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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似当时-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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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被新任钦封武亲王靳风的阴狠双眼盯的浑身发毛,脑门上直往外冒虚汗!心里犯嘀咕,听说当日靳将军就是捉拿礼亲王韩雷的主力,如今谁知道韩雷叛逃在外,本该是杀无赦的罪名,怎么将军却命自己一定要救活他?那么又是谁把礼亲王伤得这么重呢?对了,却不知那传说中国色天香的容皇贵妃如今又身在何处?
  不过御医虽说百般纳闷不解,手下却是半分也不敢懈怠,靳将军一张脸阴恻恻的,想必自己若治不好礼亲王,只怕也得搭上一条小命儿陪了他去!
  靳风端坐在屋子另一边的太师椅上,似乎正在注视着御医的一举一动,然而心神却仍旧定格在程羽彤那凄然无助的玉容上。当时他看到韩雷在一瞬间将程羽彤翻转了过去,惊喜之余却是心神巨震——这两个人,都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对方的么?
  长剑扎入韩雷的身体时,他的窃喜已经荡然无存,眼前紧紧拥抱着的两人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完全多余的那一个,天地之间,竟似没有他靳风的容身之处!
  那一刻,他的恨意铺天盖地,他的绝望却让他几乎连剑也握不稳当!
  看着韩雷不断涌出的鲜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荒诞而可笑!一时间也不禁呆住了,直到他看到程羽彤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韩雷的伤口上,那凄苦的模样立刻就让他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由自主的就出手替韩雷止了血……
  要知道,他原本是巴不得韩雷去死的!
  她虚弱的仰着头,泪眼朦胧的求他帮忙救韩雷,精致的俏脸上血水、汗水、泪水混成一片,让他看的心痛如绞。这从来都是自信骄傲的人儿,第一次开口求他,却是为了旁人!
  靳风眯起眼睛,凝视着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韩雷,才发现自己长久以来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他曾是风流儒雅的礼亲王、阴险狠辣的二皇子;现在又成了朝廷追查的叛臣贼子,同时也是北疆大权在握的王宫总管!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危险人物,在他的眼前带走了他一心想要呵护的人儿,似乎……也已经带走了她的心!
  “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了,靳风与御医同时大吃一惊的看向那倚靠在门框上狼狈不堪的女子——只见她披头散发,一身衣裙破破烂烂的,上面更是沾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她的胸口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余一双凄楚的美目朝那炕上的伤者看去。
  “武亲王请恕罪,这疯女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往里闯,门口的看守竟然也不拦她!”两名朝廷侍卫同时出现在程羽彤的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要往后拖。
  “松手,滚!”靳风竭力想克制自己的怒意,却仍旧显露了出来。
  两名侍卫一惊,互相对望了一眼,只得撒手离去。那边厢原本侧坐在炕上的御医却已是软软的跪在了地上,神色如同见了鬼似的,嘴里只顾喃喃着,“容……娘娘……”
  程羽彤认出了那御医正是当日曾在洗心阁内与她一同调查淑妃案的一位吴姓太医,只是此时却根本顾不上这个,走到炕边,却发现韩雷面部朝下躺着,头虽是朝外侧着的,却是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心里顿时一慌,看向面色阴沉的靳风,急急的道,“我找了很久,才知道你们在驿馆……他……不会有事吧?”
  靳风默然的看着面前虽然憔悴却仍不掩艳色的程羽彤,只觉得全身的气力被陡然抽空了,心底原本还留有的一丝侥幸此刻也是荡然无存。
  这宛若精灵一般的女子,心中已有了别人,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他靳风的身影!
  他与她错失了一年,如今,只怕是要错失一世!
  “风……”程羽彤有些心急的唤道,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却一声不吭,难不成,是韩雷的伤痕严重?她心急如焚,却不知怎样询问靳风,只得又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吴太医,“吴大人,他的伤到底怎么样?”
  御医又是一呆,按理说礼亲王挟持了容娘娘,容娘娘应该恼恨他才对,怎么却是现在一副无比担忧的样子?他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回娘娘的话,殿……王爷……”对韩雷的称呼让御医有些为难,只得含糊的道:“伤到了骨头,但没有伤及要害,加上有武功底子,应该没有危险。”
  程羽彤闻言吁了一口气,又道,“那他为什么不醒来?”
