就放慢了速度,但是对她而言仍然辛苦,何况是奔跑了近一个时辰。
殷碧涵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李玥吟歉然的眼神,她看看左右,又按着太阳的角度算了算时辰和位置,转头对李玥吟说:“前面不远处有一眼泉水,要去歇一下吗?”虽然脸色苍白声音暗哑,但是她的语调里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疲惫不适,仅仅是和平常一样提出建议以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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