  “只因失血过多……”御医有些为难的道,“不知道这北疆可有补血的药物,若是有适当的药材,今儿半夜前就该醒来。”
  “有有有!我去找!”程羽彤一听便回头要往外跑,然而她早已疲惫不堪,四肢无力,步子又迈得太急,竟一脚踩在已被她自己撕得稀里哗啦的长裙上,眼看就要直挺挺的一头往外栽去,却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靳风稳稳的接住,又抱到了怀里。
  “来人,去将补血的药材找齐了送来,”靳风冷冷的吩咐道,“若是街面上没有就去找那土王要!”他说完低头向程羽彤看去,半天才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程羽彤前面呆呆的看着靳风发号施令,一年未见,他完全的脱胎换骨,已不再是过去那个隐忍内敛的影子杀手,而是成为了真正威严莫测、受人崇敬的大将军了!这会子突然被他这么嘲讽的一问,才觉得尴尬无比,而两人所处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妥到极点,忙挣扎着道:“谢谢你……”她轻轻推着靳风的胸膛,却不料他也立刻放开了她。
  “我们之间……竟也变得如此客气……”靳风的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看在程羽彤眼里却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风……你别这样……”声音轻如蚁呐,程羽彤只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王……王爷……”吴太医慌里慌张的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气氛,他也已看出这三个人之间有着极其复杂的恩恩怨怨,他在场听得越多只怕以后死的越快,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所以尽管他被靳风冷冽的目光扫得一阵哆嗦,却也坚持回道,“臣怕那些侍卫不懂得找药,想着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
  “你不看着他,要紧么?”程羽彤忍不住开口问道,却也看到了靳风眼里涌出的一片浓黑。
  吴太医喉头动了一动,说道:“回娘娘的话,他……不会有事!”
  “还不快出去!”靳风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唬得那太医又磕了个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重逢(二)

  屋子里安静的有点怕人,程羽彤局促的看了靳风一眼,见他正表情复杂的端详着自己,脸上一热,又尴尬的低下头去。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靳风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异样,程羽彤吃惊的抬头,又顺着他的眼神朝炕上看去,原来是韩雷的一头白发,此刻正散落了一枕,难怪刚才御医的神情是那么惶惶不安的了,想必也是被吓得不轻!韩雷来到达瓦江央后,一直按照甘孜人的风俗用头巾包住发髻,外面再戴上皮帽,是以很少有人能看出他的白发,这次因为受伤才显露了出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程羽彤心里也觉得有些黯然,“当日我醒来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也许……是打击太大,以至一夜白头。”
  “你们这一路,想必受了不少磨难!”他正想知道他们两人是如何逃进北疆的,为什么朝廷搜查了那么久也查不到他们的下落。
  程羽彤淡笑道:“他一早决定了来北疆,其实也没有遇上什么大磨难,只不过是大雪封山,我们只得在山洞里躲避风雪,不想一躲就是一个月……”
  靳风闻言只觉喉头一苦,程羽彤说的轻巧,可徒手翻越雪山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而想必就是因为这一个月的患难与共、耳鬓厮磨,才让韩雷渐渐夺取了程羽彤的心吧!他们可是在同一个山洞里住了一月之久呢!反观自己与程羽彤,细细想来竟似从未真正长时间的相处过!
  人的心,即使再执着,又有谁能抵抗得了时间的磨砺?
  给他同样的时间,也许就能夺回程羽彤的心?
  “彤彤,跟我回去吧!”达瓦江央着实不太平,他在来北疆的半道上就听说了这里的怪事与骚乱,眼看土王宝座不稳,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回去?”程羽彤一时间觉得这个词有些好笑,“回到哪里去呢?”
  靳风神情一怔,才道:“有皇上在,没有人会说出你的身份,你不会再是慕容樱,你可以做回程羽彤……”他说着口气渐渐热切起来,“朝中局势初定,如果你愿意……我会向皇上请辞,你若想去南阳,我就跟你一起去……”
  真的是很有吸引力呢!
  程羽彤在心底叹气,换作来北疆之前听到这话,她只怕会立即毫不犹豫的答应靳风的邀约,从此远离纷争,过着那逍遥写意的生活!可眼下……她的心乱了!
  其实她早已有些明白,她与韩雷之间的情谊,并不只是在北疆才产生的。或许,早在翠湖居见第一面的时候,韩雷的影子就已经驻进她的心里了,只是当日两人身处敌对的位置,韩雷行事又狡诈可恶,才没有了更多的牵扯。
  从酒楼吟诗、纪府私会,到她被逼入宫、两人斗法,甚至是为了剪瞳而遭受的那带有屈辱的一吻……现在回想起来,这所有的点点滴滴早已将他二人纠缠在了一起,直到这一年里的朝夕相对,两人更有了肌肤之亲!心里的那杆天平向谁倾斜早已如明镜般清晰。对于靳风,恐怕她只能说抱歉了!
  然而是她当日存心招惹靳风的,现在又怎么忍心将他伤害?
  “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怨恨自己永远像鸵鸟那样的不敢面对,嘴上却只敢不着边际的胡乱搪塞。
  “你……”靳风心头一阵恼恨,大步走向前,一把将程羽彤搂入怀中,“我苦苦寻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他的声音在程羽彤的耳畔响起,却是低沉阴冷的让她忍不住战栗起来。
  程羽彤只觉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么?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保镖?”靳风突然轻笑出声,却是清冷的让程羽彤害怕,“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全忘了!”
  正当气氛凝重又尴尬时,门口忽然有人禀报:“王爷,郡王爷从王宫回来了。”
  靳风放开程羽彤,皱眉问道:“他怎么不过来?倒还特地找个人传话?”
  “回王爷的话,”来人恭恭敬敬的躬身道,“郡王爷说您这里应该有客人,他还是先派小人通传一声的好。”
  “请他过来吧!”靳风冷声吩咐。
  “哎!等等!”那下人刚要离开,就被程羽彤急急忙忙的叫住,“你先等一下。”她走到炕边,取过枕边的发带将韩雷的一头银发束起,再用头巾包好,这才吁了一口气。
  抬头看见靳风双眉紧皱,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怕是已惹恼了他,然而却顾不了那许多,她实在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看见韩雷的白发。
  只见靳风突然走到窗下,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衣裙来,转身递给了程羽彤,“你还是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吧。”
  程羽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结果那套衣裙来才发现竟是用上好的湖丝制成的襦裙外加罩袍,上面绣工精致,倒像是京城金织坊的手笔,不由疑惑的看向靳风。
  靳风淡淡的道:“我来北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你,自然也给你带了些衣物,”他回头指向炕后的屏风,“快去换上吧,应该是合身的。”
  程羽彤眼角有些发涩,不敢再多说话,捧着衣裙就躲到了屏风的后面。
  韩靖和看见一身粉紫衣裙、作贵族女子打扮的程羽彤时,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禁愣了一愣;而程羽彤长久以来,一直按照甘孜女人的服饰装扮,更试图掩盖自己的艳色,此时换回了宫装,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局促,倒是没来由的感觉不自在起来。她见韩靖和略一犹豫,就躬下身子准备行礼时,便更觉难受。想着竟开始怀念起宽大舒服的甘孜长袍了。
  “郡王爷不必多礼,我已不再是什么贵妃娘娘了!”程羽彤注视着眼前有些显老的韩靖和,只觉得那段宫中生活的回忆纷至沓来,清晰却又遥远,忽又想起韩雷的王妃正是恋着眼前这位成熟而不失英俊的郡王爷,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
  韩靖和脸朝着靳风,眼神却是不由自主的朝炕上飘去,他见韩雷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更有血渍印出,眉间也更多了一分明显的焦虑。他的神情自然没有逃脱其他两人的锐眼,靳风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郡王爷消息灵通,不知和土王谈得怎么样了?”
  “土王急着要找靠山,这几日北疆乱作一团,他不得不倚仗朝廷的力量,”韩靖和神情泰然,态度恭谨的道,“土王打算……把他的小公主拉则许配给您。”
  “什么?”
  靳风与程羽彤同时叫了出来,跟着又互相对望了一眼。
  韩靖和却只是自顾自的续道:“王爷不必担心,我已经替您回了,”他似有深意的看了看程羽彤,“皇上曾经说过,您的婚事需由他亲自操办,京里那么多请求赐婚的折子都被驳回了,怎轮的到一个小小的蛮夷之女!”
  靳风清癯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半响才道:“你处理的很有分寸。只是你当面回绝,那土王想必十分不悦。”
  “土王年纪大了,脸皮也越发的厚起来,”韩靖和笑道:“他听说我尚未娶正妃,又忙着问能不能将公主许给我!”说着无奈的摇头道,“可怜那花容月貌的小公主,竟被当成了个物件,送来送去,只恐无人接手!”
  “你答应了?”靳风浓眉轻挑。
  “不可以!”程羽彤突然出言阻止,又把另外两人吓得不轻。程羽彤知道自己出言唐突,忙掩饰道:“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婚事都必须由皇上决定。”
  韩靖和奇怪的看向程羽彤,嘴里却道:“娘娘说的是……”他发现自己仍旧改不了口,不由摇了摇头,“我跟土王说,回去一定会上奏皇上,他听了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他说着又向程羽彤问道:“听土王说,王宫总管巴桑极为能干,不止掌管王宫事务,也同时负责城内安全和大小军务。只是如今巴桑大人受了伤,却不知明日的祭祀又将如何操办?”
  程羽彤被他这番奇奇怪怪的话说的有些糊涂,也实在搞不清这人此刻到底算是站在哪头的,只得支支吾吾的道:“宫里还有副总管……”她心里其实也是好生为难,明日的水灯节由她与韩雷一手策划,只等上演一场绝妙好戏,如今横生枝节,韩雷更是受了重伤,明日之事若无人主持,难道要前功尽弃!
  “我受了伤,那只好劳烦武亲王殿下和郡王殿下代为操持了!”
  略带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三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韩雷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原本是面朝下躺着的,现在单用一只胳膊将身子撑起,看起来十分吃力,然而却是面带微笑的望着韩靖和。
  程羽彤刚要走过去扶起韩雷,不料韩靖和已然大步上前,麻利的将枕头垫高,塞到韩雷身下,好让他舒服一些,嘴上却似乎是在埋怨,“你总爱搞这些危险的事情,却又喜欢自找麻烦,现在又伤得这么重。”
  “可见我不是没能力,却是命里注定啊!”韩雷笑着伸出手去,与韩靖和的手掌紧紧相握,两人的相知相惜已尽在不言中。
  靳风站在一边,只是眉头紧皱。程羽彤却是越发的纳闷:按道理说韩雷直到此时仍是朝廷钦犯,韩靖和好不容易没受他的连累,自当应想尽方法的与他撇清关系,怎么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这么亲亲热热的,传到韩霁耳里那还能有他们的活路么?
  韩雷看向靳风,面色微凛,说道:“明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亲王殿下以国事为重。”
  靳风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道:“这是自然。我已听郡王说了,你那手下十分精明厉害,应该能够应付得来。”
  韩雷点头道:“那一千卫兵就交给二位负责了,还有我的手下,也都任凭二位王爷调遣。明日黑龙出世,城中必定大乱,我们的人会混在祭祀的人群中,趁机举事。土王情急之下必定会命令卫兵大开杀戒,正好由朝廷卫兵出面平乱……”他伤势严重,一气说了这么些话也是喘息不已,只好手指着韩靖和,示意他代为解释。
  韩靖和朝靳风躬身道:“礼王爷的计划非常的完善,到时候只要王爷您假作顺应民意,便可顺顺当当的接手城池了!”他又向程羽彤说道:“届时城里必定是乱作一团,娘娘还需要找个安全的所在先避一避。”
  “我和樱儿会去堆龙洞,等你们的好消息。”韩雷笑嘻嘻的望着靳风说道,语气里竟似带了几分挑衅。
  靳风眉宇间涌上一股怒气,程羽彤只当他要发作,没想到他略停了停,却说道:“堆龙洞易守难攻,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会分出一半侍卫去保护你们。”
  程羽彤的目光在这三个男人间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在私下进行?”

  祭祀(一)

  水灯节之所以在每年的六月十九举行,是因为这一天永远会是戈壁上最美丽的日子。北疆的夏天原本就干爽怡人,白天,甘孜族的祭祀们会在银月湖畔敬天地,祭鬼神,同时为万民与王族祈福;之后族中最纯洁美丽的少女会穿上吉祥的五彩羽衣在碧蓝的天空下翩翩起舞,而到了晚上,各式各样的彩灯被纷纷点燃,顺着澄清的湖水缓缓的流淌,那美丽的灯光与漫天的星辰交相辉映,把甘孜族人的希望带给天边的大神。
  然而“大陈”永安二年的北疆,似乎从新年伊始就似乎变得诸事不顺起来,达瓦江央城中层出不穷的血腥怪事和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逐渐沸腾的民怨,无不昭示着尼玛大神的不满和愤怒,也为今日的水灯节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的城民都围绕在了湖边的高台旁,甚至还有从遥远的寨子赶过来的虔诚牧民,此刻都按照仪式的规矩双臂交叉胸前,皆静默不语。然而每个人都似乎能感觉到一丝阴霾正笼罩在周围,原本万里无云的明朗晴空也仿佛暗沉起来,湖面平静的让人心里觉得好生压抑,就连缓步登上高台的肥胖土王,也显得那么的面目可憎!人心就是这样的,一旦心被乌云笼罩了,那万事万物在人的眼中也变得丑陋起来。
  随着隆隆的鼓声,大祭司和土王将双臂伸向天空,地面上的所有人都面朝太阳的方向,一边聆听大祭司的祭词,一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无所不能的尼玛神啊!请您带走人世间的疾病与困苦,再用那纯洁吉祥的银月湖水来洗涤罪恶的灵魂……”
  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在沉寂中显得空旷而迷离,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尼玛大神的忠实信徒,此刻有不少人都已是热泪盈眶。
  “呜……”
  隐隐的、似乎是野兽的低鸣声,忽然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从低到高,那声音苍凉而阴郁,让人的心里都禁不住“咯噔”一下,总觉得这怪声来的蹊跷之极。
  许多人都忍不住睁开了原本紧闭着的眼,朝四周张望,然而青天白日,却是什么名堂也看不出,只听这怪声越来越响,才发现这乍听上去似乎是滚雷一般的声响,其中竟好似夹杂了无数的哀嚎声,又好像有无数的人在嘶鸣着,让听的人都觉得仿佛有只锋利的铁爪子在心里抓挠似的。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诵经,张大了眼睛朝湖对岸看去——这声音似乎是来自东面!可惜阳光直射到人们的眼里,只能隐约看见对岸的胡杨林!很多人又仰头向高台上的大祭司看去,因为大祭司也停下了祝祷,面向东方呆呆的张望着,脸上竟然流露着一丝恐慌!
  大祭司此刻也是暗中叫苦不迭,今日清晨起床时,他就已经发觉自己心神不宁,离开神庙时按照惯例在神前添加酥油时,连手也抖了了起来,将油撒了一地,当时便觉得不吉利,但也只能按照规矩进行水灯节的祭祀。如今怪声骤起,他原本借助经文渐渐平复的心又变得躁动起来,鬼使神差的居然就停了下来,等到他看见台下众人已是一片窃窃私语时,才知道自己出了大乱子。
  “莽古大祭司!你这是在干什么!”站在大祭司身边的土王此刻也停止了诵经,肥胖的身躯却还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满脸的愠怒,看起来倒有些滑稽。
  大祭司心中一凛,忙又运足了力气,继续念道:“但愿神的光辉,能为最虔诚的门徒指引方向,从此脱离疾苦……”
  一声尖利的鸣叫声,如同雾角划破长空般直贯云霄!不但再一次打断了大祭司的鸣唱,也令距离湖面最近的人都纷纷惊恐的往后退步,那声音极其刺耳,响过之后,竟让人的耳膜里不停的嗡嗡作响!
  “快看湖水!”
  站在最前排的人们几乎同时尖叫起来,只见原本平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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